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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不做佞臣了——后睐

文案:

只手遮天的谢封终于死了,据说是被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小男宠毒死的。

天下人拍手称快。

谢封(╥﹏╥):呜呜,终于死了,我就股票 你是爱我的。

熟悉谢封的人都股票 ,他一生未娶,只为睡在冰室里的那个少年。

当上天重新给他一次机会——

谢封只想对他好!对他好!对他好!。

黎白(→_→):这个叔叔好奇怪。

只是……一不小心宠过了,小时候骑大马,长大了揪耳朵,没事就给自己床上放毒,这还是自己的乖宝宝吗??

黎白(⊙ω⊙):你不喜欢?

谢封(T_T):喜欢……自作自受我怪谁?

重生宠受管天管地攻×萌萌哒小毒包听话受

甜甜的流水账,偶尔搞阴谋

排雷:

1、主攻,也许视角不明,毕竟第一次写主攻文啦,可爱们多多包涵多多支持哦么么哒^3^

2、强攻弱受,maybe,但是黎白也会坚持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主见,不会很弱哒

主角:谢封,黎白

第1章:与你生欢

黎白失去意识的第十年,谢封还活着。

“咳咳……”谢封虽只三十八岁,身子却已被耗空了,国定家平,权势滔天,荣华富贵,侯门朱户,唯独冰室里的黎白,是谢封最后牵挂着的人了。

有些事,谢封心里清楚,可是却不想再计较。

冰室里烛光交映,昏黄的灯光带着几分虚假的暖意。

空了大师指尖轻轻按在黎白的手腕上,谢封不觉亮了眼睛,这么多年,空了大师是唯一一个敢接近黎白的大夫,说不定黎白真的有救了。

空了指尖微颤着,半晌他收回了诊脉的手,悲悯地看着冰棺中的少年,道了句阿弥陀佛,起身与谢封道:“黎白本身已是世间至毒,并无克制之物,且心脉早伤,心智尽失,救不回来了。”

谢封强笑着道:“怎么会呢?黎白的心还在跳动,他还活着。”

“侯爷,如今的黎白,不过是杀死你的毒罢了,莫要中了他人奸计还不自知。”空了道,“世间最完美的毒,莫过于你明明股票 它是要命之物,却还心甘情愿的饮下,黎白就是杀死你最完美的毒。”

空了的话仿佛晴空霹雳,一道道砸在谢封的头上。

赵梓登了龙位便藏弓烹狗,这些谢封可以不在乎,可是黎白,竟是他为了杀自己而命程镜制造的毒。

这一切到底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了?是从程镜骗走黎白那一刻开始,还是从自己亲自从浣花溪请回程镜的那一刻开始?那黎白到底算什么,是他们早为自己安排好的毒物?

谢封刹那间将过往种种,全部算了一遍。

“那大师,黎白,真的救不回来了吗?”谢封最后问道。

空了摇了摇头,将一枚银针递给谢封,伸手轻轻拨开黎白身上的衣物,指尖轻点着黎白心脏上的一处穴位:“若是侯爷哪日想放黎白安眠了,就将此针刺入这里,介时是黎白最后有可能恢复神智的时间。”

“同时他也会死去,对吗?”谢封声音微颤,“仅仅是回光返照对不对?”

空了起身宣了声佛号:“因果循环,天道轮回,罪恶愿赎,恩怨皆忘。谢侯爷,告辞了。”

“送大师……”

谢封拿着那枚针,颓然坐在黎白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谢封忽而俯身将冰棺中的黎白抱了出来,紧紧拥在自己怀里,用体温温暖着黎白灰白的面庞。

谢封低头亲吻着黎白的脖颈:“死便死了,早死早与你在一处。”

“侯爷,您这是做什么!”侍卫听见动静走了进来,惊声道。

谢封并不理会侍卫,抱着黎白走出了冰室,外面的阳光十分温暖。

谢封笑着同黎白道:“喜欢吗?你有十年未见到这般阳光了罢?”

花园中的下人惧怕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谢封一路抱着黎白穿过春花,穿过长廊,进了自己的卧室。

从前黎白也喜欢窝在自己的床上不下来,如今也定是喜欢的。

谢封日日与黎白同眠,没出一月,便已性命垂危,谢封舍不得让黎白死去,更舍不得在自己没去世的时候就失去黎白,他撑到了最后的时刻才屏退身畔众人,与黎白并排躺在床上,牵着黎白的手。

十年过去了,黎白还是少年模样,自己却已半生沧桑。

“小白,程镜死了,你的大仇我早就帮你报了,怕你伤心才不想告诉你,如今我也要走了,再不说,恐怕就没机会了。”谢封指尖在黎白的手心滑动,仿佛情人般亲昵,“我想做的都做到了,只是没有你。这么多年,你竟一句话也不曾同我讲。”

黎白静谧的脸庞平静地仿佛一潭死水般。

谢封在黎白额头上吻了吻,从腰间摸出了那枚银针,颤抖着插在黎白胸口。

谢封紧张地看着黎白,一丝大气也不敢出。

半晌黎白的呼吸重了些,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谢封一颗心吊在嗓子眼,连呼吸也变得粘稠,仿佛窒息一般,半晌,黎白再次浅浅睡去。

难道空了说的办法不行?

谢封说不出什么感觉,原来自己真的再也听不到黎白的声音了。

眼前渐渐泛黑,谢封开始清楚,原来方才不只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毒性终于爆发,自己的生命已走到尽头。

忽而,谢封掌中冰凉的指尖轻轻颤抖,谢封用力睁开眼睛,紧紧盯着黎白的脸,不想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黎白缓缓睁开了紧闭十年的双眼,曾经清澈的双眸一片空洞,只在看见谢封的瞬间,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光亮。

他缓缓开口:“喜欢你……”轻柔的仿佛谢封的幻觉一般。

谢封大笑着躺在黎白的身边,抱着呼吸渐消的黎白含泪道:“黎白,若能重来,谢封一定奉你为至宝,只为你活,天下兴亡,江山万里,都比不上你。”

迷雾笼罩着谢封所有的思绪,将他的一生都化作云烟,谢封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了尽头。

“你叫什么名字?”

“黎白。”

第2章:大尾巴狼

谢封死了,天下人拍手称快,这个佞臣终于死了。

诚然,谢封不是个好人,他和赵梓联手拿下皇位,手上不知沾着多少鲜血。

男人对权势有种本能的狂热,两人是盟友的时候,所向披靡,可是一旦做了君臣,便再也会不到从前,赵梓想独揽大权,谢封又不想放权,最终走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

谢封壮年早逝,赵梓孤老龙庭,站在权利的巅峰,独饮旁人不股票 的滋味。

谢封仿佛睡了一觉,浑身泛着酸痛之感,就像散架了一般,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还睡在自己少年时的屋子里。

细纱床帘外的香笼里溜出一股细细的青烟,是梨花香的味道。

空气静谧的仿佛梦中一般。

谢封以为自己是在梦中,没有唤人,赤着脚从床上走了下来,大步走到门前,却因未穿鞋没发出声音。

门外的小厮被谢封吓了一跳,惊道:“少爷,您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小的还以为您要睡到晚上呢。”

这小厮正是自己少年时的下人,唤作竹酒。

竹酒跳了起来,撞到了谢封的胳膊,谢封没站稳,碰在了门边上,整个胳膊都被磕得发麻发痛。

梦中会痛?

“你怎么在此处?”谢封开口道,声音不似中年时浑厚。

谢封心下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竹酒高兴地看着谢封,满脸喜色:“是侯爷让我在这里等着少爷醒来的,少爷刚刚参加过殿试,累着呢,侯爷还命厨房准备了饭食,少爷醒来就能吃。”

殿试?莫不是自己十九岁那年?

谢封声音僵硬了,他扯着竹酒问道:“今年是哪年?我今年多少岁?”

竹酒睁大眼睛看着谢封满是疑惑,自家少爷不是睡傻了吧。

竹酒撇着嘴道:“少年,今年是治平十五年,您十九岁。”

治平十五年,十九岁……如果这不是在梦里……

谢封脸上僵硬地扯起笑意,他抓着竹酒的袖子连连道:“你掐一掐我!掐我!”

竹酒“哎哟”一声:“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谢封不等竹酒再说话,便笑着跳了起来,自己才十九岁,这个年轻的身体里满是能量,治平十五年,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爷爷还活着,黎白还活着!

竹酒看着自家少爷欢快地光着脚跑出了院子,半晌才回过神来,转身进门提着谢封的鞋就一顿狂追:“少爷啊,您还没穿鞋!”

谢封跑出了院子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内衫光着脚,整个定国候府的下人都看着自己,一辈子端着架子的谢侯爷脸裂了,正不知如何是好间,竹酒也跟着跑了过来。

“少爷,少爷,你的鞋——”

谢封默默擦掉了自己的冷汗,任由竹酒给自己穿上鞋,一边吩咐道:“你去将爷爷请到书房,我有话同他讲。”

竹酒应声道:“是。”

谢封在众人注视中淡定的回了屋子,换好衣物洗漱完毕,才赶紧去书房找爷爷。

谢封的爷爷定国候谢占是随先皇打江山的人,儿子们全部葬身沙场为国捐躯,唯有留下谢封这一根独苗,分外疼爱。

爷爷在自己二十岁那年就去世了,如今掐指算来已不满一年,得赶紧找到救治之法才好。

听闻浣花溪的阳寂老人,医毒一家,能治常人所不能治,按着日子算来,阳寂应当还活着,只要自己能请到阳寂,那爷爷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爷爷。”谢封进门先道,没想到还能再一次见到爷爷,谢封激动地浑身发抖。

谢占笑道:“乖孙,有什么话竟要一醒来同爷爷讲?”

“爷爷,孙儿听说锦城浣花溪上有个毒医,能治百病,孙儿向亲自前往锦城请这位大夫为爷爷医治!”谢封道。

谢占闻言脸上的笑意倒是缓了缓,他道:“封儿啊,你才刚刚参加完殿试,皇榜尚未出来,怕是不好出京,再说……爷爷这身子,多少名医也无没法子,都是老毛病了,且看天命吧。”

“爷爷!我不信命,什么也没有您的命重要!”谢封攥着老爷子的手道。

谢占一生戎马,晚年倒和蔼了不少,他拍了拍谢封的手,笑着道:“你若想去,就去吧。”

谢封起身抱拳道:“多谢爷爷。”

“那你想什么时候去?”老爷子问道。

“明天!”

谢封一刻也不想等,爷爷不能等,黎白也不能等,阳寂老人去世就在这两年了,黎白绝不能落在程镜的手中,片刻也不成。

春日草长莺飞,谢封从京城一路策马到锦城。

上一世赵梓争不过嫡子赵楠,便暗下阴私,命谢封从浣花溪请来了当时的毒术大师程镜,那年是治平十九年。

谢封重新再来一趟浣花溪,路上也都熟悉,未满一月便到了锦城,谢封不敢耽搁,当日就去了浣花溪。

浣花溪在锦城东南一处山谷中,谢封前世来的时候还颇费了一番周折,这辈子他倒是熟门熟路找上门了。

山谷里路不好走,谢封下了马,将马拴在谷口的树上,沿着小路就进去了。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谢封才隐隐约约看见水畔的屋子。

蜿蜒的小桥一直延伸到水中,桥头坐着个小孩子,正在钓鱼,身旁放这个竹篮子。

谢封轻声走近,想要张口叫声黎白,却见小孩子转头向着自己“嘘”了一声,圆圆地眼睛天真地笑着眨了眨,示意不要惊动已经上钩的鱼。

是黎白!

谢封的心脏在胸腔中疯狂地跳动,满脑子都在叫嚣着:是黎白,抓住他,不要放开他,对他好!对他好!

谢封深深呼吸了一下,撩起袍角与黎白并排坐在桥头,仔细看现在的黎白。

他身子瘦瘦小小,脸却圆圆地的,穿着一身麻衣,难道说阳寂已经去世了?

黎白缓缓收线,鱼竿一挑,便钓上来一条半尺长的鱼。小孩子欢喜地将鱼放进了篮子里,才弯眸笑着同谢封道:“小叔叔,你从哪里来啊?”

这孩子什么眼神?自己怎么就小叔叔了?

谢封嘴角微微抽搐,努力扯出来个勉强温和的笑脸,仿佛老巫婆哄小姑娘一般。

他蹲在黎白的面前,双手放在黎白的肩上:“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你叫什么名字?”黎白并未见过生人,却也不惧怕,只纯真地问道。

“谢封。”谢封道,说罢才想起自己也应当问一问黎白,毕竟这是黎白第一次见自己,遂微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刚出口,仿佛打开了谢封身上的某个开关一般,只听得黎白稚嫩的童声道:“黎白。”

“你叫什么名字?”

“黎白。”

曾经的身影与现在的孩童相重合,同样干净的笑容,同样圆圆地眼睛,谢封只觉得悲从心来。

谢封一辈子都没对黎白说过喜欢,旁人都以为黎白只是自己的一个小男宠,可是谁股票 ,谢封一辈子没娶亲,就是为了这个少年。

谢封忍不住将黎白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又哭又笑,仿佛疯癫了一般,他口中不断道:“黎白,黎白。”

黎白有些受惊,他伸出小手推谢封的肩膀,却半晌没推动,只得小声道:“小叔叔,你放开我,我不能喘气了。”

谢封这才发现自己反应太激烈,有些吓着黎白了,他微微松开黎白,却还将他揽在自己怀里:“我叫你小白好不好?”

黎白面上露出一丝伤心,他低声道:“好,师父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叫我的……”

“你师父去世了?!”谢封惊道。

黎白蓦然眼泪汪汪,小嘴微瘪着,眼看就要哭出来了:“是啊,师父忽然没了,再也不疼小白了。”

“那我疼你好不好?”谢封用手拭去黎白脸上瞬间滑落的泪珠,轻柔地问道。黎白红着眼睛道:“不好,我要等师兄回来。”

“程镜不在谷中?”谢封问道。

“不在,师兄埋了师父后就不见了,他吩咐我好好待着,他会回来的。”黎白终于瘪不住了,嘴一张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边抽噎一边道,“可是他已经很多天都不见了,他是不是不回来了?”

谢封连忙给黎白擦眼泪,一边轻拍背部给他顺气:“他不回来了还有我,你跟我走,我养你。”

“呜呜……”黎白红着眼道,“不跟你走,师兄会回来的。”

谢封不知怎么哄小孩子,只能不断道:“我会对你比任何人好的。”

然而黎白并不听他的话,反而一直道:“要是我把湖里的小鱼吃完了,师兄还不回来怎么办?我会不会饿死啊?呜呜……”

谢封:……

谢封换了个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和蔼一点:“不会的,小鱼会长成大鱼,大鱼会生更多的小鱼,你吃不完的。”

“真的?”黎白眨了眨眼,眼泪还粘在睫毛上,“那我不出去了,我等师兄回来。”

谢封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为什么要说小鱼吃不完,为什么?都怪自己嘴贱,小孩子哄一哄不就好了?

“小白,我家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很多漂亮姐姐,你先跟我去我家,我在谷中给你师兄留信,他回来看见了就会来找你的。”谢封哄骗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想不想出去看看?还有很多人陪你一起玩。”

第3章:骗子哥哥

“我不管,我就要师兄。”黎白坚定地道。

谢封:……

“万一你师兄不会回来了呢?”谢封道,“你跟我出去,还能去找你师兄。”

这句话瞬间击溃了黎小白的心防,有很多好吃的,有很多好玩的,还有很多人陪自己,还能找师兄!

黎白有些犹豫地对手指:“那你保证。”

“保证什么?”谢封问。

“找我师兄。”黎白抬眸看着谢封,谢封一看有戏立马一口道:“找!”

“好。”黎白将装了鱼的篮子抱了起来,快步往小院子里走,“你等我收拾东西,还要带上小冬。”

谢封见小孩儿抱得勉强,伸手从黎白手里接过篮子道:“我帮你拿。”

黎白笑道:“谢谢小叔叔。”

“叫什么叔叔,叫我哥哥。”谢封黑着脸道,小白小的时候也太好骗了些,一定要告诉他不能随便相信陌生人。

“小白,外面的坏人可多了,你只能跟着哥哥走,股票 吗?”谢封揉了揉黎白的头发,黎白抬头问道:“哥哥也一样吗?”

谢封:……

黎白停下了脚步,开始仔细打量谢封。

谢封:……让你嘴贱,让你不长记性!

“哈哈……呵呵……”谢封尴尬地笑了两声,低头亲了亲黎白的小脸蛋,“坏人不会亲你的,脸上那么脏。”

黎白从未被人亲过脸蛋,只觉得脸上软软的一下,他摸了摸被谢封亲过的脸颊,似有疑惑地进了小院子。

谢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里里外外折腾,背了两件衣裳和十来个小罐罐,还将一条两尺长,名唤小冬的毒蛇缠在自己的腰间,笑着同自己道:“走吧。”

谢封看见指着“小冬”问道:“你这条蛇也要带吗?”

黎白从生下来就与毒物为伍,丝毫不能明白谢封为什么这样问,他反问道:“为什么不可以?小冬和我最好了。”

谢封忍着头皮发麻,强笑着道:“可以……但是你能不能将它先放进包裹里?”

“你怕小冬?他很乖,不咬人的。”黎白话虽这样说,可是还是将小冬收了起来,在谢封的注视下,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小冬的蛇头从黎白的衣襟里伸了出来,黎白一手指又压了回去,如此两遍,那蛇才肯乖乖待在黎白的怀里。

谢封:……唉,小孩子果然好难缠,当年自己遇见里边的时候,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了,长得干净清秀,别提多美好了,可是这个小毛孩……

谢封伸手将黎白提上了马鞍,翻身上马,将黎白困在怀里道:“走,我们先去锦城中吃饭,再回我家。”

“你家很远吗?”黎白乖乖坐在马上,这是他第一次骑马,从前只见过师父出门的时候骑过,有些好奇,不禁乱动。

谢封伸手将黎白抱住道:“别乱动,会摔的。”

黎白不敢动了,小心翼翼地又问道:“你家远吗?”

“很远。”谢封策马扬鞭,带着黎白离开了浣花溪。

浣花溪固然美,却也是黎白的丧命之地,谢封现在只想将黎白带回自己的地盘,小心翼翼地圈养起来。

“也很美。”谢封续道。

黎白不说话了,眼珠子乱转,看着身边转瞬即逝的风景,他长了十二岁,还没有出过谷呢。

锦城是极为富庶繁华的地方,城中人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黎白睁大眼睛到处看,只觉得好多人,还有中国股市 。

黎白从未见过中国股市 ,都是在师傅的医书上见过的,颇为好奇。

“卖糖葫芦了,卖糖葫芦了!”一个货郎吆喝道。

黎白吃过糖,也种过葫芦,可是糖葫芦是什么?是那种红色的东西吗?黎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谢封注意到了,伸手递给货郎两个铜板道:“来一串。”

“好嘞!”货郎笑嘻嘻地将糖葫芦递到了黎白手中,黎白怯生生地接过,伸手去抓糖葫芦,谢封连忙挡住他的手道:“外面是糖,会化在手上的,不许碰,直接咬。”

黎白张嘴咬了一口最上面的山楂,糖皮又甜又脆,碎屑登时粘在了黎白的嘴角,黎白抿了抿嘴唇笑着道:“真好吃。”

谢封抽出苏绣的帕子,毫不心疼地就用来给黎白擦嘴角了:“慢些吃,别粘在脸上。”

黎白嘴里塞满了山楂,乖乖点头却不敢张嘴说话。

谢封见状笑了,他的黎白小时候就这么乖,太可人疼了。

谢封随便选了个人多的饭庄,点了个雅间,带着黎白上了二楼。黎白牵着谢封的手,眼珠子四处乱转,刚出谷他对什么都是好奇的。

谢封点了点黎白的鼻子笑道:“小乡巴佬。”

“乡巴佬是什么?”黎白不懂这句话,寻常在谷中,师父和师兄都是炼毒狂人,黎白接触到的也就是各种各样的毒物医书,哪里听过?

谢封见小孩儿灵动的双眸单纯地看着自己,心里没一点捉弄小孩子的罪恶感,反而伸手放在小孩儿头上揉了揉:“没见过世面的人就叫乡巴佬。”

黎白心下懂了,这人笑话自己,便不理谢封了,可是小孩子心性,一会儿就忍不住又拉着谢封说话。

谢封本不是话多的人,可是被黎白缠着竟说到口干,喝完了两杯清茶。

“上菜咯!”小二端着盘子快速进门,将帕子搭在肩膀上,笑着侧身将菜点摆在桌上,给谢封添了茶道,“客官您请慢用。”

黎白从未见过颜色如此艳丽的菜点,光看着样式闻着味道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眼睛都盯着眼前的菜点了。

谢封也奔波了许久,一路上都没有好好吃饭,此时也食指大动,递了筷子给黎白道:“吃吧。”

黎白接过筷子,见谢封动筷子了,就立即下手夹了一筷子肉,那块红烧肉还冒着热气,黎白就忍不住张嘴想喂进去,可是这肉还烫的厉害,一个条件反射肉就从他的嘴边滚到了脚下。

黎白不舍地看着脚下的肉,谢封也瞧见见,只低声道:“脏了便扔了,碗中还有新的。”

黎白一看,果真自己的白米饭上放着一块红烧肉,抬眼看谢封,却见谢封只低头吃饭,黎白小声道:“谢谢。”

谢封“嗯”了一声,待吃完了放下筷子才同黎白道:“食不言寝不语,记着了。”

黎白乖乖地点点头,嘴中嚼着米粒,坚决不张嘴。

谢封点头道:“乖孩子。”

黎白见谢封已经吃完了,忙几口吃罢,将筷子放在碗上道:“我吃完了。”

谢封伸手揉揉黎白吃的圆鼓鼓的肚子,笑着道:“这顿饿着了,吃得多,下顿可不能吃这么多了,吃多了难受。”

黎白嘟着嘴眼神不股票 去了哪里,谢封见这小孩儿对吃的着实执着,便笑着道:“准你吃饱。”

黎白这才放下嘟起的嘴角,谢封捏了捏黎白单薄的肩膀,有些不满意地道:“怎么十二岁了还这般小,和七八岁的小童一样。”

黎白认真将小冬从袖子里拿了出来,点了点小冬的蛇头道:“师父说以后会长大的,很高很高,比师兄还高。”

想到唯一真心疼爱小孩儿的阳寂也去世了,谢封就忍不住对黎白更多了几分疼惜,上辈子错过的,这辈子从一开始就要紧紧抓在自己手里。

权位可以不要,富贵可以不要,唯独黎白不可以不要,自己是要疼黎白一辈子的。

谢封牵着黎白出了饭庄,外面正是中午,太阳大的很,温度却刚刚好。

谢封刚将黎白放在了马鞍上,牵着马往城门走,就见一戴着斗笠的和尚与自己擦肩而过,看僧袍似是大昭寺的僧人,奇怪,大昭寺的人怎会出现在此处?

谢封没忍住转身看那僧人,却见一个少年剑客大声叫着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大和尚你等等我啊,慢点,你走这么急做什么?”

谢封抑制不住心中的震惊,这声音这模样,这不是自己的表弟徐寄梧吗!

这小子怎么来了锦城,还追着个大昭寺的和尚跑?

不错,此人正是谢封的姨弟徐寄梧。

谢封的外祖父杨阁老一辈子只有三个女儿,大女儿进宫,生了皇次子赵梓;次女嫁入定国候府,生了谢封;小女儿嫁给了淮阴候,生了独子徐寄梧。

谢封欲叫住徐寄梧,却见徐寄梧腰间插着箫快速追着那大昭寺的和尚去了,远远地谢封还能听到徐寄梧叫道:“三宝,你等等我啊!”

那僧人不搭理徐寄梧,只往城中去了。

谢封见徐寄梧走远了,才收回视线。

上辈子徐寄梧一生都没出现过,听说是去大昭寺做了和尚,难道今天追的这个人就是他师父?

上辈子大姨母为了儿子算计自己,小姨母却时常谴人送些东西给自己,甚至还催过自己的婚事,就算是因为他的权势对他好些,可是这已经让谢封很感动了。

在黎白沉睡的十年里,小姨母是唯一一个关心自己的亲人。

谢封打定主意,等回了京城,一定要给小姨母写信,让她好好管管徐寄梧,别大好的小青年就长伴青灯古佛去了。

“哥哥,你认识那个剑客?”黎白骑在马上低头问谢封,谢封点了点头道:“嗯。”

谢封话少,黎白也不敢一直跟他说话,乖乖闭嘴坐在马鞍上,谢封出了城便翻身上马,直往京城而去。

第4章:黎白生病

谢封带着黎白一连赶了三天的路,小孩子的话竟越来越少,神情也越来越委顿,一日竟然发起了低烧来。

谢封没有带过孩子,刚开始还没有注意到,直到黎白忍不住中午跟自己说他冷,谢封这才惊觉了。

路上断断续续看了几个大夫,都没有好转,谢封只能咬着牙关赶紧进京,万一不成就请个太医来看看。

马车路上走得慢,谢封怕黎白的病耽搁不得,便买了件大氅,将黎白整个小身子全部裹在自己怀里,一路上骑马狂赶路,快速抵达了京城。

“哥哥,我们到哪里了?”黎白从谢封大氅的缝隙里探出头来,头上还翘着几根呆毛,因病有些水汽的眼睛灵活地转动着。

京城繁华,人更是锦城的三倍有余,黎白惊喜道,“这里好热闹!”

谢封到了京城,心中也算松了一口气,笑着揉了揉黎白的头,带着他先去同济堂看大夫,同济堂里的大夫大多是杏林高手,谢封也放心些。

谢封下了马,随手把马缰递给伙计,抱着黎白大步走进了同济堂。

黎白窝在谢封怀里低声道:“我们去看大夫吗?”

谢封点头道:“小白生病了,要吃药才能好。”

“可是我吃虫子也能好。”李白小声道,眼睛咕噜噜偷偷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以前身边师父都是这么治好我的。”

谢封一脸黑线,只能解释道:“我们京城人都是这么治病的,你师父的是土方子。”

两人说了几句话,便已经到了就诊的地方。

谢封抱着黎白在后面排队,黎白见人多了,就不说话了。

谢封则心下焦急不已,还有些忐忑,黎白已经断断续续低烧了这么多天了,但愿京中的大夫能治好。

“下一位。”学徒走了出来道。

谢封见到了自己,起身抱着黎白进去了。

那大夫先让谢封把黎白放在床上,走近仔细查探了一番,才细细诊脉,半晌捋着胡子皱眉问道:“令弟没什么大碍,就是路上颠簸,有些水土不服,且令弟体质与寻常人不同,一般药物对他没什么效用,需用些好药。”

谢封听闻黎白与寻常人不同,也不惊异,黎白本是阳寂老人的弟子,不同寻常倒才算是正常的,再说他从小与毒物药物打交道,难免增加体内的抗性。

黎白收回手腕,一抬手袖子便落了下来,手腕上竟斑斑点点好几个小牙印,仿佛被蛇咬过一般。

谢封眼快,一下子就看见了,他立即伸手将黎白整理袖子的手拦了下来,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黎白习以为常与谢封解释道:“小冬咬的啊,它不吃毒物会死的,路上我没机会给他找虫子,只能喂自己的血了。”

黎白说话间小冬从他的袖子里爬了出来,绕着胳膊立了起来,黎白笑着亲吻小冬,一人一蛇亲密无间。

那大夫原去写方子了,回来便见到方才蔫蔫的小孩儿同一条罕见的毒蛇一起玩耍,心惊道:“孩子,小心些!”

“小冬不会伤害我的。”黎白认真道,说着还与谢封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老大夫走近,仔细端详小冬,却见小冬陡然吐着蛇信子警戒了起来,蜷起身子就要攻击,被黎白一手抓了回来,拎着小冬好一番教训:“小冬,你又不听话了,老爷爷是好人!”末了又痛老大夫道:“你别怕,小冬不会随便咬人的。”

老大夫也心惊,向后默默退了几步道:“这蛇好生罕见,老朽竟是平生第一次见。”

黎白的身份不能随便暴露,谢封忙拦住老大夫:“不过是小孩儿家的玩物罢了,药抓好了吗?”

“抓好了。”老大夫见谢封不愿意黎白多说,便轻轻松松笑着回道,“一日一剂,平日里不要吃得太油腻,京中春天天气多变,主意给小孩子保暖。”

“是。”谢封付了银子,提着药复将黎白抱在怀里,以大氅掩住,翻身上马直往定国候府去了。

黎白看见外面孩童追着玩耍,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琳琅满目,眼花缭乱地揉了揉眼睛小声问谢封:“哥哥,我们是不是快要到你家了?”

谢封即将到家,心中也喜悦,遂点头笑道:“是,马上就到我家了,家里有个老爷爷,他肯定会很喜欢你的。”

“和师父一样吗?”黎白问道。

“嗯。”谢封简单应了一句,说起爷爷心头不禁又掩上了一层阴翳。

这次去锦城,只带回了黎白,阳寂老人却已经去世了,看来自己得另外再找人了。

上辈子赠自己银针的空了大师,听说是来自大昭寺的,要是能请到他,也许会好起来,可是大昭寺远在西江高原,着实太远了,再说空了大师常年在外云游,去了大昭寺也不一定能找到。

谢封勒马停在了定国候府前,黎白头从谢封的怀里钻了出来,只见朱红色的大门高高在上,门口坐着两只石狮子,怒目威严,门外站着八个侍卫,持刀林立。

谢封将黎白从大氅中放了出来,跳下马再将黎白从马上抱了下来。

黎白乖乖站在一侧,看着那么多人同谢封行礼,将他们的马拉了下去。

黎白不敢说话了,只捏着谢封的衣襟,跟在谢封身后偷偷打量。

“少爷回来了!”谢封刚进门,府里的下人就欢欢喜喜传了开来,竹酒的腿脚儿最麻利,谢封前脚刚进门,后脚就已经到了。

他朝着谢封大声笑着行礼道:“奴才恭喜少爷回府,少爷,您中状元了!”

谢封听见这句话,一时间有些恍惚,上辈子自己也是状元郎,次日赵梓就借着祝贺表弟的由头拉拢自己,这辈子自己不在京中,也不股票 他是不是着急了。

谢封想至此处,嘴角露出了意思嘲讽又玩味的笑意。

“状元是什么啊?”黎白稚嫩的童声穿了出来,竹酒才注意到少爷竟带了个小孩子回来,谢封低头同黎白道:“考试中了第一名。”

竹酒大为吃惊,自家少爷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宫中的小公主想同自家少爷说句话,少爷也能黑着脸将公主气走。

“少爷,这是……”竹酒小心翼翼问道。

“黎白,以后就叫他小少爷。”谢封吩咐道,“在我的院子里给小白整理个房间出来。”

竹酒一听,这可了不得了,竟然还要同住!

“是……”竹酒遵命道,眼睛又偷偷看了黎白一眼,只见孩子小小的一点点,脸色看起来还有些苍白病弱,可是眼睛圆圆的,透着一股子灵气。

谢封牵着黎白先去拜见爷爷。

黎白被谢府的气派镇住了,连素日的十万个为什么都没问出来,谢封也发现小孩儿有些紧张,遂弯下腰揉了揉黎白的肩膀,在黎白耳畔道:“别紧张,爷爷虽然看起来严肃,但很喜欢小孩子。”

黎白点了点头。

谢封带着黎白到了老爷子住的主院,老爷子正在院中下棋,听见外面通报,将手中的最后一枚棋子落下,抬头同谢封笑道:“回来了?”

谢封牵着黎白上前跪下磕了个头道:“孙子回来了,只是阳寂老人已经过世了,孙儿没能为爷爷求得良医。”

“呵呵,无关紧要,京中还有这么多太医呢。”谢占笑着道,眼神却被谢封旁跪着的小孩子吸引了。

他伸出宽大粗糙的手掌揉了揉黎白的头发,“这是哪里来的孩子?”

“是阳寂老人的小徒弟,孙儿见他一人孤苦伶仃无人照料,就将他带回来了。”

谢封忙道,一边说一边看爷爷的眼色,果然见爷爷眼中露出心疼,谢封加了一把劲道,“谷中只有他一人居住,每日靠着钓鱼充饥,徒儿想着爷爷一个人在家中,有个孩子陪伴也热闹些,就将小白带回来了。”

谢封说着轻轻推了推黎白的肩膀道:“跟爷爷问好。”

黎白只见老爷子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笑意,看着自己的双眼比师父还和蔼慈爱,登时放下了心中的忐忑,乖乖笑着道:“爷爷!”

黎白一路折腾,脸色有些苍白,可是圆圆的眼睛眯起来笑乖巧得不行,这一笑连小梨涡和两颗小虎牙也一起暴露了出来,叫了一声脆生生的爷爷。

谢占只觉得这孩子甜到了心里,心里舒舒坦坦高声应了句:“哎~乖孙。”

黎白也喜欢谢占,大将谢占当做了自己人,便伸手将怀里的小冬也拿了出来,捧在手上往谢占眼前递:“爷爷,这是小白最好的朋友小冬!”

谢占只见一只三角蛇头黑黝黝的剧毒之蛇,吐着蛇信子眼睛不屑地瞥了自己一眼,顺着黎白的手就要往自己身上来了,吓得面色一变!

老爷子刚想要起身却连着椅子带人一起仰倒在了地上,摔地“嘭”的一声!

黎白没顾得上小冬,扑上前想要将爷爷拉回来,却不小心连自己也扑倒在了地上,蛇从手中飞了出去,直甩在了谢占的脸上!

第5章:欢喜爷孙

老爷子只觉得脸上一凉,那蛇就已经到了自己脸上。

谢占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反应能力仍是一流的,伸手就要抓小冬的七寸。

谢封被一连串的突变轰击地反应不及,黎白哪能见小冬被爷爷捏死,吓得手脚并用上前抓着小冬的尾巴就扯回了自己的怀里。

谢封连忙上前扶起谢老爷子,老爷子呵呵笑着站了起来,却见黎白跪坐在地上紧紧皱着眉头。

谢封低头只见小冬死死咬着黎白的手腕,黎白却轻轻抚摸着小冬的头,不住低声道:“小冬不怕了,没事的,爷爷是好人。”

谢封这下是真的被吓着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要抓着小冬扔出去,却见黎白扑身上前将小冬紧紧抱在怀里哭道:“哥哥,你别怪小冬,都是我不好。”

谢占也看出来了,这孩子是真的与这畜生关系好,方才也是一片好心,也是怪自己大惊小怪,这会儿倒是将孩子弄哭了,只是这畜生到底是野性难驯,连主子也咬。

“快放开,这蛇有毒。”

谢老爷子只见蛇的牙紧紧嵌在黎白的手腕上,心下大骇。

黎白轻轻将小冬从手腕上拿了下来,却藏在身后,眼睛周围满是眼泪,瘪着嘴哽咽道:“你们能不能不要伤害小冬,它是我的好朋友。”

谢封严肃道:“可是它伤害了你,就算它的毒对你没作用,可是你以血喂食,终归对你身子不好,小白,我们将小冬不要带在身边好不好,哥哥命人做个笼子,将小冬养在笼子里好吗?”

黎白连连摇头,眼泪都急得流下来了,却说什么都不把小冬交给谢封。

小冬放在受了惊才咬了黎白,这会儿却温驯地缠在黎白身上,警惕地看着谢氏祖孙。

谢封见小孩儿哭的伤心,可是这问题他不能退步,谢封温声道:“小白,听哥哥的话好不好?”

黎白哽咽着不说话,将小冬揽在怀里紧紧抱着。

谢占拍了拍谢封的肩膀道:“罢了封儿,小白刚来府上,人生地不熟,你就不要勉强他了,我看这蛇与小白很亲近,蛇毒对小白也没什么影响,就然小白先养着。”

黎白一听爷爷为自己说话了,瘪着嘴希冀地看着谢封,满眼请求。

谢封微微皱起了眉,正要摇头,就见小孩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两只小手抹着眼泪满脸委屈,小冬伸出蛇信子轻轻舔了舔黎白的眼泪。

谢封无法只能蹲下来抱着黎白哄他:“好了好了,是哥哥不好,小冬还让你养着好不好?别哭了。”

谢封说着笨手笨脚地给黎白擦眼泪,一边道:“怎么眼泪这么多,哥哥都心疼了。”

谢占以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亲孙子,这小子素来傲得很,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谢占也安慰黎白道:“是爷爷不好,小白好心给爷爷介绍朋友,爷爷少见多怪了,爷爷给小白道歉好不好?不哭了不哭了。”

谢占说着将黎白从谢封的手里接了过去,一边给黎白擦眼了,还偷偷嘬了一口黎白的脸蛋,惹得亲孙子怨念地看着自己。

谢占将黎白哄乖了,就牵着黎白去大堂里,命人将自己以前给谢封做的弹弓拿了出来,送给黎白做礼物,谢占厚着老脸哄黎白:“小白看爷爷这个弹弓做的好不好?”

黎白刚哭过,眼圈儿还是红红的,双手接过弹弓低声道:“谢谢爷爷。”

谢占“嘿嘿”地笑了,抱着黎白道:“明天爷爷教你打鸟。”

谢封眼看着刚刚带回来的小媳妇就被爷爷霸占了,忍不住出声道:“爷爷,您还有公务要处理。”

谢占笑意不减,奇怪地看着孙子道:“我哪来的公务?”不等谢封说话,又道:“你小子不是考上状元了嘛,我觉得自己年龄大了,该歇着了,前些天上折子请封你为世子,陛下已经同意了,以后定国候的公务就全部交给你了,正好让老头子好好歇歇。”

谢封:……

“爷爷……”谢封无奈道,“孙儿才十九。”

谢占“哼”了一声道:“老夫六十九。”

谢封:“好的爷爷,孙儿会好好干的。”

谢占这才慈爱地笑着道:“这才是爷爷的乖孙。”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黎白都有些疲累了,谢封命人烧水做饭,先给黎白吃了饭,又亲自伺候着洗了澡,才与黎白一起去歇息了。

黎白的住处还没有准备好,谢封就带着他去了自己屋里睡。

黎白一挨着床就睡着了,谢封却有些睡不着了,侧身看着黎白的睡颜。

黎白刚刚洗完澡,头发散在床上,有些挡着眼睛了,谢占轻轻拨开几丝乱发,微微勾起嘴角,眼睛一转不转。

黎白睡觉的时候喜欢微微嘟着嘴,粉嫩的小脸蛋仿佛破壳了的鸡蛋一般。

谢封伸手将黎白轻轻拥在了怀里,现在的黎白还这般小,还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还会叫自己哥哥,还活着……谢封看着黎白低声道:“这次一直待在哥哥身边好不好?”

黎白仿佛梦到了什么好东西,咧嘴无声地笑了,默默往谢封怀里拱了拱。

谢封也悠悠睡过去了,两人一路风尘,终于得了个好觉。

次晨,谢封领旨进宫。

谢封早起洗漱完毕,黎白还睡着,脚丫子搭在谢封的被子上。

谢封轻轻将黎白的腿放回了被窝里,给他掖了掖被角,低头吻了吻黎白的额头,才轻声出去了。

竹酒早就准备好了马车在外面等谢封,终于见谢封出来了,低声给谢封请安,谢封挥了挥手道:“走吧。”

“是。”竹酒偷偷看了一眼紧紧闭着的房门,暗道少爷这回简直是请回来了个小祖宗,这可劲疼的。

“竹酒,我不在的这些时候,有没有人来过府中?”谢封问道。

竹酒一边坐在马车前头,一边同谢封道:“回少爷,前些天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来探望过侯爷,二皇子还问了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谢封微微闭着眼睛,什么也没说,仿佛入定了一般。

竹酒在马车外没听见主子说话,便乖乖闭住了嘴,少爷以前虽然话少,可是也没有这么少,而且这次少爷回来,猛然威严了不少,有时候连自己也忍不住胆怯。

此时的谢封全然没想什么严肃的问题,满脑子都是自己明明抱着软软的黎小白入眠,可是醒来却发现两人中间盘着一条蛇的问题。

“少爷,到了。”竹酒在外面低声道。

此时正是上朝的时候,京城里的诸位大人骑马的骑马,坐轿子的的坐轿子,在宫门外熙熙攘攘整扎堆呢。

谢封的马车一到,立时有好几位大人便偷偷看了过来。

竹酒掀起帘子,谢封从马车上缓缓走了出来,谢封穿着正红色的状元服,十九岁的少年郎风华正茂,在一干大叔爷爷中间格外醒目。

兵部尚书是谢老爷子的老下属,这会儿看见谢封,便快速走了过来。

刘选身居尚书之位,乃是当朝二品大员,见到谢封的时候却不敢以长辈自处,客客气气笑着道:“世子爷回来了?”

谢封颔首笑道:“回来了,有劳柳大人挂怀。”

刘选“哈哈”笑道:“世子爷客气了,琼林宴上未见世子爷风采,太遗憾了。”

琼林宴谢封是故意避开的,锋芒太露终归不好,上辈子自己一鸣惊人,那又怎样,左不过被赵梓顶的更紧了些罢了。

这辈子谢封不想着寻些还没有发生的仇恨,若是这辈子他们还敢打黎白的念头,谢封便绝不会放过。

“刘大人,请。”谢封伸手请道。

“请。”刘选亦道。

乾元殿是百官上朝的地方,大殿雄然立于宫墙之内,层层递接的白玉阶梯旁缠绕着繁复的镂空花纹,正中间是一块完整的玉石,腾云之龙傲然其上。

谢封沿着阶梯而上,一步步踏在白玉阶梯上,仿佛誓言般庄重,那年自己雄心勃勃,从一开始便想高官厚禄权势滔天,最后除了高官厚禄滔天权势,自己竟一无所有,这一次,谢封暗道,我不做佞臣了,只为黎白一生安好,只为黎民天下太平。

皇宫角楼上的青铜钟被敲响,一声声唤醒了天边沉睡的朝阳,火红色的朝霞漫天翻卷,太阳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乾元殿巍然而立,汉白玉的阶梯绵延无尽,谢封逆着朝阳一步步走进乾元殿中。

第6章:侯府配资官网

谢封踏进乾元殿,百官瞩目,皇帝端坐在明堂之上,笑意满满看着谢封进殿。

谢封上前参拜道:“臣谢封,参见陛下。”

皇帝仿佛看着儿孙辈一般,和蔼地点头道:“起来吧,此去蜀川可还顺利?”

谢封躬身回道:“无功而返。”

“宫中太医也是百里挑一的杏林高手,京中还有许多民间的名医,你且放宽心,总会有办法的。”皇帝闻言宽慰道。

“是。”谢封又道。

赵楠与赵梓分列左右,站在百官之首。

赵楠是嫡长子,为人宽厚,此时也与谢封道:“世子且宽心,我前些天听香积寺的高僧道,西江大昭寺有位高僧精通医术,即将游历到京城来,介时世子可前去请这位高僧一试。”

谢封心下一动,却没深谈,只恭敬道:“多谢殿下指点。”

赵梓也笑着道:“我府中还有许多药材,下了朝送与世子一起带回去。”

谢封一看这阵仗,心下暗笑,脸上却无甚变化,只一视同仁与赵梓道谢,顺带推辞了。

皇帝与众大臣笑道:“看这些年轻人关系好,朕心里也高兴。”又与赵楠赵梓并谢封道:“你们要私下多走动,互相帮助。”

“是,谨遵父皇教诲。”

“是,谨遵陛下教诲。”

赵楠,赵梓,谢封三人同时道。

皇帝又向着谢封道:“老侯爷请封你为世子,自己辞官养老去了,兵部那边有些空缺,正好你上来了,朕看也不必麻烦了,索性你就领了老侯爷的职务,在兵部好好历练一番。”

这是莫大的恩宠,老侯爷虽然年纪大了,管理的职务少了,可是官职着实不小,兵部尚书平时也让老侯爷三分。

谢封心下明白,陛下这是看自己是个文臣,才安心将爷爷的职务交给自己,若是自己习武,老皇帝才不会放心将兵权交给自己。

“臣领旨,谢恩。”谢封叩首道。

谢封下了朝,忙与自己的新上司刘选一同出宫去了,避开了两位皇子的夹攻。

此时低调些,绝对没坏处。

出了宫门,谢封跳上马车就吩咐道:“回府!”

也不股票 黎白今日在家可好,这孩子从出谷以来一直没离开过自己,今日早晨起来见自己不在,不知会不会找自己。谢封心下想着,嘴角勾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谢封本想着还要回府去找黎白,却没想到黎白竟和小冬站在门口等自己,谢封心下一暖,上前搂着黎白的小肩膀道:“怎么站在这?”

黎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声道:“你不在府里,我有些害怕。”

谢封闻言问道:“怎么了?”

黎白偷偷凑在谢封身边道:“好多人一直跟着我。”

谢封闻言便明白了,黎白在谷中从来都是放养,哪里被人这般伺候过,没想到家里的下人竟让他不自在了。

谢封与黎白打商量:“那只让竹酒跟着你怎么样?”

黎白偷偷打量站在谢封身后,看着自己眯眼笑的竹酒,拽着谢封的衣摆,让他俯下身来,凑在谢封耳畔道:“哥哥,我可不可以不要?”

谢封严肃道:“不可以。”

黎白再抬眼看竹酒,心下有些不好意思,咬唇点头道:“那好吧。”

谢封这才笑着转身与竹酒道:“竹酒,往后跟着小少爷。”

竹酒本是自己的小厮,可是如今自己已经踏入朝堂,该找个得力一点的近身侍卫了,竹酒放着倒不如给黎白用,竹酒闻言也不问,只笑着道:“是,小的一定会照顾好小少爷的。”

谢封点了点头,一边牵着黎白往里面走一边道:“小白,你想不想上学堂?”

黎白跟着谢封亦步亦趋,好奇地问道:“上学堂是什么?”

“就是和很多小孩子一起读书。”谢封道,“从前你师父教过你读书吗?”

“我会背很多书!”黎白立马道,眼睛大大地看着谢封,谢封笑着揉了揉黎白的头道:“都会哪些?”

“《灵枢》,《素问》,《百草》,《毒经》……还有很多。”黎白掐着指头数道,谢封匆匆一听,都是些医术毒理方面的书,便道:“可读过孔孟?”

“那是什么?”黎白不解地问道。

谢封心下也清楚了,黎白并非不识字,只是无人教过他这些圣贤书,便笑着同黎白道:“是教人道理的书,小白可要去学堂?有很多和你同龄的小孩子,你们可以一起玩。”

谢封与黎白说话间已经到了内堂,却见谢侯爷一脸不开心地坐在上首,看着谢封。

谢封陡然住嘴,朝自家爷爷不解地问道:“爷爷,您怎么了?”

谢占皱眉道:“好好的上什么学堂?老头子也会教。”

原是听见谢封要送黎白去学堂,心下不乐意了,尤其是在黎白不搭理自己,却一直站在大门口等谢封回来之后。

谢封皱眉道:“您会?”

这话倒是不假,谢侯爷妥妥地是个武夫,千字文都认不全。

谢占不说话了,俗话说老小老小,便是这样。

若是从前,谢封才不会与爷爷费口舌,不用解释爷爷也明白的,可是重来一次,谢封却愈加珍视与老人家的交流,人老了,就孤单了,哪怕谢占曾是威震天下的谢侯爷。

“您若是舍不得小白,可以来回接他,正好您在家待的也无聊。”谢封又道,“小白还小,要早些明晓事理,懂得善恶。”

谢占股票 孙子说的在理,转念一想,那小白上学后,自己岂不是能每天带着小孙孙出去夸了?

谢占登时心满意足了,一本正经点头道:“是这个理。”

谢封笑了,同爷爷道:“厨房午饭该准备好了,我们去吃饭吧。”说着就牵着黎白的手,站在一边等谢占起身。

黎白一早上没见谢封,这会儿紧紧黏在谢封身边,谢占心下吃味,却也没办法。

谢占正在吃味间,却觉得一只小小的手抓住自己的手,一看竟是黎白。

黎白心下有些害怕这个长得有些凶的爷爷,却耿着脖子道:“爷爷……我们一起……”说着声音就没了,眼神也有些惶恐。

谢占一下子被黎白暖到心坎里了,抓起黎白的小手就欢喜道:“走走,跟着爷爷吃饭去。”

谢封笑了,没想到自家老爷子与小白这般处的来,倒是自己始料未及的。谢封看着一老一少走在身边,心下暖暖的。

谢封这么一思忖,就落在两人后面了,黎白专门转身笑着同谢封道:“哥哥,你快点,我要和爷爷走了。”

谢封快步跟上,牵起黎白的手。

黎白今年已经十二岁了,个子却还和十岁的孩子一般,又加上配资官网 的地方与世隔绝,有些不沾红尘的天真,再长大些,就和当年自己见到的黎白一样了。

第7章:公主殿下

黎白吃饭的时候像个小仓鼠,喜欢将饭菜全部塞进嘴里,然后一直咀嚼,两个腮帮子不停地动,眼神四处转动找自己喜欢的菜,却一句话也不说。

谢封满意地点点头,最喜欢这种乖孩子了,饭桌上不说话,讨喜。

谢占老爷子却不这样想,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武夫,后来跟着太祖打天下,才渐渐讲起了规矩来,可是却不像谢封这般,说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对老爷子就是不存在的。

谢占一个劲给黎白夹菜,一个劲笑着道:“多吃点,你看这小身板。”

黎白点点头。

谢占又道:“小白,你尝尝这个乌鸡汤,厨房做的好得很。”

黎白又点点头。

谢占停下了筷子:“小白,你怎么不同爷爷说话?”

“……”黎白偷偷看了一眼细嚼慢咽斯斯文文用餐的谢封,悄悄道,“哥哥不让说话。”

谢封瞥了一眼黎白,黎白立马缩回去,抱着自己的饭碗快速吃了起来。

谢占:!

“怎么还不许人说话了?”谢占将筷子一放,看着自己人模狗样的孙子道,“谢封,你说这是个什么道理?”

黎白一看见爷爷责怪谢封,登时急了,忙道:“爷爷,这个……咳咳!咳咳!”

黎白这一说话就呛着了,登时捂着嗓子剧烈地咳了起来,将饭碗都打倒了。

谢占:……!

谢封一句话也没说,将筷子放在碗上,俯身将黎白抱在自己腿上,一边向身边的下人吩咐道:“取水来。”一边给黎白顺气。

黎白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咳出来,坐在谢封的腿上吓都吓软了。

“世子爷,水。”下人奉上水,谢封单手接过,将水杯放在黎白嘴边轻声道:“喝吧。”

黎白双手抱着谢封的手,赶紧喝了几口水,才慢慢顺过气来。

半晌后谢封将黎白放了下来,向下人道:“再盛一碗米饭来。”

谢占从头到尾都没敢说话,黎白也惨兮兮地乖巧,反观谢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自此后谢占和黎白在饭桌上再也不说话了。

谢封看着一老一小两个小孩,很是满意,淡定地端起茶浅抿了一口。

黎白:哥哥突然好可怕。

谢封揉了揉干巴巴吃饭的黎白温声道:“吃不下就不吃了。”

黎白这才发现自己又吃了半碗米,肚子里也早就撑了,看着剩下的半碗米一时不知所措……

“世子爷,二皇子的人送药来了。”竹酒在门口道,谢封也不搭理,伸手将黎白从椅子上拉了过来,拿着帕子给黎白擦嘴,末了牵着黎白的手往外面走:“既是送给爷爷的,爷爷去看看吧,孙儿先带着小白去歇息了。”

谢占:!为什么感觉孙子忽然变得这般老奸巨猾?

谢封牵着黎白的小手,勾着嘴角出去了,赵梓这心思也太明显了些,既然你要送就送吧,我家老爷子就是皇帝来了也得敬着三分,你这点小礼物在老爷子面前能算得了什么?

转眼便到了夏日,京城天子热的厉害,谢封觉得这个时候上学太遭罪了,便让黎白等到秋凉了再去。

黎白虽说现在养在自己的身边,但是根本而言,他还是个江湖人,学堂终归只会束缚他。

黎白自小长在山谷里,哪里受过这么大的天气,每日里只穿着薄薄的衫子,光着脚在屋里转悠着,倒是小冬因为天气热了,活泼了不少。

谢封在书桌旁处理公务,黎白则到处追着小东玩,黎白自己玩了一会儿,便将小冬缠在自己腰间,坐在谢封身旁看谢封沾墨写字,半晌也没动。

谢封想着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坐得住了,抬眸一看,哪里是坐得住,黎白早已经靠着桌子腿打盹儿了。

谢封一笑,放下毛笔,俯身将黎白抱了起来,黎白睡得有些沉,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谢封看着小孩儿天真的睡颜,一时间觉得自己哪里是在养媳妇,明明是在养儿子。

“世子爷。”竹酒从外面走了进来,见谢封抱着睡着的小主子,忙闭住了嘴,谢封将黎白放在床上,才同竹酒道:“去外面说。”

竹酒颔首,弯着腰跟着谢封出了里间,才道:“世子,二皇子来了。”

谢封点了点头,同竹酒吩咐道:“你在外面看着小少爷,醒来了就让他喝些水。”

“是。”竹酒道。

谢封整理了一下袖子,才缓缓去了。

赵梓么?终于来了。

谢封刚走近大堂,就见赵梓笑着同自己道:“搅扰了,表弟。”

“殿下客气了。”谢封道,一边请道,“殿下请坐。”

赵梓随意坐了,眼神打量了一番侯府,与谢封道:“快到中秋了,母妃亲自做了些月饼,想请表弟进宫一叙。”

谢封道:“有劳娘娘费心了。”

赵梓笑着道:“二姨母去世早,小姨母又在淮阴,寄梧这小子跑的不见人影,也就表弟能安慰母妃对亲人的思念了。”

“是,臣明日便进宫拜见娘娘。”谢封躬身道。

赵梓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多叨扰,免得弄巧成拙,便起身告辞道:“我还有些事,便不多叨扰了,表弟记得明日进宫。”

谢封送赵梓:“一定。”

“前些天命人送来的药,可还好用?”赵梓问道。

谢封回道:“祖父很喜欢,多谢殿下。”

赵梓一边出门一边道:“好用了本王再谴人送来,左右在库房里堆着。告辞,表弟留步。”

赵梓说着一拱手,马车旁的下人已经架起了小梯子,谢封行礼道:“恭送殿下。”

二皇子的马车缓缓离开了,谢封才直起身子。

如今陛下身子还康健,大皇子素来为人宽厚,二皇子还在韬光养晦,一时间朝堂上倒还是一派和气,只是不股票 到了今年冬日,陛下突生大病,这朝局可还能像这般?

谢封无意争权,可是身在局中,总要谋一谋的,暂时就这样,让这群跳蚤好好蹦跶一段时间。谢封默默扶额,先把媳妇养大了再说。

正想着黎白,就见小孩儿穿着内衫抱着蛇出来了,后面跟着竹酒撑着伞。

“怎么出来了?”谢封问道。

黎白却还看着已经走远的马车,他揪了揪谢封的衣摆道:“那个人身上有师兄的味道。”

小孩儿穿着薄薄的白色内衫,抱着蛇一个劲看没影的马车,谢封心下陡然软了:“想你师兄了?”

黎白点点头。

黎白从小在谷中长大,见过的人只有阳寂老人和程镜两个人,阳寂老人已经去世,程镜便是黎白最牵挂的人,谢封揉了揉黎白的头发道:“不急,他快来了。”

黎白轻声道:“好想师兄。”

程镜就是黎白的劫数,总要来的。

次晨一早,谢封就递了牌子进宫见贵妃去了,佳节将近,宫里也收拾了起来,陛下年纪大了,喜欢热闹的。

“世子爷,这边请。”引路的小宫女道。

谢封微微颔首,单手背在身后,信步走了进去。身后路过的小宫女们一个个偷眼看着谢封,春心萌动。

谢封全然没想到过这些问题,媳妇已经圈养在自己府中了,其他的是云是泥,都再也入不了眼了。

“表哥来了!”四公主赵沁穿着一身粉色的裙衫,一看见谢封来了立马跳了出来,身旁跟着的宫女们都不敢抬头,谢封忙躬身道:“臣参见殿下。”

赵沁一把挽起谢封的手腕道:“表哥这般客气做什么?小时候我们还在一起玩来着。”

“沁儿,成什么样子,快将你表哥放开。”贵妃娘娘走了出来,先轻斥了女儿,可是满眼的宠溺哪里是斥责,分明是随口说说罢了。

这是谢封这辈子第一次见自己的大姨母,雍容温雅,不愧是杨阁老的长女。

“臣谢封参见娘娘。”谢封忙躬身道,贵妃上前扶起谢封,端详着谢封的面容,眼中淡淡添了几分水汽:“长得真像你的母亲。”

谢封顺势扶着贵妃:“娘娘莫要伤心。”

贵妃拿着帕子沾了沾眼角,谢封瞥了一眼,只见没沾下来几分泪水,倒是蹭了不少粉。

“姨母昨日做了些月饼,给陛下送去了一些,我们母子也吃不完,你回去的时候拿一些给老侯爷,也算是本宫的一番心意。”贵妃温声道。

“多谢娘娘。”谢封道。

“表哥,我也帮母妃做了!”四公主闻言马上道,笑颜如花,站在贵妃地另一边跳着同谢封道。

贵妃轻轻将女儿的手臂拽了拽:“马上要及笄的姑娘了,还这般跳上跳下,小心嫁不出去。”

四公主闻言倒是有几分害羞了,却还红着脸辩解道:“嫁不出去就在宫里一辈子陪着母妃。”

贵妃却向谢封笑着道:“封儿,你看你这表妹,没一点女儿家的样子。”

谢封哪里不明白自己这大姨母的心思,在自己面前提赵沁要及笄了,看来是打上自己的主意了。

谢封笑了,看来无论再来多少次,自己的姨母还是这么会关心自己。

“公主天真烂漫,很是可爱。”谢封淡淡道。

就这么淡淡的八个字,四公主却是红了脸颊,贵妃笑着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鼻尖。

“母妃,先进去吧。”赵梓见母亲交流的差不多了,便开口道。

第8章:上树掏鸟

谢封与这母子三人虚与委蛇一下午,才得以出宫,手上提着的点心,谢封想想就觉得膈应,索性在路上的点心铺子里买了些给黎白吃,至于贵妃公主亲手做的,就给竹酒吃吧。

谢封想到黎白,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真心的笑意。

谢封新上任的侍卫十五默默瞥了一眼主子,又收回了视线。

“十五,你提着。”谢封果断将贵妃那上好木料做成的食盒递给了十五。

十五一句话没说接了过去,便听得自家主子又道:“拿去和竹酒一起吃。”

十五:……

“是。”作为密卫,十五很少说话,除却“是”这个字,谢封还很少听到自己的侍卫说过其它字。

谢封原以为自己在宫中折腾了一下午,回家能抱着黎小白歇歇气,没想到刚进门,就见丫鬟们纷纷往后院走,还不断有人在里面喊道:“请太医!”

谢封脸一下子就白了,爷爷怎么了?手上提着的糕点哪里还顾得上,一把塞给十五,快步向后院跑了回去。

下人们见世子爷回来了,纷纷给谢封让路。

谢封心脏狂跳。

“别哭啊,看爷爷给你掏的小麻雀。”谢占哄着黎白一手扶着老腰,一手还举着个鸟窝,里面有几只连毛都没长上来的小红鸟,闭着眼睛一个劲叫。

黎白在一边抹眼泪。

谢封长长出了一口气,缓了缓才向着下人吩咐道:“去请太医来。”

黎白看见谢封,仿佛看见了主心骨,又闯了祸不敢哭,瘪着嘴要哭不哭红着眼眶怪可怜的。

谢封又长叹了一口气,轻轻揉了揉黎白的头发道:“爷爷没事,不是你的错。”

谢占方才顾不上老腰就在安慰黎白,此时忙搭腔道:“是爷爷老了,不关小白的错,快别哭了,哭得爷爷心尖儿疼。”

谢封被老爷子肉麻地打了个颤,十五更是没眼见老侯爷了,偏生老爷子还入戏颇深,抓着黎白的手一个劲地嘱咐:“爷爷没事的。”

谢封此时也放下心来了,老爷子还这么能折腾,看来真没什么大碍。

黎白抱着老爷子塞给自己的鸟窝,眼圈红红的点头,眼泪掉了出来。

谢封嫌弃地看着黎白手中的鸟窝,向着一老一小问道:“你们今天一下午就掏鸟去了?”

黎白还哽咽着,谢老爷子自己倒是交代了:“我教小白玩弹弓,手劲没控制好就把大鸟打死了,小白看见树上的鸟巢,心生不忍……”

“您就自己上树掏鸟去了。”谢封冷冷地接道,“爷爷,您已经快七十了!怎么还学少年郎爬树?”

“呵,就算八十我也照样能爬树!”谢老爷子一向不服老,就算已经股票 自己老了,却也不许别人说。

“……”谢封决定给这一老一小找点事情做,天天待在家里这般折腾,那还得了?

“爷爷,我已经在官学里给小白找好了老师,以后还要麻烦您看管着点小白,京城里人来人往,难免有些居心叵测之人。”

谢封从袖袋里抽出帕子,铺在黎白手中的鸟巢上,两指将鸟巢夹着递给了竹酒道,“扔了。”

黎白一听扔了,顿时懵了,他赶紧抓着谢封的手臂道:“哥哥,别扔!”

“为何不扔?”谢封低头问道。

黎白小声道:“因为它们都很可怜,没有娘,会饿死的。”

谢封反问道:“你能养活?”

黎白没什么把握,小冬不股票 什么时候从黎白的衣服里钻了出来,精神奕奕地盯着竹酒手里的鸟巢吐蛇信子。

黎白低声道:“我总要试一试。”

“给他。”谢封向着竹酒道。

竹酒连忙将鸟窝递给黎白,黎白看着手中的几个脆弱的小生命,一时间不知作何感受,只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小鸟尚未长毛的地方,青色的血脉在淡红色的皮肤下跳动。

黎白小声道:“我会保护你们的。”

小冬不屑地又钻了回去。

“太医来了。”外面管家带着太医快步走了进来,太医原以为是什么大事,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一般赶了过来,到了才股票 是谢老侯爷为了讨好乖孙,自己爬树扭着腰了。

“侯爷,世子爷。”陈太医常来定国候府,自然是熟悉的,可是旁边这个小娃娃是谁?

“先诊脉吧。”谢封道。

陈太医忙点头,向着躺在床上的老侯爷道:“您将左手递给我。”

陈太医一连换了两只手,却向谢封道:“世子爷,可否屏退左右?”

谢封一看陈太医这样子,似是发现了什么,便屏退了下人,只留着黎白站在床边,鸟窝也给竹酒拿出去了。

“侯爷的腰没什么大碍,待下官行针,再佐以汤药,不出一旬,必定无恙。”陈太医道,“只是侯爷从前打仗时落下的旧疾,似乎有些好转了,但是又十分凶险,仿佛又毒物与顽疾在侯爷体内相抗一般。下官斗胆一问,侯爷进来是不是用了什么药?”

“没有。”谢占一提到病情也严肃了起来。

陈太医捋着胡子似在沉思:“近来可吃过什么从前未吃过的食物?”

谢封也加入了回忆,自从重生回来,晚饭一直是三个人一起吃的,他们最近饭桌上加了什么吗?

“没有。”谢占再次道。

“奇哉怪哉。”陈太医百思不得其解。

“爷爷吃过小冬的毒液……”黎白小声道。

“什么时候?我自己怎么不股票 ?”谢占惊奇道。

黎白这是按照他师父的“土方子”给老爷子治病呢,生怕谢封嫌弃,此时已经有些被吓住了,声音更小了:“您中暑的时候,我给您的药里悄悄加了一点,只有一点点。”

谢封向陈太医问道:“可有什么害处?”

陈太医笑道:“此毒的剂量下的极为精妙,正好抑制住了侯爷的旧疾,若是能一直这般控制,且不说治愈,至少侯爷可免了膝盖寒冬刺骨之痛。”

陈太医真正感兴趣的,却是黎白,这孩子做事大胆不遵循常理,却又精妙绝伦,这蛇毒的剂量,多一分,少一分都是要命的。

“不知小公子师出何处?”陈太医没忍住问道。

黎白却看了一眼谢封,不敢直接回答陈太医的话,黎白虽然纯真,但是却十分聪慧,心下已隐隐明白,自己江湖人的身份在这里要保护好,不能让别人股票 。

谢封看见小孩儿依恋的目光,心下舒泰一片,又隐隐有些得意,脸上却分毫不显,反而向陈太医道:“不过是小孩儿瞎玩罢了,幸而没铸成大错。”

陈太医见谢封闭口不提,便没有再问,能在太医院做三十年太医,可不是谁都能办到的。

陈太医要给谢占施针,身旁的丫鬟上前解下谢占的外衣,只见谢占浑身遍布着各种伤痕,甚至有一个两只宽的疤痕从肩头直划到了腰侧。

这都是战场上留下来的,陈太医见的次数多了,倒没什么惊讶的,反而黎白第一次见到爷爷身上的伤疤,他小声惊叫出声,伸手摸了摸谢占的伤疤问道:“爷爷,你痛不痛?”

谢占看了一眼从头到尾被黎白无视的亲孙子,得意洋洋地道:“男儿怕什么痛?早就不痛了。”

黎白果然崇拜地看着谢占,谢占觉得自己的虚荣心被黎白极大的满足了,又道:“当年我带着三百甲士,在淮水河畔和前朝余孽殊死一战,他们足足有两千人,通通被我们杀的哭爹喊娘,纷纷溃败逃散。”

“爷爷,你好厉害!”黎白眼睛亮亮的。

陈太医淡定地看着老侯爷与小孙子吹牛皮:“侯爷,侧身。”

“那是,十余里淮水,漂得全是敌军的尸体,河水跟血染过的一般。”谢占一边同黎白说话,一边侧了侧身子,让陈太医继续施针。

“那死了很多人吧……”黎白心下有些不忍。

“哈哈。”谢侯爷爽朗地笑了,“锦绣江山,哪能不沾血?”

谢封坐在一边喝茶,看着一老一少说话,自己上辈子怎么没发现爷爷还有这个爱好?难道是自己太严肃了?谢世子想着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觉得还好啊。

陈太医心下对黎白那手毒还是心痒地很,刚刚施完针忍不住同黎白问道:“小公子,你是怎么想到用蛇毒医治侯爷的?”

黎白看了一眼谢封,见他默许了,才同陈太医道:“我师父说了,医毒本一家,且看你用的好不好,如人参鹿茸,食用不良与砒霜有何差异?又如蛇毒蟾蜍,用的好了也能妙手回春。”

黎白说了几句,抬眼看陈太医并无轻视戏谑的意思,反而认真地听着,便继续道:“这世上毒物有毒没毒,都取决于用量的多少,只要掌握用量,便是世上最毒之物,也会变成世上最好的药。俗话说是药三分毒,也是这么个意思。”

陈太医一声钻研医术,没想到临老了,却忽然又得了一条全新的路,登时是又激动又懊悔,为什么自己从前没想到过?墨守成规终将止步不前,被世人所遗弃。只是现在自己已经这把年纪了,就是股票 了,又有多少时间给自己?

黎白说完了,看着陈太医揪着自己的胡子一脸纠结的样子,疑惑地问道:“我说错了么?”

陈太医正在自己脑内打激烈战,完全没听到黎白的话,黎白不禁叹了口气道:“你们京城人,惯会看不起我们的土方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谢封登时觉得自家黎小白怎么能这么可爱,忍不住想抱起来嘬一口。

陈太医如醍醐灌顶,却满腔遗憾,他向着黎白弯腰一揖道:“受教了。”

第9章:初入学堂

陈太医走后,老侯爷就不愿看着黎白在自己眼前泪眼汪汪的样子,赶着谢封带黎白去他们院子。

谢封对着老侯爷的身边人嘱咐了几句,就带着黎白离开了。

黎白一路紧紧跟在竹酒身旁,不断凑过头去看那几只没长毛的小红鸟。

谢封忍不住停下脚步,刚想要说黎白几句,却见黎白立马乖乖的低头走到自己身边,还讨好地笑了笑。

谢封哪里还有什么气,只叹气般揉了揉黎白的头发:“快点走吧,饿了没有?”

黎白摸了摸肚子,点了点头。

谢封边走边道:“先洗手。”

黎白忙“嗯”了一声,示意竹酒带着他的鸟站远点,别被谢封突然抽风扔了。

谢封盯着黎白洗完手才准下人将晚饭端上来,一顿饭的时候两人都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到睡觉的时候,谢封却让黎白和竹酒回了自己的屋子,谢封原以为黎白会有几分不舍,却见黎白欢欢喜喜和竹酒快速溜了。

谢封:……

到了半夜的时候,外面忽而打起了闷雷,大雨哗啦啦地落了下来,谢封顿时惊醒了。

黎白最怕打雷,谢封赶紧披上外衣出门,刚打开门,却见黎白缩在门口,抱着几只已经没啥声气的小红鸟,见自己出来,登时就委屈了。

“哥哥,我怕。”黎白将死鸟放在一旁,紧紧抱着谢封的腰道。

谢封一下子就心软了,洁癖什么的都不股票 去哪里了,一把将黎白抱起,吩咐十五煮一碗姜汤来,进了屋子,才看见黎白的衣角已经湿了。

谢封给黎白换了身衣裳,十五端着姜汤进来了,谢封接过喂着黎白喝,黎白边喝便道:“小鸟死了。”

谢封“嗯”了一声。

黎白接续道:“我以为能养活的。”

“没关系,你不是故意的。”谢封将空碗放在一侧,牵着黎白的手道:“怎么站在门外不进来?”

黎白低声对熬:“你不喜欢小鸟,晚上的时候都不许我进门。”

“好了,是哥哥不好,今晚跟哥哥一起睡?”谢封温声问道。

黎白二话不说手脚并用就爬上了谢封的床,然后从怀里掏出小冬,拍了拍谢封的枕头道:“哥哥也睡。”

谢封:……

“你能不能把这条蛇放下去?”谢封试着与黎白商量,黎白默默将蛇挪到了自己的身后,身子又往床里面挪了挪。

谢封无法了,只得爬上床,默默吹了灯。

谢封发誓,等黎白长大了,一定要将这条蛇扔出去,这条蛇严重影响了他的配资官网 质量和家庭地位!

黎白平日里乖巧得很,可是睡觉却极为蛮横,总是满床打滚,往往天亮的时候睡在床角,还晾着小肚皮不盖被子:

谢封一晚上醒了好几次,就怕黎白夜里着凉了。谢封心里暗想,炭火虽然贵,等天凉些的时候就早早给黎白屋子里烧上地龙吧,免得这孩子受不了京城的寒冬,着了风寒。

次晨谢封就带着黎白去官学报道了,因为黎白的情况有些特殊,谢封特地嘱咐了夫子几句,等到黎白再大些的时候,谢封就打算将黎白放在国子监。

黎白跟着谢封到了官学外,黎白却不想进去了,长期配资官网 在谷中他还有些接受不了这么多人。

谢封轻声道:“没事的。”

官学里一派江南园林的模样,颇有些私家小院子的情调。

这官学原是长公主的府邸,长公主去世前将它捐给了官学,官学因此得以扩建,也吸引了不少官家子弟前来求学。

黎白得了谢封的鼓励,才勉强跟着谢封进去了,一路遇见很多穿着白色儒服的孩童,黎白的眼中渐渐露出了一丝羡慕的眼神。

谢封一看有戏,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谢封已经来过一趟了,今日是特地带着黎白来拜夫子,小书堂里很多孩子跟着夫子念三字经,稚嫩的童声坚定清脆。

谢封低头看黎小白,暗道,就让他的黎白一辈子这样单纯好了,无忧无虑地,不要长大。

“谢世子。”夫子看见谢封站在门外,忙迎了出来,京城的达官贵人虽多,可是像谢封这样的,到底是很少见。

谢封点了点头,指着身边的小人道:“这就是我同夫子说的孩子,黎白有些怕生,还请夫子多多照应。“

“一定,一定。”夫子笑着点头,谢封一揖道:“那就拜托夫子了。”

谢封说着又低头向黎白道:“小白,在学里乖乖的,要是有人欺负你就让小冬咬他,咬死了哥哥给你做主。”

夫子:……

黎白附耳道谢封耳畔小声道:“会死人的。”

谢封道:“没事,怕死他们就不会欺负你了。”

黎白乖乖点点头,又低声道:“你现在就要走吗?”

“嗯,要走。”谢封有些不舍,这么多天,连着上辈子这么多年,他都没舍得让黎白离开谢府,这陡然让黎白自己出去了,总觉得孩子要长大,心里怪怪的。

黎白跟着夫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谢封却站在小书堂外面,左转转右转转,一直等了好久也没见黎白出来,才放心回去了。

谢封一将黎白送去学堂,谢占老爷子就彻底清闲了,一早晨都暴躁不已,甚至要去练武厅抡自己八十斤重的大刀。

一屋子下人忙将老太爷劝了回去,谢占哼哼几声,还不高兴。

一直等到快中午的时候,谢占吩咐了家丁备了马车,说是要接黎白回来吃饭,到了官学门口,才被告知孩子们午饭都是在学堂里吃的,现在已经被安排去午睡了。

老爷子只好又恹恹地回去了。

谢封下午接黎白回去的时候,就见已经有小孩子跟黎白发招呼,心下自然宽慰不已。

可是谢封刚回到家,就见自己的亲爷爷一脸愤懑地看着自己,仿佛看见了仇人一般,然后一个箭步将黎白抢到了身边:“爷爷的小心肝,在学里有没有受欺负?中午吃的怎么样?睡的地方还习惯吗?”

黎白乖乖点头一个个问题地回答:“没有受欺负,吃的很好,睡的也习惯。”

老爷子没话说了。

谢封好笑道:“我都安排好了,爷爷就放心吧。”

老爷子“哼”了一声,牵着黎白前面走了,留给了谢封一个“倔强”的背影。

谢封:……

虽然刚开始有些辛苦,比如黎白不是很适应同学,老爷子一个人在家孤单寂寞,谢封每天偷偷跑好几遍官学,但是最后,大家都还是勉强接受了。

老爷子身子好些了的时候,就接过了谢封的活,每日里送着黎白去学里,这可苦了谢封,每日里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就是看不见黎白。

终于等到谢封沐休,二话不说就将老爷子关在了家里,自己骑着马去接黎白去了。

正是秋日黄昏的时候,天气已经十分凉爽了,谢封还给黎白拿了个小披风,刚到学堂门口,就见黎白一个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白色儒服,四处张望着。

“黎小白!”谢封笑着吆喝了一句,笑开颜了。

黎白一直股票 谢封长得好,此时少年笑了起来,往日身上的沉重严肃老气横生都顺加倍笑容驱散,面容俊朗,眉目英气。

“哥哥。”黎白笑着跑了过去。

谢封爽快地应了一声,上前搂着黎白的小肩膀,黎白问道:“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找师兄啊?”

“怎么,嫌弃我了?”谢封戳了戳小孩儿的脸颊,语气带着些幽怨,黎白转身抱了抱谢封:“不会的,我想师兄了,他去大昭寺找空了大师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去大昭寺做什么了?”谢封心下一动,问道。

黎白摇了摇头道:“不股票 ,师兄说师父的死一定和大昭寺的和尚有关系,这是我们江湖人只见的恩怨,你不股票 的。”

谢封好笑地戳戳黎白的头笑道:“你还江湖人,以后别回去了,给哥哥做童养媳怎么样?”

“什么是童养媳?”黎白仰头问谢封,谢封想了想道:“就是一直在一起,做哥哥的媳妇。”

黎白思索了片刻道:“好呀,一直在一起。”

谢封看着小小的黎白认真地说一直在一起,莫名有些泪目。

上辈子程镜第一次带着黎白进京,自己为了稳住程镜,便将黎白留在了自己府上作为质子,后来哄着黎白上了床,却一句软话都没说过。离开京城前夜,他哭着对自己说,你一直骗我,一直骗我。

谢封伸手道:“走吧,我们回家。”

黎白将手放在谢封的手心里,谢封将黎白扶上了马再翻身上马,扯着马缰回府了。

谢封刚离开,官学旁就转出来一个紫衣少年,狭长的双眼紧紧盯着黎白离开的方向,直到谢封和黎白走的没影了,才转身离开了。

第10章:空了进京

转眼到了十月初,天上偶尔还下点雪,小冬受不住京城的寒冬已经冬眠了,黎白就将他安置在自己的床边。

屋子里地龙早就烧上了,暖和的仿佛春天一般。

黎白光着脚坐在床上看书,嘴里哼着锦城人的小曲儿,嘟着嘴嫌弃地又翻了一页,这学问十分艰深,他一点都背不下来,要不是夫子碍着谢封的面子,定是要好好收拾一番黎白的。

忽而门帘被掀了起来,竹酒从外面跑了进来,黎白从书本中间抬起头来,竹酒立马到:“小少爷,世子叫你去书房。”

黎白鲜少去书房,突然听到有些奇怪:“怎么叫我去书房?”

“奴才也不股票 。”竹酒挠了挠头,“您还是快去吧。”

黎白连忙穿上袜子,下了床踩上鞋子就往谢封的书房里去了。

谢封的书房就在前院,走了几步就到了。外面树叶落得满地都是,黎白踩在上面软软的。

“快点进来。”谢封站在书房的窗户前道。

黎白连忙应了一声,几步走了进去。

在谢封的不懈喂养下,黎白迅速飙长了好几寸,身上也渐渐多谢了肉,看起来有个十二岁孩子的模样了。

谢封看着黎白披着浅色的披风,一步步从院子里走了过来,圆圆的眼睛里含着淡淡的笑意。

“哥哥。”黎白掀开帘子叫了一声。

谢封指着书桌旁的椅子道:“坐吧。”

黎白却没坐,一直走道谢封的面前才坐了下来,谢封笑着道:“我今日听皇长子说,大昭寺的空了师父明天就到京城了,你可想出去见见?”

黎白思索了片刻,道:“好啊。”

黎白这半年迅速长大了,也不像刚开始的小孩子,总是黏在谢封身边,谢封总觉得这孩子长得太快,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疼,就长大了。

“哥哥,师兄在怎么还不来找我啊。”黎白低头坐在椅子上有些颓丧,嘟着嘴一脸不高兴。

谢封巴不得程镜一辈子找不上门,可是据底下人上报,程镜似乎已经在京城中出现了。

皇帝的病刚刚有些征兆,赵梓就这般着急将程镜请到了京城,这不得不让谢封心下有些怀疑,皇帝的病,真的只是偶然吗?

“你师兄来了,你是不是就要离开了?”谢封看着黎白问道。

黎白皱了皱眉头,眉间神情很纠结,半晌还是低声道:“虽然哥哥和爷爷对小白很好,小白也舍不得你们,可是浣花溪是家,我还有师父的大仇没有报,师兄已经出去找凶手了,黎白虽然年纪尚小,可是杀师之仇,不共戴天,我是一定不会躲在京城一个人享受的。”

谢封没想到黎白这样小的时候,就想着给阳寂报仇了,上辈子也是这样,程镜说要报仇,黎白就毫不犹豫地跟他走了,哪怕对程镜心存怀疑。可是最后呢,连自己都搭了进去。

上辈子据谢封调查,程镜哪里是为师傅报仇,明明是一直在找他师父的遗物《毒经》,偏偏这本书怎么都找不到,也不知阳寂是什么心思,宁可给什么都不懂的小徒弟死记硬背,都不愿给出类拔萃的长徒一阅。

“那你不要我了吗?”谢封说着也觉得自己可怜得很,乖媳妇还是个小孩子,自己连一点旁的心思都生不出。

黎白乖乖待在自己身边倒也罢了,可是还想着和那程镜一起杀不股票 在哪里的仇人。

“我……我也不股票 。”黎白刚才的气势早就不股票 去哪里了,低着头有点小可怜。

谢封揉了揉他的头,将黎白一股脑抱在怀里,谢封身上的清冽的气息环绕在黎白的鼻尖,黎白忽而有些不懂谢封了。

谢封亲吻着黎白的头发,低声连连道:“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黎白,永远待在我身边好不好?哥哥一定对你好,一直对你好,还不好?”

黎白心下有些害怕这样的谢封,伸手轻轻推了推谢封的肩膀道:“哥哥,你怎么了?”

谢封越想越害怕,若是程镜来了,是不是一招手,黎白就跟着他去了,到那时,自己有什么理由留下黎白?

谢封紧紧将黎白抱在怀里,再也不想放开,上辈子在受尽的相思苦,怎么再能让他受一遭?

黎白隐隐感受到了谢封极为决绝地心意,心里十分害怕,轻声颤着道:“哥哥,你……你怎么……!”

谢封放开了黎白,眼睛内微微泛着红丝,有些着魔一般地盯着黎白连连道:“小白,你是不是想离开我?是不是想跟你师兄离开?你把我当什么?”

黎白不过是个小孩子,哪里懂得谢封的心思,一时之间被谢封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竹酒站在门外干着急,却不敢进去。

黎白哽咽着哭了出来,打着哭嗝不敢说话,谢封还不放手,拉着黎白连连道:“小白,你不会离开对不对?”

黎白终于打着哭嗝连连摇头,眼泪落到了谢封的手心里,谢封才渐渐回过神来,十年得不到回应的苦楚,重生以来的压抑,延续了两辈子的隐忍,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可是黎白还是个孩子,自己怎么就……

谢封颤抖着给黎白擦眼泪,连连温声道:“小白不怕了,是哥哥不对,是哥哥不对,别哭了。”

黎白揉着眼睛偷偷看了一眼谢封,发现谢封终于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扑进谢封的怀里哭了出来,哽咽着半晌不敢说话。

竹酒站在门口早已不敢说话了,有心阻拦却不敢进门。

谢封看着自己怀里的黎白,半晌只叹了一口气,指腹替黎白拭去眼泪,柔声道:“别哭了,是我不对。”

黎白张嘴哭着紧紧抱住谢封的脖子,使劲摇头,连连哭道:“我也不想离开哥哥,可是,呜呜,可是师父死了,我只要跟着师兄才能找到仇人,哥哥,小白报了仇就回来好不好?哥哥还要小白对不对?”

谢封抱着黎白小小的身子,低声道:“哥哥怎么会不要你?哥哥最喜欢小白了。”

黎白破涕而笑,谢封看着小孩子纯净的眼神,毫无掩饰的欢喜,不股票 说什么是好了:“小白,快点长大吧。”

黎白点头道:“嗯嗯,长大了给哥哥做老婆。”

“……”谢封以为黎白听见了什么,关切地问道,“谁跟你说了什么吗?”比如男宠,比如娈童……

黎白低头有些不好意思:“我问过同窗,他说童养媳就是,就是养大了做媳妇的。可是哥哥,你为什么要养一个男孩子……”

黎白抬眸看着谢封,谢封哈哈一笑,搂着黎白大声笑道:“我谢封做什么,哪用看旁人眼色。”

黎白傻傻地跟着谢封笑,谢封揉了揉肉黎白的头发,软软的。

京城外,十里长亭处。

空了穿着厚厚的僧衣,牵着一匹白马,一丝丝呼出来的白气在鼻尖散了。

远远十余骑奔腾而来,停在了长亭前,两列人分开,谢封一身墨黑衣衫走了出来,下马向空了抱拳道:“大师,久候了。”

空了执手为礼:“世子客气了。”

“大师远道而来,辛苦了。”谢封单手向京城的方向请道,“大师,请。”

“好。”空了翻身上马,那马虽俊逸,但是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好,走得慢悠悠的,谢封索性也放缓了速度,与空了并排前行。

“大师此番进京,暂时安顿在侯府可好?”谢封问道。

“客随主便。”空了笑着道,“如此多谢世子了。”

谢封抱拳道:“哪里哪里,祖父的病还要劳烦大师,大师便放心住在侯府,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谢封。”

“好。”空了道。

说话间已经到了城门口,承天门下的护城河结着厚厚的冰,两岸的垂柳早已枯萎,寒冬萧瑟,倒是显得京城十分肃杀。

空了勒马停在城门前,仰头看着承天门三个大字,半晌叹道:“京城果真名不虚传。”

谢封亦笑道:“大是来了尽可中国股市 一番。”

一行人骑马进了城,城内的小商贩来来往往,小摊子上的炊烟稀稀疏疏漏出来,卖烧饼的,卖混沌的,卖汤水的,吆喝澄一片,

不几时便已经到了侯府前,黎白在竹酒的陪同下,裹着披风站在门口等谢封和空了大师。

谢封下马,向先下来的空了道:“大师请。”

空了点头先走了进去。

黎白乖乖向着空了大师一揖,谢封走进了轻轻揉了揉黎白的头,向空了大师介绍道:“这是我府上的一个小孩,唤作黎白。”

空了大师听见“黎白”这两个字神情微变,却快速掩去了:“乖孩子,却不知是哪两个字?”

“黎明的黎,洁白的白。”黎白回道。

空了面色微煦,抬步走了进去。

谢封与空了大师微微错开了几寸,黎白紧紧跟在谢封身侧,谢封鼓励道:“做得很好。”

黎白刚想笑,却陡然打了个喷嚏,谢封脸色冷了下来,伸手试了试黎白身上的衣物,转身狠狠看了一眼竹酒,竹酒吓得一个哆嗦。

黎白却揉了揉鼻子向谢封傻笑,谢封原想斥几句,却没说出来。

“大师,到了。”谢封先进大堂,谢占早已等着了,见空了大师来了,紧跟着站了起来。

第11章:太素九针

谢占起身呵呵笑着抱拳道:“大师远道而来辛苦了,快快请坐。”

空了执礼颔首道:“谢侯爷。”

谢占招呼下人道:“快,把茶端上来给大师暖暖身子。”又一边笑着道,“北方天气寒冷,大师可还习惯?”

空了含笑道:“大昭寺也常年积雪,老衲受得了。”

“大昭寺是个好地方,天高云舒,山峻水急,当年在西南的时候曾去过一次,至今还记得。”谢占回忆道,言语悠悠。

“侯爷谬赞了。”空了道。

谢占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这话可没说真的。”

空了笑了。

黎白从谢封身后探出头来,不解地问道:“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谢封敲了敲黎白的脑袋,含笑问道:“你说呢?”

黎白“哎”了一声缩了回去,谢占笑道:“当然是真的,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黎白眨了眨眼睛,笑了。

谢封见几人已经叙过话了,连忙问老爷子的病情:“大师,还请你为我爷爷看看身子骨,这几日腿又疼得厉害。”

空了闻言起身道:“这是自然。”又向谢占道,“还请侯爷将裤脚卷起来老僧一看。”

黎白闻言赶紧跑到了谢占的身边,半跪着帮谢占轻轻将裤腿挽了起来。

谢封的腿从脚踝就渐渐发肿,膝盖几乎直不起来,肌肤里泛着淡淡地青紫之色,肤色发亮,黎白只挽到腿弯,就再也掀不上去了,只得作罢。

空了伸出食中二指轻轻按了按,谢占的腿部轻轻凹进去了一些,手一松便又变成了原先的模样。

空了又向谢占道:“劳烦侯爷将手腕伸出来。”

谢占递出了左手,空了号过脉,思索半晌道:“侯爷身子里是在战场上攒下的老毛病,腿内骨骼已经变了,想要根治已然不可能了,但肺腑之内有湿热之气残余,却是可以治一治。”

谢封一听连空了也没法子,心下不禁灰了几分。

“那……不知是否会影响寿数?”谢封有些不想问,却不得不问出来。

空了思索了一会儿,缓缓道:“古稀之年。”

“可否再……”谢封问道,“再延长些……”

空了摇了摇头:“气数已尽,就在这几年了。”

黎白不可置信地看着空了,眼中已浅浅起了雾,轻轻抿着小嘴,暗中伸出一手牵着谢占,谢占发现小孩儿情绪不对,轻轻攥了攥黎白的手以示安慰。

“封儿,别为难大师了,生死之数在天,不必太过费心。”谢占笑道,又向空了问道:“大师,不知这腿上疾苦,可轻缓些许否?老夫着实被这痛折磨地有些难捱。”

连谢占也说难捱,那便当真痛到了极处。

空了道:“倒是有个法子,只是此方有些毒性,怕会伤者侯爷。”

“怕什么毒?总比老夫疼死了好。”谢占爽朗道,全没有顽疾缠身的燥郁之气,谢封也默许了,空了叹道:“那边给侯爷加上副解痛的药。”

竹酒备好了纸笔,空了提笔写方子,黎白则站在一边看。

“大师,为何要加蛇肉?”黎白忽然开口问道。

空了也不恼,微笑着道:“此蛇之毒可麻痹肌肤,减缓痛苦。”

“佐以月芹便可相抗,为何大师不用?”黎白认真问道。

空了这下倒是认真看了黎白一眼,惊讶道:“你竟股票 月芹可抗蛇毒?这月芹性寒凉,侯爷受不起。”

黎白“哦”了一声,皱着眉头又不知想什么去了。

空了快速写好了方子,轻轻吹了吹递给谢封道:“没有什么太稀罕的药物,且用着便是。”

因着小冬冬眠了,黎白也许久没给老爷子用蛇毒,故而空了没诊出什么来。

黎白却已心下案子琢磨,只要自己将小冬的毒用的好,便可省了这么一味蛇肉,免得老爷子体内再增加负担。

空了又取出一包银针,命谢封准备了一碗烈酒,将老爷子挪到床上,要给老爷子施针。

谢封早在上辈子就见过空了的针技,此时见他拿出来,也心下安定了一分。

黎白也在一边跟着看,因少时见阳寂老人行针,心中多了几分思量。

空了快速行了一遍针,老爷子只觉得腿上酥酥软软,说不出地舒服,遂躺着长出了一口气道:“真松快。”

空了笑道:“我可将这针法留下,侯爷寻个太医照着行针便是。”

“我会!”黎白立马道,双眼希冀地看着空了大师道,“我会,大师教我。”

空了此时才算是正视了这个小孩子,空了伸手摸摸黎白的肩膀,看骨架应当已经十二三了,就是长得小些。再轻轻捏了捏黎白的手臂与手腕,最后拉着黎白的手仔细看了一番。

黎白挺胸道:“我能办到的!”

空了点头赞道:“不知黎白出身何处?这基本功扎实得很。”

黎白摇了摇头道:“不能说。”

空了也不是拘泥的人,既然黎白不愿意说,他便也不问。

“那我便在谢侯爷府上借住几日,待将这太素九针传授给黎白,再行离开。”空了抬手摸了摸黎白的脑袋,微笑着同谢封说。

谢封求之不得,“多谢大师!”

空了远道而来早已累了,谢封忙让竹酒带着他去客房休息了。因为要照顾老爷子,所以直接将空了安排在了谢占的院子里。

刚刚安顿好空了,外面家丁来报说二皇子来了。

赵梓来了。

谢封点头表示自己股票 了,又弯腰同黎白道:“小白,你先去屋子里待着,二皇子不走不许出来。”

黎白问道:“为什么呀?”

谢封揉了揉黎白头上的软毛:“他是坏人。”

“哦。”黎白点头道,“那你一定要小心哦。”

“会的。”谢封道。

黎白快速离开了,谢封才整理了衣裳出去迎接赵梓。

赵梓这些天没有来,今日想必是消息灵通,得知了空了大师来了,这才快腿儿跑上门了。

“殿下。”谢封迎面见到了在院中等候的赵梓,弯腰一揖。

赵梓温笑着将谢封扶了起来道:“你我兄弟私下不必这般拘礼,唤我表哥就是了。”

谢封笑了笑不作他言:“请。”

“我听说你府上有个小孩子,怎么没见?”赵梓说着还四处看了看,似是兴趣十足。

谢封一听见赵梓问起了黎白,眉间闪过一丝不悦。

赵梓常年混迹在人精中,怎么能看不出来谢封这丝不快,心下便已暗暗清楚,这个小孩子对谢封来说不一般,若是自己想要招纳谢封,便千万触不得这片逆鳞。

“小孩子不劳殿下记挂。”谢封神色淡淡的,走道门口又道,“殿下,请。”

赵梓有些尴尬,脸上却仿佛谢封什么得罪的话都没说一般,一派春色融融。

“好。”赵梓抬步走了进去,一边询问道,“不知空了大师何在?本殿也想拜访拜访。”

谢封回道:“大师已经去歇息了,殿下若是相见,臣派人将大师请出来。”

“不必了。”赵梓连连道,“大师远道而来辛苦了,先歇息着便是,正好我们兄弟也说说话。”

下人奉上了茶,赵梓接过浅抿。

“妹妹这几日总是问起表弟,表弟可有空去看看她?”赵梓笑着道,仿佛与谢封亲近地不得了,一边说还凑近谢封道,“我听说她前几日还嚷嚷这做女工呢,这丫头平日里给我做个扇袋儿都不肯,这回竟说给你做香包,真是羡煞我了。”

谢封闻言一笑:“殿下说笑了,公主金枝玉叶,还是莫要开这样的玩笑的好。”

“这怎么能说是玩笑?”赵梓笑着拍了拍谢封的肩膀,“表弟也将及冠,已经到了嫁娶的时候,是该想想了。纵使不是沁儿,也当看看旁人家的姑娘了。”

“臣还没有娶妻的打算。”谢封道。

赵梓笑道:“圣人说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更何况侯府人丁稀少,表弟早早为谢家传宗接代,也是足了老侯爷的心愿。”

谢封笑道:“有劳殿下挂怀了。”

赵梓见谢封油盐不进,倒也不急在一时,又说起了年末六部汇总之事。

“已经到了年下,六部想来正是忙的时候,皇兄这几日也忙的脚不沾地,连与我下棋的时间也没有了。”赵梓笑道,“真同情你们这些忙人。”

“都是为了朝廷办事。”谢封浅抿一口茶,敷衍地与赵梓说话,心思却已经不知往何处去了。

一个时辰后,赵梓已经将能挖出来的话全部说了,赵梓还停留在一句话十个字的程度上。

赵梓端起茶想润润喉咙,端起茶杯来却发现茶水早就被喝完了,只得又放下,谢封向身边的丫鬟道:“添茶。”

丫鬟早已经打盹儿了,这大冬天的,外面北风一个劲吹,屋子里地龙一烧,让人只想睡觉。

丫鬟听见谢封说话,使劲揉了一把眼睛,忙低头上前给赵梓添茶,谁知茶壶倒了半晌,就掉下两滴水。

丫鬟:……

“请殿下稍后。”丫鬟一个激灵醒了,忙告罪道,“奴婢这就添茶。”说着小步快速退了出去。

赵梓也难为情地一笑:“竟将茶都喝完了,大师尚未休息好,那本殿就先行一步了。”

赵梓说着就要离开,竹酒忽而慌慌张张走了进来,附耳在谢封耳畔说了句话,谢封面色突变,眼中杀意蹦现。

第12章:突生变故

赵梓本要走了,见状收住脚步,回头问道:“怎么了这是?”

谢封面色发冷:“无什么大事,殿下不必挂心。”

赵梓见谢封不愿与自己说,也就不缠着问了,只挥挥手道:“那本殿先告辞了。”

“恭送殿下。”谢封道。

赵梓刚刚走出门,谢封就冲着竹酒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不见了!”

竹酒吓得忙跪在地下道:“世子,我真的不股票 ,小少爷说他要睡觉,让小的不要打扰……”

“废物!”谢封皱眉沉声道,“滚去领家法。”

竹酒吓得忙磕了几个头道:“是,是。”

十五已经站在门口,等着谢封。

谢封不欲惊动老爷子,只命下人先将侯府关起来,四处寻找黎白的下落,自己则带着十五去自己院子里查看了。

十五将房梁屋顶都看了一遍,窗户上也没有强行打开的痕迹,屋子里一片整洁,床上被子散开着,还是黎白自己掀开的模样。

谢封转到床后,只见连小冬也没了。

“世子,应当是小少爷自愿的。”十五回道。

正因为是黎白自愿的,谢封才更加担心。这世上能让黎白自愿跟着走的人,非程镜莫属。可是偏偏,这世上,谢封最不愿黎白落在程镜手中。

黎白应当离开侯府不久,还没有出京城,得立马封锁京城,不然一旦让程镜离开京城,天大地大,再到哪里找黎白去?

“十五,你立马带府上家丁去附近的街巷搜人,我进宫一趟,请大皇子带巡防营协助。”谢封快速做出反应,立马吩咐道。

“世子,您这是要欠大皇子人情。”一向沉默的十五竟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谢封默然回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十五,十五被谢封的目光所摄,低下了头。

谢封转身出府,十五领命去了。

大皇子仁厚,如今天下初平,百姓正需休配资 息,天子正需勤修内政,若是大皇子继位,必当为仁义之君,谢封刚重生的时候,便已打定主意站在大皇子这边,只是自己还没有出手,就因为这么件急事求到了大皇子身上,罢了,都是命。

谢封骑了快马,不多时便到了宫门口。

“师兄,我们去哪里?”黎白被程镜牵着手快速在小巷子里穿梭,怀里抱着沉睡的小冬,小脸被北风吹得青紫,一边小声说。

程镜带着斗笠,一身紫衣透出几分妖异,腰间坠着一串银铃铛,不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十分悦耳。

“回家。”程镜快速道,手中将黎白攥紧了几分,关切地问道,“你怎么就随着陌生人离开谷中了,外面多危险,万一是坏人呢?你我师兄弟岂不是永无相见之日?”

“哥哥不是坏人。”黎白辩解道。

“不是坏人?”程镜恨铁不成钢,伸出手戳了戳黎白的脑袋道,“你哪只眼看见他是好人了?”

程镜心头有气,说话带着几分气,黎白不敢跟他对着说,只垂头表示自己的反抗。

“总之赶紧跟我回家。”程镜不欲跟黎白再啰嗦,径直道。

黎白猛然停住了脚步,将手从程镜手里抽出来道:“不行,师兄,我要先跟哥哥和爷爷说一下,这样不辞而别,他们会担心我的。”

“黎白,你出息了啊。”程镜狠狠道,伸手就给了黎白头上一个巴掌,打的黎白猛然垂下了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哪有人这样欺负过黎白,从前师傅在的时候,师兄也很宠着自己的,哪怕闯了祸被教训,事后师兄也会给自己擦药,这次……

黎白看着程镜凶狠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和不可置信,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出来。

程镜一看见黎白哭了,心下也软了,默默牵起黎白的手:“你还听师兄的话吗?”

黎白擦了一把眼泪狠狠点了点头。

程镜蹲下来抱了抱黎白,低声道:“你是师兄最重要的人,师兄不会害你的,黎白,我们回家好不好?”

黎白也心软了,伸出双手回抱程镜,闷闷地道:“好。”

程镜给黎白拭去眼泪,牵着黎白的手道:“走,我们回家。”

黎白却牵着程镜的手站在原地不动,他抬眸祈求道:“师兄,让我和哥哥说一声好不好?我不能这样不告而别。”

程镜微微皱眉,伸手在黎白的脸上轻轻搓了搓,黎白只觉得眼皮渐重,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程镜将黎白抱在怀里,快速走了起来。

路上的卫队忽然加多,程镜就股票 是谢封为了找黎白做出的行动,因此也不敢直接硬闯,抱着黎白也不能像一个人的时候一样飞檐走壁,毕竟他是个毒师,没那么好的身手,只得躲着大街走暗处的巷子。

程镜带着黎白进了一出小巷子,里面是他前几天才找的院子,快速给黎白换上了一声女孩儿的衣裳,眉间点上颗朱砂,头发换成双丫髻,垂着两条粉色的丝带。

程镜替黎白把了把脉,心下暂时松了口气。黎白胎中带毒,这些年以蛇毒毒压制着,也没犯过,冬日里小冬冬眠的时候,常常以三粒牵机毒克制,还好自己来得早,不然可怎生是好。

程镜给黎白喂了三粒牵机毒,暂时压制着,黎白在昏迷中还皱了皱眉头,想来是这药太苦了,连昏迷中也会难受。

程镜轻轻拍了拍黎白的背,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等到了黄昏的时候,程镜就将后院准备好的马车牵了出来,唤了早已顾好的老妇,带着黎白准备出城了。

天上下着小雪,细细的。

马车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程镜将抱着黎白放进了马车里,递给那阿婆十两银子,嘱咐道:“这是给你的酬金,出了城再给你十两。”

老妇忙伸手推辞:“孙儿的命都是恩公救回来的,这样的小事,老婆子怎么能要恩公的钱,快收回去吧。”

程镜并不多说,只将银子塞进了老妇的手里,催促道:“快点走吧。”

夜色已经渐黑,城门也要关了。

老妇忙爬上了马车,进去将黎白抱在怀里,程镜伸手给黎白将身上的狐裘扯了扯,一张小脸全部埋在了白绒绒的毛里,看起来像极了小姑娘。

程镜驾起车,一晃一晃往城门口去了。

谢封寻了一天,早已经急红了眼,他绝对不能再忍受失去黎白的痛苦,这次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程镜带走了!

雪渐渐下大了,一层未消,一层又覆盖其上,谢封的肩头落了一层厚厚的雪。

“世子,已经天黑了,马上要关城门了,您在那边歇歇?”城门的守卫犹豫着道。

谢封断然摇了摇头。

“谢世子,过来暖暖吧,你这样要生病了。”大皇子赵楠从守城的屋子里走了出来,温声向谢封道。

谢封远远躬身道:“多谢殿下好意。”却不进去。

又过了一刻钟,谢封只觉得头脑昏沉,眼前发黑,想来这身体还是太弱了些,一下午便已经受不住了。

谢封还想坚持,却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下,身边的人始料未及,只听得“嘭”地一声,谢封就已经昏倒在了地下。

程镜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快要关了。谢封被暂时安顿在了守城人的屋子里,只有十五在外面守着。

十五见一辆马车缓缓来了,登时提高了警惕。

“马车上的,下来,搜查!”士兵喝道。

程镜穿着一身麻布衣裳,将一身紫衣裹在了里面,天黑看不真切。

“这位大哥,我奶奶和妹妹身子弱,可否通融一二,只掀开帘子查看?”程镜匆忙上前拱手道,说着连连哈腰。

士兵看了一眼十五,示意他拿主意。

十五看了抱着剑看了一眼程镜,抬着下巴示意道:“先掀起帘子看看吧。”

程镜忙将帘子掀了起来,只见马车里一位慈祥的老妇抱这个粉衫的女孩儿,女孩儿好似睡着了。

程镜将马车头上的灯往马车里探了探,老妇笑着连连点头,十五又看了一眼女孩儿,长得颇为秀气,半边脸被狐裘挡住了,只露出半边小脸,几丝刘海随意散着,额心一点朱砂,睫毛仿佛鸦翅一般。

“怎么天黑了才出去?”十五问答,看这户人家不似什么穷苦人家,半夜出城门总不是回家罢。

程镜回道:“妹妹自幼身子不好,借住在香积寺中,受菩萨庇佑,昨日回家住了一宿,今日突然发热,看了大夫,耽搁了时间,奶奶不敢留妹妹在家中过夜,因此只得连夜出城。”

“哦,是这样?”十五又看了一眼小姑娘,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士兵又查看了一番马车,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十五只好将程镜放出去了。

程镜连连向十五弯腰道:“多谢官爷。”

十五冷冷点了点头。

程镜跳上马车,挥动鞭子,快速出了城。

大雪纷纷扬扬,北风吹起程镜的麻衣大氅,露出了一身紫装和垂在车外的黑靴,腰间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灯笼一晃一晃的,随着马蹄哒哒声走远了。

第13章:终生离别

谢封方才不过是站的久了,一时受不住风寒晕倒了,在暖和屋子里歇了歇就醒了。

“城门关了吗?”谢封忍着头疼,缓缓坐了起来,十五站在一边回道:“关了。”

大皇子安慰道:“你晕倒不久就关闭了,想来那孩子还在城中,你且先歇着,身子好了才能接着找。”

“多谢殿下关心。”谢封抱拳道。

“方才可出去过什么人?”谢封揉着鬓角问十五,“一个也不许落下,一一说给我听。”

十五躬身道:“方才出去了三个樵夫,还有一躺去香积寺的马车,除此之外并无他人。”

谢封只觉得头痛欲裂,却还强撑着问:“马车?都是什么人?”

“一位公子带着老妇和妹妹。”十五回道。

“深夜去香积寺做什么?”谢封凝眉道,问罢又追问道,“老妇长什么模样,小姑娘又如何?”

“老妇寻常人家的模样,穿着一身素袄,小姑娘长得颇为秀美,额心一点朱砂,裹着厚厚的狐裘。”十五回道。

“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谢封总觉得这事不对劲,“那公子呢?”

十五仔细回想,只记起了那马车摇摇晃晃远去的模样,若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那些清脆的铃铛声了。

“并无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依稀能听见些铃铛声。”十五回忆道。

铃铛!

谢封心下一紧。

“那公子穿什么颜色的衣裳?”程镜此人颇好紫色,从不穿其他颜色的衣裳,若是此人……

“一身麻衣。”十五回道。

谢封提起的心微微放松。

“唔……似是紫衫?”旁边小兵挠了挠头,“小的关城门的时候看见他的衣角了,是紫色。”

铃铛声,紫衣,谢封只觉得一口血哽在了嗓子口,霎时间白了脸:“女孩儿呢?是不是清醒的?”

“……睡着的。”十五也发觉不对了,“世子,莫不是……?”

谢封气得喝道:“蠢货!”

十五忙跪下请罪道:“属下立马去追!”

大皇子也忙道:“本殿手里也有些人马,可让他们一起去寻。”

谢封那里还躺的住,挣扎着起身,一边向大皇子道:“多谢殿下。”可是毕竟身子虚弱,恍恍惚惚间就摔了下来。

大皇子靠的近,一把将谢封捞了起来皱眉道:“谢卿还是歇着吧,这般身子也做不成什么事,本殿已传唤了太医,片刻就到。”

说话间外面就有人通报:“殿下,太医来了。”

赵楠传唤道:“请。”

“臣见过殿下。”老太医背着药箱,身后跟着个药童。

“给谢世子诊脉。”赵楠吩咐道。

“是。”太医上前接过谢封的手腕,一连诊了两次才道:“状似风寒,却脉象不对,臣怀疑有可能是中毒。”

“中毒?怎么会。”大皇子皱眉道,“谁敢对定国候世子下毒?”

谢封却盯着太医道:“可解?”

赵楠闻言陡然惊了:“当真是中毒?”

“程镜此人诡变狡黠,精通毒术,臣可能是着了他的道了。”谢封想起自己近日毫无防备地进了黎白的屋子,想来是那时糟了暗算,怪不得程镜能恰好在自己昏迷的间隙就带着黎白走了。

“此毒倒不是什么厉害的毒,只是会使人疲软虚弱,故而世子着了风寒。”太医回道。

谢封扶着十五起身,推开太医道:“既无大碍,便谢过太医了。”又对赵楠道:“殿下,还请开城门,谢封感激不尽!”

夜半开城门不是小事,赵楠摇了摇头,歉道:“谢卿,不可。”

谢封扶着十五跪在了地下,颤声道:“殿下!黎白是臣的命,今日殿下救了他,便是救了谢封,谢封来日结草衔环以报殿下恩德。”说着俯身叩首。

赵楠连连叹气道:“你这不是逼本殿吗?再说你这身子怎么去追那程镜?”

“便是不能追,也要追。”谢封道。

赵楠叹道:“罢了罢了,本殿便命人开个角门,你去吧。”

谢封又是一叩首:“多谢殿下。”

谢封裹了一件厚厚的大氅,十五找了一辆马车,带着一队人迅速出城去了。

此时天色依然漆黑,外面只见得白茫茫的雪在黑夜里泛着银光。

“世子,往哪边追?”十五问道。

谢封看了一下四周,下令道:“你带一堆人往西南追,我带人去香积寺一看。”

“是!”十五抱拳道,御马快速往西南去了。

谢封正要出发,忽听得后面空了大声叫自己:“世子且等等!”

谢封掀开车帘,只见空了踏雪而来,脚下生风。

“大师。”谢封叫道。

空了走近道:“我听闻贵府小少爷走失了,特地前来帮忙。”

“是,多谢大师。”谢封点头道。

空了伸手搭上谢封的脉,皱眉道:“不是什么厉害的毒物,只是有些难缠,你先吃粒解毒的药丸,待找回了黎白,我再为你解毒。”

谢封接过药丸吞下,空了登上了马车,谢封道:“我们先去香积寺,路上再遇大师说此事的来龙去脉。”

“好。”空了上了马车,谢封下令道:“出发。”

路上雪滑,车夫极为小心的驾车,生怕出现什么意外,香积寺并不远,只是路上有些难走。

谢封心下默默祈祷,若是找不到小白,从此便又是江湖茫茫,他还能去哪里找?程镜说是去香积寺,虽然不可信,可是出了京城,往西南便是官道,向北便是香积寺,且让他撞一撞,说不定就找到了。

“世子,前面就是香积寺。”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车夫道。

谢封道:“去敲门。”

车夫停了马车,扶着谢封下了马车,去敲香积寺的门。

此时已是深更半夜,僧人们早就睡了,瞪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里面才出来个迎客僧来。

“阿弥陀佛,施主可是要避雪?”僧人还有些没睡醒,以为谢封是赶路的行人,半夜避雪而来。

“有没有一个紫衣少年带着小姑娘来过?”谢封快速问道,额头上渗着汗滴。

“没有……”迎客僧有些懵。

谢封身后的卫队走了前来,将迎客僧推到一边,快速进香积寺查看。

谢封则倚在马车边上,空了含笑与迎客僧解释,半晌进去搜查的人都出来了。

“没有,世子。”

“这边也没有,世子。”

谢封看着两队人都没搜到,挥手道:“前面有个村庄,去找找。”下了这么大雪,程镜不可能带着黎白走远的。

“是!”

谢封走道迎客僧身边,行了个礼道:“冒犯了。”

迎客僧见惯了大线上配资 ,对谢封倒不是很忌惮,反而含笑合十道:“施主客气了。”

“若是见过,还请到城中定国候府知会谢某一声,谢某定当厚谢。”谢封喘着气道。

“是。”迎客僧弯腰行礼,转身关上了门。

谢封带出来的一百来号人举着火把,将香积寺的半边墙都照亮了。

“世子,前面村庄说有人见过一辆马车,往金川方向去了。”侍卫火速来报。

谢封沉声道:“追!”

数十米的长队在雪中急速前行,将一路上可能藏人的地方一一查过。

谢封一脸赶了十几里的路,终于有侍卫前来报道:“世子,找到那辆马车了。”

谢封顾不上腿软,快速下马,被侍卫引到了一户人家,小院子外面围了满满一圈人,老妇披着棉袄站在门口十分惶恐,颤声道:“各位官爷,你们这是做什么?”

谢封喝道:“你便是带着黎白离开的老妇?”

那妇人吓了一跳,颤声道:“官爷……”

谢封手下的人立即进去搜查,谢封沉眸看着老妇低声道:“你胆子不小。”

老妇哪里见过这般大场面,一时间腿脚发软,面色惶惶。

“世子,没有!”

谢封闻言陡然眼前发黑,皱眉喝道:“程镜去了哪里!还不老实交代!”

老妇颤声道:“我实在不股票 ,恩公带着他师弟连夜离开了,还有几个人接应,这位官爷,老妇人真的不股票 啊!”

早已离开了,还有人接应?谢封扶额想要再问,却直直摔了下去,空了站的近连忙接住,谢封颤声道:“追不到了,追不到了……”

程镜这是有备而来,早已走远了。

与此同时,往漠北去的路上,一辆马车和十余个骑着马的人快速前进,那马是大宛宝马,脚程极快,日行千里,便是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也行走的极快。

马车里竟温暖如春,程镜怀中抱着沉睡的黎白,轻轻拍着黎白的肩膀,嘴里哼着奇怪的童谣,黎白却睡得异常安稳。

第14章:追往安西

今年冬日里的雪一场接着一场,天似乎从来没有放晴过,全国各地也陆陆续续报上来了灾情。

“世子爷,夜深了……”竹酒端着一盅汤低声道,“吃点吧。”

谢封揉了揉鬓角,将手上的公文随意扔在了桌上,接过汤浅浅喝了几口,声音有些沙哑:“怎么样了,小白有下落了吗?”

“还没有。”竹酒道。

竹酒说话间只觉得自己的屁股还在痛,小少爷已经失踪半个多月了,自己的挨得棍子却刚刚才消肿,现在腿上还是斑斑青紫。

“再追。”谢封道。

做了不过半年的少年郎,谢封觉得自己已经有些松散了,自从黎白被程镜带走,上辈子那种每日在刀尖上走路的感觉便又重新回来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便是想做个闲散侯爷,程镜,赵梓,还有老皇帝,宫中的贵妃,何尝给过他这个机会?黎白丢了的那天晚上,谢封便重新将锦云卫重新组织了起来。

十五一身夜行衣走了进来:“世子,下面人来报,在西北的路上见过小少爷。小少爷和一个骆驼商队在一起,正在去往西域的路上。”

“怎么去了西域?”谢封皱眉,起身去看地图,京城距离西域何止千里,更何况如今正是寒冬,并不是去西域的好时间。西域路上黄沙漫天,春日风大,夏日炎热,冬日里千里飘雪,怕是冻也能冻死在路上。

“并未查探到。”十五道。

谢封仔细看了半晌地图,忽然快步走到书案前,将桌上堆成小山一般的文件翻了一遍,终于找到了那封来自安西府的急报。

此次雪灾安西府也很是严重,数十个马场受到风雪侵袭,近万匹战马断粮,这急报正是安西府向朝廷递上来请求运粮的折子。

此时已经到了年下,转眼就是腊月,安西府远在千里之外,已经快到了与匈奴接壤的地方,朝中并无人愿意前去。

“世子,您要去安西?”竹酒问道。

谢封“嗯”了一声,安西本是兵部的地盘,驻扎着十万安西军。谢封以定国候世子,兵部员外郎的身份,足以接下这差事了。

“准备人马,明日我便上奏,请求前往安西救灾。”谢封向十五吩咐道。

“是。”十五抱拳去了。

谢封穿上披风,竹酒提着灯笼,两人往谢占的院子去了。

夜里寒冷,谢封紧紧裹着披风,一边向竹酒吩咐道:“爷爷的病暂时由空了大师照应,你记得每隔三日便去香积寺中将大师接回来一次。过年的时候若是我还未回来,你就将大师请来府中一起过年。”

“是。”竹酒应道,“世子爷过年还回不来吗?”

“路程太远,怕是勉强。”谢封道,“我走了京中若生变故,你便告知管家闭门谢客,就说老爷子抱恙,需要静养,谁来了也不见。”

“是。”竹酒道。

竹酒虽然胆小,但毕竟是跟着谢封一起长大的,眼界不浅。

两人说话间便已经到了老爷子的院子。

谢占老爷子这几日迷上了唱戏,叫了两个小孩子整日在府中咿咿呀呀个不停,此时晚上了,一个人还在唱戏词。

“王登基二十载干戈未定,乱五代尽都是各霸称雄,赵玄郎忍不住百姓叫痛,手提上攀龙棍懂打西征……”老爷子嗓子粗粝老迈,唱来尽是沙场风霜。

戏影似乎微微发颤,老爷子陡然失声,摆着的手势僵在了空中,半晌叹了句:“老了,老了。”

谢封这才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爷爷。”谢封道。

“怎么这么晚过来了?”谢占连忙问道,“是不是小白有消息了?”

黎白丢了那天老爷子针灸过后便睡着了,谢封又命下人不许惊动老爷子,是以谢占次晨才股票 黎白丢了。

老爷子当场大怒,差点没把大堂掀了,谢封只得骗老爷子说是黎白的师兄将里边带走了,没什么危险。

老爷子这才放心了些,却还是勒令谢封赶紧将黎白找回来,老爷子说黎白是他的乖孙,一定要找回来。

谢封回道:“有人在去西域的路上见过小白,说是跟着一个商队。我想自请去安西赈灾,顺便带着黎白回来。”

老爷子一听黎白在西域,立时皱眉道:“冬日西域路上极为难行,小白那师兄怎么带着小白去了西域?你要去安西?”

“是。”谢封道。

谢封以为老爷子会拦着自己,万没想到老爷子连连道:“快去快去,将小白带回来。”

“爷爷,那过年……”谢封有些为难,让他留着老爷子一个人在京中过年,怎么都说不过去。

“还说什么过年。”老爷子叹道,“你赶紧将小白给我带回来,我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知能不能再见到小白。”

“爷爷!”谢封闻言变了脸色,老爷子正在病中,说这话着实不吉利。

老爷子却释然一笑:“人到七十古来稀,爷爷已经满足了。王侯将相,死后不过一抔黄土,只是这不得你们罢了。小白这孩子惯会暖心的,你大哥小时候就爱和他那样黏着我,成天追前撵后叫爷爷。”

谢封的大哥早就已经战死沙场了。

谢封闻言也微微红了眼眶,谢占拍了怕谢封的肩膀道:“一定要将小白带回来,你见着小白了,记得跟他说爷爷想他。”

“是。”谢封低声道。

谢占起身,似是想要回去睡了,谢封忙上前扶着。

谢占伸手将谢封的手挡开,边走边吩咐道:“早些收拾着睡吧,我听说给安西的粮草早就准备好了,你明日一请旨,只怕会立即出发,多准备些衣裳,我还有件狐皮的大氅,你去找来穿着去。”

“谢谢爷爷。”谢封道。

“夜深了,快去睡。”老爷子说着就将谢封赶了出去,谢封抱着下人找出来的赤色狐皮大氅,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次日早朝,谢封主动请缨,这事已经拖了好几天了,愣是找不到何时的人,满朝文武都是借口,宁可出钱也不愿出力,此时谢封请旨,老皇帝一高兴大手一挥,封了谢封为兵部侍郎。

谢封也万没想到老皇帝竟这般大方。

“谢卿颇有老侯爷风骨。”老皇帝呵呵笑着道。

“是啊是啊。”官员们纷纷附和。

“你们这些个拿着俸禄只股票 躲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东西,区区一个安西府,竟就耽搁了这么多天!”老皇帝说着变了脸色,冷冷斥道,“看着朕老了,病了,就想着新主子了是不是?”

老皇帝的病这几日有些加重,大皇子和二皇子派系的官员也渐渐动了起来,老皇帝掌控朝局数十年,怎么能不清楚这些。

一辈子权利攥在手中,忽而便命也短了,权也险了,老皇帝,这大齐的君主,怎么忍得下去。

谢封垂眸听得一干大臣告罪。

“谢卿准备准备,即日出发。”老皇帝挥挥手,示意官员们别说了,听着心烦,便在心腹太监的搀扶下离开了。

刘选等诸位大人都散了,才凑近跟谢封急道:“世子,侯爷还在病重,此时已到年下,初春便是你的及冠之礼,此时离开,如何使得!”

谢封笑了笑:“家国在前,谢封何以辞?”

刘选一时没了话,只得拍拍谢封的肩膀道:“罢了,我陪你去趟户部,多要些粮资罢。路上有禁军护送,你一路小心,我听说匈奴那边也受了灾,路上须得小心他们夺粮。”

“是。”谢封抱拳道。

谢封下了朝匆匆回了一趟家,谢占老爷子准备了好一桌酒菜,给谢封践行。

谢封狠狠抱了抱老爷子,低声道:“爷爷,好好保重身体,等孙儿回来。”

谢占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这般粘人了?快快去吧,路上小心,爷爷等你和小白回来。”

“是!”谢封抱拳道。

午时一到,谢封便赶到点卯处,此时禁军副统领邱坤已经等着了。

谢封忙上前告罪道:“是本官来迟了。”

邱坤也是二十来岁的年纪,武举出身,正是一腔热血想功名的时候,此番就是想撑着旁人都不去的时候,能给自己攒点人情人脉,往后也好熬出头。

“大人,五百禁军已就位,只待大人一声令下。”邱坤抱拳大声道。

谢封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的五百禁军,高声道:“诸位兄弟们,本官是奉命往安西赈灾的兵部侍郎谢封,本官股票 ,如今已是年下,大家都想好好在家里过年,可是我们北方的门户安西正在遭受雪灾,数万将士兵马饿着肚子镇守边疆,男儿郎保家卫国,理所应当,今日我们虽不是去打仗,可是我们,依然是大齐的铁骑!”

将士们都股票 谢封今年的状元郎,心下觉得这么个书生带着他们出去,总有些轻视,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位状元郎,竟与他们一样,有着一颗武人的心。

“此去安西千里,天寒地冻一路辛苦,还请各位兄弟们全力以赴,早一天到安西,便能早一天支援我们的边关将士!”谢封举起手高声道,“诸位听我命令,出发!”

邱坤亦沉声道:“出发!”

第15章:西域胡商

五百将士运着长长的粮队从京城出发,谢封因为是文官被安置在马车里,十五则在外面驾车。

谢封上了马车便开始闭目盘算,这个年末定然不同寻常,老皇帝的病还会进一步加重,底下的大臣开始催着立储,老皇帝不想谈这个话题,却也难以回避,两位皇子终于开始了第一轮的夺嫡之争。

赵梓现在势力还不显,成日里给皇帝端药送汤,装作孝子,却让大皇子头晕脑乱地忙国事。

诸位大臣一看赵楠居嫡居长,能力出众,性情温厚,登时纷纷上奏请立为太子,却不知这才是正撞上了老皇帝的逆鳞。

老皇帝病虽病了,死却还有两三年,谢封此时出京也是一种先躲躲的妙招。正是杂乱无章群情激奋的时候,刀光剑影的误伤了可就不好了。

一路走了小半个月,连腊八也在路上过了,堪堪到了腊月的中旬,谢封才带着粮草到了安西。

安西已是接近漠北了,阴沉沉的天空下寒风呼啸,一路上甚至遇见了不少被大雪压塌的房屋村舍。

“大人,我们已经道安西了,前面是安西军派来迎接我们的人。”邱坤在马车外道。

谢封掀开车帘,弯腰跳了下来,邱坤也跟着下马,谢封扯了扯身上的大氅,遥看见安西城门口两行军队。

安西城常年风吹日晒,既为了抵挡风沙,又为了严防外敌,城墙修的极高,摇摇望去孤立在一片黄色风沙中,古朴雄浑,十分大气。

谢封下车换了马,与邱坤并排到了城门前才下马。

安西府来的是安西府台张锦炎。

“张大人。”谢封略微一揖道。

张锦炎盼了那么久终于盼到了朝廷赈灾的大人,一看见谢封带来的粮草激动地双手直打颤,此时忙深深还了一礼道:“谢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大人救我安西于水火,张锦炎感激不尽!”

谢封忙将这位镇守安西十年的老大人扶了起来道:“张大人言过了,我们先进城点了粮草,签了文书,及时发下去救灾才是。”

“对对,诸位请。”张锦炎忙道。

谢封一脚踏入安西城门,却忆起了当年去黎白一同来的时候。

那年黎白刚跟了自己,赵梓刚登基便边关不稳,朝中无人出征,唯有自己以一届书生带兵打仗,黎白第一次上战场,安西的黄沙浸着将士们的鲜血,城外全是死尸,自己中箭回来的时候,黎白抱着自己一阵痛哭。

那是黎白第一次说喜欢自己。

谢封原以为,自己仗着权势强要了黎白,他会恨自己一辈子,万没想到,他会说喜欢自己。

“大人,到了。”邱坤道。

谢封这才将思绪拉了回来,当前最重要的事就是赶紧找到黎白。

谢封等张锦炎将带来的物资点过之后,签了文书,便说起了另一件事。

“张大人,前些时候拜托你扣留的西域商队,可还在城中?”谢封问道。

张锦炎闻言忙道:“都在城西驿中。”

谢封接过十五手中的大氅,抱拳向张锦炎道:“多谢张大人。”

张锦炎笑道:“谢大人客气了,不知大人追寻的是……?”

张锦炎也好奇,近一个月前,接到了京中定国候世子谢封的密信,信中请求自己拘留城中所有前往西域的商人,并且承诺他会亲自带着赈灾的粮草前来。

扣押这些商人到死没什么难的,只说路上大雪封路,朝廷体恤,不开通商路便可。

只是……到底是谁,能让谢世子从京中赶来。

“家中有个小孩子,走丢了。”谢封浅浅道,说着便告辞离开了。

十五已经去探过路了,安西的驿馆在城西,距离府衙很近,谢封索性与十五步行了过去。

寒冬街上十分肃杀,没有几个人走动。

安西驿伫立在西大门的旁边,许多胡人进进出出,想来是被大雪困在了安西,没法回家。

驿馆外两排士兵,十五前去递上谢封的令牌,驿丞忙出来相迎,谢封边往里面走边道:“带我去西域商人下榻的地方。”

“是。”驿丞忙道,“大人这边请。”

安西这地方贫苦,驿中也很少接待京城的官人们,驿丞一见谢封是京中来的大员,又激动又惶恐,一路十分恭敬。

“到了,大人。”驿丞道,“就是这里。”,驿丞带着谢封到了驿馆中一栋小楼前,“西域的客商,都安置在这里了。”

谢封点了点头,与十五一一上前查找。

驿丞派了驿中的官兵也前来帮忙,不一会儿将西域十六国的商人都找了下来,这些胡人一个个深眼眶,高鼻梁,穿着特殊,一眼便可以区分出来,谢封找了两个圈,也没看见黎白的影子。

十五亦前来道:“世子,不在此处。”

“将整个驿馆围起来搜。”谢封沉声道。

谢封下了令,整个驿馆中的人立时动了起来,不一会儿,各地在安西来往的官员也被惊动了,一一前来见过谢封。

定国候掌管军权,谢封又是世袭侯爵的唯一继承人,这些个地方小官平日里就是见也见不上,怎能不趁着这个机会结交一番。

谢封心下烦躁,又寻不到黎白,转身便离开了。

十五在安西城中张贴告示,寻得黎白者,赏金百两。

这可不是一百两银子,这可是一百两黄金!

那告示上的黎白圆圆的眼睛,嘴角含笑,十分肖似。

谢封隐隐觉得,黎白就在身边,可是自己却找不到。

天色渐暗,张锦炎命人来请谢封与安西的官员一起赴宴,谢封无奈只得前往。

安西天黑的早,谢封道衙门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外面黑麻麻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十五提着灯笼走在身边,天上渐渐又飘起了小雪,谢封抖了抖大氅,走了进去。

一桌围着五六个官员,还有一个胡人。

张锦炎见谢封进来便起身向桌边的五人介绍道:“这是朝廷派来赈灾的兵部侍郎,定国候世子谢大人。”

几个官员都起来向谢封行礼,谢封还了一礼,几人各自介绍了,最后那胡人笑着朝谢封弯腰道:“那罗见过大人。”

“阁下是西域人?”谢封问道。

“我是大月氏人。”那胡人汉语有些生硬。

谢封点头道:“都坐吧。”

几人轮了一圈酒,谢封便向离开,那胡人好说起了西域商队滞留安西的事情,请求张锦炎给西域胡商放行。

谢封低头抿酒,张锦炎看了一眼谢封,便明白这位谢世子暂时还不想放人,只得继续忽悠那罗:“这位客人啊,不是我们不想放行,是这路上实在不好走,等到明年开春冰雪消融了,你们再回去也不迟。”

那罗大声道:“大人,我们已经在这里滞留了两个月了,再不走就赶不上今年西域来大齐的商队了,我们都还有父母儿女要养活。”

张锦炎温声劝道:“你们也看见这天气了,谁也不股票 天气什么时候放晴,路上这么危险,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那罗“哼”了一声不说话了,耿着脖子满脸不愿意。

谢封起身告辞了。

细细的雪仿佛砂糖一般,一粒粒落在谢封的手心里,也不知黎白现在在何处,自己接到消息总会来迟一步,若是此番在错过,程镜又会将黎白带到哪里去?到了西域人口混杂,自己远在大齐,更难掌控了。

谢封在驿馆下榻,半夜忽听得外面声音混杂,十分吵闹,谢封起身推开窗户一看,只见一个胡人直直地躺在地上,旁边围着一圈胡人哭泣,他们唱着奇异的歌儿,表达自己的悲伤。

十五走近大:“世子,是个胡商刚刚病逝了。”

“什么病?”谢封随口问道。

院中灯光明亮,仿佛白昼一般。

“肺病,据说前几天已经咳血了。”十五道。

谢封皱眉,转身穿好衣裳,带着十五下去看。

那罗是那胡商之首,主持着丧事。

那胡人被安置在木板上,面上盖着一片白色绣金文的帕子,穿着一身白衣,头顶置三座烛台,双手叠放在小腹上,十分肃穆神圣。

“大人。”那罗单手抚胸,向着谢封行礼。

谢封微微还了一礼。

那罗看着同伴的尸身,向谢封恳求道:“大人,还请你向知府大人说说情,放我们离开吧。我等背井离乡,就为做这些生意,回去的晚了,就赶不上下次来大齐的商队了。而且我们大月氏人死后定要受神的洗礼,若是不能回去,这位同伴将受到神的诅咒,灵魂不得超脱,这是大罪。”

谢封脸上一点颜色都没变。

“大人,大齐与我大月氏并无交恶,乃是友好通商的友国,贵国强行扣押我等,此非良友之行为,对大齐和西域各国的交流并无益处。”那罗接着道。

谢封“哦”了一声,转眼看那罗:“怎么,我大齐一番好意,贵国商人觉得冒犯了?”

大齐国力之强盛,向来震慑周边,除了躲在沙漠里找不到老穴的匈奴人,谁敢与大齐为敌?谢封这一问,登时让那罗十分心悸。

第16章:失之交臂

“天晴了就请回去吧。”谢封微微向那罗颔首,转身离开了。

十五抱着剑跟在谢封后面,微微低眸。

那罗恨恨地叹了一口气,可是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心下虽气愤,终是忍了下来。

许是天公不作美,次晨一大清早,天上的云就渐渐散了,冬日的阳光十分熹微,却也让边关的百姓们心头一松,天终是晴了。

“会长,那罗会长,天晴了!”

那罗早晨还在睡觉,就听见同行的商人叫自己。

“什么!天晴了!”那罗打开门惊喜道,说着他连连合十道,“神主保佑,神主保佑。”

那商人连忙道:“会长快去跟大人们说,我们要回家!”

那罗喜道:“是,是,等我换衣裳。”

谢封也一大清早就发现外面天晴了,便猜到那些西域胡商想要离开,索性一大清早带着些手下继续找黎白去了,早早地躲开了。

那罗果然找到了张锦炎身上,张锦炎推脱不过,只得派人找谢封。

谢封去安西周围的小村庄找了一遍,也没有人曾看见过黎白,中午回城的时候,满街都是收拾着包裹行礼准备回家的胡商,一排排骆驼披着彩色毛毡不住走动着。

太阳虽然出来了,可是天气太冷,积雪竟半分也未消融。

张锦炎站在衙门外和那罗拌嘴皮子,那罗动作十分滑稽,弯弯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满口的大老爷,张锦炎被那罗磨得大冷天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

“哎呦,谢大人!”张锦炎看见谢封忙道,仿佛看见了救星,谢封正要往前,忽然半路上撞出来一个半大的孩子,那孩子快速将手上的纸条塞给了谢封,转身快去走了。

谢封被撞地一懵,连忙道:“十五,追回来!”

十五应声去了。

张锦炎和那罗也是一愣。

谢封打开被攥成一团的纸,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黄昏城外三里店。

那字昭然便是黎白的字。

城外?怎会在城外?

谢封收起了手上的纸条,向着张锦炎和那罗一抱拳道:“谢某有事先行一步。”

此时十五也回来了,他朝着谢封摇了摇头道:“混到了人群里,跟丢了。”

“集合人马,去城外三里店。”谢封说着翻身上马,十五也忙跟上,锦云卫迅速集结,一堆人迅速出城去了。

三里店距城十分近,说到就到了。

谢封到的时候,只看见一个小摊子老伯在卖混沌,水汽泛白,看起来便十分暖和。

谢封带着一众人马在混沌摊子外等到了黄昏十分,西北的落日圆而大,泛着金黄色,将皑皑白雪都染成了金色,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眼看着夕阳已经接近西山了,天气也陡然变冷,谢封手下们一个个饿的肚子里咕咕叫,还是不见黎白的身影。

谢封烦躁地皱着眉,眉心皱着一团。

忽而混沌摊子的一角轻轻传出来一个童声:“哥哥。”

谢封霎时转身,生怕是个幻觉,却见黎白带着厚厚的白狐裘帽子,裹着狐皮大氅,眼睛黑汪汪的,带着三分水汽,从小摊旁钻了出来。

“哥哥。”黎白又道。

似是瘦了?

谢封不确定,快速上前将黎白抱了起来,谢封嘴角颤抖着,半晌才含着笑道:“你去哪里了!”

黎白乖乖任谢封抱着,低声道:“那日师兄忽然来了,我被他迷晕,带出京城了。”

“你怎么不叫人?府上那么多人,你就乖乖跟着程镜走了?”谢封忍不住斥道,近三个月来的担忧霎时间便要爆发。

“对不起。”黎白低着头道,“可是,可是师兄……”

谢封也股票 这怪不得黎白,毕竟是从小朝夕相处的师兄,便是上一世,程镜除了最后对黎白下手之前,对黎白确实十分好,就连他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罢了,回来了就好,跟着哥哥回去好不好?”谢封摸了摸黎白的小脸蛋,大大的帽子将他的半边脸都挡了起来。

黎白没有回答,忽然抬头笑着道:“哥哥,我想吃馄饨。”

谢封没想到黎白突然说了这句,“啊”了一声忙道:“吃。”

十五上前去买,谢封见下属们等了许久,又冷又饿,便道:“都吃吧。”

锦云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都带着了几分惊喜,自己这个阎王主子奴役了自己这么久,怎么突发善心了。

“好香。”黎白看着老伯锅中刚刚扔下去的馄饨咽了咽口水,摸着自己的小肚子道,“好饿。”

谢封将黎白拉到一边,仔细询问:“你怎么出来的?你师兄呢?路上你师兄有没有欺负你?”

“师兄对我很好。”黎白笑着道。

老伯煮了一锅馄饨,先给谢封和黎白端了两碗,谢封先给黎白递了一碗,又拿出帕子给黎白擦了一双筷子,黎白接过筷子捞了几下,却没捞上来。

“用勺子。”谢封道。

黎白乖乖地看谢封,谢封一笑,又给黎白拿了个勺子。

“谢谢。”黎白快速接过勺子,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执着筷子,一口一口吃了起来,那馄饨烫的厉害,黎白嘟着小嘴不断地吹。

谢封抿着嘴笑了,阴了好几个月的脸终于放晴了。

暮色降落,师傅点上了油灯。

谢封也没有再问黎白程镜的事,心想等黎白回去了,再仔细问。

“哥哥。”黎白叫了一声。

谢封停下筷子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黎白又低头去吃饭。

谢封揉了揉黎白的头。

“爷爷他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黎白问道。

“不是很好。”谢封也十分担忧,“黎白,跟我回去好不好?爷爷他也很想你。”

黎白没有点头,谢封觉得有些奇怪,刚想抬头却发现头昏昏沉沉的,眼前的饭碗都出现了叠影。

“黎白。”谢封下意识伸手去抓黎白,却模模糊糊间看见一身紫衫,黎白早已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黎白!”谢封叫道。

程镜冷冷看着谢封,一手牵着黎白,黎白乖乖跟在程镜地身后,满脸歉意。

“十五……”谢封带着侥幸喊了一声十五,却无人应和。

“你不能等带走黎白,程镜。”谢封颤抖着道。

谢封本瘫软在桌上,此时却被程镜随手推在了地上,黎白惊呼一声,甩开程镜的手忙上前扶起谢封,却见谢封扣着他的手腕,问道:“为什么?”

黎白不敢看谢封的眼睛,只快速将手里的荷包塞给了谢封:“哥哥,这个是师兄做好的九转丹,定能救爷爷,我……我不想那么早就失去爷爷。你在京城等着我,我和师兄去找一些药材,等我们找齐了,一定马上回来的。”

谢封抓着黎白不放手:“不许走!”

程镜冷冷道:“好了,走吧,别在这里折腾了,一看此人就不是什么好人。”

黎白小声辩解道:“哥哥是好人。”

程镜素来高傲,只“哼”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谢封看着黎白细嫩的手指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腕上扒了下来,只能皱着眉连声道:“不许走。”

此时路上来了一队江湖人,还有几个西域商人,骆驼马匹排了长长的一列,带头地人催道:“程先生,快走吧。”

程镜催道:“走吧。”

黎白含泪应了一声,伸手摸了一把眼泪,抱着谢封呜咽出声,谢封想抱抱黎白,却发现自己完全使不上力气。

黎白背对着程镜亲了亲谢封的脸颊,低声道:“等我回来给你做媳妇。”

谢封眼中一热。

黎白又嘱咐道:“你赶紧回京吧,这药一定要保存好,一旬一粒,我,我就走了。”

谢封狠狠道:“你敢,你若是走了,我就将你抓回去关起来,再也不让你出门!”

“好啊。”黎白笑了。

“大伯,你可不可以帮我把这位大人送到城中府衙里,他是世子。”黎白跟卖馄饨的老汉道。

老汉早就吓傻了,这么一圈人就在自己的摊上全部倒了,又出来了一队凶神恶煞的人,他哪敢说什么,只连连哈腰道:“好好,各位好汉饶命,各位好汉饶命。”

程镜命人将黎白带到了马车上,这才走近谢封,他俯身蹲在谢封的面前,皱眉道:“我师弟究竟有什么让谢世子图的,这般紧追不舍?我等江湖人,不想惹你们这些朝廷的鹰犬,若是下次你再冒犯于我师兄弟,我程镜定教你有来无回。”

“你敢害他,我定不会放过你。”谢封咬牙切齿。

程镜笑了:“你这人倒是好笑。”说着便转身离开了,腰间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封的视线已经模糊,却依稀想起了当年的情景,黎白跟着程镜离开,再见便已是物是人非。黎白刚救回来的时候,虽然没有意识,可是还能勉强走动,最后直接陷入了昏迷。

“黎白!回来!”谢封早已泪眼模糊,声音沙哑。

黎白从马车上探出头,瘪嘴哭了,程镜将他拉回马车上,指着黎白的脑袋道:“哭什么哭,你自己做的决定。”

黎白挤着眼泪不说话。

“那药真的有用吗?”黎白哽咽道。

程镜道:“不信师兄?”

黎白道:“也不是,空了大师都说爷爷没救了……”

“空了算个什么东西。”程镜脸色陡然冷了下来,嘴角满是嘲讽。

第17章:棋差一步

黎白有些怕,低声道:“师兄你怎么了?”

程镜叹了一口气,将黎白揽进怀里道:“我们先找到药,解了你身上的毒再说,好不好?”

“好。”黎白乖乖点头。

谢封眼看着黎白跟着一群人走了,生生气的呕了一口血。

卖馄饨的老汉哪里见过这个,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忙去城中官府报案,走的时候还嘱咐谢封替他看着自己的小摊子。

谢封躺在地下,任西北的风从自己身上呼啸而过,未消融的细雪渣划过脸颊,仿佛刀子一般。

不几时,老汉带着张锦炎和一众差役来了。

张锦炎看见谢封躺在地下,身边还吐着一口血,登时吓呆了,忙叫手下的众差役将谢封扶上了马车。

谢封的手下们药性渐渐消减,已经能站起来了。

十五跟在谢封的身边,谢封在半躺在马车上,低声吩咐道:“通知锦云卫前往西域,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小少爷,保护他,一直跟着他。”

十五抱拳道:“是!”

马车摇摇晃晃,谢封有些昏睡了过去。程镜多智近妖,此番怕就是用这九转丹哄得小白暗算自己。若不是自己贸然出城,他们怎会趁着自己不在溜出了城?

如今出了阳关,便再也没有能阻挡他们的关隘了,自己身上还有皇命,不能随意走开,只能希望锦云卫,能够保护好小白。

黎白现在还小,想来程镜还不会对他下手,自己一定要快速强大起来,连什么也做不到的感觉太难受了。

谢封紧紧攥着黎白交给自己的九转丹,渐渐昏迷了过去。

马车快速向东行驶进了安西城,同一条官道上,载着黎白的马车向西消失在天际。

正月十五,蜀南道上。

蜀川很少下雪,寒冬里的雨冷的仿佛寒冰一般,徐寄梧带着斗笠,攥着腰间的长剑,跟在三宝的身后。

“你还不回家?”三宝的僧鞋上沾了些泥。

“还不想回去。”徐寄梧道,“先跟你去趟大昭寺,春日了再回去,现在回去祠堂的地太凉了,遭罪。”

三宝无语地看了一眼徐寄梧:“大昭寺太远了,你跟着我来回匆匆,又何必?”

“你管得着?”徐寄梧满不在意,小心翼翼看着脚下的泥路,防止泥浆粘在银白的鞋上。

三宝不说话了。

“你说我们在浣花溪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你要等的人,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啊?”徐寄梧不断叨叨。

三宝没说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可能不会回来了。”三宝半晌后道。

“谁啊,让你这么记挂。”徐寄梧撇嘴道,话里的味道酸酸的,三宝却并未察觉,只叹气道:“是个故人,好几年没见过了。”

“哦。”徐寄梧闷闷道。

“到了。”三宝道。

“什么?”徐寄梧抬头一看,是一间客栈。

“进去暖暖。”三宝说着当先走了进去。徐寄梧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还有久违的饭菜香。

“二位客官来点什么?”小儿笑着迎了上来。

“四碗素面,两碗鸡蛋汤,再上几个素菜。”徐寄梧没看菜单,径自点道,顿了一下又道,“两间上房。”说话间扔给了小二一锭银子。

小二接了笑着应道:“哎,好,少侠大师稍等!”

徐寄梧和三宝分开坐了。

“你随着我也逛了大半年了,有什么打算吗?”三宝问道。

徐寄梧显然没想到三宝竟会意外问自己,顿了一下方道:“家中不安生,不想回去,反正我还年轻,先闯荡一番再说。江河湖海,任我逍遥。”

“你家里不想让你考功名吗?”三宝依稀也猜出来了徐寄梧的身份,只是未曾明说。

“考功名做什么?”徐寄梧笑着道,“我家也不缺我那个小功名。”

此乃徐寄梧家事,三宝便不再说。

“二位客官,面来了!”小二吆喝着,端着盘子走了过来,一边笑着同路上的客人道,“烦请让一让,别让汤水烫了您!”

“放这里吧。”徐寄梧推开眼前的茶壶,让小二将面放在了眼前,与和尚取了筷子,各自开动。

正月十五。

谢封勉强赶到家。

京城内外挂着花灯,等到天一黑,就会满城彩灯。

谢封先进宫复命,才回了侯府。

“世子回来了!”竹酒欢喜道,府中的人因为这句话快速动了起来。

谢封一边进门一边问道:“爷爷的病怎么样了?大师还在府上?”

“侯爷的病好些了。”竹酒快速回道,“大师有事已经离开京城了。”

“什么时候走的?”谢封脚下一顿。

“年下的时候,说是大昭寺有事,必须十五正月十五赶到。”竹酒道。

竹酒这么一说,谢封倒是记起来大昭寺上元有法会,怪不得空了那般着急回去了。

“你去找两个可靠的太医来。”谢封嘱咐道。

“是!”竹酒快速应声去了。

谢封几步到了老爷子的院子,管家指挥着下人们挂花灯,倒是还有几分年味,谢封穿过回廊,就见老爷子盖着厚厚的毯子,躺在藤椅上,门大开着。

“爷爷!”谢封快步走上台阶,上前行礼道。

“回来了?”谢占老爷子睁开了眼睛,瞅了一眼谢封身后,没有看见黎白,脸色微微淡了下来,谢封惭愧道:“对不起爷爷,我没能把小白带回来。”

“见到了吗?”谢占问道。

“见到了。”谢封道。

“瘦了吗,有没有长高?”谢封问道,“我前几日晚上还梦见了这小白。”

“没有瘦,略微长高了点。”谢封道,“爷爷您怎么躺在门口,着了寒气怎么办?”谢封上前便向扶起老爷子,却不料老爷子伸出胳膊挡开谢封的手道:“屋子里有点闷,我出来透透气,不碍事。”

“侯爷,世子,陈太医来了!”竹酒跑了进来,回道。

“请太医做什么?”谢占问道。

“快请。”谢封一边请陈太医,一边对老爷道,“我在安西的时候,小白给了我一些药,说是对您的身体有好处,孙儿找个太医先查验一番。”

“侯爷,世子!”陈太医走了进来,一揖道。

谢占笑道:“快快请起!”

三人一起到了屋子里,谢封才将那九转丹拿了出来,递给陈太医看。

陈太医原想着是老爷子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没想到竟是谢封找了种药给自己看。

陈太医接过小瓶子从里面倒出来两粒,仔细查验了一番,却不敢妄下结论,只同谢封道:“世子且等一等,容下官明日再来回复。”

谢封股票 此药是程镜所制,一般人一时半会恐怕看不出个什么来,便允了陈太医带了一颗回去查验。

次晨一早,陈太医就带着药上门了,言道此药虽他看不出来成分,可是却并无什么毒性,里面含有微量的毒,可是剂量控制的十分精妙,不会伤到侯爷的身子。

谢封得了话,却还是不敢给谢占用药,却没想到谢占自己做主吃了药。

“左右不过这幅身子,还能怎样,便是毒死了,也不亏。”谢占说着便吃了药。刚开始的时候这药并未有什么明显的疗效,却不料过了半个月,谢占的身子却渐渐好了起来。

没想到转了一个圈,还是浣花溪的人救了爷爷,可是却不是自己预见的模样。

谢封背着手站在廊下,春雪压在竹叶上,但愿黎白一切都好。

我在京城等你回来。

第18章:赈灾专员

治平十八年,春。

树上已经冒出了黄嫩的春芽,可是天气却还冷的厉害,谢封一大清早就准备去上朝了,这两年朝中不太平,也不股票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谢封上了马车,十五挥起马鞭,架着马车往宫里走去。

“昨日我回来的晚,没接到十六的信,黎白那边怎么样了?”谢封问道。

十六是谢封派去跟着程镜和黎白的侍卫,他从小在东瀛学习忍术,能近人三尺而不被发觉,正是因为这样的功夫,十六才能在程镜和黎白身边一跟就是两年。

“一切都好,十六说程镜已经带着小少爷离开了西域,看方向是准备回锦城了。”十五回道。

“回锦城?”谢封听到这个消息,心上微微触动。

现在这个时候,正是上辈子赵梓命自己去浣花溪请程镜进京的日子,如果自己不动,是否黎白还是会和上辈子一样到京城来?

“是。”十五肯定道,“十六信中是这样说的。”

“继续跟着。”谢封吩咐道。

十五见状习以为常,点了点头,前面已经到了宫门口,十五拉住马缰,跳下马车道:“世子,到了。”

谢封慢悠悠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每日一大清早去朝堂听着两位皇子带着各自派系的人马吵架,着实令人烦躁,可是又没办法。

“谢大人!”工部侍郎向谢封一揖道。

这工部侍郎是赵梓的人,长得油头滑面,吃的大腹便便,比户部的大人们还像户部的,整日里就股票 钱钱钱。

“胡大人。”谢封回道。

一上早朝,老皇帝在大太监的扶持下缓缓走了出来,殿上群臣高呼万岁。

老皇帝半眯着眼挥了挥手,一屁股坐在了龙椅上。

谢封整了整袖口,双手抱在小腹前就等着今天的好戏上演了。

果不其然,两位皇子又因为上林苑的重建吵起来了。

赵梓小家子气,逮着一点不算事的事情吵吵嚷嚷,赵楠被他搅得头都大了还难以脱身,左右老皇帝还有两年时间,谢封也不忙着站队,且在一边坐山观虎斗。

精彩的很。

“行了行了,你们都别说了。”老皇帝半眯着眼挥手,一脸不耐烦,“不就是钱吗?国库不出朕自己出!”

“父皇!”赵楠皱眉道。

“怎么了?这位置还是朕坐着呢,你们就一个个盯着朕的私库看?”老皇帝有些口齿不清。

谢封一看这情况,再看底下诸位大臣的脸色,无奈地又想捂上自己的耳朵了,老皇帝一犯糊涂,大臣们就提立储。

果不其然,中书令钟鸣又上前颤颤巍巍道:“陛下,储君乃一国之本,早立东宫,安邦定国呐。”

中书令钟鸣是谢占那辈的人,年龄大辈分高资历深,老皇帝也得敬着三分。

赵梓一听钟鸣又提立储,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这个老东西,就股票 什么立嫡立长,倚老卖老占着中书令的位置每天搅浑水,当真可恶的紧。

“朕还没死呢,你们急什么?”老皇帝横眉道,但显然已经没了两年前的气势,他自己也股票 自己身体不行了。

“……”钟鸣叹了一口气,默默退了下去。

赵梓心中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赵楠向着钟鸣微微摇了摇头。

“你们一个个……”老皇帝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陛下,臣有本上奏。”工部尚书胡峰上前道,脸色有些不好看。

“说。”老皇帝道。

“淮水……淮水决堤了……”胡峰有些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年汛期将至,工部按照往年的惯例修缮工事,但是没想到淮水大堤还没有开始修建,就已经缓缓渗水,等到汛期前潮刚到,这大堤就塌了。

淮水是大齐东南极为重要的一条河,灌溉沿岸庄稼,联通南北水运,都是极为重要的。只是这一决堤,庄稼没了,民居没了,南北的商路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你,你再给朕说一遍!”老皇帝虽然有些老糊涂了,但是这点轻重还是明白的。

“淮水决堤了。”胡峰颤声跪了下来,老皇帝气的将砚台从龙案上砸了下来,显然是被气糊涂了。

胡峰浑身发颤,跪在地下不敢动,那砚台砸在胡峰的眼前,墨汁溅了一地。

方才还吵着的诸位大人一下子就安分了。

“你给朕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老皇帝怒瞪着胡峰,“淮水大堤年年都修缮,年年拨银子,这么就塌了?黄河大堤今年都没塌!”

胡峰颤声道:“淮水大堤已经近十年了,地基早已被水体冲刷腐蚀,根基已散,再修也无济于事。陛下,这真的不是……不是……”胡峰噎住了。

“不是什么?不是你们的错?”老皇帝怒道,“不是你们的错是朕的错?”

“陛下恕罪!”胡峰吓得不敢说话了,只跪下告罪。

淮水决堤,便要治水赈灾,天灾多了,老皇帝心下也害怕,君主无德,天才会降下灾祸,人年龄大了,更信这些有的没的。

“淮阴还没有递上来折子吗?”老皇帝转而钟鸣,钟鸣忙上前道:“今天早上才交上来。”

“这般大事被搁浅,你就记着立储立储!将折子递上来!”老皇帝骂道。

淮阴是淮阴侯的封地,却不由淮阴侯统管,只每年税银的十分之一归淮阴侯,故而折子还是淮阴府台苏榭递上来的。

苏榭详细禀报了淮阴的灾害,潮水才来了一般,还有大水在后面呢。苏榭急求朝廷派下援兵,支援淮水。

得,又要兵了。

刘选看了一眼谢封,这上下级,这两年相处的愈发得心应手了。

谢封已经明白刘选的意思了,说不定他又要跑一趟淮阴了。

“老大,老二,此时你们怎么看?”老皇帝沉吟道。

“淮阴是重镇,朝中必须要派人去赈灾,既然苏大人恳请朝廷派兵援助,儿臣以为,兵部侍郎谢大人,很适合做此次赈灾的人选。”赵梓先道,“再佐以工部,户部,三部同派人前往赈灾,可保万无一失。”

“儿臣愿主持此次赈灾。”赵楠直接道。

赵楠比赵梓长了两岁,两年前的全国的雪灾,便是由他主持的,此次再遇决堤,赵楠也不想待在朝中每日与赵梓吵架了,索性找个差事避一避。

谢封微微沉吟,这淮水决堤这是个开始,后面还有大半个江南的水患。原本来说,此时大皇子不宜离京,可是后续有个大差事,倒是划算了。

谢封没有阻止。

老皇帝看了一眼兵部的诸位大人,向谢封道:“谢卿,你去赈灾吧。你年少有为,朕看着比这几个糟老头子上些。”

刘选一笑,并未置一词。

兵部文官有限,遇见这些事情,都是谢封前去处理,其他武官一想要去与各部打交道,一下子就缩了。

“臣遵旨。”谢封道。

“父皇,儿臣也想一起去。”谢楠再次请求道,“淮水千里,非谢卿一人顾得了的。”

“如此也罢,你们便一同去吧。”老皇帝看着自己的长子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倒是个好孩子,可是忠厚老实,不是个做帝王的好料子。

赵梓深深看了一眼谢封,这两年他一直想拉拢谢封,可是谢封却一直不愿直接回复自己,如今夺嫡之势已成,满朝文武谁能躲得过?他还就不信谢封不领他的情了。

谢封装作没看见赵梓这个眼神,下了朝便与大皇子一道商量淮阴赈灾的事宜了。

六月到九月是淮水沿岸的雨季,降水量极大,此时已经是六月初了。赈灾的事又大皇子把控,三部大人参与,谢封倒没什么担心的,只是此去淮阴,必定要见到淮阴侯和小姨母了。

赈灾刻不容缓,谢封带着先头部队前几天就走了,后面一应统筹由大皇子坐镇。

第19章:正妻杨氏

淮阴。

谢封刚到淮安城外,就看见到处肆虐的淮水,沿岸的庄稼和村庄已经全部在水中被毁坏了,有时候还能看见夹杂着泥沙的淮水中孤零零的屋顶。

谢封先去见了淮安知府苏榭。

“哎呀谢大人啊!”苏榭看见谢封就像见了救星,上前抓着谢封的手就道,“你可来了!等煞苏某了!”

谢封:……

“都说谢大人是救星,没想到今日竟也轮到我了!”苏榭大笑着道。

谢封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名头,想想也是,自己为官三年,西北雪灾,豫州蝗灾,甘州旱灾,淮阴水灾,自己倒是跑全了,连户部人都混熟了。户部尚书一看见自己,就想着库里的银子是不是又要少些。

“苏大人。”谢封抱拳道,与苏榭进衙门议事不提。

谢封刚到淮阴,出了衙门便被淮阴侯府的小轿子抬走了。

姨母好心,再加上自己本来在淮阴侯的地盘上,于情于理都该去拜会,谢封也就顺势去了。

“表哥来了吗?”徐寄梧站在门口朝外面问道,眼神往大街上不断看,千等万等终于等到了自己家的那顶小轿子。

“少爷,来了,来了,在那里!”小厮眼尖,先看见了。

“在哪呢哪呢?”徐寄梧叫道,小厮连忙给他指出来:“那边少爷。”

徐寄梧也看见了,几步跑下台阶,迎了上去。

轿子停了下来,徐寄梧赶着上前,谢封却先一步掀了帘子走了出来。

“表哥!”徐寄梧上前就给了谢封一个熊扑。

谢封虽然挺拔,可是却是个文人,终归身子单薄些,可是徐寄梧是个武人,平日里在江湖中闯荡,身上着实结实得很,给谢封撞得退了半步,笑着道:“怎么了这般热情?”

徐寄梧大力拍着谢封的肩膀,哈哈笑道:“这不是想表哥了么。”

谢封:“咳咳……”

“你怎么了表哥,没事吧?”徐寄梧拽着谢封的胳膊腿儿好一顿折腾。

谢封:“没事,咳咳,没事。”

“表哥快府中请,我娘惦记着呢,听说这次赈灾来的人是你,可把她高兴坏了。”徐寄梧道。

“多谢姨母记挂。”谢封一边说,一边跟着徐寄梧进去了。

淮阴侯府一水儿江南楼阁园林的模样,颇有些贵而不显的意思。

徐寄梧带着谢封穿过大堂,在往主院走的路上遇见了两个少女。

“哥哥。”二女同时向着徐寄梧福身。

徐寄梧点了点头,不搭理这二女,只拽着谢封道,“表哥快走。”

“好。”谢封也不过问。

淮阴侯府的后院是众所周知的乱,这二女怕是哪个妾室生的庶女。

“那两个是蓝姨娘的女儿。”徐寄梧简单道,“表哥,就是这里了。”

徐寄梧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口,谢封忙整理了一下衣裳,跟着徐寄梧进去了。

屋子里缭绕这淡淡的檀香。

“娘,表哥来了。”徐寄梧道。

杨氏本来在抄佛经,听见徐寄梧的话忙放下了笔,身旁的侍女扶着杨氏站了起来,杨氏今年也就四十岁的样子,保养的好,看起来还是个美妇。

“封儿来了,快坐。”杨氏迎了出来道。

谢封忙恭恭敬敬给杨氏行礼道:“姨母。”

杨氏欢喜地拦着谢封仔细打量了一番,含泪笑道:“比小时候长得更俊了,有些瘦,可是路上辛苦了?”

谢封一抬眸,只见那双和自己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登时心下酸酸的,也亲近了几分:“路上无碍,一切都好。姨母这些年可还好?”

杨氏牵着谢封在椅子上坐下,婢女奉上清茶。

“我这些年都好,就是寄梧这小子不给我省心。”杨氏边说边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叹道,“我的寄梧要是哪天能像你这么能干就好了,成天就股票 在江湖上游荡,不务正业。”

徐寄梧在一边赔笑道:“娘,你别这么说儿子嘛。”

“怎么,许你做,不许娘说了?”杨氏瞪了徐寄梧一眼,虽说是瞪着,眸中却含着满满的慈爱。

谢封笑着道:“寄梧还小,不急,闯荡着多见些世面也好。”

徐寄梧立时似乎找到了人撑腰,忙抓着他娘道:“娘,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连表哥也是这么说的。”

“封儿此次在淮阴待多久?”杨氏问道,“可有住的地方,索性住在侯府吧?”

谢封忙推辞道:“姨母,这可使不得,衙门里已经为我准备好住宿的地方了,就不麻烦姨母了。赈灾结束,我就要回京复命了。”

杨氏点头道:“这样也好,你有什么缺的,尽管和姨母说。”

“是。”谢封笑着道。

杨氏又抓着谢封说了一些家常话,谢封一一含笑听了。

徐寄梧简直受到了惊吓,没想到谢封竟然忍受得了自家年前没玩没了的话。

谢封心中却又是另一番境地,没有娘的人,看着姨母也是一种慰藉。

等到晚间的时候,淮阴侯回来了,谢封又与徐寄梧去见淮阴侯了,淮阴侯对谢封却又与杨氏不一样,亲戚倒是次要的,关键是谢封听大皇子号令主管淮阴的治水赈灾,对自己来说是个绝对不能得罪的人。

此事表过不提。

谢封随着徐寄梧去见淮阴侯了,杨氏身边的丫鬟又向杨氏禀报了蓝姨娘的两个女儿方才见过谢封的事。

杨氏听罢笑了,私底下一句一口表哥,却不知是哪门子的表哥,蓝姨娘的心大了。

蓝姨娘原是杨氏的陪嫁丫鬟,被淮阴侯收在了身边身边,这蓝氏温柔低顺,颇会讨好淮阴侯,故而淮阴侯在后院这么几房姬妾中很是宠爱,也生下了两个女儿。

前两年蓝氏三十好几了突然怀孕,老大夫说是个男胎,蓝氏便有些掂量不来,作天作地,与寄梧生出了不快,寄梧性子大,愣是气的离家出走,两年才回来。生下来也是个男胎,可是谁料得,却是个痴痴傻傻的孩子。

杨氏浅浅抿了一口茶,争宠什么的都是小妾才做的,她有寄梧,大姐是皇妃,二姐虽早逝,可是留下个年轻有为的外甥,娘家名满天下,谁还比得过她?只要没了那份恩爱心思,她什么也不缺。

晚间吃过饭,徐寄梧奉父亲的命令送谢封回衙门。

“寄梧,我三年前的春天,曾在锦城见过你。”谢封临要上轿了,忽然同徐寄梧道,“与你一处的和尚是什么来头?”

徐寄梧闻言脸色微变,却快速掩饰去了,他按下心中微微的紧张,笑着同谢封道:“表哥你怎么在锦城?我确实去过锦城,那和尚名唤三宝,是我路上结识的朋友。”

“哦,朋友?”谢封道。

灯笼的光线终究有些暗,打在谢封脸上影影绰绰的,倒是让徐寄梧心下有些拿不准。

第20章:回到原点

“是。”徐寄梧勉强道。

“结识朋友自然不错。”谢封看着徐寄梧,脸色倒是淡淡的,眉宇间并无不快,“只是你终究不是江湖人,还是远着些吧。”

“朋友哪还管这么多?对脾气了便是。”徐寄梧反驳道。

谢封斜睨了一眼徐寄梧,笑着点头道:“你有主见便好,我也不多说,姨母在家中多有寂寥,你多陪陪她。子欲养而亲不待,莫等像我这般才股票 孝顺。”

“是。”徐寄梧道。

“要把话听到心里,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谢封又道。

徐寄梧伸手将谢封推上了轿子,连连道:“怎么连你也这么啰嗦了,表哥,你赶紧回去歇着吧。”

“不爱听了我就不说了。”谢封伸手拍了一把徐寄梧的脑袋,“就你活泼。”

“表哥慢走。”徐寄梧笑嘻嘻地行礼,谢封抱拳还了一礼:“表哥也早点休息。”

谢封和徐寄梧小时候玩的好,长大了也甚是投缘,谢封的话徐寄梧也听几分。

淮水决堤多年不遇,此次灾难一发生,竟变得不可收拾,物资跟不上,也无人能担起修缮的重任,谢封甚至亲自上场,跟着一干大兵搬沙袋,满腿的泥浆。

京城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饥民已被妥善安置,可是治水却丝毫没有起色。

渠道年久失修,每年修河道的银子也不知落在了谁的口袋里,谢封在淮阴待的越久,心中便愈加气愤,可是地方和京城的官员不能一概而论,他也束手无策。

这日外面又下起了大雨,刚刚勉强修筑好的河道经历了第一次考验,谢封不敢离开,远远和民工站在一起。

“谢大人,您站在这边。”工头见谢封来了,忙将谢封请到了安全的地方,谢封也挪了几步。

淮水的水量逐渐加大,天上阴沉沉的一片,雨越来越大,仿佛细针一样落在谢封的心头。

这雨,何时才能停歇?

水量越来越大,夹杂着泥沙不断冲击这新建的渠道,谢封穿着一身蓑衣,官服被泥水打湿。

“大人……”工头颤声道。

谢封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城墙外面的水渠裂了一个大口子,谢封霎时转身大喊道:“跑!让开!”

两岸早已等待的官兵扛着沙袋上前勉力阻挡,乱遭在一团中还有几个人落了水,一转眼便被泥水冲的没影了,谢封紧紧皱着眉,面色铁青成一片。

等到水被重新引导之后,谢封已经全黑了脸,刚刚完工的喜悦霎时被打破,一盆盆冷水齐刷刷浇在了谢封的头顶。

“谢大人,我家侯爷和苏大人有请。”淮阴侯派了下属来叫谢封。

谢封沉着眸子看了眼来者,缓缓道:“你家侯爷这时候叫本官做什么?先想想怎么补救吧。”

罢了便沉着脸走了。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淮阴侯便是这般鱼肉百姓的么?

谢封甩了脸色走了,那属官站在原地,一阵脸色变换,最后认命地低声走了,民工们的眼神灰败却灼热,让他有些站不住。

“大人,大人!”工头在后面追着喊谢封,谢封一转身便看见工头打着一把伞挽着裤腿快速跑了过来。

“大人。”工头喘着气,焦急地道,“下面的渠道又裂了。”

谢封骤然攥紧了拳头。

工头却难得露出了他的大白牙笑道:“还有个好消息,小的今天听说治水陈家的老太爷还活着,隐居在城中闹市里,淮水大堤就是他在三十年前督建的。”

“竟然有这样的人,为何没早些说?”谢封惊诧道,若是有这样的人,他们早就建起来了,哪里还用磨蹭这么长时间?

“小的原也不股票 ,这些年没有人听过这位老爷子了,当年他的独子出了些不好的传闻,后来出家了,老爷子便就此没了踪迹,我今天意外听见有人说隔壁有位老爷子,叫陈庸,会些治水的本事。”工头大笑道,“小的一听便猜到可能是这位老爷子,大人,这是我们的救星!”

谢封也不管是不是这位老人家,只要有一点机会,他都不愿放弃。

“走!”谢封立马道。

工头应了一声,赶紧带着谢封去了。

淮阴城中尚好,雨水也及时清理出去了,只是路上人很少,工头给谢封撑着伞,两人快速在雨幕里穿行,此时天已经微微有些黑了。

工头带着谢封来到了一户白墙青瓦的人家,门户不高,墙头露出来几杆老竹。

“就是这里了,大人。”工头说着上前去敲门,半晌里面传来了个小童的声音,门从里面打开了。

“你们是什么人?”小童从门里探出头来。

“这位是朝廷派来治水的谢大人,我是工头,特地前来拜访陈老爷子。”工头忙道。

小童看向谢封,谢封也谦逊地点点头道:“有劳了。”

小童道:“那好吧,你们且先等等,我去问问。”

谢封与工头眼中都闪过了一丝喜悦,看来来对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那小童终于将谢封请了进去。陈家老爷子是做配资查询 的,园中也颇有大家风范,四处可见老竹,想来也长了不少年。

“这边。”小童道。

谢封和工头在门口脱下来蓑衣,放下了雨具,进门便见一位老爷子躺在床上,几乎已经陷进去,被子上也没什么起伏。

“老先生。”谢封和工头躬身道。

老爷子缓缓转过身来,看了眼谢封,半晌点头道:“是个好少年。”口齿已然不清。

谢封躬身道:“听闻老先生是治水的行家,今日特来请教,还望老先生能看在淮阴百姓的份上,帮我们一帮。”

老爷子嘴张张合合,最后被小童扶了起来,他看着谢封被泥水沾湿的衣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位大人可是诚心治水?”

“自然诚心。”谢封肯定道。

工头也在一边搭腔:“老爷子,谢大人这么多天与我们同吃同住,绝对是诚心的!”

老爷子呵呵笑道:“那就好,这水啊,该治治了。”

谢封和工头从老爷子家中出来,心里都松快了不少,只是有一点,还狠狠压在谢封的心头。

按照老爷子的计算,单治水就得花一百万两银子,短时间内哪里找出这么多钱?国库这几年也因为连年灾害,所剩无几,更何况还要给老皇帝建道观,修寺庙。

谢封有些发愁地揉了揉鬓角。

“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工头问道。

“没办法,先按照老先生说的来,我去找大皇子再商议商议。”谢封道,“那么多贪官污吏,我就不信凑不齐这一百万两银子了。”

当夜谢封便上了折子,并写信告知了大皇子。

朝中人一听说谢封要一百万两银子,一个个吓得瞪大了眼睛,这么多钱,怕是要掏空国库吧。

老皇帝也变了脸色。

最后还是皇后组织京中贵妇们,断断续续捐了不少,国母带头,谢封乘机打劫了一把,京中拨了六十万两给淮阴,谢封一分不剩用在了淮阴水道上。

满朝皆以为淮阴水灾一结束,今年也该安定些了,可是没想到,江南爆发了一场大范围的洪灾,以淮阴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周围的支流,甚至澜沧江都发了洪水。

满朝震惊。

这几年来老皇帝为了续命大兴土木,修建些寺庙道观,日日给自己炼丹念经,国库虚耗,哪里应付得了这么多,一时间户部尚书头发都掉了不少。

九月,谢封受诏回京。

秋天的京城还是往日的模样,因着江南水灾,连米价也涨了不少。

谢封先进宫了一趟,随后便回了侯府,这两年谢老爷子虽然没什么病痛折磨,可是身子却大不如前了,每日里闭门谢客。

“侯爷,世子回来了。”伺候谢占的人在谢占的耳边低声道。

谢占恍惚了片刻,才打了个哈欠,下人把谢占身上的被子收了起来,另有一人扶着谢占缓缓站了起来。

“走,我们出去看看。”谢占呵呵笑着道。

老爷子还没走出去,谢封便已经快步跑了进来。

“爷爷!您快坐下。”谢封一见老爷子颤颤巍巍地站着,赶紧上前将人扶住,老爷子连连道:“老了老了,连这么点路也要人扶着了。”

“已经七十二了。”谢封道。

谢老爷子“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其他的,只问:“江南的水患怎么样了?我听说很严重?”

“嗯,关键没银子。”谢封道,“孙儿施展不开。”

谢占点头道:“这是个难题,你们想到解决的办法了吗?”

“暂时还没有。”谢封道,“万一不成,我只能想办法让他们把前几年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吃进去的怎么吐出来?”谢占摇头道,“你这是要他们的命,钱、权,有些人总是舍不下,活到我这年纪才股票 ,那都是些身外之物。”

谢封跟着点了点头。

“我前几日听说二皇子请了个蜀川的土大夫给陛下治病,你进宫可见了?”谢占问道,说着老人家又喃喃道,“净是瞎折腾,年纪到了,就该死了。”

这话对谢封而言,如同晴天霹雳,亦如雨后彩虹,蜀川的大夫,那不就是程镜么?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远点。

第21章:白衣少年

秋季的风有些放肆,风卷残云一般将树枝上的叶子全部刮了下来,京城已经渐渐露出萧条之色。

户部的大门半开着,谢封熟门熟路到了门口,差役躬身将谢封放了进去。

“兵部的谢大人来了!”师爷在外面喊道,一边将谢封请了进去,给谢封看茶。

户部尚书魏泓原本在堂上看公文,下属们都忙忙乱乱走动,师爷这一声喊,整个户部陡然鸦雀无声,下属们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上位的户部尚书大人,飞速溜了。

果真等两息之后,大堂里爆发出了一声爆喝:“谁!关门!”

魏大人不是没反应过来,而是酝酿了一下感情,声音不大,不足以表达他的愤怒。

谢封下意识地挠了挠耳朵,挡住了这声狮吼功。

“魏大人。”谢封笑着道。

魏泓指着谢封的笑脸道:“你别冲我笑,你一冲我笑我就股票 没好事!”

魏泓一边指责,一边暗恨自己为什么对谢封这张脸没有抵抗力。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魏大人。”谢封笑着道,“我这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

“别!我没钱!”魏泓快步从位置上走了下来,手中还拿着账本,一把将谢封拉到账本前,指着剩下的为数不多的银子对谢封道,“你看清楚啊谢大人,我们户部哪里还有钱啊!我们不是钱袋子,没有掏不完的钱!谢大人,你这是逼着我们去做没本的买卖吗?”

谢封忙安抚激动的魏大人道:“魏大人你别急,你没钱,我们再想办法嘛,怎么能让你去做没本的买卖呢?”

魏泓气呼呼坐了回去,一边同谢封道:“谢大人你看,你两个月前从我这里拿了三十万两,现在又来,今年户部有一半的钱都给了你!”

“哪能啊。”谢封笑着道,“你给陛下修庙的钱都不止这些。”

魏泓一顿,扯着谢封的衣裳将谢封扯到了自己身边,低声道:“你怎么说话的,这话传到陛下耳朵里可是要出事的,你们定国候府都保不了。”

谢封点了点头笑了。

魏泓又道:“我看你这后生也是个上进的,心术也正,可别折在年少气盛上了。”

谢封点了点头。

魏泓又道:“这样罢,你再等等,我这边是真的出不了银子,看今年的税上来了,能不能给你一点。”

谢封一听这话心下也凉了,全国的税收有十之三四出自江南,如今江南受灾,入不敷出,税就算上来怕是没没什么钱。

“那就静待大人佳音了。”谢封道。

“我们还客气什么。”魏泓道,末了魏泓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低声跟谢封道,“我听说陛下年末想要在京郊模仿西江那座大昭寺,再修建一座大昭寺,你若是能从那里面转圜出点银子,也够你解燃眉之急。”

果然,连修建大昭寺这事也没逃过去。

谢封点了点头。

“昨天我在宫里请安,看见了二皇子请来的医师,似乎很有几分本事,陛下这几日脸色红润了不少,身子也似强健了,精气神很足。”魏泓道,“你什么时候请回去给你家老侯爷看看,说不定也有奇效。”

“二皇子只请来了一位?”谢封打听道。

“还有个少年,听说是师兄弟俩,年龄都不大。”魏泓笑着道,“都是好模样。”

“他们现在下榻在何处?”谢封问道。

“被陛下安置在宫中,随身治疗。”魏泓比手指道,“听说陛下给那医师封了大国医,啧啧,果然英雄出少年。”

谢封点头道:“那我也寻空子进宫一趟。”

外面属官又抱了一堆案卷进来了,魏泓赶紧起身将谢封打发了:“你赶紧进宫去看看吧,我这边也忙了。”

谢封一听黎白来了,哪里还站得住,二话不说就站起来告辞了。

属官看着谢封匆忙出去的背影,惊讶地低头对自家大人道:“大人,谢大人今日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魏泓吓得一把将属官拉了进去,低声道:“好不容易忽悠走了,你别再给招回来了,我们库里都快空了。”

属官吓得也忙噤声。

谢封出了户部,就迫不及待地往宫中去了。

陛下住在乾元殿,整座皇宫的最中间。

“谢大人,这边请。”小太监毕恭毕敬地给谢封带路,“您这边请。”

谢封跟着小太监一路走,还未到乾元殿,就听见羌笛的声音,谢封不免驻足,仔细听。

小太监见状低声解释道:“这是黎公子吹的。”

“是二皇子请来的那位?”谢封装作不股票 ,随口询问道。

“正是。”小太监道。

“带路吧。”谢封恨不得随着羌笛的声音飞到黎白的身边,可是宫墙深深,哪里容得他乱跑。

到了乾元殿的正殿,那羌笛给能听见一些。

谢封进门跪下道:“臣谢封参见陛下。”

老皇帝闻声看了一眼谢封,有些吃惊地笑着道:“今日你怎么记得来看朕了?莫不是又来要银子的罢?”

老皇帝似是心情很好,随口还和谢封开了个玩笑,谢封忙回道:“臣今日在户部见到了魏大人,魏大人说陛下近日来气色很好,臣便进宫看看。”

“是好些了。”老皇帝呵呵笑道,一边还走了几步,脚下虽有些蹒跚,可是却自己觉地很好。

谢封心下也有底了。

“臣听说这都是二皇子请来的名医的功劳,不知臣是否有幸能一见这位名医?”谢封道。

“程大夫今天去为老亲王看病去了,不在宫中,改天也让他为老侯爷看一看。”老皇帝道,又叹了一口气,“我们这辈人都老了,病啊痛啊就多了。”

“陛下可有听到羌笛声?”谢封问道。

老皇帝一愣,摇了摇头道:“怕是程大夫带来的小孩子在吹,朕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听不见了。”

“陛下可将这孩子唤来一听,那笛声着实有些西北的味道,臣闻之,仿佛见了西北的漫漫大漠一般。”谢封道。

“那便传来一听。”老皇帝暂时死不了,心情好得很。

谢封心下陡然跳了起来,小太监去传唤黎白了,谢封不自觉地眼神便向门口看了过去,不一会儿,小太监先进来了,后面跟着个白衣少年。

第22章:色迷心窍

谢封有一瞬间的窒息。

黎白长得极快,十五岁已经初具少年郎的模样,脸部轮廓清晰了不少,那些婴儿肥也在逐渐散去。

“陛下,谢大人,人带到了。”小太监弯腰退了下去,老皇帝躺在床上,只余谢封和黎白两个人四目相对。

谢封嘴角蠕动,想说些什么,可是当着陛下的面也没能说出来。

“陛下,大人。”黎白有些变声。

谢封紧张地看着他,却见黎白抬眸微微朝自己笑了,露出了那对酒窝。

一瞬间,云雾散尽。

“朕听谢卿说你会吹羌笛,盛赞不绝,且吹一个来。”老皇帝道。

“是。”黎白点头道,从腰间解下那羌笛,断断续续吹了起来,吹得不算很好,可是谢封却喜欢到了骨子里,老皇帝听了几句,道:“美在韵味,虽技巧生疏了些。”

“多谢陛下夸奖。”黎白这些天显然已经熟悉宫中的礼仪。

打黎白进来,谢封的眼神就没动过,一直盯着黎白看,黎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低下了头。

“谢卿呐,朕的四公主你这些日子可再见过?”老皇帝忽然换了个话。

谢封老实道:“并未见过。”

“她这孩子,死心眼,等你也等了这么多年。”老皇帝一顿道,“朕看寻个好日子把你们的亲事定下吧,你也二十二了,是时候成家了。”

“陛下。”谢封忙跪了下来,这些天避着老皇帝,今天一着急倒是把这事忘记了了,谢封下意识看向黎白,只见黎白果真嘴微微瘪了瘪。

“陛下,说句大不敬的话,臣待公主,只有兄妹之谊,并无男女私情,臣若是娶了公主,便是耽搁了她。”谢封忙道,“还请陛下恕罪。”

“若是朕不恕罪呢?”老皇帝低声道,“谢封,朕的女儿,并非是京中嫁不出去的高门贵女,她是公主,天家的女儿,她属意你,便是你的福气。”

谢封叩首道:“还请陛下恕罪。”

黎白攥着羌笛的手微微扣紧,努力让人不发觉自己的异常,可是忽然紧促的呼吸却让谢封心疼了起来。

“罢了,先起来吧。”老皇帝静了半晌才,才让谢封站了起来。

“谢陛下。”谢封起身道,“臣先告退了。”

“朕就股票 你要跑。”老皇帝忽而笑了,“明日便让程大夫去看你府上一趟,前些天定国候的折子又上来了,请封你为新的定国候,朕没答应,老了也得陪着朕,朕还是帝王,他就还得是臣下。”

“爷爷毕生都是陛下的臣子。”谢封躬身道,“多谢陛下,臣告退。”

谢封看了一眼黎白,只得转身出去,黎白是急了,忙向老皇帝道:“陛下,我要去太医院拿药,也告退了。”

“大胆,竟在陛下面前口称——”大太监急忙道,却不断向黎白使眼色,黎白才股票 自己这一急,又说错了话。

“好啦,你就是多事。”老皇帝对黎白似乎格外宽容,“小孩子,没关系。”

“多谢陛下。”黎白被吓得有些脸色变了,忙行了个礼跑了。

谢封等在外面,看着黎白小兔子一般跑了出来,黎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谢封却什么也没说,只向跟在身后的太监道:“你慢些走,我有些话问小先生。”

小太监应了声是,谢封打赏了他一袋银子,便让他去一边了,却趁着刚刚降下的夜色,将黎白带到了没人的角落里,那太监收了谢封的好处,尽职尽责地望风。

黎白低着头不敢抬眼看谢封,却觉得自己头顶的目光越来越灼热,有些让他不敢抬头。

这一点相处的时间太有限,谢封哪敢浪费,看了半晌也不见黎白抬头,心下一急就将黎白抱进了怀里,黎白身子一僵,低声道了句:“哥哥。”

谢封颤声应了句:“嗯。”

黎白不股票 再说什么,嘴角的话变了半晌,最后却只说出来了句:“对不起,当年我……”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怪你。”谢封将黎白的手握住,低声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那你还娶公主吗?”黎白问道,“我见过她,长得很美。”

“不娶,我们有约定的。”谢封将头埋在黎白的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黎白身上药草的苦冽让他有些朦胧双眼。

黎白笑了:“那就好。”

谢封看那小眼神,便股票 这孩子还是和当年差不了多少,看来程镜一直将他保护的很好。

黎白已经和前世差不多了,那感觉太过相似,谢封恍惚间俯身嗅到了他的嘴唇,有一瞬他想要吻下去,可是到了最后一刻,却硬生生地顿住了。

谢封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半晌从黎白唇畔挪开,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浅浅的吻:“明天我在家里等你。”

“嗯!”黎白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有些担忧地问道,“爷爷他还好吗?”

“还好。”谢封道,“他很想你,看见你他一定很高兴。”

“我也很想爷爷,在西域的时候做梦梦见爷爷生了大病,吓得我半夜都惊醒了。”黎白垂眸道,“我真的很想爷爷,也很想你。”

“都股票 了。”谢封揉了揉黎白的头发,“时间不早了,我不能在宫中逗留,你自己小心些,宫里人多眼杂,是非之地,股票 了吗?”

黎白点头。

谢封道:“不是要去太医院吗,快点去吧。”

黎白不舍地伸手抱了抱谢封的腰,闷声道:“那我去了。”

“嗯。”谢封看着小太监将黎白带着走远了,才挪动了脚步,天股票 他是怎么回到府上的,一路上满脑子都是黎白的模样。

十五对自家主子这个模样很是担忧,一边驾车一边低声道:“大人,您今天是去户部要钱的。”

谢封兀自傻笑,半晌才回过神来,狠狠拍了一把自己的脑袋,可是却又忍不住笑,一路上勾起的嘴角都未放下过:“不急,明日再要也来得急。”

“可是明日小少爷要来府上。”十五好意提醒。

谢封笑道:“是嘛,那好啊,明日等黎白来了,就让爷爷留下他。”

十五冷漠脸,怎么从前没发现自家主子还有些色迷心窍的潜质,十五复又提醒道:“可是您还要去户部要银子。”

马车里没人说话,半晌传出了谢封傻笑的声音,简直开怀了。

十五:……当他什么都没说。

第23章:爷孙相逢

次晨一大清早,谢封连门也没出,就在府上准备黎白回来的事,连院子里的房间都准备好了。

此事还瞒着谢占,谢封想给老爷子一个惊喜。

一直快到中午,外面家丁才说程大夫来了,谢封边大步往外面走,一边问道:“黎白呢?没有来?”

“来了来了。”竹酒从外面偷瞄进来,连忙回道,“我看清楚了,就是小少爷!”

谢封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黎白来了就好。

谢封几步跨了出去,只见程镜穿着一身青色的官服,黎白在旁边提着药箱,乖乖巧巧的仿佛药童一般。

谢封与程镜对上,两人各自漠视了对方一眼。

“程大夫请。”

“谢大人请。”

黎白莫名觉得有些刀光剑影的感觉。

“这边程大夫。”竹酒未曾见过程镜,笑呵呵请着程镜进门,心下暗道,程大夫的眼睛好摄人。

黎白脸上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心下却快要欢呼地跳起来了,谢封用眼神安抚了下黎白,黎白眼睛里亮晶晶的,眼神直往里面看。

谢占老爷子被下人扶着走了出来,一眼便看见了眼睛亮晶晶的黎白。

“爷爷!”黎白果断叫了一声。

谢占老爷子一顿,“哎呦”一声道:“我的乖孙,你去哪里了,怎的这么久没见过了!”谢占说着颤抖着伸手想要拉黎白,程镜微微皱眉,黎白毫不犹豫就扑过去扶谢占,谢占连连道:“去哪了啊?”

黎白看了一眼谢封,谢封温和地点了点头。

谢封朝老爷大声道:“爷爷,我们进去吧,给你看病的大夫来了。”

谢占将黎白的手攥紧,一边乐呵呵点头道:“好,好。”

程镜脸色渐渐黑了下来。

谢封乐呵呵笑着道:“程大夫请。”

程镜斜睨了一眼谢封,低声道:“你若是想治你爷爷的病,就股票 该怎么做。”

谢封“哦”了一声道:“程大夫进了京城,还以为是江湖么?”

“谢封!”老爷子高声叫道,谢封忙快步走了进去,就见老爷子笑道:“你把我给小白准备的东西拿出来,屋子收拾好了没有?”

谢封笑道:“爷爷,屋子都准备好了,你给小白准备了什么我怎么不股票 ?”

“你不股票 吗?”老爷子转身向身边人吩咐道,“去都拿出来。”

这病还没看,老爷子就将黎白拉到身边,断断续续搬了半屋子东西来,单玉坠,扇子,衣物就足足堆了三个大箱子,还有些什么刀剑,书籍,甚至十五的花灯,端午的荷包,都有不少。

老爷子牵着黎白的手道:“乖孙,你看,我给你每年都准备了礼物,爷爷对你好不好?嗯?”

黎白嘴瘪了瘪,半晌还是没忍住,抱着老爷子哭道:“爷爷。”

“哎,回来了就好。”老爷子吩咐下人道,“去把给小少爷的东西搬到他的屋子里去,今晚我们爷俩要好好说说话。乖孙,爷爷这几年,就怕一口气喘不上来了,就再也见不到我的乖孙了。”

黎白哭的愈发狠了。

谢占伸手给黎白擦眼泪,他的手早已干枯,连皮肤也失去了弹性,曾经挽过弓射过雕的手微微颤抖着,却格外温暖和蔼。

黎白眼泪止不住地掉,呜呜咽咽泣不成声。

“不能再哭了,再哭爷爷生气了。”谢占哄道。

黎白果真慢慢止住了眼泪,拉着谢占的手给谢占介绍道:“爷爷,这是我师兄。”

谢占此时才看了一眼程镜,眼神陡然沉了下来,做了一辈子军侯的人,气势十分冷峻,虽年纪大了,可是那一眼看过去,程镜心下也微微颤动。

“是你偷走小白的?”谢占沉声道,“那么小的孩子,你怎么忍心带着他大雪天去西域!”

“江湖儿女,没这么娇气。”程镜淡淡道,“谢侯爷,这是我师弟,您莫要搞错了。”

跟着程镜来的小太监,早已没了主意,这不是看病来的么?怎么突然就上演认亲抢人的戏码了?

“这是我孙子。”谢占说着将黎白拉到了身边,指着外面的小太监道,“那个小东西,回去跟陛下禀报,老夫不看病了,老夫有乖孙就够了,老了死了,折腾什么。”

小太监没想到突然这火就烧到自己身上了,忙吓得赔笑道:“侯爷,这病还是要看的,这是陛下的恩旨,再说您看程大夫都已经来了。”

谢占看了一眼程镜:“你怎么看?”

程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愿与谢占多说,只道:“侯爷,还请您伸出左手,我为您看看。”

谢占“哼”了一声道:“暂时还死不了。”

“侯爷怎么股票 ?”程镜道,“病发于微末,待到显现出症状,便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有病没病,侯爷自己是看不出来的。”

“有病老夫也不怕。”谢占道,“老夫这辈子什么都够了。”

“爷爷,我还想多陪陪你,你让我师兄帮你看看好不好?”黎白轻轻摇了摇谢占的手掌,谢占便软和了下来,随意伸出左手,程镜伸手搭上,半晌道:“老爷子没什么大病,老病罢了,想要多活就好好养着。”

谢占一听这话,乐呵呵朝着竹酒道:“送程大夫!”

谢封:……

程镜:……

“小白啊,今晚上你想吃什么?爷爷吩咐厨子给你做。你走了我们家的厨子也换了,新来的这个厨子是御厨,老爷子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请到的,这做菜那是一绝。”谢占脚步蹒跚,心下却很高兴。

黎白央求般看了眼程镜,便匆匆跟着谢占走了,谢封朝着程镜道:“程大夫,借一步说话。”

程镜点了点头,两人行至花厅,谢封才命人给程镜看了座。

“这是我与程大夫第一次坐下来说话,以前发生了些不快,谢某也觉得很是遗憾。”谢封斟酌着道,其实心下全然不是这样想的,若不是黎白现在牢牢在自己手里,谢封哪会这么大度。

“你擅闯浣花溪,哄骗黎白离开,怎么倒是你遗憾了?”程镜冷笑道,“我带着师弟离开,谢世子又多方追捕,我们师兄弟躲躲藏藏,连正正经经走路都不成了,追不上了,便又派了狗跟着我们两三年,谢世子,这些账我们是不是要好好算一算?”

谢封全然没想到,十六竟被此人发现了。

此时仍跟在程镜身边,隐在暗处的十六摸了摸鼻子:程先生,你这样说真的好吗,怎么说我们都“相处”了两年了,明枪暗箭都替你们挡了不少。

谢封被挑破了,也脸皮厚的没感觉:“十六左右也帮了你不少不是吗?”

第24章:初识情味

“呵。”程镜被谢封的厚脸皮搞得无话可说,冷着眸子直接道,“你说吧,想怎么样。”

“黎白留在侯府,其他我什么也不干涉。”谢封道,“包括你进京的目的。”

程镜眉尖微蹙,最终只道:“谢封,黎白是江湖人,你留不住的。”便转身离开了。

谢封也没想到,程镜就这般容易的离开了。

十六不知如何是好,仍跟在程镜的身后,程镜转身朝着身后空无一人的墙角道:“再跟着我,我可不能保证不对你下手。”

十六脚步一顿,站在转角处没敢动。

“就这样。”程镜转身离开了,十六顿在原地,直到程镜离开,他也不股票 自己是怎么暴露了行踪,最后只能回去和谢封报告。

程镜走了,黎白还在和老爷子说话,谢封才抽了空将这两天累积下的公务一一处理了,至于银子,这事着实麻烦,谢封甚至已经在看哪位肚里流油的大员能扳倒了,没有银子他也不能给空手变出来呀。

晚间三人终于又在一起吃了个饭,老爷子胃口不如以前,吃的也有些少,饱了便看着谢封和李白吃。

黎白原就好养活,这几年在外面奔波,更是不挑食了,一看见满桌的菜肴,扑上去吃饭间就连一句话都没说。

“我把你原来的房间收拾好了,晚上在那边住。”谢封道。

黎白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偷偷看了一眼谢封。

谢封早已不是当年把他从浣花溪带出来的少年了,几年的官场生涯,让谢封变得男人味十足,淡淡的鼻音醇厚而又优雅温柔,黎白不觉有些红了耳尖。

谢封却并未发现,只像从前一样牵着黎白,回廊里晚上有些空荡,下人们很少有走动的,只垂着几个灯笼。

黎白的心跳声渐渐明显了起来,谢封的手仿佛攥着自己的心脏一般,嘴角微微发干,黎白舌尖微微舔了舔,谢封一转身便看见黎白的小动作,一时间记起了昨日自己差点忍不住吻了黎白那事,心下也有发慌。

“哥哥,我……”黎白一开口,谢封便又转身了,那眼神灼灼,黎白觉得仿佛烫伤了自己一般,一时间不说话了。

“怎么了?”谢封问道。

“没什么。”黎白咬了咬嘴唇,“没什么的。”

“哦。”谢封随意应了一声,手心中黎白的手有些发颤,谢封觉得自己似是也有些激动,也不知是黎白的手在颤抖,还是自己的手腕在颤抖。

两人一瞬间的沉默。

细微之处却愈加明显,仿佛羽毛轻抚在彼此的心尖一样。

“到了。”谢封道。

黎白闻言瞬间抬起头,只见已经到了门口,谢封放开了黎白的手,伸手推开了黎白的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子,有些东西不好用了,便换了些。”

“嗯。”黎白先走了进去。

谢封反身关上了门,屋子里的灯光影影绰绰,黎白被吓得猛然转身,谢封却再也压抑不住,将黎白挡在桌畔,伸手支在桌上,眼神炙热地盯着黎白,黎白微微抿了抿嘴唇。

“黎白,你今年多大了。”谢封沉声道。

“下个月就十六了。”黎白不知谢封为什么问这个,咽了一口口水,眼睛圆圆地看着谢封,一眨也不敢眨。

谢封另一只手扶在黎白的腰间,轻轻叹了一口气,黎白正要问怎么了,谢封却手上忽然使力,将黎白扣到了自己的怀里,嘴唇呼出淡淡的热气,从黎白的眉毛上,滑过鼻翼,最终落在了唇上。

黎白浑身一僵,手轻轻攥了起来。

谢封的大手在黎白的腰间淡淡抚动,轻轻道:“不怕,张嘴。”

黎白不明白,只觉得整个人没了知觉,只有嘴唇还是自己的,温软潮湿的感觉,像极了软膏,忽而一个湿软的东西钻进了嘴唇,黎白下意识抿了一下,便听到谢封叫他张嘴,黎白素来信谢封的,毫不犹豫就张开了嘴。

谢封的舌强势地滑进了黎白的口中,在齿间扫过,轻轻吮吸着黎白的舌尖,黎白只觉得脸热了起来,仿佛被蒸熟了一般。

谢封仍轻轻抚着黎白的腰,一边动情得低吻,一边忍不住紧紧抱着黎白:“伸出来,乖,把舌尖伸出来。”

黎白哪懂得这些,试探着伸出了一点点,立马便被谢封卷了出去,黎白“嗯”了一声,谢封愈发狠了,一把将黎白提到了桌上,双腿卡进了黎白的胯间,两臂困住黎白的双肩,左手亲亲解开了黎白的腰带,从腰间滑了进去。

谢封的指尖微凉,在黎白腰间滑过,黎白只觉得腰间一软,便似要瘫在谢封怀里一般,从未有过的经历让他分外害怕,忍不住紧紧攥住谢封的衣襟央求道:“哥哥,我不要,别……啊!”

谢封手滑了下去,黎白忍不住夹起双腿,却听得谢封沉声在自己耳畔道:“小白,告诉哥哥,你师兄有没有帮你做过这个?”

黎白眸间湿润,红着脖子和半边脸狠狠摇了摇头,双手死死抱着谢封。

谢封也猜到程镜不会给黎白教这些,遂将黎白半敞着衣襟抱到了床上,一边解黎白的衣衫一边吻黎白的锁骨:“哥哥教你。”

黎白忍不住哼了一声,谢封却低低地笑了。

直到小半个时辰后,谢封才衣衫齐整地从黎白的屋子里出来了,少年却早已被折腾的沉沉睡去。

“好好看着,若是小白夜里有什么事,定要来同我说。”谢封吩咐竹酒道。

竹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儿了,如今大半个侯府尽在他的掌控中,虽说这些年看着世子寻找小少爷,可是方才房间里发生的事,竹酒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发什么愣?”谢封走了两步,不见竹酒应声,转身却见竹酒仍处于呆傻状态,遂转身忍不住道。

“是,是……”竹酒额头有滴冷汗。

“好好伺候着,他是你的另一个主子。”谢封直到竹酒明白深浅,也不多说,竹酒果真快速点了点头,心下兀自跳个不停。

自家世子这些年可算是桃花不断,京中无人敢给世子说媒,是因为四公主一直盯着,谁敢和公主抢人?再往远处说,淮阴侯府也断断续续传出来些消息,说是有两个姑娘对谢封有意,想要亲上加亲,只是没想到,怎么会是小少爷……

竹酒安排了两个守夜的丫头,便自行去消化今天的消息了。

25章:谢占去世

黎白次晨清早醒来,院中安安静静的,只几个下人来往走动,里边又躺回了床上,用被子将头蒙了起来打了几个滚,才爬了出去。

外面天色阴沉沉的,谢封早已去上朝了,黎白便去找老爷子说话了。

老爷子瞌睡轻,晚上睡得迟,早晨天未明就醒了,黎白去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在下棋了。

“晚上休息的可还好?”谢占将手上的白子落下,转身同黎白问道。

黎白点了点头,乖巧地坐在了谢占的身边,谢占伸手牵着黎白,半晌叹了一口气,他道:“黎白那,我老头子没几天好活的了,你和封儿还正是大好的年华,若我不在了,你定要替爷爷好好照顾谢封好不好?”

黎白昨夜里被谢封做了那样的事,心下发虚,不觉耳尖有些红了,心下又慌又害怕,且听见谢占说自己不在的话,一时间眼圈红了。

“乖孩子,哭什么?”谢占替黎白拭去眼泪,“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没什么大不了了。”

“可是我舍不得您。”黎白任由谢占给自己擦眼泪,瘪嘴道。

“乖。”谢占笑道,“没事。”

“爷爷。”黎白叫道。

谢占又道:“我们谢家只有谢封一支香火,终究人少了些,黎白,你可愿给爷爷做个干孙?若是愿意,爷爷便请家谱,给你添上一笔。”

“不,不,爷爷,我不要……”黎白被谢占这这话吓得连声道,若是做了爷爷的孙子,上了谢家的族谱,那自己还能和哥哥在一起吗?本身就都是男子,若是还是兄弟的话,岂不是更不为世人所容?

黎白一时间脸色变换,谢占却以为是江湖人与京中人不一样,毕竟做定国候的干孙,上谢家的族谱,放眼京城,若是谁听见谢占这句话,怕是气死爹娘也要来。

“不愿意便罢了。”谢占揉了揉黎白的头顶,“没事。”

黎白只觉得自己现在心怀鬼胎,看见爷爷也满心愧疚,毕竟自己做了那样的事,一整天都有些神不守舍,本来甜甜蜜蜜的事,却让他心中十分难受。

谢占的身子越来越差,可是谢封这几日忙着四处跑,压根没发现,黎白几次想说,不是遇不见谢封,就是谢占不许黎白说,终到了年末,谢封也未曾筹到银子,朝中却已封笔了。

谢封急得嘴角都起了泡,一旦春天到了,又是汛期,河道却还未修好,岂不是大半年的心思白费了?故而腊月底还在四处跑,什么办法都想了,可是却全然无法。

这日谢封将自己关在府上生闷气,谁也不见,没想到老爷子竟然命人来请了,谢封一头阴霾地去了。

黎白没有在谢占的身旁,谢封一进门,谢占就命人关上了门,谢封一愣,谢占向着谢封招了招手,示意谢封坐到床边来。

谢封此时才发现谢占不同寻常的虚弱。

“爷爷,你怎么了?”谢封紧张道,转身便想要让人去请大夫,可是没想到老爷子却出声叫住了自己:“谢封,过来。”

谢封无法只能坐在老爷的身边。

“你长大了,爷爷也老了,这几天我总是梦见你奶奶,你奶奶还像年轻的时候一样,骑着马挥着鞭子,她笑着问我什么时候去陪她。谢封啊,我怕是时日无多了,你奶奶都已经等不及了。”谢占笑着道,“我谢家满门忠烈,除了我安逸床榻,你伯父,父亲,叔父,兄长,甚至你的奶奶,都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才是将军的归宿。”

“爷爷,怎么突然说这些,你身体还……还……”谢封一时说不出话来。

“都是大人了。”老爷子伸手缓缓抚了抚谢封的肩膀,见孙儿宽阔的肩膀已经能挑起整个侯府了,谢占心下也十分宽慰,“等我死后,将我的盔甲和佩剑,与战马的尸骨一起迁到安西去,埋在安西城外。”

谢封一听老爷子嘱咐后事,一时红了眼眶,半晌垂头没说出来一句话。

“你也早日娶个媳妇,给我们谢家开枝散叶,想你小的时候,我们家都是你们吵吵嚷嚷的声音,还记得你大哥吗?小时候就属他最淘气了。”谢占笑道。

谢封没能点头,老爷子也没发现。

年三十,谢封还老爷子和黎白一起吃了年夜饭,浅酌了一杯,老爷子还与自己说笑,可是没想到次晨一早谢封带着黎白去请安拜年,却发现老爷子早已在梦中溘然长逝。

定国候谢占去世了,将京中一半的年味都打撒了,连皇宫中都撤下了鲜红的装饰以示哀思。

谢封给老爷子料理了后事,便遵从老爷子的嘱咐,派了老爷子生前的亲卫将老爷子的铠甲、佩剑、战马尸骸等送往了安西下葬,做了个衣冠冢。

大年十五,谢封继承爵位,成为第二代定国候。

老爷子去了,宫中的老皇帝也渐渐失了精气神,程镜却不知哪里去了,一时之间朝中暗流涌动,眼看着便是一场混战,谢封却意外拿到了老皇帝拨给的二十万两银子,顾不得大皇子就带着黎白去了淮阴。

此次再到淮阴,已经全然和原先不一样了,谢封继承了爵位,地方官员一个个都得小心翼翼的,修河道的民工们心头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谢封重丧期间还在任上忙活,这是极为反常的,可是京中的大人们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一般。

“哥哥,你什么时候睡?”黎白裹着厚厚的披风从厢房走了过来,便见谢封还在灯下写信,便轻轻问道。

谢封伸手将黎白拉到了自己怀里,一边将信封进信封里,一边问道:“你师兄最近怎么没消息了?”

“师兄去西江找三宝和尚要东西了,他说六月和我在家里见面。”黎白道,“哥哥,我夏日要回锦城一趟。”

“回锦城做什么?你师兄认识大昭寺的三宝和尚?”谢封一连问了两个问题,黎白道:“师兄在做一个从来没人做到的事情,很重要,需要我帮忙。而且师兄说,师傅离世的事情有些眉目了,让我回去看一看。”

谢封这些天忙着与京中的众位大人周旋,二皇子底下动作不断,大皇子有些招架不来,立储这事已经迫在眉睫,没想到忽然就来了这么个消息。

“我陪你去。”谢封道,“六月我陪你回浣花溪,再将我们的关系告诉你师兄,好不好?”

黎白“啊”了一声,惊讶之余又有几分欢喜,“真的吗?可是师兄他会不会……”

“别怕,无论怎么样都有我。”谢封将黎白拉到怀里,轻轻吻了几下,亲昵地蹭着黎白的脑袋,仿佛浑身的困倦疲乏都被黎白身上的药草味尽数洗刷了。

第26章:陈年密事

春日里飞絮如同大雪一般,纷纷扬扬撒在大堤上,千里碧江流过淮阴,连接着南北航运,垂柳枝头几点白云。

谢封正在与工人们商议收工的事情,下属们已经准备给民工们发工钱了,这是谢封难得为他们争取来的,本来朝中没有多余的银子,想先欠着,可是谢封愣是强要了过来。

“哥哥。”黎白在家中等到中午,也没见谢封回来,便只出来找谢封了。

谢封闻言回头,笑着道了句:“你怎么来了?待会儿日头晒。”

黎白笑了两下,将手中的饭盒晃了晃道:“给你送饭,已经午时了。”

“乖,先在旁边等我。”谢封指着旁边的小工棚,示意自己手上还有些事,黎白乖乖去坐了,谢封低头笑着转身去说事了。

站在一边的民工都在偷偷看黎白,早就听说定国候谢封有个极为宠爱的弟弟,没想到长这个样子。

黎白在工棚中坐了一会儿,谢封就过来了,黎白一下子就笑了,眉眼弯弯的,谢封伸手揉了揉黎白的眉毛,趁着没人看见偷了个香,黎白唰的一下子就红了脸,摆菜的手也僵在了桌上。

谢封掀起袍角坐在,伸手将黎白拉到身边道:“坐吧,我自己吃。”说话间将黎白的手牵在手心里,搁在桌下,倒是无人看到。

黎白抿着嘴角笑了,不一会儿就笑开颜了。

“有这么高兴?”谢封打趣道。

黎白霎时间绷起了脸,可是眼中亮晶晶的目光却掩藏不了。

“小东西,回去再收拾你。”谢封故意恶狠狠看了一眼黎白,黎白一愣,眨了两下眼睛,谢封一下子就笑了,揉了揉黎白的头,才专心吃起了饭。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浣花溪啊?都已经三月了。”黎白嘟着嘴垂着眼睑道,头左摇右晃的。

谢封道:“不急,这里结束了,我们就去。”

“那什么时候结束啊?”黎白又问。

“快了,就在这几天。”谢封笑道,“别急,等哥哥忙过这两天,就好好陪你。”

黎白看了一眼谢封的脸,一脸不信,嘴上却不说出来。谢封收了筷子,伸手戳了戳黎白的小肚子:“说什么坏话呢,说出来听听。”

“没有!”黎白迅速道,一抬头看见谢封的眼睛,却一下子红了脸。

谢封道:“看你这小模样,还腹诽本侯,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说这戳了戳黎白的鼻尖,黎白忙躲了一下,却还是被他点在了鼻尖上。

“以后都不敢了……”黎白小声道。

谢封忽然停下了脚步,微微下蹲,黎白低着头撞了个满怀,谢封伸手托起黎白的腰,带着他到一旁坐下:“我可记着了。”

两人正在黏糊间,竹酒在门口问道:“侯爷,淮阴侯府的小姐来了。”

谢封一挑眉,黎白紧紧抱了一下谢封,谢封小腹一热,低声问道:“不见?”

“不见!”黎白有点小任性地果断道。

“那就不见。”谢封将黎白的腿夹地紧了点,低头去看黎白的红脸,竹酒耳朵尖,早已经出去回徐舒雅了。

徐舒雅就是徐寄梧的庶妹,蓝姨娘的小姑娘。

徐舒雅还想等,听了谢封不见的话还不信,皱眉同竹酒道:“你这奴才,你都没有进去,怎么股票 表哥不见我?”

徐舒雅长得很有几分媚气,皱起眉也有那么点美女的意思,可是眼神却矫揉造作的让竹酒暗暗翻白眼。

“我家侯爷就是这个意思,姑娘请回吧。”竹酒道。

徐舒雅又等了一刻钟,见里里外外的人都在看自己,站不住了,才偷偷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再回头看一眼。

竹酒朝着徐舒雅离开的方向翻了哥白眼,十五从暗处站了出来,低头呵呵了一声道:“白眼翻得很好看。”

竹酒:……

“别拌嘴了,进来看着小白睡觉,我再去看看外面的事情。”谢封走了出来,竹酒忙点头道:“是。”

谢封走了几步,才又转身对竹酒道:“下次就说我姨母只有儿子,没有女儿。”

竹酒一愣,才直到谢封这是在说徐舒雅,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十五也是一愣。

谢封转身去了,竹酒进去就见黎白盖着谢封的披风,躺在榻上睡着了。

这才是正主啊。

竹酒一边感叹,一边轻轻走了过去,看看黎白睡的姿势有没有问题,以免落枕,睡起来脖子疼,侯爷铁定又要他好看。

谢封发完工钱,处理完所有事情,才带着刚刚睡醒,还有些懵的黎白上了马车回家了。

黎白刚睡醒,呆坐在谢封的身边,谢封摸他的腰也没什么反应,头顶还有几根呆毛乱飘,谢封觉得好玩,伸手逗了逗,黎白伸手拍了谢封一把:“别闹。”

谢封好笑地道:“你叫我别闹?”

黎白点了点头才反应过来,忙抱着谢封的脖子将头捂在了谢封的肩上,低声撒娇道:“我错了。”

“股票 错了就好,不听话就把小冬炖了吃肉。”谢封威胁道。

“毒死你。”黎白哈哈笑了。

“炖了喂狗。”谢封又补充道。

黎白明股票 谢封说着玩,却还是紧张了,抬眸偷看了一眼谢封,谢封哈哈笑了,黎白才偷偷喘了一口气,顺带白了一眼谢封,谢封低头亲了亲黎白的嘴唇道:“怎么这么可爱?”

黎白那个包子脸,愈发惆怅了。

谢封一回府,黎白就带着竹酒捣鼓行礼去了,谢封则开始给朝廷些奏折,老皇帝现在已经是药吊着了,太医院一般的太医们都守在床前,宫中到处都是做法的和尚道士,朝臣们催着立储,老皇帝却迟迟没说话,此时就是耗着,京城已经是在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了。

谢封写给大皇子的是一个名单,上面全是二皇子在朝中各处的势力分布,甚至有些是二皇子埋了许多年的暗线,谢封此时回京,必定会惊动赵梓,倒不如给赵梓一个两不相帮的假象。

谢封言明自己要去锦城,并辞了兵部的职位,老皇帝早已后院起火,管不着这些了,谢封的折子一进京城,就跟掉到了海里一样,半个月后才收到了大皇子准许的信。

大皇子此时能批准,谢封便猜到他已经占了上风,便转身带着黎白去浣花溪了。

黎白一路上催的紧,谢封紧赶慢赶到锦城的时候才五月份,程镜还没有回来,谢封陪着黎白在山谷里过了几条逍遥日子。谷中没了旁人,两人每天黏糊的很。

这日谢封带着黎白去了趟锦城,回来的时候竟然见到了在谷外等着的空了大师。

黎白悄悄放开谢封的手,谢封上前道:“大师。”

空了笑着一礼,三人相互见过礼,空了才向黎白问道:“你师兄呢?”

黎白道:“去了大昭寺,还没回来。”

“去了大昭寺?”空了一惊奇,转瞬便掩饰了,“我其实是来看你师父的,不知,不知他的坟茔在何处?”

“大师认识我师父?”黎白问道,“我并未听师父和师兄说起过呀。”

“从前认识,后来便不复从前了,听闻他去世了,特地来看看。”空了低头苦涩一笑,“竟去了。”

“大师节哀。”黎白听闻空了这语气,便已信了,“师父性格乖僻些,可是他是个好人,你们从前有什么恩怨,便都和解好不好?”

“如何和解?”空了叹了口气,“他终化作了这浣花溪的清风,只向东南,从不西去。”

“大师节哀。”谢封亦道。

黎白将空了请进了屋内,屋内的摆设一件未变,黎白端了杯茶给空了,空了低头谢过,看着黎白道:“没想到你竟是阳寂的徒儿,怪不得不愿拜我为师。”

黎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辜负大师好意了。”

空了笑道:“无妨,你是他的徒儿,应当的。”

谢封听这话,细细看了眼空了,空了却恍若未觉,在浣花溪借住了下来。

一直到五月中旬,程镜才从西江回来。

程镜一回来,便见到谢封和空了二人在自家院中喝茶下棋,黎白不知哪里去了,一推开大门登时面色一冷。

空了缓缓站了起来,程镜却倏然变了脸色,谢封也微微蹙眉,却见程镜压根没看自己,气愤一时僵住了。

“师兄!”黎白背着小背篓从外面回来了,一进门就闻见了程镜身上的问道,欢喜道,却不料院中竟是这般场景。

程镜收住了脸上的冷气,转身揉了揉黎白的头。

“二位哪里来的,还是回哪里去吧。”程镜沉声道,脸上仿佛寒冬严冰一般,尤其当他的眼神扫过空了的时候,那眉间的戾气更重了。

空了看见程镜的顺便,竟红了眼眶。

“你走吧。”程镜道,“再让我见到你,我定不会轻易放过的,大师。”

“我……”空了一时僵住了。

黎白轻轻拉了拉程镜的衣角道:“师兄,别这样……”

第27章

“回去。”程镜冷声道。

黎白素来虽程镜又敬又怕,一看见程镜翻脸,顿时不敢说话了,睫毛微微垂下,谢封看了心疼,伸手拉了过去,黎白悄悄在谢封身后出了一口气。

谢封轻轻碰了碰黎白的肩膀,以示安慰。

“告辞。”空了半晌无奈道,黎白相劝程镜,却没敢开口,程镜在师傅或者的时候就说一不二,黎白只歉意地向空了道:“大师,我送你。”

“不许送。”程镜道。

“师兄!”黎白也有些生气了,眉头微微皱起,程镜连看也没看黎白一眼,转身进了屋子,黎白也不看空了了,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动作极大地关上门,却在关上的瞬间放缓了手上的劲。

谢封笑道:“我送大师吧。”

空了有些神不守舍,可是极高的修养让他看起来自然了不少:“多谢侯爷。”

谢封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空了似是叹了一口气,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见空空的大堂,终是拂袖出去了。

浣花溪的夏夜极美,天上星子点点,草丛树冠里不时露出点点萤火。

谢封将空了送到谷口,空了道了句留步,谢封便止了脚步。

“侯爷,你可听说过一种毒,名唤化茧?”空了忽而开口,谢封本来打算转身走了,却被他这句话定在了原地:“什么?”

“化茧是一种极为厉害的毒药,此毒需从娘胎里就注入,直至婴孩长成少年,毒性才算养成了。我听说,十六年前,阳寂曾对一位妇人用过此毒。”空了微微颔首,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白色的袈裟仿佛渗着迷雾。

谢封顿在了原地,十六年前的妇人,空了对自己说这话,指的岂不是……

谢封疾步走了回去,最后止步在大门前,当年这个小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晓。

谢封伸手推开大门,便见到黎白站在门口等自己,谢封深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递在黎白的面前:“小白,过来哥哥这边。”

黎白不知所以,走了几步扑在了谢封的怀里,谢封缓缓收紧双臂,黎白低声在谢封耳畔问道:“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谢封冷静地道,“小白,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浣花溪?”

“我从小就在这里啊。”黎白笑着道,“从小我就和师父师兄配资官网 在这里。”

“从小吗?”谢封道。

“是啊,从小。”黎白轻轻推了推谢封,“哥哥,师兄在大堂里等你。”

“等我?”谢封问道。

黎白道:“嗯,你进去吧,他不许我进去。”

谢封正差个和程镜摊开说的机会,当下便拍了拍黎白的胳膊道:“你在屋子里等我。”

谢封进去的时候,程镜盘腿坐在地下的软垫上,眼前摆着七八个竹编的小笼子,里面关着各种毒物,偶尔散发出阵阵恶臭,程镜漆黑的长发几乎垂在地上,他见谢封进来了,随手指着一个软垫道:“谢侯爷坐吧。”

谢封也不推辞,直接坐下了。

“你可知这些是什么东西?”程镜随手拨弄着一个小笼子,里面的毒物发出嘶嘶的声音,当是一条小蛇。

谢封道:“不知。”

“此蛇唤作金线蛇,身长三寸,却可毒死斑斓大虎,若是谢候沾上那么一点,走不出这扇门,就该断气了。”程镜低声道。他的声线柔和而轻松,仿佛与老朋友说笑一般。

“你想说什么。”谢封面色不改。

谢封冷静的模样在程镜的意料之中,他轻轻拨弄着眼前的小笼子,半晌道:“想让你离开我们的配资官网 ,谢封,我一直很讨厌你。”

“彼此彼此。”谢封冷笑道。

“你就像强盗一样,闯到我的家里,带走我的瑰宝。”程镜皱着眉,眼睛却不看向谢封,仿佛一个人陷入梦魇一般,垂眸看着面前的三分地,“小白刚来谷中的时候,还是个婴孩,是我一手照看。这世上的肮脏,罪恶,血腥,背弃,我从未让他看到过。他就像是西江的雪莲,生在高洁的雪山上,他是这世上最美的造物。”

程镜顿了一下,微微侧转,眼睛对上了谢封:“而你,只是个巧取豪夺的强盗,我不想招惹朝廷,但也不是怕了朝廷,你最好立马滚出去,不然——”

空气静谧道可怕,两人的呼吸都在空荡的房间里传播,气氛一时剑拔弩张,忽而门被推开了,黎白面色苍白,急道:“师兄——”

“他现在是我的。”谢封看了一眼急红了眼的黎白,沉眸向程镜道,“从前也不是你的。”

谢封话音刚落,就见程镜倏然起身,腰间银铃作响,黎白吓得飞扑到程镜的身边,一把拽住程镜的袖子连声道:“师兄,你别!”

程镜抚袖震开黎白,面色寒如霜雪,满屋子的毒物听见这银铃声都变得躁动不已,仿佛瞬间就要跳出来撕扯谢封一般,谢封却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黎白见拦不住程镜,立时便挡在了谢封的面前,程镜不解地问黎白:“小白,他当真有那么好?你要师兄,还是要他?”

“师兄,你别这样。”黎白咬唇道,死死将谢封护在身后,谢封垂眸看着黎白笑了,黎白早就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听见谢封的笑愈发上火,转身就瞪了谢封一眼。

程镜盯着黎白问道:“那你要我怎样?”

黎白看见程镜的脸,忽而说不出话来。

“从小是谁背着你上山采药下水捞鱼?是谁不顾寒暑不分朝夕授你医术?又是谁,天冷了给你穿衣,天热了给你执扇,小白啊,你摸着你的心给师兄说,你到底要师兄怎么样?你本来就是我的啊。”程镜又重复了一遍,“你本来就是我的。”

“师兄,你别这样。”黎白急红了眼眶,谢封想将他护到身后,黎白却执拗地站在谢封面前,他冲着程镜争辩道,“师兄永远都是师兄,黎白此生都会待你如兄如父,可是师兄,我真的,我真的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你就成全我吧。我,我股票 这样说很自私,可是,可是这是心意,我没办法的师兄。”

黎白说道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可是眼中的执着,却分毫未少。

第28章

程镜不解地看向黎白,他问道:“那你让我怎么办?”

黎白不知如何是好,只看着程镜,嗫喏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面色局促而又难堪。

终于谢封站了出来,他将黎白拉到一边,道:“程镜,够了,你不是小孩子,不该这样任性。小白选择什么是他的自由,他是你的师弟,不是你的所属物,你不能一手操控他的人生。”

“师兄,我希望我们都好好的,师父已经不在了,你就是我唯一的……”黎白哭道,为什么师兄非要让他在至亲与至爱之间做出选择,这太难了。

虽然黎白配资官网 的环境并不简单,可是在谢封和程镜的刻意保护之下,黎白并未直面过什么难题。

一说起阳寂,程镜陡然变了脸色,眼神越来越阴鸷,连黎白也吓住了。

“小白,听话。”程镜道,“你要听师兄的话,师兄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师兄是这个世上对你最好的人,黎白,你股票 的对不对?”

“师兄,你怎么了……”黎白不敢动,只有身旁谢封的气息能让他稍显安心,程镜见到此时黎白还站在谢封的身边,心下大怒,气的浑身颤抖,屋中的毒物一个个急不可耐地冲破牢笼,听从主人的命令冲向谢封。

霎时间满地的毒物向着谢封聚拢,唯独不敢靠近黎白,黎白见状恨不得把谢封揣在自己怀里,可是奈何谢封虽是文人,却也生的高大挺拔,着实不是他能抱起来的。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屋子忽而被四面八方的刀剑撬开了,门窗悉数化为碎片,谢封原以为是十五十六赶到了,未想到进来却是一群三教九流的线上配资 。

“程镜!把东西交出来!”为首的大汉喝道。

“当初是你们自愿交易给我的,这会儿又出尔反尔,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我浣花溪无人?”程镜早被黎白和谢封气昏了头,此时更是惊怒交加。

“交出来!你一个独吞那么多宝物,不怕吃撑噎死吗?”一旁瘦子佝偻着腰阴笑道,手上拄着紫木拐杖,拐杖的把手处却是一颗骷髅。

“千年莲,明月心,息尘蛊,牵机毒。”程镜落字有声,“你们到底是想要哪一样?你们又想怎么分?”

“师兄,不给他们,那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才找回来的。”黎白虽然方才与程镜起了冲突,可是到底是一心,谁敢上门欺负他师兄,黎白就是扑上去也要咬一口。

“呦,小白兔也在这。”说话的人高鼻梁深眼眶,典型的西域人面容,虽然换了汉人的衣裳,谢封还是从他的外貌和生硬的汉语中分辨出来了。

“我认得你,肖麦提,明月心是你家主子自愿与我师兄换的,我师兄为你家王妃医病,你家主子把明月心给我师兄。”黎白眼睛晶亮,世间一切肮脏污秽都逃不过他的眼。

肖麦提不敢看黎白的眼睛,可是却扭着脖子不退后。

“还有你,南疆十年瘟疫,你们的巫医一筹莫展,南疆人数十年受苦,师兄用药方换取息尘蛊,南疆国主亲自应允,在神殿中亲手交给我师兄,你我都在场。”黎白盯着拄拐杖的瘦子道,“长老,你记性难道差到这样的境地么?”

“至于千年莲和牵机毒,一是三宝大师自愿相赠,牵机本是我浣花溪的东西,你们又来图谋什么?”黎白字字铿锵,少年人清透的目光让这些人不敢直视,可是戳破了肮脏的心思,却点不醒已经丧失的良知。

“管这么多干什么,先把东西拿到手再说!”一个粗犷的声音打破了僵持的局面,谢封一把将想要冲出去的黎白拉到身后,程镜从腰间抽出长笛,随着第一个音符落下,整个浣花溪的毒物都蠢蠢欲动,大堂里的毒物当先分头攻击进犯者。

谢封身上也窜上了两三只认不得的虫子,被黎白伸手一一拍下。

那些人早股票 程镜是用毒的行家,来的时候早有防备,身上都裹了天蚕甲,百毒不侵,各自挥舞武器,将毒物一一斩杀。

屋中的毒物越来越多,却终究无济于事。

这驱御毒物的功法十分耗力,程镜嘴角渐渐泛白,来人也苦苦支撑,他们发现了程镜的乏力,心上都涌现了一丝喜意。

“十五,十六!”谢封斥道。

十五和十六在屋檐上爬了好久,十五本身有些怕毒物,倒是十六这些年跟着程镜见惯了,面色十分淡定,两人一听见主子叫,立时跃了进来。

十五一进门就将谢封脚下的毒物全部拨开,挡在谢封的身前。

十六则几个闪身到了程镜的身边,单手按住程镜的手腕,将己身温热的内力缓缓传送了过去,一边强迫着程镜放下笛子。

程镜哪里肯受人强迫,挥手便要打开十六,奈何在身手上相差太多,被十六以极其包容又强势的姿势按住了。

“你冲动了。”十六淡淡道。

来人约有十五六个,个个都看起来是好手,谢封方才一直站在一边不说话,他们进来前也听见里面三人争执的声音,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没怎么搭理,没想到此人竟猝不及防叫出来两个手下,看当先那手下的模样,似是与程镜私交甚好,难道此人也要帮着程镜?

程镜不得不放下笛子,却后退了一步,躲开十六的辖制。

十六本身也没想怎么样,只是不忍心见到程镜这般损敌一千自伤八百,见他放下了,便也没阻挡。

程镜看了一眼黎白,灯光隐隐约约看不清他的眼,黎白却瞬间明白了他眼中的意思,着急地哭道:“师兄,师兄!”

程镜嘴角紧紧抿着,又后退了一步,那些人听见黎白的叫声,以为是程镜不行了,心下大喜,却不料忽而程镜身后的墙忽然打开了一条缝,程镜瞬间转身而入,十六下意识为程镜挡住了追兵,只看着程镜的衣角消失在了黑暗中。

墙瞬间又恢复了原状,黎白哭着瘪嘴道:“别走,我……”

“这样才对他是最好的。”谢封低声在黎白耳畔道,“你们会再见面的。”

那些人此时才一拥而上,却发现压根找不到机关在哪里。那南疆的长老也急红了眼,喝令下属道:“抓住他师弟,他肯定股票 机关在哪里!我就不信,程镜舍得他这宝贝!”

黎白一袖子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眶红红的,仿佛顷刻间便要哭出来了。

十六与十五同时道:“主子,走!”

谢封抓着黎白从十五与十六的身后快速穿过,黎白却在门口强势地停住了脚步,他挣脱谢封的手,站在门口,此时屋内已是一片狼藉。

“你们以为你们逃得过么?”黎白冷冷道,少年的声音有些轻微的沙哑,声音里压抑着莫大的伤心与悲愤,“这是我的家,你们来,就要付出代价!”

谢封只见黎白扯开了缠着袖子的衣带,霎时传出一阵清脆的铃声,那银铃与程镜腰间的银铃十分相似,繁复的花纹十分华美。

“师兄不愿见到我杀人,但这是你们逼我的。”黎白瘪嘴道,委屈的眼泪直掉,却又奋力忍着。

谢封只见黎白咬破指尖,冒出豆大黑红的血滴,那血的气味十分浓郁,夹杂着铃声让整个浣花溪的毒物仿佛迎来了狂欢盛宴一般,纷涌而来!

第29章

霎时间,整个浣花溪都似乎卷进了无边的黑暗中,无数毒物嘶叫着匍匐在黎白的脚下。

黎白的眼神残忍而单纯,谢封亲眼看着他将屋中的数十人化为一堆死尸,无数毒物穿梭在已经渐渐泛凉的尸体中,不断啃食,最终化为一堆堆带着血气的白骨。

从头到尾,黎白一句话未说,一步未挪动,甚至连呼吸都十分微弱,谢封有种错觉,仿佛黎白就是眼前的毒物,他们是一体的。

十五与十六也被惊呆,手脚发凉,身后汗毛战栗,谁能想到一直软软甜甜的黎白,竟会如此的……残忍。

“小白,小白。”谢封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变化来,他叫了两声黎白的名字,黎白却未应他。

谢封又往前走了几步,才见黎白恍惚间转身,眼神空洞嘴角泛白,他张开嘴,动了动嘴角,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谢封的心骤然被攥紧,窒息地痛。

曾经黎白也这样看过自己,从那以后,他就永远失去了活生生的黎白。

谢封伸出双手,眼角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黎白站在他眼前三尺,一身白衣似雪。

黎白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说话。

谢封哽咽道:“过来,黎白。”

嗓子里仿佛被塞了东西一般,哽的他十分难受。

黎白脚下微动,身子向谢封的方向倾斜,谢封点头期盼地看着黎白,再次开口道:“小白,过来。”

黎白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清明,眸光微闪,迈出一步来,伸手想要抓住谢封的手,谢封鼓励地朝着黎白笑了,黎白也笑了,却在下一秒,软软地倒了下去。

谢封疯了一般冲上去,在黎白落地瞬间扑倒跪在他的身下,将黎白稳稳接住了,抱在怀里。

黎白紧紧闭着双眼,嘴角渐渐渗出一丝血迹来。

“十六,这是怎么了?”谢封慌张地用掌心拭去黎白嘴角的血,一边颤声问道。

十五与十六从未见过谢封脸上出现的害怕这种表情,可是现在,谢封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害怕,他谢封害怕了。

十六上前给黎白把脉,以他微薄的医术,最终只能道:“小少爷脱力了,其他的属下看不出来。”

十六说话间用内力给黎白梳理了一遍经脉,黎白明显呼吸顺畅了不少。谢封看了一眼方才发生了噩梦的地方,最后淡淡道:“烧了,我们回京。”

他的黎白,就该养在自己的地盘。

十五明白谢封的意思,点了点头就去点火了。十六则命下属准备好马车,谢封在确定浣花溪的全部都化为乌有后,才带着黎白离开了浣花溪。

黎白杀的人都来路不小,最好一把火烧尽,谁也不会股票 这里今夜发生了什么。

谢封阴沉着脸,怀里紧紧抱着黎白,连夜离开了浣花溪。

黎白手腕上的银铃不时发出声响,谢封正用帕子给黎白清理伤口,想要包扎起来,却见黎白的衣服窸窸窣窣爬出一条小蛇来,正是小冬。

小冬绕着黎白的胳膊几个圈,快速寻到了黎白破裂的指尖,蛇信子嘶嘶吐了出来,谢封向伸手将小冬拍开,却忌惮于它的毒性。

小冬舔了舔黎白的指尖,猝不及防地咬了下去。

谢封惊怒,反手拔出十五腰间的短剑,就要剁了小冬,却不料黎白昏迷中将小冬抱进了怀里,正好护了起来。

谢封想要掰开黎白的胳膊,却见黎白忽而睁开了眼睛,恍惚了半晌,对着自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谢封哪里还管得着小冬,赶紧将小孩儿抱进了怀里,黎白哭了半晌抽抽噎噎道:“哥,你会不会不要我了,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谢封心疼地吻着黎白的眼泪,一边紧紧抱着黎白哄道:“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我杀人了。”黎白嘴中不断念叨,双手微微颤抖着,手腕上的铃声让他更加恐惧,伸手扯了半晌,却没能解下来。

谢封忙搭手,将那银铃铛从黎白的手腕上解了下来,黎白一把将那银铃铛推开,谢封无法只能装在自己的钱袋子里,黎白听不见了,才算好些了。

谢封紧紧将黎白箍在自己的怀里,尽量给黎白安全感,一边低声同黎白道:“小白,你听哥哥说那些人都是坏人,他们该死,不是你的错。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永远都不会离开。”

“他们是坏人,不是我的错。”黎白跟着谢封道,一边往谢封怀里钻,忽而他伸出双手抱住谢封的脖子,急切又忐忑地吻谢封。

谢封从他微颤的嘴角窥探到了黎白心中的不安与恐惧,他一边轻轻抚摸着黎白的背部,一边温柔地回应黎白的吻。

没有一丝情欲,以爱人独有的方式,安慰着黎白。

慢慢地,黎白缓过来了,窝在谢封的怀里睡了过去。

夏日的夜里有一丝闷热,马车的轮子不断作响,车里也一晃一晃的,谢封紧紧抿着嘴角,低头看着熟睡的黎白一字不发。

他正身处于一个前世都未知的迷局里,黑暗中隐藏着点点真相,如果想要保护黎白,那他就一定要知晓这些秘密。

比如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阳寂为什么突然死亡?程镜为什么千里奔袭数年收集那些珍贵的药材?空了又是如何股票 十六年前的事情的?黎白为何会有这样大的力量驱御毒物?还有太多太多的秘密,等着他去发掘。

刚到锦州的官道上,马车外传来了一声鸟鸣,片刻后十六道:“主子,京中来信。”

谢封“嗯”了一声,十五已经接过递了进来,谢封借着昏暗的烛光,看清楚了信上的字:陛下病危,淮阴侯进京。

这简单的九个字,却让谢封心下大惊,这信若是旁人写的,倒也罢了,可是这信是皇长子亲笔所书,那只意味着一件事,赵梓要动手了。自己太久没给出回应,这位表哥已经等不住了,毕竟他的姨母,不止自己的母亲一个,还有淮阴侯夫人。

第30章

此时正是仲夏时节,天气十分燥热,谢封只得避开中午,每日天还未亮就开始赶路,等到了午时便找个地方吃饭歇脚,待地上的热气散些了,再出发赶下午的路,如此小半个月,才到了京郊。

这日傍晚到的京郊,京中如今戒备森严,早就关上了城门,谢封无法只得在城外的驿馆住了。

傍晚下了一场黄昏雨,将空气中的燥热都纷纷驱散,泛着淡淡的腥味和少许的清新。

谢封还未进城,便已感受到了京中的惊涛骇浪。

黎白撑着伞,远远看着谢封背手立在长亭下,远远望着城门。他的脊背并不挺拔,却自有一番风骨。

不知过了多久,谢封转身想要回去了,才看见撑伞的黎白。少年身形十分单薄,白衣白伞却意外的俊俏。

“怎么站在这?”谢封说着伸手去牵黎白,黎白仰头笑着欲说话,忽而一支箭从两人中间穿过,谢封反应极快,一把推开了黎白,那支箭死死定在了身后的柱子上,射箭之人却早已没了踪迹。

“有信,哥哥。”黎白走近仔细看了看道。

谢封伸手欲拿,却见黎白迅速拿了下来,他嗅了嗅才递给谢封道:“十六说京中人多眼杂,有人用毒,我检查检查。”

谢封看着黎白认真的模样,揉了揉黎白的头,接过黎白手上的信打开看,黎白没看懂信上说了什么,只好看谢封,谢封看完信,将它收进了怀里。

“谁写的信?”黎白问道。

“寄梧写的。”谢封道,“他劝我共同辅佐二皇子。”

“为什么?他不是剑客么?”黎白不解道。

“所以这事才有蹊跷。”谢封接过黎白的伞,一手揽着黎白的肩膀缓缓道,“我们先回去。”

“哦,好。”黎白应道。

谢封与黎白刚走了两步,两人便再次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树荫变得漆黑,细细的雨丝掩盖了清浅的呼吸,让黎白与谢封无法判断来人的方位。

黎白微微攥紧了自己的手,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腕,却发现手腕上空空如也,心下登时慌了。

谢封轻轻捏了捏黎白的掌心,黎白勉强对着谢封笑了笑,谢封将黎白再次拉近了点,两人相依偎着往驿馆的方向走去,短短的路黎白却觉得自己走不到尽头。

谢封低声道:“没事,十六在身边。”

黎白点了点头。

两人行至廊下,谢封收了雨伞递给十五,一边给黎白整理身上的衣服,一边随口道:“夜里小声些,别太吵。”

“是。”十五将伞收在了门口,抱剑转身去了。

“哥哥,刚才那些人,是真的有人对不对?”黎白心有戚戚,脸上还有几分惊意,谢封“嗯”了一声道,“没事,别怕,已经到了京城,就没人能把我们轻易怎么样了。”

黎白“嗯”了一声,搂着谢封的脖子,借了个吻压压惊。

谢封颇为熟练地将黎白抱到自己腿上,好好回应了一番。

夜里雨停了,外面却隐隐约约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幸而黎白睡的熟,没听到。谢封却搂着黎白眼睛睁到了半夜,直到外面十六来报的时候,才放心睡了。

次晨是个大晴天,黎白一醒来就看见外面的朝阳了,登时心情变好,嘴里哼着别人听不懂的小曲,专心玩小冬去了。

谢封费了半晌劲才将黎白从小冬身边拉过来,盯着吃了早饭:“过会儿我们要进京,我要先随大皇子进宫一趟,你乖乖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谁来也不许开门,股票 了没?”

黎白点个点头:“那你也小心。”

“嗯,股票 的。”谢封看着黎白吃完饭,才带着黎白从驿馆离开,十五和十六昨晚上打了半晚上的架,此时却还似寻常一般跟在谢封身后。

京城门口的禁卫增加了许多,谢封的马车进去的时候被禁卫拦住了,十五道:“定国候回京,尔等速速退开。”

“还请借侯爷令牌一观。”那小官道。

十五一僵,就见谢封掀起马车帘子,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小官,小官只见谢封一身鸦色长衫衬着不苟言笑的面容,只那一眼,便再也不敢直视谢封,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去。

谢封将腰间的牌子扔给十五,十五一手接过,在那小官面前一晃道:“看清楚了?还不放行?”

“放,放。”那小官忙赔笑道,一边挥手命下属让开,一边道,“侯爷请。”

定国候是爵爷里少见的实权派加实力派,便是没有定国候这个名头,谢封也是他们不敢得罪的人。

“主子。”十五将令牌还了回来。

黎白接过给谢封戴回了腰间,一边偷偷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外面的模样,京中还是原来的模样,没有太大的变化。

马车先回了侯府,谢封看着竹酒亲自接着黎白进去了,才带着十五与十六去了大皇子的府上。

此时京中局势转瞬万变,而他又刚刚回来,是时候和大皇子好好谈谈了。

黎白一回到侯府,先去祭拜了老爷子,谢氏的祠堂不算大,颇为简朴,里面缠绕着淡淡的檀香,日常有人打扫。

“你们先出去吧。”黎白上完香,跪在灵位前的蒲团上低声道,“我有些话和爷爷说。”

竹酒低声应了声“是。”转身打了手势,带着几个下人出去了。

黎白跪在灵前许久,方才上的香都烧了大半截了,香灰落了下来,有些粘在了黎白的衣服上。

“爷爷,我其实不是个好孩子。”黎白想了很多开头,却未想到,自己竟然说的是这句,是的,他不是个好孩子。

“我小时候配资官网 在浣花溪,见过很多死人,有些是师父不愿救的,有些是师父杀的。”黎白低声道,“我曾给一个小孩子端过药,我猜到是毒药了,可是师父让我去做,我就去做了。我是个孤儿,没有亲人,如果我不听话,师父就不要我了,我很自私。”

黎白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师父现在已经死了。”

第31章

“爷爷,其实我一直很喜欢哥哥,想和他一直在一起的喜欢。”黎白道,“我会好好对哥哥的,比所有人都对他好,真的。”

黎白跪在谢占的灵前,许久没有再说话,直到外面竹酒担心地在外面轻轻敲门,黎白才站了起来,临走前他又躬身拜了拜,对着谢占道:“我说的是真的,你相信我。”

夜色渐深,黎白一天的欢喜也淡了,在竹酒的劝说下先吃了晚饭,坐在院中的树下等着谢封回来,夏日里的蝉鸣不断,星空璀璨,黎白手中捏着小冬,靠在石桌上发呆。

“小少爷,主子回来了。”竹酒自下人处得了消息,连忙转述给黎白。

黎白闻声将小冬随手甩给竹酒,吓得竹酒连声惊叫,差点没把黎白的这个宝贝给扔了,小冬蛇眼似是盯着竹酒,竹酒努力克服内心的恐惧,仿佛安慰自己一般:“小祖宗,你还认识我吗,我是竹酒,我们以前认识的。”

竹酒一边说着,一边将小冬装进了篮子里,连忙盖上盖子,才追出去。

“小白,今日在家中玩的怎么样?”谢封刚下马车,黎白就已经在门前等着了,谢封一看见黎白的小脸,今日忙活了一天的疲倦瞬间就被缓解了,他伸手揉了揉黎白的头发,俯身吻了吻黎白的唇角。

虽说两人私下亲密的多了,可是被谢封这样不以为意大庭广众之下亲了,黎白还是有些羞怯,他偷偷看了一眼四周的下人,悄悄同谢封道:“哥哥,被别人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了。”谢封毫不在意,黎白放大胆看周围的人,却见这些下人仿佛没看见谢封刚才的动作一般,黎白低声道:“那也不行。”

谢封“嗯”了一声。

黎白笑着道:“这样才乖嘛。”

谢封顿住了脚步,伸手掰过黎白的脸,俯身仔细看了看,黎白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想侧过脸去,却被谢封强行又掰了回来。

“干什么?”黎白被迫问道。

谢封指腹在黎白的嘴角按了按,猛然俯身下去吻住了黎白的唇,舌尖挑逗着,黎白没想到谢封竟这般火爆,登时涨红了脸,想要挣扎,却被谢封按在腰上揽进了府中。

旁边的下人早已不知退到了哪里去,谢封将黎白压在门口的墙上,狠狠收拾了一顿,黎白嘴里哼哼着,眼中泛着淡淡的水汽,呼吸急促,谢封放开了良久,黎白还靠在墙上喘气。

谢封低声笑问道:“怎么,乖不乖?”

黎白万没想到,竟然是这句触动了谢封的逆鳞。

“乖。”黎白不股票 自己脑袋里在想什么,乖乖巧巧地道。

谢封正准备往回走,没想到竟听见了这个字,他转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黎白,黎白忙道:“是我乖!”

谢封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转身背着手接着走了。

黎白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亦步亦趋地跟在谢封身后:“哥哥,你吃饭了没有?今天去哪里了?一切都还好吗?徐……”

“想我了?”谢封转身打断了黎白绵绵不断的问句,黎白听他这么一说,一愣,继而点头。

谢封牵着黎白的手往屋子里面走,一边道:“没有什么问题,别担心。”

“徐世子他……”黎白接着问道,“他怎么样了?”

“他好得很,二皇子好吃好喝供着,跟祖宗一样。”谢封笑着揉了揉黎白的头道,“就你还惦记着那个没良心的,今天我在宫里遇见了他,他说那信是瞎写的,让我别管。”

“哈哈。”黎白被逗笑了。

谢封道:“看你这瞎乐的模样,傻不傻?”

“不傻。”黎白迅速反驳,一面拉着谢封的手快速进屋,招呼着下人把给谢封准备的饭食摆了上来,谢封一边净手一边笑着道:“还是回家好。”

黎白看着一桌子的菜和自己已经吃的鼓鼓的肚子,有些忧伤地看向谢封:“哥哥,我已经吃不下了,这些是不是有点多?”

谢封一转身,就看见一桌子的菜,就算是黎白没吃饭,他们也吃不完,便佯装有些生气,也不说话,就看着黎白。谢封这张脸虽然长得俊美,可是近年来官威甚重,一般人都不敢看他的脸,只一眼,就吓怂了。

黎白登时被谢封吓住了,只眨巴这眼看谢封,一脸无辜。

谢封装了半晌,也装不住了,冷冷道:“竹酒是干什么的?不会提醒下小白?”

竹酒:……

“小的知错了。”竹酒忙告罪道,管什么对不对,赶紧认错是正事。

“是我命人做的,和竹酒没关系。”黎白一看谢封去收拾竹酒,立马道。

“你个小东西。”谢封好笑地揉了揉黎白的头,又向竹酒道,“好了,别杵在那了,下去吧。”

竹酒连忙告退。

谢封又一边向着黎白道:“下次不许做这么多菜了,你看多浪费,外面还有很多人饿着肚子吃不饱饭呢,我们虽然不缺,也不能浪费,股票 吗?”

“下次不会了。”黎白心有余悸。

谢封命人撤了几道菜,赏给了下人吃,只留下两道菜和一个汤,黎白乖乖坐在一边看谢封吃饭。

谢封的眉骨很好看,衬得整个人神采飞扬,拿起筷子的手骨节分明,黎白看着看着,就伸手摸了摸谢封的手指,谢封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惹得一僵,他放下筷子,伸手将手心伸到黎白的面前,低声问:“好看吗?”

“好看。”黎白花痴一般道。

“那晚上你舔舔?”谢封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与黎白商量道,黎白唰的一下子脸就红了,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谢封笑着道:“瞧你这怂样。”

“我没怂。”黎白低声反驳道,“舔就舔,谁怕谁。”说话间还偷眼看了谢封一眼,小心思早就暴露在谢封的目光之下,谢封也当没看见,鼓励道:“你厉害,我怂。”

黎白这下可不敢跟着说了,就当没听到,嘟着嘴坐在椅子上眼神不股票 哪里去了。

谢封擦了擦嘴,向着下人们吩咐道:“收拾了。”

黎白跟着站了起来,谢封走到哪,他就跟到哪,谢封也不以为意,黎白觉得自己哪怕跟着谢封一辈子这样瞎晃悠,也是愿意的。

谢封一回京,就有处理不完的事务,更何况如今是非常时刻,除了明面上的事,还有暗地里的事。灯光又暗了,谢封正忙着写信,便朝着黎白道:“小白,灯暗了。”

说完却没发现黎白接着剪烛心,一抬头,才发现是已经靠在桌子上睡着了。谢封无声地笑了,轻轻起身将黎白抱了起来,黎白如今大了,抱起来也沉。

谢封刚走了两步,黎白就迷迷糊糊地醒了,他眯着眼睛问道:“你忙完了吗?”

“还没有。”谢封将黎白抱紧了点,“你先睡吧。”

“我等你一起睡。”黎白道。

谢封笑道:“嗯,这样等我一起?睡吧,听话。”

谢封原想着再劝一劝,可是话还没说完,黎白已经睡的没反应了,谢封一顿,继而宠溺的笑了,他将黎白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吻了吻黎白的鼻尖道:“就是这么等我的,我记着了。”

黎白睡的什么都不股票 ,一点反应都没有。

次晨谢封起早去上早朝,刚刚起身,就将黎白惊醒了,黎白揉着眼睛跟着谢封一起洗脸,一边问自己昨天怎么到床上的,谢封不说,黎白就一直缠着问,谢封吃完饭,穿好官服准备走了,黎白还在问:“我在昨晚上什么时候睡着的啊?”

谢封将人掐着后脑勺揽了过来,吻上了喋喋不休的嘴,狠狠吻了一顿,才道:“我怎么股票 。”然后就转身走了。

被占了便宜还丢掉的黎白:……

竹酒在一边问道:“小少爷,今天您打算做什么?主子说近几天您不能出去玩,得等过了这阵子,京中安定了……”

“别吵!”黎白嘟着嘴恶狠狠瞪着眼,却像只炸了毛的小猫一般,他鼓着腮帮子道,“你说,我昨晚上什么时候睡着的!”

竹酒:“那个……昨晚上守夜的不是小的……”

黎白哼了一声转身走了,竹酒擦了擦汗,这大管家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谢封一走出侯府,脸色便冷了起来,十五跟在主子身后只觉得身旁的气温直线下降,迅速命人牵过马车,谢封几步上了马车,一边问道:“寄梧出来了吗?”

“还没有。”十五道,“京郊的大昭寺建好了,二皇子从西江请了一位三宝大师进京,徐世子得了消息,就不跟着我们走了。”

谢封微微皱眉,片刻后道:“不用管他了。”

“是。”十五什么也没敢问。徐世子被困在二皇子身边有些日子了,侯爷一回来就命他们尽力营救,可是忙活了一晚上,二皇子也得罪了,徐世子竟然还赖着不出来了,现在世子竟然还不让他们管了,这算个什么事?

第32章

谢封一回来,京中就都盯着定国侯府看了,本来二皇子比不上大皇子,可是前些日子二皇子把淮阴侯请回了家,甚至有消息传出两家要联姻,一下子与将本来的劣势扳回来了,现如今,只要谁收拢到了谢封,谁就距那宝座更近一步。

可是谢封打一回来,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中规中矩地做事,下了朝便回府。定国候府被谢峰营造的仿佛铁桶一般,里面有什么,谁也不股票 。

今日是三宝大师进京的日子,大昭寺也大开佛门,向山下的百姓施粥,谢封则奉命协助二皇子办理大昭寺一事。

老皇帝在病榻上躺了许久,可是一听大昭寺的大师要进京,愣是撑着一口气爬了起来,在重重禁军护卫之下来上朝了。

谢封奉命先去城门口迎接三宝,朝中却因为老皇帝时隔数月的上朝,整个沸腾了起来,前些日子没办法办的案子,一个个都抬了出来,两派人马掐的你死我活,难舍难分。

三宝带着大昭寺的佛宝不远万里一路进京,终于到了京城。

谢封上次见他还是几年前,在锦城的时候见过一面,那时候的三宝和尚比起佛门子弟,更像个江湖浪子,可是如今……

谢封收起自己的想法,朝着一身袈裟的三宝行礼道:“大师远道而来辛苦了。”

三宝还了一礼:“多谢侯爷相迎。”

谢封策马单手道:“我皇早已等候多时,大师请。”

“阿弥陀佛。”三宝念了一声佛号,当先走了进去。

谢封接到人,一路浩浩荡荡地进了宫,三宝每走过一道门,便合十行礼,其余一个字也未说,直到大殿之上。

谢封当先进门,三宝跟随在后,在谢封进门的一瞬间,三宝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身影,说熟悉也熟悉,还是那样的背影,说不熟悉也不熟悉,那人如今穿着蟒袍,一身官服衬得人也稳重了不少。

谢封觉得身后的脚步忽而一顿,微微转眸便看见徐寄梧浑身僵硬的模样。

三宝一瞬便掩去了方才的不自在,他跟着谢封到了龙案前,跪下叩拜道:“大昭寺第三十代弟子,三宝,叩见陛下。”

老皇帝连忙道:“大师远道而来辛苦了,请起。”

老皇帝这些日子已经折磨地没了人形,浑身皮包骨,脸上气色还过得去,全是因为药材堆起来的,说话的时候一字一喘,仿佛顷刻间便要断气一般。

三宝献上佛宝,乃是一串佛珠,那珠子是菩萨面,浑身肃穆庄严却又透着仁慈,三宝道:“此乃大昭寺一宝,三宝奉主持之命,献给陛下,愿陛下福泽深厚。”

这些天谁敢和老皇帝说个福泽深厚万寿无疆,老皇帝直接翻脸,其实现在已经不能把他当做是一位帝王看了,他如今只不过是个不择手段想活下去的人。

谢封退回了队伍,默默站着没说话。等下了朝,老皇帝又将三宝召去自己养病的宫里细细谈论了一段佛法,也算是修身养性了。

徐寄梧一直没说话,最后跟着二皇子和三宝一起去新建成的大昭寺,谢封则回府不提。

二皇子赵梓今日借着三宝在老皇帝面前得了脸,整个人都意气风发了起来,去大昭寺的路上,全程都在与三宝套近乎。徐寄梧便跟驱马跟在两人身后,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大昭寺门口,众人都下马了,徐寄梧还骑在马上,二皇子也转身看了一眼徐寄梧,三宝在一边轻声提醒道:“世子,到了。”

这声世子,才将徐寄梧的神思拉了回来。

夕阳的余晖印在山上,仿佛比午阳更加绚烂,整个山头的青山绿水都被染上了金色,青砖砌成的山门上书佛号。

那人再也不是昔日简朴的僧衣,而是一身金红色的袈裟,手上的佛珠不断转动,他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法相庄严。

“是我失礼了。”徐寄梧从马上翻了下来,将马缰递给一旁的护卫,向二皇子和三宝告了罪。

“无事。”赵梓淡淡道,脸上并无不悦,他温笑着对三宝道,“大师请。”

三宝颔首还礼,与二皇子一同进了山门。

徐寄梧一抬眼,那山门,便横亘在了自己眼前。

赵梓已经和三宝一起走了进去,徐寄梧也没时间多想,跟着进去了。

西江佛事素来是天下修佛之人所向往的,今日西江高僧来讲道,自然是一桩盛事,虽天近黄昏了,山下的人却络绎不绝,纷纷往山中来了。

三宝穿着盛装,端坐台上,自若地与众僧讨论佛家奥义,徐寄梧便半支着脑袋,一直看着那人的脸。

昨天表哥救他出去他都没离开,就为着此时能正大光明地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看看他。

“寄梧也对佛法有兴趣?”赵梓见徐寄梧听的十分入迷,笑着问道。

“……嗯。”徐寄梧应了一声。

“劝善线上配资 ,归依自性三宝。佛者,觉也。法者,正也。僧者,净也。自心归依觉,邪迷不生,少欲知足,能离财色,名两足尊。”三宝徐徐道。

道场中的众僧各自敲着木鱼,听三宝详说。

徐寄梧以前未曾听过佛经,依稀知晓三宝的名字出自佛经,原来是出自此处。

这佛经听起来着实催人入睡,徐寄梧索性变不听了,只换只手撑着下颌,一边心里想自己的事。

在京中这么多天,也是时候仔细谋划了,否则便是落入赵梓手中,做个提线木偶,任人宰割了。

天色已暮,赵梓与徐寄梧一起回了城,徐寄梧这些天一直在赵梓府旁的院子里休息,日日被人监视着。

赵梓刚刚打发了徐寄梧回府,府上的师爷就说,程先生在后院等着他。

“真的?真是天助我也。”赵梓惊喜道,没想到程镜在这个关头回来了,真是雪中送炭。

第33章

赵梓一听见程镜回来了,其他什么都没顾上,直往后院去了。常人说起程镜,都说他是阳寂的大徒弟,可是赵梓却股票 ,程镜早已不止是阳寂的徒弟了。他们浣花溪这门,从前未有人超越过程镜的造就,往后也不会有。

院子中没有点灯,幸而夏夜的月光十分清亮,依稀能看见树下站着的人。第一次见程镜的时候,他就是这般站在这棵树下。他问自己,你想做皇帝吗?

自己莫名就点了头,可能是因为他的声音,清冷而又魅惑。

他说,拿凰心来换。

凰心是皇宫中的至宝,据说乃是世间至毒至善之物,从未有人股票 它有什么用,可是历任皇帝都当做至宝,奉在宗庙,除了皇帝,没有人能拿到。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赵梓收起了回忆,走近了几步,程镜站在树下没动,回道:“浣花溪被毁了,我无处可去。”

赵梓听了这话,莫名心头多了几分喜意,他按捺不住嘴角的笑,却又觉得自己这时候笑有些不对,便压住了:“怎么了?那你现在怎么办?”

程镜似乎有些累,声音中带着几分颓意:“先在你这避一避,等我拿到了凰心就走。”

赵梓笑道:“好,那就待着吧,你的凰心马上要到手了。”

程镜点了点头。

赵梓笑道:“今日刚从外面回来,我还没有吃,先生可要一同用饭?”

“好。”程镜道。

程镜此人十分清高不羁,鲜少有这样顺毛的时候,赵梓也股票 这样的时间少,偷偷看几眼,程镜却恍若未觉,脸上一直有些疲惫,赵梓忍不住按了按程镜的肩膀,问道:“先生到底怎么了?”

程镜揉了揉自己的鬓角:“没什么。”

赵梓见程镜不说,便也没有再追问。

两人就这般静静的用饭,饭桌上除了筷子的声响,其他什么都没有了,寂静的连呼吸都能听见一般。

赵梓却觉得异常安心。

转眼便到了万寿节,老皇帝这是第六十三个生辰,因为在病中,后宫的诸位娘娘都想着冲冲喜,大办一场,毕竟说不定就是最后一场了。

京中的局势也愈发多变,双方都想抓住对方的错处,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就怕被对方抓住个不对地方,满盘皆输,事情到了这一步,竟然表现出了片刻的宁静。

万寿节如期而至,今年的万寿节办的比前几年都热闹不少,可是众人却没有那热闹的心思,只是面上强笑着敷衍老皇帝罢了。

谢封最烦这些晚宴,席间的酒也不敢多喝,只抿了抿与旁人示意示意,其他时候都嗑着瓜子装聋作哑。

晚宴上还是常见的歌舞,大人们费尽心思做几首贺寿的诗,讨个喜头,谢封正觉得牙都要被酸倒了的时候,忽而身边多了个人,谢封一转头,正是徐寄梧。

谢封还记着那天派人去救徐寄梧,接过徐寄梧不出来的事,没好气地哼了一句。

徐寄梧见状忙搂着谢封的胳膊,强行撒娇道:“表哥,你别这样嘛,我们好好说说话。”

“我与你有什么好说的?”谢封道。

徐寄梧皱眉装可怜:“怎么没说的了?我们可是好兄弟。”

“你与二皇子亦是好兄弟,你怎么不与二皇子说话去?”谢封故意不搭理徐寄梧,二皇子看见了,还以为两人有些不和,心下更是安定了一些,此二人不和,自己掌控起徐寄梧来才更容易些。

徐寄梧是习武之人,对于旁人的目光一场敏感,打二皇子看他的时候,他就股票 了。

“二皇子在看我们。”徐寄梧道。

谢封道:“无妨。”

徐寄梧一听谢封都说无妨了,登时放心了不少,他坐在谢封的身边,低声凑在谢封耳边道:“表哥,我听说你在府上养了个孩子,宠的不得了,是不是真的?”

谢封养着黎白,自是不怕别人股票 的,徐寄梧虽然不管官场中的事,毕竟也是世家子,自然有他的消息来路,他股票 了,谢封也不瞒,点了点头道:“嗯。”

“那你完了。”徐寄梧笑道,“我听说陛下这几日在给四公主相看亲事,她不是一直中意你吗,我觉得下旨就在这几日了。

谢封端着酒杯没有再饮,只两只手指夹着那酒杯晃了晃,剩下了几滴酒在杯中泛着水光。

“我看是你完了才是。”谢封道。

“我?我怎么完了?”徐寄梧笑着道,“我和你比起来,傻子都股票 选哪个。”

“有时候吃不到鸡腿了,鸡肋也可暂时解馋。”谢封淡淡笑了,“我现在有孝在身,陛下最多只能为我和公主定亲,可是你就不一样了,虽然身上没有功名,可是那也是堂堂淮阴侯世子,长得一表人才,公主和你结亲,也是亲上加亲。”

谢封说着拍了拍徐寄梧的肩膀,又续道:“关键是现在谁都股票 ,淮阴侯是二皇子的人,你们两家子现在关系再进一步的办法,就只有联姻了。你家只有庶妹,二皇子看不看得上还是一说,关键是顾及着姨母的面子,你说二皇子还敢娶你那妖娆的庶妹么?”

徐寄梧语结,半晌结巴道:“那,那……”

“联姻不但能娶,那不是还能嫁么。公主嫁给你,可算是双方都满意的亲事。”谢封说着有些把自己说高兴了,又往徐寄梧身边坐了坐,续道,“你这些年也没什么桃花孽债,有身份有相貌,贵妃娘娘心里肯定也欢喜,如此三全其美,陛下贵妃欢喜,二皇子欢喜,姨母也欢喜,你说,可不是一桩好亲事么?”

“可是我不欢喜啊!”徐寄梧低声哀叫道。

谢封瞥了他一眼:“谁管?”

徐寄梧狠狠喝了一口酒,一把擦干净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他对谢封道:“表哥,你管我好不好?”

“为什么?”谢封一副看戏的模样。

徐寄梧低声道:“我有喜欢的人了,就是你今天见过的那个三宝和尚。”

谢封一下子被卡住了,他仿佛僵直了一般,脖子都在咯吧作响:“你说什么?徐寄梧,你再给我说一遍?”

第34章

徐寄梧吓得缩了一下,他低声扯了扯谢封的袖子道:“表哥,你小声点,我说真的。”

“你喜欢男的女的我管不着,可是你竟然喜欢个六根清净的和尚。”谢封压低声音皱眉道,“你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难道人家大昭寺的高僧能还俗和你一起过日子?”

徐寄梧死猪不怕开水烫:“大不了我和他一起做和尚去,反正他一辈子没人,我也没人。”

徐寄梧这话一下子让谢封想起了前世的记忆,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起那些记忆了,当年,徐寄梧确实与家里断绝了关系,在大昭寺一辈子青灯古佛,原来他不是断了红尘心,而是陷在了情网里。

徐寄梧道:“我不管,我就喜欢这个人,就要他。”

两人正说话间,忽而周遭都安静了,谢封先察觉了,徐寄梧也跟着安静下来了,却是老皇帝在上面看二人,谢封与徐寄梧一起起身行礼,老皇帝笑着同贵妃道:“你看他们表兄弟二人倒是近乎。”

贵妃含笑点头道:“他们表兄弟素来关系好,您看皇儿也在看着他们聊天。”

老皇帝笑着点了点头,咳了几声,伸手拍了拍身旁四公主赵沁的手背,一边像着众人道:“朕这女儿也大了,再留就留成仇了。我看谢封和徐寄梧这两个孩子都不错,也尚未婚配,朕想着,不如在这两个孩子里给朕的公主选一个驸马。”

谢封与徐寄梧心下同时一震。

“朕这身子也不成了,你们虽不敢说,朕心里也有数。朕想亲眼看着沁儿出嫁,可是谢封有孝,两人这么些年也没什么结亲的意思,朕便想将沁儿许配给淮阴侯世子。”老皇帝含笑道。

赵沁的手登时僵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皇,父皇怎么这么说?自己这么多年的心思,京中人人知晓,自己的父皇怎会有不股票 可能?

“父皇,我……”赵沁不可置信地道。可是这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贵妃含笑道:“这桩亲事极好,正好臣妾与小妹再做一回亲家,亲上加亲。”

“陛下愿将公主嫁给犬子,此乃臣满门之荣耀。”淮阴侯当先谢恩,一边回头给徐寄梧使眼色,可是徐寄梧现在只有满脑子的震惊,只想将谢封拉出来打死,他怎么说什么什么准,就不能说些好的么!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娘娘,恭贺公主殿下!”一帮老臣哪里有什么不懂的,既然长辈们都已经认下了,这事便是板上钉钉,赶紧贺喜讨个陛下的欢喜再说。

“陛下,我……”徐寄梧跪下皱眉道。

“我不愿意!”赵沁挣脱了贵妃的手,她跪在皇帝的脚下,哭道,“父皇,儿臣不愿!”

老皇帝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闺女竟然不愿意,他微微皱眉,声音中并无不喜,仿佛是个普通的父亲一般:“沁儿,你为何不愿?”

“儿臣只当徐世子是表哥,并无儿女私情,请父皇收回成命!”赵沁果断道,她是天家的公主,她从小娇生惯养,从未有人能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她的亲事,更不能受委屈。

“沁儿!”贵妃喝道,“这是皇命,天子岂有戏言,还不接旨?”

赵梓也急了,他与贵妃对视了一眼。老皇帝此时将赵沁许配给淮阴侯家,便是为赵梓找助力,心中定然有意让赵梓继位,这可是皇位,一个妹妹算什么,就算是老皇帝此时让赵梓娶淮阴侯家的庶女,赵梓也绝不说一个不字。

“妹妹,寄梧也是青年才俊,家世显赫,从无什么不好的名声,你若是嫁给他,绝对是一门好亲事。”赵梓也忙劝道。

赵沁冷冷看了一眼赵梓,赵梓觉得她仿佛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一般,一时语塞,赵沁转身拜伏在地道:“请父皇收回成命。”

徐寄梧也想跟着说不愿,却被谢封拉住了,谢封低声道:“别硬来,忍着。”

徐寄梧再看父亲与满朝文武,也不敢说什么了,赵沁敢说,是因为她是公主,可若是自己抗婚,那老皇帝在赵沁那里受的气,都该撒在自己身上了。

大殿中因为赵沁坚决反对婚事的原因,登时安静了下来,伴舞的丝竹声也悄悄听了,偌大的宫殿中仿佛掉一根针也能被听得清清楚楚。

赵沁再次道:“请父皇收回成命!”

又是一阵寂静,半晌老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一丝怒气,颇为和蔼:“沁儿,你要相信父皇是为你好,再说,你看父皇这话都说出来了,怎么能收回去呢?”

“父皇,沁儿真的不想。”赵沁伏地哭泣道。

“沁儿,你是公主,怎么能向寻常人家的小姑娘一般呢?朕是天子,岂有戏言?快快起来吧,再哭就不好看了。”老皇帝伸手轻轻在赵沁的胳膊上扶了扶。

第35章

赵沁抬眼看了一一眼年迈的父亲,顿时不敢说话了,老皇帝眼中含笑,仿佛公主不是在抗婚,而是小女孩在撒娇一般,赵沁莫名就怕了,她被老皇帝虚扶着站了起来。

徐寄梧原先还想着和公主一起反对,看能不能拜托这门亲事,可是没想到,公主就这般容易的放弃抵抗了。

“寄梧,还不谢恩?”淮阴侯催促道,眉间明显含着淡淡的怒意,可是徐寄梧哪里会在乎这些,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淮阴侯发怒的样子,父亲在徐寄梧心中在早已不是小时候那个父亲了。

谢封轻轻拽了拽徐寄梧的袖子,徐寄梧不知在想什么,他顿了一息便磕头谢了恩,满朝文武齐相祝贺,唯独徐寄梧,伏在地上的身子半晌都没直起来。

徐寄梧被赐了婚,自被自家老子带回家去了。徐寄梧走过谢封身边的时候,他低声快速道:“表哥,帮我。”这四个字仿佛风中的呢喃一般,若不是徐寄梧顿住的脚步,谢封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谢封还未示意,徐寄梧便已经走远了。

“主子,到了。”十五下了马车,同谢封道,可是谢封却坐在马车里半晌没说话,十五不敢再催,便只好站在一边等着,此时天色已然黑了,天上的星子都闪烁着出现了。

大门被从里面打开了,出来的人是竹酒,竹酒看见十五站在马车旁,做了个口势无声问道:“主子呢?”

十五指了指马车,竹酒心下知晓了,想来是主子有什么事情,便也站在门口,又过了半晌,还不见谢封出来,黎白却亲自找了出来。

“哥哥人呢?你们怎么都站在门口?”黎白一边说着一边往马车上走,十五与竹酒都不敢拦,黎白一把掀起马车帘子,谢封才抬起头来,他看见黎白才问道:“到了?”

黎白好笑道:“早就到了,十五和竹酒不见你下来,再门口站了好一会子了。”

谢封一边起身下马车,一边笑道:“是我想事情想的入迷了,没有注意到。今天在家里无不无聊?”

“还好。”黎白笑道。

“在家里憋闷了,想要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尽管与竹酒说,他会下去做的。”谢封摸了摸黎白的脑袋道,“这些日子就先委屈你了。”

“不委屈。”黎白小声说,“只要有哥哥在,哪里黎白都觉得不委屈。”

谢封爱怜地将黎白抱紧怀里,在夜幕的掩藏下,吻了吻他的眉心,黎白眼睛里满是笑意。

“今日陛下给寄梧赐婚了,与四公主。”谢封牵着黎白往府中走,一边道。

黎白年纪稍微大些的时候,就股票 自己的头号情敌赵沁了,如今情敌被赐婚,黎白深深松了一口气,可是摆脱了公主,为什么谢封却紧锁眉头?

“你舍不得?还是……徐世子不愿意?”黎白问。

谢封没想到黎白竟会说出一句你舍不得,他抓着黎白三两步穿过院子,进门就把门“嘭”的一声关上了,黎白被吓得缩了一下脖子,谢封才低声掐着黎白的肩膀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怎么会这样说?我是那样的人?”

黎白忙摇了摇头。

谢封此人有时候会突然变得有些激进,黎白全然没想到这句话竟然不知怎的触动他这根弦。

谢封深深看了黎白一眼,俯身狠狠稳住了黎白的唇,转身抱起黎白就进了里屋,手中一件一件将黎白的衣服扯了下来,刚入秋的晚上有丝丝凉意,可是黎白却只觉得自己身上,周围,仿佛燃起了大火一般。

谢封手上的动作未有丝毫轻缓,还未到床边,黎白便只剩下身上的亵衣亵裤,黎白红着脸不敢说话,隐隐觉得要发生什么了。

谢封将黎白略显粗暴地扔在了床上,幸而那床上铺的厚,黎白丝毫未感受到痛觉,只觉得脑中一荡,更像浆糊了。

谢封此时方才放缓了动作,他起身将桌上的烛台搬了过来,置在床头,通过那光,细细看黎白的模样。黎白轻轻喘着气,胸膛一起一伏,眼中略显惊慌了些。

谢封低声问道:“怕吗?”

黎白看着谢封摇了摇头,谢封伸手去解黎白的衣衫,黎白却躲了一下,他小声道:“你怎么不脱?”

谢封俯身一看自己,笑出了声,他踢了鞋子坐在了床边,拉着黎白的手将自己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解了下来,黎白的脸愈发的红,谢封却心中十分畅快。

黎白双手搭在谢封仅剩的亵裤上,那腰带已经松了,隐隐可看见谢封下腹的轮廓,黎白双手有些微微颤抖,他咬着唇犹豫着。

谢封赤裸着上身,笑眼看着黎白。

黎白一咬牙,想要解下来,却被谢封压进了被窝里,谢封隔着衣裤轻轻蹭着黎白,两人的呼吸都渐渐急促,黎白忍不住发出些许声音来,谢封将手伸进黎白的衣服里四处游弋,黎白浑身一阵一阵地战栗着,谢封的手到何处,他便何处酥麻不已。

一种欲望从黎白的心里冉冉升起,仿佛春芽破土,无论地面上是岩石还是沙土,再也掩盖不了它的生机,渐渐的,便长成了参天大树。

谢封今日若是不怕,那是假的,圣上的心思便是海底针,谁股票 他会做出什么决定,万一今日被赐婚的是自己呢,今日徐寄梧拜伏在地下久久没直起的身子,深深触动了谢封,仿佛那一刻,跪在那里的是他。谢封每每想起,便觉得浑身发寒。

今日黎白那句舍不得不过是小孩子吃醋开玩笑,自己自然是知晓的,可是偏偏便再也按捺不住,疯狂地想做点什么,让黎白明白自己的心意,让自己也安心些。

那烛光已经还是闪烁,渐渐变得昏暗,可是黎白的脸却在黑暗中愈发清晰,那因情欲微微皱起的眉峰,半眯着的眼睛,以及难以遏制的呼吸,都让谢封心动不已。

谢封俯身含着黎白的嘴唇,轻轻挑动他的舌尖,手伸到下面去,解开了黎白的亵裤,尽管为黎白做过很多次,可是这次却又不一样,谢封仿佛中了妖的蛊惑一般,将手伸到黎白夹起的双腿间,探到了黎白身后那还紧紧向自己关闭的密处。

黎白一个激灵,又夹紧了些,谢封愈发激动了,一只手指轻轻在周围逡巡。片刻后,黎白自己张开了腿,轻轻缠上了谢封的腰。

后来,灯烛灭了,却一夜被翻红浪。

黎白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午时了,身上十分干爽,亵衣也不是昨天那件纯白的,而是件藕色绣竹的衫子,床上也明显收拾过了,空气中泛着淡淡的清香,黎白掀开被子想起身,却发觉自己浑身上下仿佛被重组了一般。

“小少爷,您醒来了?”竹酒昨日站在门外听了小半夜,听得浑身发麻,站得双腿僵直,好容易快到午夜的时候,主子终于吩咐了声备水,竹酒还没动,十五和十六就火速去了。

竹酒便看着主子披着亵衣,抱着昏睡着的小少爷去沐浴,一边忙叫下人将屋子里收拾了,屋中还弥漫着浓郁的麝香气息,竹酒吩咐人打开窗户通风,又一边点上了香炉。

黎白全然还处于半迷茫状态,他揉了揉自己的腰,又躺回了床上,仰头看着床顶问道:“哥哥呢?现在什么时候了?”

“侯爷去上朝了,还没有回来,现在快午时了。”竹酒回道,一边将床帘都挂了起来,黎白躺在床上看着竹酒动作,半晌哀哀地道:“竹酒,腰好痛,我好饿。”

竹酒:……

大管家竹酒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如果侯爷股票 小少爷这样对自己说话,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他的。

“小的命人给小少爷找个太医来看看?”竹酒试探着道。

黎白脸上一红:“不用了,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有!”竹酒连忙道,今早晨侯爷上早朝之前,说了一大堆菜名,厨子早就准备着了,“您先起身,下人们马上就端上来了。”

黎白生无可恋地看着床顶,半晌终于爬了起来,他一边揉着腰一边穿衣服,想起昨晚上的事,又脸红不已,他趁着竹酒不在的时候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脸,嗓子还有些哑,都怪哥哥昨晚上折腾的太久了,自己是实在忍不住,就只能哭着叫了。

竹酒刚进来,就看见黎白嘴角弯弯,眸中含笑的模样,登时觉得被狠狠秀了一把恩爱,想起自己到现在还是一个人,昨晚上听墙角听的整个人都憔悴了。

“饭菜好了,您快些洗漱吧。”竹酒催道。

“哦哦,好。”黎白忍着身上的酸痛,赶紧穿上衣物,手脚并用扶着腰爬下床。从昨晚上就没吃饭,还狠狠折腾了半夜,黎白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要饿成纸片人了。快速洗漱完,坐在饭桌前,竹酒却先端着半碗白粥,递给了自己。

“这是侯爷临走前吩咐的,说是您醒来肯定会饿,但是空腹吃其他的会不舒服,所以先喝点粥垫一垫。”竹酒道。

黎白看着半桌子的佳肴,果断端过那碗白粥,快速喝完。显然谢封吩咐这一桌子的菜的时候,没想到自己教训黎白那天俭以养德的话。

第36章

谢封昨日算是意外地得偿所愿,其实谢封并未想折腾那么久,可是黎白在床上哭着的模样,和记忆中一模一样,那时候的黎白,不是自己捧在掌心的宝贝,只是自己仗着权势强要过来的小男宠,床上那青涩隐忍又直白的表情,曾让谢封痴迷不已。

如今也是。

早朝的时候见到了徐寄梧,徐寄梧一脸倦意,深深的黑眼圈,看来晚上没怎么睡,徐寄梧趁着能和谢封说话的机会,低声道:“哥,我要去一趟大昭寺,你帮我。”

谢封抿着唇,徐寄梧低声央求道:“求你了。”

徐寄梧此人素来朗月清风,骨子里带着三分洒脱与高傲,从不对人轻易说出“求”这个字,今日说了,谢封哪有不帮的道理,便是刀山火海,也要去一趟。

“下了朝你在宫门口等我。”谢封低声道。

徐寄梧感激地连忙点头,此时他在父母,在皇族的眼中,已经成为一件联姻的物品,里里外外管着他,就怕徐寄梧跑了。

徐寄梧下了朝,依言在宫门口等谢封,徐寄梧闯荡江湖数年,身手自然不是一般好,他趁着盯他的人不注意,上了谢封的马车,谢封将徐寄梧藏在马车的座位下,带出了宫。

在宫门口的时候,还有淮阴侯府的下人等着,徐寄梧正在跟谢封吐苦水,突然谢封就向着徐寄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徐寄梧强行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谢封的马车没回府,直接出了城,往大昭寺去了。徐寄梧现在就是个金饽饽,谁都盯着,若是出现什么意外,在这个皇位交替的关头,指不定要惹出什么幺蛾子。

徐寄梧出了城,才从座位下爬了出来,他一脸苦样对写封道:“表哥,你说我现在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娶公主么?”

“你想如何?”谢封道。

徐寄梧沉默半晌道:“我不想与公主结亲,这辈子,我就喜欢三宝一个,若是不是他,我宁愿孤身终老。可是,可是如今这样的情势,我还能怎么办?”

“若是三宝对你无意呢?”谢封问道,“你为他背弃双亲,违抗皇命,可还值得?”

“难道这世上之事,都得值得了才能去做吗?我愿为他做任何事,我乐意。”徐寄梧拍着胸膛道,话语间却带着几分凄凉,“就算一辈子得不到,也是我先失了心,是我该当的。”

“寄梧,你怎么这般死脑筋。”谢封忍不住皱眉。

车窗的缝隙里偶尔闪过几丝风景,满山遍是火红的枫叶,马车在山道上快速行驶,车内的两人各有愁思。

“哥,你别劝我了。”徐寄梧道,他抬起头,亮出了鲜少认真的清亮的眼睛:“哥,你是大皇子的人对不对?”

徐寄梧突然道。

事情已到了此事,朝中两派官员,已经一目了然了,可是谢封却迟迟没有表态,所有人都以为,他只终于皇帝,可是没想到徐寄梧竟猜到了。

“你怎么股票 的。”谢封没什么惊讶的地方,仿佛徐寄梧说了一件寻常的事情一般。

“身在局中,怎么可能做到完全的中立,如今你不帮二皇子,大皇子又地位极稳,我便股票 了。”徐寄梧道,“如果我帮你们,等新皇登基,能不能取笑我与公主的婚约?”

“便是大皇子继位,陛下曾经的恩旨,也不是说改就改的。”谢封道。

“公主也不愿意,只要大皇子肯给我与公主一个台阶下,我们顺势便解除婚约,就说双方处不来,不如一别两宽。”徐寄梧略显着急地道,这件事情他想了整整一宿,也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

徐寄梧聪明,谢封从小就股票 ,他看事极为通透,做事却固执,今日这办法,确实是一个解决的办法,但是淮阴侯府有多逼徐寄梧,他才能走出如此大胆的一步?或者说,他到底是有多喜欢三宝,才愿做出这样的决定。

谢封是失去过至爱的人,自然不愿徐寄梧再踏上上辈子的路,更让谢封担心的是,按照如今的情况,如果自己不帮寄梧,他怕是会比上辈子还不如意。

“好。”谢封道。

“侯爷,到了。”十五在马车外道。

徐寄梧颤声道:“多谢表哥!”

徐寄梧跳下了马车,谢封却坐在马车上没动,他从马车的格子里拿出一本书,靠在垫子上缓缓读了起来。

徐寄梧刚跳下马车,迎面便是山门,如今刚过午时,太阳还刺眼的很,徐寄梧走到知客僧旁边道:“小师傅,我叫徐寄梧,找三宝大师,我是他的故友。”

小沙弥看了一眼徐寄梧,不知从西江来的大师,怎么与这个世家子弟是故友,但还是去通报了。

“公子且稍后,小僧这就去禀告三宝大师。”说着与徐寄梧施了个礼,转身进去了。

大昭寺的香火极为旺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寺中缭绕这香烟,偶尔传出钟声,徐寄梧在那苍松下站了一盏茶的时间,小沙弥才又走了出来。

“大师有请。”小沙弥笑着同徐寄梧道,态度明显与刚刚看到的不同了。

三宝大师在这些小沙弥的心中,仿佛信仰一般,三宝的博学,气度,佛心,都是这些小沙弥可望而不可及的,今日借了徐寄梧的面子,与三宝大师说了好些话,小沙弥整个眉梢都笑起来了。

徐寄梧跟着小沙弥穿过了大半个佛寺,在后山的一座简朴的小院子里,见到了三宝。三宝在佛前打坐,手中不急不缓地敲着木鱼,一声声,仿佛敲在了徐寄梧的心头。

徐寄梧与小沙弥站在院中的树下,谁也没敢说话,徐寄梧眼中唯有那一人,三宝便是徐寄梧心中唯一的佛。

忽而三宝停住了手中敲响的木鱼,他收起佛珠,抬头看向院中的二人。小沙弥反应过来赶紧给三宝行了一礼,便退出去了。

徐寄梧却不敢说话了。

“我……”徐寄梧张开嘴,却不知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你怎么来了?”三宝问道。与此同时,徐寄梧仓促开口道:“你最近好吗?”

“我很好,该问好不好的人是你,这浑水中,你可还习惯?”三宝问道,他走到徐寄梧身边,那树下有个石桌,三宝给徐寄梧到了一杯白水,徐寄梧接了过去,有些仓促地喝了两口。

“我,不太好。”徐寄梧语气沉了下来。

“怎么不好了?”三宝问道。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徐寄梧看着三宝的眼睛道,三宝却一如既往的平淡而又宽和,丝毫不见波澜。

“可是陛下为我和公主赐婚了。”徐寄梧续道。

三宝的手微微收起,一息只见又放开了,他含笑问道:“你不喜欢公主?”

“不喜欢!”徐寄梧幼稚地仿佛在证明些什么一般,他大声道,那声音在这宁静的古寺里,显得十分突兀,可是三宝却恍如没有发觉一般,他道:“无论你做什么,问心无愧便是。”

徐寄梧看着三宝,有些痴了,却又像是对自己说一般:“可是好难,我想做的事情太难了啊,我连他心悦我否都尚未知晓。”

“从前你也是潇洒的江湖儿郎,怎么穿上这官服,便如此拘泥?”三宝仿佛从前一般与徐寄梧说笑,那语气,和以前一起游走江湖的时候一模一样。

“三宝,如果我喜欢的是你,你会跟我走吗?”徐寄梧嘴唇微微发干,他不敢看三宝,怕被三宝看穿了自己的心思,等自觉掩藏好眼神后,才抬头对着三宝笑了。

三宝看见徐寄梧的笑后,僵了一瞬间,他道:“我是佛门子弟,四大皆空,寄梧莫要说笑了。”

“假如是你呢……假如就是你呢?”徐寄梧忍不住追问道,他仿佛在恳求一般。

三宝淡淡笑道:“莫要说笑了,不会是我。”

徐寄梧只觉得心仿佛坠入了无边深渊,又冷,又深,深不见底。

“你佛门弟子,若真的是四大皆空,那又为何燃香敲钟,诵经打坐?”徐寄梧皱眉看着三宝,眼中含着淡淡的泪光,他问道,“三宝,你捂着心跟我说,你四大皆空超脱红尘!”

“我修行尚浅,但只要有向佛之心,必能圆满。”三宝遥望着佛像金身颔首道,他轻轻转动手腕上的佛珠,未曾抬眸。

徐寄梧站在三宝身后,半晌没说话,最后转身离开了。

“三宝。”徐寄梧在门口立住了脚步。

三宝闻言转身,就看见徐寄梧认真地看着自己,他道:“你心中的佛到底是什么,你自己想清楚。世间修佛之人,又有几人真正明白佛是什么意思。”

三宝合什道:“阿弥陀佛。”

徐寄梧没有再回头,三宝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徐寄梧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闯荡江湖的世家少爷了,如今他长得比自己还高,高大的背影让他有种看见时光的错觉。

第37章

徐寄梧铁青着脸从寺中出来了,谢封便明白结果了。

谢封问道:“还做吗?”

“做。”徐寄梧道,“管他怎么想的,我就喜欢他,我就喜欢他!你不股票 ,他对我可好了。”

“可是他现在是大昭寺的高僧,不是那个和你一起闯荡江湖的人了,徐寄梧,你醒醒。”谢封沉声道,话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从小就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过,我娘从来都只股票 让我读书习武,讨父亲的喜欢,父亲从没给我什么好脸色,大家都说我淮阴侯世子,可是谁真正关心过我?”徐寄梧道,“我初入江湖的时候,被人追着打,四处碰壁,就是三宝教我怎么闯荡江湖的,他总是在我身边保护我。”

“无论如何,我都只要他。”徐寄梧道。

谢封怀疑徐寄梧是严重缺爱,才会有个和尚本着佛家慈悲为怀,顺手帮了,没想到从此惹上了一个甩不掉的麻烦。

“你顺心……就好。”谢封道。

徐寄梧钻上马车,同十五道:“回城。”

谢封给徐寄梧让出了个位置,既然徐寄梧要站在他们这边,那又能省不少事情。

徐寄梧与谢封刚走,佛寺后院中走出来一个人,一身紫衫,腰间的银铃偶尔发出声响,正是程镜。

徐寄梧走了许久,三宝还站在树下,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边缘,程镜温声笑道:“怎么惹上了位富贵公子?这是淮阴侯世子?”

“嗯。”三宝应了声,坐在了石凳上。

“啧,你这桃花旺。”程镜鲜少地开了句玩笑,三宝却有些敬谢不敏,他连着摇了两下头道:“我是出家人……”

“出家人?”程镜笑道,“从小配资官网 在大昭寺,你没有家,三宝,你不算出家之人。”

“早已习惯了。”三宝道,一边将话题引开,“你的药准备的怎么样了?怎么又回了京城?”

“我失算了,被那帮人找到了家门口,差点阴沟里翻船。”程镜有些愁苦,他随意摇着自己腰间的银铃,“药快好了,过了这个冬天,小白就能像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了。”

三宝点头笑道:“算是个好消息,你这么多年心心念念,总算得偿所愿了。”

“是啊。”程镜笑道,“如今就在最后关头了,我这心反而不着急了,就算二皇子没有继位,我也能通过谢封拿到东西,到时候,我就带着小白远走高飞,过我们的日子去。”

“那祝你如愿以偿。”三宝道。

程镜回笑道:“到时候还要仰仗三宝大师了。”

“你我不必这般客气。”三宝笑道,“这么些年,西江的百姓全靠着你妙手回春,人人都说西江是片净土,可是若没有你,怕只是个疾病肆虐的穷乡僻壤罢了。

“不客气。”程镜道,“我不过是为他赎罪罢了。”

三宝与程镜心照不宣,各自喝水,程镜一如既往的嫌弃三宝的白水,三宝则喝的津津有味。

徐寄梧在城外及下了车,谢封先一步京城,他随后才大摇大摆地跟着进了城,一进城就被淮阴侯府的人请回去了,谢封看着徐寄梧安全回去了,才与十五回了府。

谢封今日在外面奔波了一天,想起昨天才将人吃干抹净了,今天便不见首尾,心下愧疚不已,特地在全福楼打包了一份“黯然销魂掌”。这黯然销魂掌乃是全服楼秘制的鸭掌,酥香可口,卤味十足,黎白前几天吃过一回,便一直惦记着。

谢封伸了下懒腰,打着哈欠同十五笑道:“今日怎么这么困,一定是本侯昨晚上睡的太晚了,今日一定要早些歇息,这年纪大了,精力就是跟不上。”

十五提着一包还散着热气的销魂掌,心下当真十分销魂。

侯爷这脸皮可真厚,昨晚上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呢,都以为侯爷只是与小少爷例行公事,可是没想到突然就干柴烈火,生米煮成熟饭了,他们在外面走远了不是,站近了更不是,平日里嫌自己的耳力不够,可是昨晚上十五恨不得自己聋了。

真是太销魂了。

简直比被十六吊打的时候,还销魂。

“也不股票 小白今日在府中做了什么。”谢封又道了句。

十五:“呵呵……呵呵……”

侯府一如既往的安静,自从谢占老爷子去世了,这座侯府,就变成了一座从不迎客的侯府,谢封虽平日里好相处,可是却从未见有人进过定国候府。

“侯爷,到了。”十六在马车外面道。

十五刚跳下马车,谢封就跟着走了下来,马车被牵走了,谢封将十五手上的销魂掌拿过来,三两步就跨进了大门,今日说是不着急那是假的,说实话,谢封只想腻歪在里边身边,能让黎白一觉醒来,就看在自己在他身边。

黎白今日迷迷糊糊睡了一天,本来昨日折腾的厉害了,今日就有些不舒服,早晨吃了些,午睡便睡到现在还没醒来,可是外面天色都已经快黑了。

“小白呢?今天怎么不见在外面等我?”谢封一边走一边问道。

竹酒跟着谢封,快速回道:“小少爷今日累的很,身上也似乎不大舒服,吃过午饭没多久就睡了,现在还没睡醒呢……”

竹酒有些没底气,遇见黎白的事,鬼股票 谢封会做出什么反应。

“请大夫了吗?”谢封问道。

“府医看过了,说是累着了,没什么大碍。”竹酒犹豫着,他看了一眼谢封补道,“府医说小少爷身子还小,让您,轻点……”

竹酒说着也觉得尴尬,谢封眉梢一跳没说话,竹酒偷偷出了一口气。

谢封走了好几步,转身将手中的销魂掌递给竹酒吩咐道:“先给厨房温着,别凉了。”

“是。”竹酒连忙接过。

谢封又道:“我会注意的。”

竹酒又道:“是。”片刻后突然明白谢封说了什么,竹酒登时觉得自己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趁着谢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速退了出去,抱着那份销魂掌,跑的脚下生风。

谢封本来想说一句竹酒,结果转身人就没了。

屋子里已经有些昏暗了,此时已经是黄昏了,谢封觉得稍微有些凉意,心中就已经考虑着是否给屋子里添个小暖炉,黎白怕冷,也该备着了。

谢封走近床边,就看见黎白还睡的沉沉的,下人已经按照谢封的吩咐添上了蜡烛,谢封俯身细细看着黎白的脸,将他乱发全部拨开,露出了一个稍显稚气的娃娃脸。

谢封吻了吻黎白的眼睑,低声道:“小白,该起来了,睡成小猪了。”

黎白迷迷糊糊转身,抱着谢封的胳膊蹭了蹭,嗓子都睡哑了,他支支吾吾道:“什么时辰了?”

“已经傍晚了。”谢封一边将黎白从被子里捉出来,一边让他看外面,“你看外面天都黑了。”

黎白登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已经天黑了!”

谢封点头道:“嗯,赶紧起来,睡呆了。”说着让下人去给黎白端过来一杯温水,黎白刚睡醒,正难受着呢,端过谢封手中的水杯就快速喝了几口水,谢封道:“慢点,别呛着了。”

黎白喝着水,鼻子里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可是再仔细闻,却又没有了。

“哥哥,你身上这什么味道?你去了哪里?”黎白一边喝水一边问道。

“去了全福楼。”谢封弯眸看着黎白喝水,觉得自己家的黎白连喝水都是旁人比不上的模样。

“全福楼!”黎白惊喜道,“销魂掌!”

谢封戳了戳黎白的脑门,笑道:“看你这出息,想吃就赶紧起床,今日睡了一下午,晚上也不股票 能不能睡着。”

黎白听见又好吃的,一下子就从被窝里出来了,三两下换上了衣物,谢封帮着他穿衣服,手在黎白颈旁轻轻摩挲了几下,黎白低头去看,却发现看不到。

“有什么东西吗?”黎白问道。

“没什么。”谢封道,只不过是一枚吻痕罢了。

黎白为了吃,速度最起码是平日里的三倍,不过片刻,便已经在饭桌上,白米饭销魂掌排骨汤,黎白只觉得自己胃口大开。

谢封笑着道:“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喜欢吃改天再让竹酒去给你买。”

“还要桃花糕。”黎白果断点菜。

“好。”谢封笑着道。

“还要糖炒栗子。”黎白道。

“好。”谢封给黎白夹了一筷子青菜,自己也吃了起来。

“还要糖葫芦。”黎白眯眼笑着道,“我们从浣花溪出来那天吃的,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味道。”

谢封听黎白提起旧事,也跟着笑了:“冬天的才好吃,你现在想吃怕是也没有。”

“哥哥,你今天对我真好。”黎白盯着桌上的好吃的道,“今天早晨就有好多好吃的,晚上还给我带销魂掌,今天晚上我也让你睡,你明天也对我这么好,好不好?”

谢封笑了,没想到这孩子竟说出这样的话,他俯身抱了抱黎白,在他的嘴角吻了吻,连着黎白唇上的油。谢封吃饭极为讲究,就算不擦嘴也是干净的,可是今日竟意外沾上了油。

“以后每天都对你更好一点,黎白,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好不好?”谢封笑道十分温柔,黎白一瞬间大脑当机了,满脑子的我男人好好看!

第38章

“好,好啊。”黎白断断续续道,两只眼中只差没闪出星星来,谢封好笑地揉乱了黎白额前的碎发,黎白的双眼笑得仿佛月牙一般,谢封笑道:“赶紧吃,凉了。”

“嗯。”黎白赶紧转身接着去吃了。

这一转眼到了中秋,中秋乃是个大节,宫中办了晚宴。如今徐寄梧刚刚与陛下盛宠的公主订了亲,也算是一桩喜事,宫中打算大办一场,让老皇帝高兴高兴,谢封也收到了宫中的帖子。

谢封随手放在了书桌上,黎白无意中看见了,心下看起来有几分不乐意,却又没说出来,毕竟如此团圆佳节,黎白也想与谢封一起过。

谢封心下也发愁,宫中的事态已经到了如今的档口,他也不敢轻易走开,尤其是中秋夜宴这种容易发生事情的宴会。

“小白,我晚宴尽量早些回来好不好?”谢封与黎白坐在床边,浑身死扒在黎白身上耍赖商量道。

黎白闷闷“嗯”了一声:“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谢封揉揉黎白的头,也叹了一声:“哥哥也在等,快了。”

这满京城的人都在等着老皇帝咽气呢。

中秋夜宴将京中的皇亲国戚朝廷大员都请到了,由贵妃做主,在御花园旁的咸安殿里举办,本欲再御花园赏月,可是中秋节却是下了一天的雨,别说赏月了,御花园里到处都是雨水,连个落脚的干地方都没有。

老皇帝不过过来露了个脸,与诸位大臣共饮了一杯淡酒,依着惯例赏了些东西,便回了寝宫,全凭着贵妃主持坐镇,两位皇子则招呼来客。

赵沁这几日心头不快,见人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坐在贵妃身边冷着脸一句话不说,偶尔喝两口酒,贵妃与淮阴侯夫人虽是出嫁多年,但毕竟是亲姐妹,又即将成为亲家,两人倒是异常亲热地坐在一处,连着二皇子,四公主,谢封,徐寄梧也没叫到了一处。

谢封表兄弟三个各自敬了一杯酒,贵妃与淮阴侯夫人笑着饮了,贵妃拉着徐寄梧嘱咐了许多,二皇子也在一边说话,谢封满脑子怎么才能逃走,黎白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呢。

赵沁突然抬头叫了句:“表哥。”

谢封从小到大没少被赵沁叫过表哥,从赵沁还是小孩子,谢封随着母亲进宫的时候,赵沁就跟在谢封身后叫表哥,那时候的赵沁还是个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宫装,像极了画中的小仙子。

“嗯。”谢封下意识应了。

赵沁笑了,贵妃和淮阴侯夫人脸上都闪过了一丝不悦,赵沁道:“如今侯府上就你一个人,过节的时候难免奇凄清,你也早日找个好姑娘。”

谢封侧眸去徐寄梧,却见徐寄梧不股票 在和二皇子说些什么,全然没在意两人说话。

谢封点点头道:“多谢殿下关心。”

“真想回到我们小的时候。”赵沁笑着叹道,说罢便转身出离开了,并未与贵妃告辞,贵妃和淮阴侯夫人的脸色愈发难堪了。

谢封见状赶紧道:“娘娘,夫人,谢封也要去和诸位同僚敬几杯酒,便先行告退了。”说着忙恭身退了出去。

此时不走,还待何时?看啦这门亲事问题还大着呢,老皇帝能果断将赵沁许配给徐寄梧,若说自己这小姨母没有在中间做什么动作,谢封是不信的。

淮阴侯夫人一辈子最在乎的便是颜面和地位,此次徐寄梧娶了公主,她在淮阴侯府的地位便牢不可破,底下的小妾们,再也别想翻出什么浪花来。

宴会终于快要散了,谢封早已坐不住了。

“侯爷,贵妃娘娘和淮阴侯夫人有请。”忽而有个小太监同谢封道,谢封一看上座,果然贵妃和淮阴侯夫人都不在。

“不知娘娘和侯夫人所为何事?”谢封看见这么个陌生的小太监,心下登时起了疑心,他又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这点戒心还是有的。

“小的也不知,娘娘和侯夫人在后殿等着您。”小太监恭敬地道。

十五不知何时站在了谢封的身边,他微微点头,谢封便股票 贵妃与淮阴侯夫人确实在后殿。

谢封起身道:“有劳公公了。”

“有劳不敢,谢侯爷这边请。”谢封看了一眼喝的半醉的徐寄梧,临走轻轻推了推他道:“别喝多了,在宫里呢。”

徐寄梧闷声点了点头。

谢封便跟着那太监去了后殿,后殿不过是个歇脚的地方,有些空荡荡的,贵妃和淮阴侯夫人坐在一旁的软塌上,脸色都不大好,赵沁则跪在一边。

“谢封见过贵妃娘娘,夫人。”谢封躬身道。

“沁儿,现在母妃把人给你叫过来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当着我和你未来婆母的面说罢。”贵妃寒着脸道。

“母妃,你是不是眼中只有二哥?是不是眼中只有皇位?”赵沁含泪道,声音中未尝没有往日的骄纵,只是此时听来,倒是酸楚与委屈更多些。

“沁儿,你这话怎么说?难道这就是你不满意婚事的原因?”贵妃皱眉道,“你与你哥都是本宫的孩子,沁儿,你还要如此任性吗?你看看京中的女子,谁像你这般任性?”

“我股票 你们想要皇兄做太子,做天子,可是你们不该拿我的幸福做筹码,今日我不过是想与表哥做个了断,你们何必如此怀疑我,甚至折辱于我!”赵沁红着眼睛道,“我是公主,我是大齐的公主!”

“你还是本宫的女儿!”贵妃怒极,将桌上的茶杯掷在了地下。

“可是你有把我当你的女儿吗?”赵沁哭道,“你明明股票 我喜欢的不是徐寄梧,还与她私自决定我的婚事。”赵沁指着淮阴侯夫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谢封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大概是公主派人来找自己,可是被贵妃的人截住了,九成还是与淮阴侯夫人一起碰见的,这是在兴师问罪了。

“今日本宫也就不要这张脸了,给你把谢封叫了过来,你让谢封自己说,他对你可有分毫的爱慕?”贵妃也气得浑身发颤,指着谢封颤声道。

“臣从未对公主有过爱慕之情。”谢封道。

赵沁心情明显平静了下来,随着谢封这句话,贵妃与侯夫人也明显松了一口气,赵沁瘫坐在地上,她伏地痛哭:“我股票 ,可是我从小就喜欢你,我一直以为,等我长大了,我们是要在一起的。”

“表哥,是不是因为你是大皇兄的人,所以我们才不能在一起的?”赵沁哭道。

谢封被句话击中了。

忽而后殿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赵沁低声哭泣的声音。

“娘娘,陛下不太好了。”贵妃的贴身太监快速走了进来,在贵妃耳畔道,贵妃登时变了脸色,她匆匆吩咐道:“将公主带下去,关进寝宫,不许出去。”

说着便命人将淮阴侯夫人和谢封送了出去,谢封虽没听见贵妃与那太监说了什么,可是却已猜到,贵妃派过来的人,将谢封团团围住送了回去。

夜雨下的很大,马蹄声伴着水花四溅,十六无声无息地进了马车,蹲在谢封的身前,谢封镇静地解下子腰间的信物:“告诉大皇子,陛下有事,速速进宫。”

十六点了点头,趁着夜色消失在了大雨里。

谢封揉了揉自己的鬓角,没想到今日竟发生了这样多的事,外面跟着的人将他死死看住,十六被紧急派去给大皇子送信,十五一直活跃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一旦他出手,谢封就算是直接和二皇子撕破脸皮了,越到这个时候,就越不能着急。

“侯爷,到了。”十五在车外道。

黎白和竹酒早已等候多时了,原以为谢封会早早回来,可是没想到拖到了这个时候,马车旁还跟着一队宫中的侍卫,黎白被吓住了,他有些担忧地看向谢封,谢封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一边同竹酒道:“请禁军兄弟们进去喝杯热茶吧。”

“多谢侯爷好意,我等还要回去复命,就不打扰了。”当先一人道。

谢封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竹酒脸上看不出什么不悦,眼神到底还是不悦了几分,看门的家丁火速关上了门。

“刚刚怎么那么多人?发生什么事了?”黎白有些害怕地问道。

谢封揉了揉黎白的脑袋,安慰道:“不用担心,我心中有底。”

黎白勉强点了点头:“那就好,刚刚真的吓坏我了。我就说你怎么还不回来,我等了好久,饿死了。”

“你还没吃?”谢封语气冷了下来,方才被贵妃强行送回府,他面色都没这么严肃,“竹酒?”

竹酒吓得一个激灵,求救一般看向黎白,黎白忙替竹酒说情:“你别怪竹酒,都是我的错,我其实今天下午吃了些糕点,晚上就有些吃不下,这才拖到了现在。”

黎白一边说着,一边可怜兮兮看向谢封,就在谢封刚想要放黎白一马的时候,黎白突然“阿嚏”一声,谢封的脸登时愈发阴沉了,黎白又捂着鼻子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脸都变红了。

谢封皱眉冷声道:“这就是你照顾的主子,竹酒,你最近是愈发得力了。”

第39章

竹酒被吓得赶紧跪在了地下,黎白也没想到谢封竟发了这样大的火,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道:“是我坚持的,别怪竹酒,我喝点姜汤就好了。”

黎白鲜少有这样直白强硬的时候,谢封也没好意思驳了他的意思,只好又向竹酒道:“还不赶紧让厨房准备点姜汤来?再备个手炉。”

“是。”竹酒连忙起身去了。

谢封牵起黎白的手,发现那手凉的厉害,忍不住放进自己的袖子里,想给黎白暖一暖。

黎白眯眼笑道:“很暖和。”

“以后不许在这样了,下次我可就不给你面子了。”谢封与黎白计较道。

黎白笑着撒娇:“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我也还有些饿,一起吃吧。”谢封道。

黎白一边张罗着人做饭食,一边给自己找了个小手炉,与谢封窝在一处说话。

两人说话间,下人就把菜点端了上来,其实谢封和黎白多少都吃了一点,此时反而不饿,菜点也做的简单。

黎白从谢封怀里钻了出来,一手拉着谢封想把他拽起来:“起来吃饭,快点。”

谢封应了一声。

此时情势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可是谢封却还是像寻常一样,上辈子什么没经历过,谢封看着眼前来来回回走动的黎白,将心放在了胸膛里,管他如何变天,就算不能像自己期许的一样,只要黎白在,他就心满意足。

晚上等黎白睡下了,谢封才披着外衣到了书房,此时十六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十六见谢封进来躬身行礼,谢封挥了挥手,将书桌上的灯挑亮了点,外面秋雨仍肆虐着,秋风吹的落叶直往窗户上扑。

“主子,属下去的时候,大皇子已被陛下的心腹带进了乾元殿。”十六道。

“二皇子呢?”谢封皱眉问道。

“陛下只传唤了大皇子一个人进了内殿,二皇子在殿外候着,其他的属下站的太远,看不清楚。”十六道。

这关头只传唤大皇子,自然不是交代什么兄友弟恭的,看来这位陛下还是更中意大儿子一点,毕竟大皇子素有贤名,居嫡居长,最要紧的是,大皇子没有外戚。

谢封点了点头道:“派人盯着二皇子府上,有什么等吹草地,速来回禀。”

“是!”十六转身出去了。

谢封一个人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细细琢磨,一旦二皇子不能继位,那么与二皇子同一阵营的淮阴侯府便要失势,杨家三个女儿,算是折了两个,杨家及其门生必定要抱紧自己的大腿,也就等同于给大皇子再添助力。

至于公主的亲事,此时看来,老皇帝是真的疼他这个女儿,把皇位传给大皇子,是作为天子的决定,那把女儿嫁给徐寄梧,便是真心为女儿打算了。

淮阴侯府失势,公主便是他们唯一的稻草,哪怕做上皇帝的那个不是她亲哥哥,可是只要大齐在一天,她就是天家的公主,淮阴侯府不想在这朝堂上消声灭迹从此没落,就一定要好好对待公主。再说,自己府上有黎白这事,恐怕也瞒不住是老皇帝。

皇宫中。

老皇帝呼吸急促,他努力喘息着,赵楠跪在他的面前,深为惶恐,一个字也不敢说。

“去将公主请过来。”老皇帝吩咐道。

旁边的禁军侍卫马上转身去办了。

老皇帝看着跪在面前的大皇子,他声音苍老而沙哑:“你跪在这里,股票 朕为什么只叫你跪在这里么?”

“儿臣不知。”大皇子道。

其实大皇子也猜到了,只是此时说不股票 ,明显要比股票 好些。

“你母后与朕青梅竹马,只可惜她身子不好,生下你妹妹就去了。那夜也是这样的秋夜,雨下得很大,朕就站在中宫门外,听着她渐渐没了声,那是从朕心头剜下来的肉。”老皇帝双目空洞地看着床顶,仿佛回忆起了当年的情景。

赵楠则是被惊在了当地,众所周知,皇后只有他一个儿子,哪来的女儿?

“父皇,母后何时生过妹妹?”赵楠震惊地问道。

“就是你四妹,沁儿那时候和小奶猫一般,那日贵妃也生子,可惜那皇儿落地便没了,朕怜惜沁儿尚在襁褓便没了母亲,便将她悄悄换在了贵妃名下。”老皇帝咳了几声,他道,“如今沁儿长大了,也该正名了,毕竟是大齐的嫡公主,不能一直记在妃妾的名下。”

赵楠跪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心情:“父皇,那如何证明沁儿是母后所生?”

“朕曾叫太医,产婆写下证词,你将它们给宗族过目。”老皇帝道,“还有一桩事,我儿,父皇已经日薄西山,就在这几日了。我大齐江山,巍巍山河,锦绣万里,每一寸土地,都是先辈们的鲜血染就的,父皇守了一辈子,如今父皇想将它交在你的手中。”

“父皇……”赵楠道。

“往后就看你们的了。”老皇帝道,“朕为你们兄妹能做的,就这些了。”

“陛下,公主殿下到了。”大太监道。

“父皇!”赵沁哭着跑了进来,老皇帝看着赵沁笑了,赵楠觉得他父皇几乎从未真心笑过,唯独除了赵沁。

“沁儿。”老皇帝笑着道,“慢点,仔细摔了。”

赵楠忽而觉得,也许对于老皇帝来说,临了了,最重要的不是江山,而是他的女儿。

次晨一早,谢封并未听到什么风声,如常上朝了,虽然暂时风平浪静,可是谢封却感受到了那平静表面下的暗流,蛰伏着,蜷缩着,只待惊天一啸。

昨晚上贵妃动作不小,朝堂内外也都隐隐听到了些风声,早朝的时候诸位大臣一个比一个装的住,仿佛昨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大皇子主持早朝到快要结束的时候,忽而久不上朝的老王爷进了宫,这老王爷是老宗亲,在皇族内极有地位,圣上大婚的时候便是由他操盘,大臣见了都得尊称一句老王爷。

大皇子将老王爷请进了宫,命人给看了座。

群臣见老王爷上朝,心下都暗暗以为是要立储了,却没想到大皇子开口说了另一桩事。

“今日请老王叔进宫,乃是为了一桩旧时。母后当年难缠,曾产下一位公主,恰逢贵妃娘娘同日产子,诞下名死婴,父皇配资开户 皇妹年幼丧母,便将皇妹养在了贵妃名下,如今皇妹已至当嫁之年,也该认回亲母。”大皇子说着让下属将证物拿了前来,呈在诸位大人面前。

“此乃太医与产婆的证词,还请老皇叔与诸位大人过目。”大皇子说罢便命人将证物呈在了老皇叔的面前。

老皇叔没有站起来,他从托盘里翻阅了证词,颔首道:“确有此事,老臣这就请玉碟,为嫡公主正名。”

皇帝的公主不少,可是嫡公主,却唯此一个。

“本殿替妹妹谢过皇叔。”大皇子笑着躬身道。

“殿下言过了。”老皇叔站了起来,还了一礼,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直往宗庙去了。

此事本该大办,祷告天地,祭祀祖庙,可是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老皇叔也明白要顺势而为,如今他一手改了便算是成了。

淮阴侯站在大殿上,也不知是喜是悲,如今公主更尊贵了,可是这明明是自己与贵妃结亲家,但这公主已换了母亲,那自己现在算是与谁做姻亲?

一连三天,宫中传出陛下病危的消息,早朝也不上了,诸位大人就在家里等着办国丧。

乾元殿中。

赵沁不过两天,就已经搬出了贵妃的寝宫,如今独住在凤仪殿,凤仪殿与乾元殿相邻,也方便公主日日照看皇帝。

“父皇。”赵沁端着药,低声唤床上已经奄奄一息的人,纵使一辈子站在万人之巅,此时也不过是个就将离世的老人。

“沁儿,你过来,父皇有一物要交给你。”皇帝喘息着道,赵沁忙走近,跪在父亲身边。

皇帝伸手拍了拍赵沁的手背,从枕下拿出了一张背面绣着黑色龙纹的绢帛,他伸手递给赵沁,轻声道:“这是朕的遗诏,你保管好了,等朕咽气了,你就把它交给老皇叔,切记,万不可告诉旁人,恐引来杀身之祸。”

“父皇?”赵沁不可置信地看向老皇帝,这几日来赵沁已经经历太多事情了,此时的她早已不是前几天那个只股票 儿女情长的少女了。

“今夜你便出宫,天亮恐有变故。”老皇帝嘱咐道。

“那您呢?儿臣不想离开。”赵沁低头默默流泪,她已经隐隐感受到了别离。

“你是大齐的公主,是朕最疼爱的女儿,沁儿,是时候做一个公主该做的事了。”老皇帝艰难地揉了揉赵沁的头发,干枯乏力的手终是舍不得收回来。

“你母后年轻的时候,也有这样一头秀发。”老皇帝叹息一般道,“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第40章

“陛下,贵妃娘娘在殿外候着呢。”大太监回禀道。

“让她先候着。”老皇帝道,他一边将手收了回来,仔细吩咐女儿,“你现在便出宫,朕派密卫保护你,你先去定国候府藏着,等到了时机,就让谢封带你去老王爷府上,股票 了吗?”

“女儿股票 了。”赵沁泫然欲泣,嘴瘪了半晌又努力平复,她扯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努力想为父皇留下最后的美丽。

老皇帝含笑道:“朕的女儿长大了。”

赵沁将遗诏藏在了腰间,跪地拜伏道:“女儿拜别父皇。”

“去吧。”老皇帝道。

赵沁披上密卫递过来的黑色披风,将帽子戴上,掩盖住了大半个脸,转身跟着从后门口走了。

这便是皇家儿女,赵沁一边抹泪,一边脚下走得极为平稳。

几年前她还是贵妃亲出的女儿,二皇兄将她捧在掌心里宠,他们曾嬉笑打闹,下棋抚琴,可是如今,赵沁很清楚,贵妃娘娘站在门外是为了什么。

逼宫么?

赵沁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一旦她长大,所有的都和从前不一样了,赵沁从没像现在这样渴望自己是个普通人。

夜幕深沉,密卫带着赵沁从皇宫一个不起眼的角门出了宫,马车摇摇晃晃,赵沁抱着双腿也不知在想什么,或许这个时候,她什么都没想。

“殿下,到谢候府上了。”密卫道。

赵沁问道:“这就到了?”

她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就在此时,谢候府的门开了,谢封迎了出来,穿着一身便装,他快步走到马车前行了个礼:“公主,请进。”

“你股票 我要来?”赵沁皱眉问道。

“是。”谢封道,“公主暂在臣府上住两日,便可回宫。”

“你股票 要发生什么是不是?”赵沁猛然抓住谢封的手臂,“你股票 的对不对?是你们谋划的?”

“殿下,恕臣无可奉告。”谢封低头道,一边命人将公主出宫的马车拉去处理了。

谢封已转身在前面带路,侯府的密卫也将跟着赵沁,赵沁却站在原地,此时夜色漆黑,她的双眸却异常明亮,甚至闪着微弱的光:“谢封,你当真把本殿当公主看待么?好大的胆子。”

赵沁早已过及笄之年,声音含着淡淡的柔意,她从未这样温柔的说过话,可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公主的气势。

谢封戛然止步,侧头道:“臣不敢。”

“我来侯府,你应该股票 我带着什么东西,事到如今,还想瞒我么?”赵沁皱眉道,她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意,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

“殿下,这是陛下吩咐的,等尘埃落定了,您自会股票 。”谢封转身道,“快些进去吧。”

赵沁盯着谢封看了一瞬,谢府门口的灯笼熄灭着,看不清楚谢封脸上的表情。

“带路。”赵沁终于道。

竹酒暗暗捏了一把汗,公主以往骄纵了些,可是没想到今日竟变得如此气势迫人。

谢封亲自带着公主去了正院旁的小院子,这小院子十分隐秘,四处都有密卫守护,算是侯府最安全的地方了。

赵沁一夜胆战心惊,再怎么沉得住气,心里早已快吓疯了,此时坐在椅子上,抱着一盏热茶,深深喝了一口,觉得胸腹中渐渐升上一股暖意,才觉得安心了些。

“没想到再见,是这样的情况。”赵沁道,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从前一直缠着你,往后不会了。”

“公主。”谢封没想到赵沁忽然会这样说。

“太累了,等京中安定了,我就道江南开个绣坊去。”赵沁含笑道,她微微整理自己鬓角的秀发,“给我备个小丫鬟,我要休息了。”

谢封难得也笑了,他点头道:“自然,竹酒,你去办。”

“是。”竹酒忙转身去了。

谢封正在说话间在,黎白忽然到了门口,他偷偷探进头来,被谢封看见了。

谢封朝着他笑了笑,赵沁也跟着去看,黎白没想到是赵沁,赵沁也没想到在此处看见了黎白,她疑惑又惊讶地看向谢封,似是想要谢封解释一下。

谢封招了招手,让黎白走了进来,黎白看见谢封的手势,乖乖走了进来,站在谢封身边。

“这是我的夫人。”谢封含笑道,“这样说不对,但就是这个意思。”

赵沁手上的茶杯都差点摔了,一口气直梗在嗓子里,她张了张嘴,半晌道:“你说什么?你你你再说一遍谢封?”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谢封道。

赵沁“唰”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谢封大声道,“你原来是个断袖么!怪不得看不上本公主,我就说我长得沉鱼落雁羞花闭月,满京城也没比我更尊贵的女子了,论亲疏我们一块儿长大,还是表亲,原来你竟是个断袖!”

黎白看见赵沁要暴走的样子,缩在了谢封身后,谢封无奈地赔笑道:“是,是臣的错。”

“你是个断袖你不早说!”赵沁站起来在原地走了两个圈,才气呼呼说出这么一句话。

她一抬头看见理直气壮的谢封,忽而没话说了,又转身看见了谢封身后的黎白。

“好你个黎白,本公主防东防西,满京城的女子本公主都盯着,没想到竟被你这么个小东西钻了空子!”赵沁盯着黎白道。

赵沁虽比黎白大了两岁,可是黎白个子抽着长,此时也比赵沁高了半个头,他朝着赵沁扮了个鬼脸道:“现在你死心了吧。”

赵沁:……

“好了好了。”谢封一看这二人要孩子气一般斗起来,忙出来打圆场,“公主也累了,早些歇息,这两日就暂且在府上住着。”一边拉着黎白赶紧往门外走,赵沁看着两人走的没影了,才大叫道:“你们就这样走了?走了?”

这是谢封第一次被谢封以伴侣的身份介绍给别人,脸上早就笑成花儿了。

“这么高兴?”谢封问道。

“嗯。”黎白使劲点头。

“以后把你这样介绍给全京城的人,全天下的人。”谢封道。

黎白心下欢喜,可是还是小声问道:“这样真的成么?”

“我们没犯法没杀人,为什么不成?”谢封问道,“我们过我们的日子,旁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去。难道他们说的多了,我谢封就不是谢封了?”

黎白“咯咯”的笑了。

“哥哥,刚刚公主身上,好像有师兄药的味道。”黎白道,“刚刚当着公主的面,我没敢说,那是师兄研制的一种毒药,味道像人参,可是会吃死人的。”

谢封揉了揉黎白的头:“不关你的事,别想了。”

“哦。”黎白道。

“明早我就要进宫了,这两天你乖乖待在府上,哪里都不许去,万一有人来搜府或者围府,你就躲在厨房里,股票 了没?”谢封吩咐道。

“事情很严重么?”黎白有些害怕。

“相信我,很快就过去了。”谢封抱着黎白吻了吻他的唇。

秋夜凉如水,黎白出来的有些急,没有穿披风,谢封将自己身上的解下来,披在黎白身上,黎白抓着谢封的手道:“赶紧回屋子,冷死了。”

“明日给你把炉子烧起来。”谢封笑道,“地龙还有些早。”

“好!”黎白一边说,一边抓着黎白快速地跑,谢封嘴角含着笑。

二更时分,宫内忽然传出来了九九八十道丧龙钟。

谢封在睡梦中被惊醒了,黎白也跟着起来了,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了?”

“陛下驾崩了。”谢封道,一边起身穿衣,“你睡吧,我得进宫了。”

“你小心些。”黎白道。

“嗯。”谢封起身快速换上官服,竹酒把谢封的孝衣拿了出来。

府上的下人们半夜纷纷起身,将府中为数不多的红色物件都卸了下来。

赵沁也被惊醒了,这夜她本就睡的不踏实,半夜从梦中惊醒,便听见了丧龙钟。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快速穿衣,匆匆用素簪子将头发挽了起来,便出门寻谢封。

“公主。”谢封看见赵沁,忙上前行礼。

“我也要进宫。”赵沁一边说,一边往府外走,显然也心底已经乱了。

“公主。”谢封快步拉着赵沁的胳膊,“公主,你不能去,宫中现在恐怕正乱着呢,你手上还有陛下的遗诏,陛下将大齐江山都放在你手上了,你不能乱。”

赵沁慌了,她哭道:“那我怎么办?”

“等。”谢封道,“等臣的消息,等大皇子的消息。”

赵沁点头道:“好。”

谢封吩咐竹酒道:“为公主准备孝衣,好好照看府上。”

竹酒也刚刚赶过来,立马道:“是,您放心。”

谢封转身出了门,十五紧紧跟在谢封身后,脸色很是沉重。

宫中第二轮的钟声又响起了,大街上的灯笼断断续续亮了起来,官兵将整个京城都围的水泄不通。

谢封到宫门口的时候,大臣们还纷纷在宫门等着,放眼看去,唯独少了淮阴侯和徐寄梧。

谢封抬头看向城墙,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禁军。

谢封心下微定,虽然陛下老了,可是谁也不能小觑一位帝王花费一生经营的皇城,就算缠绵病榻大半年,可是他临死前一击,怕不是二皇子能承受的了的。

第41章

天亮的时候,宫门终于打开了,朝阳从皇宫上方缓缓升起。

大皇子一身孝衣从宫门深处走了出来,谢封深深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解决的这么快。

大皇子脸上带着微微的疲惫之意,却因刚刚得了天下,精神状态很好。

“诸卿,昨夜贵妃与二皇子勾结淮阴侯谋逆,父皇已在乱中驾崩。”大皇子缓缓道。

底下大臣一片抽气之声,纷纷躁动不止,却又强压着。

谢封倒是淡定了,既然二更能传出丧钟,就证明当时已经制住了二皇子,此时也不过是余惊而已。

果听到大皇子续道:“贵妃已在父皇灵前自尽,二皇子与淮阴侯逃往西江去了,不久将缉拿归案。”

诸位大臣哪敢说话,就算是有赵梓一脉的官员,此时成王败寇已分明,自然懂得夹着尾巴乖乖做人。

老王爷也在宫门口等了许久了,这样的场面也该他出来主持,他迈步向前,躬身向大皇子一拜,问道:“不知陛下遗诏何在?”

“在公主手中。”大皇子道,“父皇早就察觉赵梓有谋逆之心,便将遗诏交给沁儿保管,就为以防万一。”

“不知公主何在?”老王爷又问道。

“在臣府上。”谢封走了出来回道,“臣这便回府请公主回宫。”

“既是遗诏,本王也跟着去吧。”老王爷道。

“有劳皇叔了。”大皇子道。

谢封道:“王爷,这便请。”

谢封完全没机会问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务之急是先请遗诏,将陛下的遗诏宣了。

赵沁一晚上未眠,整个人颓丧不已,见到老王爷,忍不住就哭了,老王爷忙上前劝道:“公主节哀。”

赵沁带着遗诏回宫,才股票 昨夜贵妃与二皇子果真谋逆,贵妃当场便随先帝去了,二皇子与淮阴侯拼死杀出了一条血路,匆匆逃往了西江,怕是也走不远,心下登时乱成一片,只将遗诏交给了老王爷,便站在了女眷的位置上,为先皇哭丧。

皇帝遗诏命赵楠继位,次日赵楠便已穿上了龙袍,百官来朝。

谢封跪在殿下的时候,忽而想起当年,站在那个位置上的是赵梓。

赵梓还是和当年一样,走上了谋逆的路,只可惜上辈子有自己帮着,成功了,就连公主的身份都没有被众人知晓。

这辈子就不一样了,寄梧与自己都选了大皇子。二皇子谋逆的时候,便是徐寄梧前来通晓,带来物证,陛下才信服,与大皇子共同设下昨夜的局,只可惜皇帝还是死在了赵梓手里。

徐寄梧身份着实尴尬,父亲谋逆,儿子告发,一家子霎时间便散了,淮阴侯夫人当夜便中了风,家产皆被抄,徐寄梧倒是摆脱了这禁锢自己的身份,只可惜父子一场,最后落了个这样的结果。

赵楠感念徐寄梧报信之恩,功过相抵,收了侯府的爵位,却没有株连,只没收了家产,贬为庶人了。

谢封把侯府旁的院子买下来给小姨母养病,徐寄梧也暂时住在京城。

皇帝丧事刚办完,就已经到了冬天,转眼便下了第一场雪。

黎白这几日化茧的毒,似是有些要发作的样子。谢封每日忙公事,还要一边抽着精神到处给黎白找大夫,程镜事发是趁乱偷了凰心,溜出了京城,如今也不知哪里去了。

谢封将斗篷递给了竹酒,微微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屋内十分闷热,可是黎白还裹着厚厚的被子,脸色一片苍白。

谢封不敢带着一身寒意往黎白身边走,在门口待了一会儿,等身上暖和了,才往黎白身边走。

“今日感觉怎么样?”谢封疼惜地走到黎白身边,把黎白扶了起来。

黎白在床上躺了半日,早就烦了,他靠着谢封的胸膛道,“外面下雪了?”

“嗯,下雪了。”谢封道。

黎白嘟嘟囔囔道:“每次一到冬天就这么难受,今年吃了药都没管用,你说师兄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你师兄现在被通缉,哪就那么容易进京了。”谢封道,“二皇子还没抓到,京中刚刚安定下来。”

“我听竹酒说,小姨母这两日有些不好,可能要去了。”黎白低头道。

谢封点头道:“对小姨母来说,也算是解脱了,只可惜她一辈子要面子,临了却丢了个大面子。”

黎白打商量道:“我也想去看看。”

谢封一听立马否决:“你去看什么,别去了,身子不好,好好养着。”

谢封也在暗地里找程镜的行踪,十六都已经派出去了,可惜还是没传来消息。

冬至那日,黎白在闷热的屋子里裹着厚被子冷的发颤,谢封抱着他给他取暖,也全然无效。

“哥哥,你说我是不是……”黎白干裂的嘴唇缓缓蠕动,眼中含着淡淡的恐惧,他紧紧地抱着谢封。

“不会。”谢封迅速道,这话他说的其实也没底,可是现在,他只能这样说。

“你看,你都猜到我要说什么了。”黎白道,他微微勾起唇角,“我其实不是很怕死,但是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哥哥你股票 吗,我一直觉得,我们不止过了一辈子,好像上辈子也在一起一样。”

谢封被黎白这话说的酸了鼻子,眼中微微含泪,他道:“我们上辈子在一起。”

“那下辈子也在一起好不好。”黎白仰头看向谢封,含着淡淡的笑意,眼角却是红色的。

“好……”谢封这个好,说的异常艰难,他说好,便是默认了黎白已在生死关头,但他还能说不好吗?

黎白笑了,他说:“拉钩。”

谢封与他稚气地拉钩,盖章,终是忍不住深深吻在黎白的额头,黎白蹭了蹭道:“哥哥,你的嘴巴好暖和。”

谢封眼睛愈发酸了。

“侯爷,十六回来了。”竹酒连滚带爬跑进来了,“侯爷,十六带着程镜回来了!”

“师兄来了?”黎白一听程镜来了,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欢欢喜喜,谢封连忙起身,穿上衣服,将黎白裹在被子里,转身出去了。

程镜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外面雪下得很大,程镜一身紫衣站在外面,十六为他撑着伞。

谢封大步走了出去,尚未开口,程镜就伸出手,掌心中一枚小小的羊脂白玉瓶,“解药,但有风险。”

“几成?”谢封问道。

“三成。”程镜说罢,自己便已丧气了,“我最多只能做到这样,当日我趁乱在宫中盗取凰心,如今已全在药中。”

谢封伸手拿过瓶子,程镜快步跟着谢封进了屋子。

黎白在床上裹成球一般,看见程镜进来了,登时笑了,他大声道:“师兄!”

程镜几步走道床边,一手搂住黎白,将他揽道自己怀中,一边为黎白诊脉:“别说话,师兄替你好好看看。”

黎白偷偷看了谢封一眼,做了个俏皮的动作,谢封吓唬他冷了冷脸,黎白全然不怕,转头看程镜去了。

程镜诊罢深深抱了抱黎白道:“对不起,师兄来晚了。”

“不晚。”黎白道,“我就股票 你会来看我的。”

程镜揉了揉黎白的头,他道:“小白,我本应该初雪的时候就赶来,可是去了一趟大昭寺,耽误了些时间。你听师兄说,你中的这个毒,名唤化茧。”

“化茧……”黎白不知置信地看向程镜,毒经他看过,可是化茧此毒,连毒经记载的那页,都只写着“无解”二字,其余一概未提。

“化茧是师父研制出的毒物,需在胎儿尚在腹中的时候,给母亲喂食毒药,过给婴孩,待婴孩长到十六岁,此毒便会成熟。”程镜道,“此时便将带毒的少年剖心取肺,炼化为新一代的化茧,以此类推,直到炼成这世间的至毒之物。”

“师兄……”黎白闻言脸色尽化为惨白,他不安地看向谢封,谢封心下也揪了起来,竹酒见状忙给谢封在床边放了个凳子,谢封坐在床边,拉着黎白的手。

谢封隐隐觉得,前世的谜底,要揭开了。

“师父……是我杀的。”程镜道。

黎白闻言猛然推开了程镜,他缩回了床里,额头的汗簌簌而落,颤声道:“师兄,你说什么?他可是师父啊!”

“黎白,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养你当徒弟的,你就是他养的毒物,我是为了救你才杀了他!”程镜朝着黎白道,他伸手想要去牵黎白的手,可是黎白却迅速躲了。

程镜无奈收回了手。

“我股票 师傅不是好人,可是他对我那么好……”黎白仓皇为阳寂辩白道。

“黎白,别骗自己了。”程镜道,“他对你好,会对你的母亲下手,十六年养着你身体里的化茧?他对你好,会给你取名字叫黎白?”

“黎白怎么了……”黎白被程镜的接连的真相轰击,此时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师父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是淮阴陈家的嫡子,名唤陈梨白。”程镜上前将黎白从床里拉出来,谢封本想拦住,可是程镜极为强势地将黎白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他就是大昭寺的空了,也是我的亲身父亲……”

怪不得空了听见黎白的名字会仔细问是哪两个字,怪不得空了会股票 阳寂那么多事,怪不得空了上辈子会对黎白那么好,怪不得空了与程镜见面会是那般光景……原来淮阴陈家,那个瘫痪在床的陈老太爷的嫡子,那个与男人传出丑闻出家了的嫡子,便是空了。

谢封被这一桩桩一件件轰击着脑袋。

“师傅年轻的时候,是江湖有名的毒医,与空了相恋,可是陈家容不下,老太爷逼空了强娶了我母亲,生下了我。这事导致师傅心性大变,到处作恶,你的母亲便是受害者中的一个。我娘察觉了他们之间的恋情,终日郁郁寡欢,生下我便去了。”程镜道。

“阳寂在江湖作恶,空了劝了几番,终究无效,后来空了便出了家,祈愿在大昭寺为阳寂赎罪。”程镜道,“后来陈家没落,阳寂掳走了我。无论你还是我,在他眼中,都是陈梨白的替身,小白,难道你此刻还不明白么?”

“我……我……”黎白浑身发颤,“你怎么股票 的……”

“你的毒是我无意中发现的,那年你八岁。”程镜道,“至于那些旧事,以前我便依稀股票 一些,具体的,是我这次去大昭寺,问的。”

“师兄,你让我静静,你出去,你先出去。”黎白从程镜怀里挣扎着要爬出来,程镜死死抱住,哪敢放手,谢封沉声道:“你先放开黎白。”

“你放开我。”黎白双手乱拍打着程镜的胸膛,程镜的手被谢封大力拉开,黎白猛然扑进了谢封的怀里,半晌低声哭了出来,肩膀不断抽动,恸哭不止。

第42章

“我不后悔杀了他。”程镜走到了门口,仍转身回头向黎白道。

“可是他是师父。”黎白颤声道。

“哪怕师父杀了你的母亲,也即将杀了你吗?”程镜回头对黎白道,“黎白,你有时候善良的让我觉得愚蠢。”

程镜说罢便转身出去了,黎白坐在床上,半晌没合住自己的双唇,他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师父纵该千万死,可是他们师兄弟,恐怕是最没资格杀了他的人吧。是非对错,原来如此难辨。

“好了,不哭。”谢封轻轻拍了拍黎白的背,“该杀不该杀,都已经杀了,你师父做错太多事,便是程镜不杀,也会有人杀了他的。”

“我股票 我最没资格说师兄。”黎白垂头道,“哥哥,真不想长大,什么都不想听,什么也不想看,如果没有你,我宁愿被师兄做成毒人。”

“你说什么?”谢封不可置信地转头道,“黎白,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

“我错了嘛。”黎白吐着舌头撒了个娇,可是眼中的笑意却那般疲惫,隐隐有些空洞,他颓丧地叹了一口气,软软躺在谢封的怀里。

“黎白,万不可有这般心思。”谢封皱眉道,黎白却闭着眼没说话,谢封再推他的胳膊的时候,才发现黎白已经昏睡过去了,眉尖微蹙,嘴唇紧紧抿着。

“黎白!”谢封将黎白整个人抱在怀里,厉声朝一边的竹酒喝道,“把程镜找过来!”

竹酒吓得转身忙去追程镜,幸而刚出门,就见程镜站在院子里,并未走远。

“先生,小少爷昏过去了。”竹酒边走边向程镜道,程镜闻声忙转身跟着竹酒回了屋子,一进门就见谢封已吓得脸都白了。

“怎么了。”程镜一边问,一边迅速将黎白的手腕拉过,双指探上去,眉头皱的越来越紧,谢封一看见程镜脸色如此难堪,心下更加沉重。

“毒成了。”程镜觉得自己双腿有些发软,素来沉静的他,声音也难免有些颤抖。

谢封狠狠抓着程镜的手腕,他目眦欲裂,咬牙道:“怎么会这般突然!”

“是黎白心里疲倦了,就如心情沉郁的人容易生病一般,此刻也是他身子最弱的时候。”程镜道,他又向谢封问道,“解药呢?给我。”

“不是说只有三成把握吗?”谢封皱眉道,“若有闪失……”

“就算只有三成把握也值得一试,若再不用药,他便没有再呼吸的机会了。”程镜语气极快地道,他眼眶难得有些微微湿润,“哪怕是毒人,他也活着不是吗?”

“你便是这般想的!”谢封厉声道,难道上辈子也是这般么,当时黎白并不股票 自己也心悦他,股票 真相后难以两全,心如死灰,便放弃了自己生的机会,化为了一具只会呼吸的活尸……

“谢封,你没的选。”程镜道,“你再犹豫,便在无机会了。”

时间仿佛化为流沙,在谢封的眼前滑过,谢封难以挽留,最终他也只能道:“试试吧。”

试试吧。

这是在拿黎白的命再试,可是他别无选择。

庭前的雪像极了他重生初的落花,谢封不知自己重生的意义在哪里,还是说这只是一场幻梦,如果是梦,那也太真实了点吧。

“试试吧。”谢封抱紧了黎白,亲眼看着程镜将那颗不知为何物的解药,喂进了黎白的口中,黎白浅薄的呼吸,让谢封觉得自己仿佛听见了灵魂一般,可是细细再听,却是窗外的雪声。

簌簌的。

“黎白,别丢下我。”谢封喃喃道。

黎白吃下药后,也未醒过来,谢封的心情愈发沉重,他将黎白安置在床上,静静坐在一边看黎白的脸颊。程镜一边观察黎白的气色,一边为他诊脉。

“怎么样了。”谢封问道。

程镜未说话,微微松开了黎白的手腕,将那只手也塞进被窝里:“再加一盆火。”

竹酒闻言赶紧去办了。

“情况比我预料的好,黎白会没事的。”程镜道,“也许会睡的比较久,这毒从娘胎中带来,要想彻底清除,无异于换髓,他需要大量的时间自己调节。”

“那他能睡多久?”谢封问。

“也许几天,也许几年。”程镜道,“你有空要和他多说说话,多陪陪他,这样也许能让他醒来的早点。”

“一辈子都等得起。”谢封道。

黎白尚未醒来,已经迎来了第一个新年,这是新主即位的第一个年,虽在国丧期间,可是整个京城还是泛着喜气。大皇子即位后便大刀阔斧推行仁政,于内安抚朝堂减免税务,于外互通往来友好相处,只短短几天,朝中便已稳定下来,但谢封股票 这才只是个开始。

如今虽局势大好,可是二皇子和淮阴侯带着余党仍在西江边界盘桓,赵楠下诏褫夺赵梓的一切封号贬为庶人,并命令密卫四处围捕。只是西江地广人稀,要想找个人,着实太难了。

正月十五宫宴被取消了,可是谢封却被传唤进了宫。

赵楠并未穿朝服,只穿着一身常服,盘着腿坐再软塌上下棋,他见谢封进来了,将眼前的棋子一股脑拨开了,揉了揉自己的鬓角,有些烦躁地道:“坐。”

谢封本想请安,闻言便起了身,依言坐在了赵楠的对面。

“陛下有烦心事?”谢封问道。

“沁儿嚷着要出宫,说什么去江南开绣坊。如今朕也不逼着她出嫁,你说她个公主去做什么绣娘?”赵楠略微显得有些暴躁,想来最近烦心事太多,原本性格温和的人也难免有些烦躁。

“此时先帝驾崩前,公主在臣府上的时候就曾说过,臣以为,公主过的好就好。”谢封道,他说话的时候一张脸没什么表情,仿佛叙述一般。

赵楠看着谢封这张脸,很是郁闷地道:“你脸黑做什么?”

“臣未脸黑。”谢封道。

赵楠“哦”了一声,转身将指尖一直玩弄的棋子扔进了盒子:“照你的意思,朕就将沁儿送去外面?大齐的公主,胡闹。”

“陛下宠着,公主胡闹也无妨。”谢封道。

赵楠无奈叹口气:“朕这妹妹,虽说是一母所出,可到底在贵妃身边养了这么些年,贵妃死殉,她对朕很是不满。”

“已经留着贵妃死后的体面了。”谢封也微微皱眉,“那赵梓呢,公主可有说什么?”

“这倒是没说。”赵楠道,“赵梓谋害父皇,便是沁儿也不可能放过他。”

“正该如此。”谢封道。

两人正说话间,赵沁一身素衣走了进来,进门见谢封也在,两人见过礼,赵楠已经巴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藏起来了。

“皇兄,你赶紧答应我吧。”赵沁一进来就催上了,赵楠无奈道:“那你总得在家里把年过了?”

“今日已经十五了。”赵沁道,“皇兄你放心,我去江南一定不闯祸,一定给你找个妹夫回来,好不好?”

“你平平安安的,朕就心满意足了。”赵楠无奈道,“朕忙的脑袋都要破了。”

赵沁朝着谢封做了个俏皮的表情,一面想赵楠道:“皇兄,我已经收拾完了,明天就去江南,清明回来,中秋回来,过年回来,好不好?”

“重阳呢?”赵楠问道。

“中秋刚回来过,重阳就不回来了。”赵沁掐着手指道,“江南那么远,便是从运河直达京城,也要半个月。”

“那就过了重阳再走。”赵楠道。

“我还要赚钱!”赵沁道,“那时候绣坊肯定刚刚起步,怎么赶得及?”

“朕在江南给你划个食邑,怎么样?”赵楠和亲妹妹打商量,赵沁全然不理,“我不要。”

“朕给你的你敢不要?”赵楠一本正经道。

“就不要。”赵沁调皮道,“一个老公主还要食邑,一看就是个嫁不出去的,本公主才不要。”

“怎么嫁不出去,京城的公子们排着队等着娶你呢。”赵楠一说起这事又忧伤了,原本赵沁同淮阴侯府有婚约,奈何淮阴侯府不懂事,犯下案子,如今徐寄梧一届白衣,亲事自然作罢。

这倒是圆了两人的意思,可是如今赵沁的亲事又没着落了,如今还有国丧顶着,再过两年呢?

“母后去的早,朕也是父皇临终前才说出了你的身世,如今就剩我们兄妹二人了,你的事皇兄不为你操心,还有谁为你操心?”赵楠将赵沁拉到身边,“你从小就娇生惯养,如今要去外面闯荡,叫朕怎么放心的下?”

赵沁刚想劝赵楠别担心,便听得赵楠续道:“要不你就别去了。”

赵沁:……

第43章

赵沁自幼任性惯了,赵楠哪里拦得住,本想着再劝劝,没想到第二天一清早,赵沁就收拾好包裹,带着贴身的宫女辞行了。

既然拦不住,就只能让她去了。

赵楠头疼地看着妹妹的马车往宫外去了。

“陛下,淮阴侯那边有消息了。”小太监在赵楠身边低声道。

“回乾元殿,诏谢封进宫。”赵楠吩咐道。

皇宫巍峨庄严,在雪色中显得出乎意料的纯净。

谢封本在府中给黎白念书,自从黎白昏睡,谢封就找各种本子念给黎白听。仿佛黎白只是贪睡,谢封有时候念着念着也会心中焦虑,将书扔到一边,皱眉道:“这书写的不好。”

“主子,陛下召见,淮阴侯有消息了。”十五一身干练的黑色,靴子还沾着些许雪。

谢封弯腰给黎白掖了掖被子,又握了握黎白的手,温声道:“我出去半点事,晚上回来给你接着念。”

谢封出去了,竹酒将谢封扔在一边的书拿起来,才看见是山海经。

这书以前谢封和黎白都很喜欢。

竹酒这大管家也当的很无奈,这么大的定国侯府,说真的就只有这么一位小主子,其他什么侯爷都不在乎。

“好好看顾,不得懈怠。”竹酒不股票 自己第几次吩咐了。

“是。”婢女低声应道。

宫里确实拿到了淮阴侯的消息,为了防止徐寄梧顾念父子之情,赵楠直接将徐寄梧拘在了宫里,谢封进来的时候,就正好看见赵楠和徐寄梧说着什么。

“陛下。”谢封见礼道。

赵楠抬了抬手,谢封便站了起来,两人已经熟悉了,一抬手便已足够了。

“老二和淮阴侯在西江的行踪暴露了,你去将他们接回来。”赵楠道,“这大过年的,总在外面晃荡也不好。”

谢封听赵楠这意思,似是有宽宥的想法,然而帝王之心,便是他也不可揣度。

“臣领旨。”谢封俯首道。

“还有,西江那位三宝和尚请旨说要回去,你去西江的时候,也顺便给带回去吧。”赵楠本来奔赴完了,忽而又补了句。

徐寄梧闻言就抬起头来了。

“陛下,三宝大师要回去?”徐寄梧声音中掺杂着说不清的意味。

“说是水土不服,要回去静修。”说到三宝,谢楠发福倒是多说了一句,“等淮阴侯归案,朕就放你自由。”

徐寄梧跪拜道:“谢主隆恩。”

赵楠能不株连,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此时许他自由,徐寄梧还能说什么,只能说这位陛下是真的宽宏大量,也许这就是谢封选中的人。

只是三宝,竟然要回西江么?

徐寄梧想见他。

谢封就算是没看徐寄梧,也股票 他心里此刻在想什么。

“陛下,臣想请寄梧与臣一同前往西江。”谢封道。

“为何?”赵楠问道。

“陛下既然许寄梧自由,臣愿担保将二皇子与淮阴侯带回京城。”谢封请求道。

“依你所言。”赵楠最近忙脑袋都发晕,“你速去速回,朕只给你一个月,转眼就是三月春闱,你若不在,谁主持?”

谢封一听也头疼了,只是刚求着赵楠放了徐寄梧,这人情欠着呢,三月春闱看来又是自己的活儿了。

徐寄梧感激道:“多谢陛下,多谢表哥。”

气尚且寒冷,徐寄梧裹着厚厚的披风,大昭寺门前的积雪尚且未消融,冬日的晨光有些晃眼。

马车已然在外面等着了,赵楠派了一支卫队送三宝回西江。

徐寄梧望着山门,眼神有些空,仿佛在想着些什么。

“徐少,大师出来了。”侍卫提醒道。

徐寄梧闻声抬头,正好看见三宝在看着自己,他给三宝让出了上马车的地方道:“大师,请上车吧。”

“好。”三宝孤身一人回西江,也没带什么行李。他走到马车边,伸手在徐寄梧手上扶了一下,手心按在徐寄梧的手腕上,徐寄梧一愣,下意识去反手抓三宝,三宝却已经放开了。

“走吧。”徐寄梧收回了手,翻身上马吩咐道。

谢封不想让徐寄梧为难,便命徐寄梧护送三宝回大昭寺,自己带着人马同地方兵马抓二皇子同淮阴侯去了。如今大势已定,再无悬念。

徐寄梧与三宝一路缓缓往西江走,尚在蜀川境内的时候,便已经得到谢封拿下叛逆的消息。

徐寄梧同三宝说:“我要再去见他一面。”

三宝点头道:“好。”

“已经到西江境内了,你便自己回去吧。”徐寄梧说着翻身上马,他虽张的高大,但是神情委顿,仿佛当年见到的那个少年一般。

“我陪你。”三宝道。他声音里听不出来多少情绪,却十分温和。

便像是佛的悲悯一般。

徐寄梧惊讶道:“你陪我?”

三宝从马车上拿出了自己的小包裹,同侍卫们道:“各位施主就此别过。”

侍卫们见已经送到了西江,也就算是完成任务了,便收了队去找谢封了。

等到侍卫们走远了,徐寄梧还不太敢相信,三宝怎么突然就要和自己一起了?

“拿着。”三宝将自己的包袱递给徐寄梧,翻身与徐寄梧上了同一匹马。徐寄梧身子抽着长,竟比三宝还高大几分,三宝骑在徐寄梧身后,竟被徐寄梧挡住了。

山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徐寄梧屏住呼吸,半晌试探性地问道:“三宝?”

三宝坐在徐寄梧身后,身高不够,没办法掌控马缰,只好伸手揽住了徐寄梧的腰,徐寄梧立马就攥住了三宝的手。

徐寄梧此时甚至生出了一种想法,三宝是愿意跟他走的。

他们仿佛在私奔。

“走吧。”三宝略显清冷的声音道,徐寄梧顿时醒了,心下却舍不得,将三宝的手攥得更紧了。

“你父亲……”三宝难得地没说完话,只开了个头。

“我会为他处理好身后事的。”徐寄梧低声道。

三宝说不清楚此时心中是什么感觉,瑟瑟的,有些心疼。

就像程镜说的一样,他也许是太迟钝了,可是看见徐寄梧他就会生出一种同旁人不一样的感觉,有时候酸酸的,有时候痒痒的,便似是春天生出的一颗嫩芽一般。

“我从生下来就在修佛,诵过千百卷经书,可是从没有一卷像你。”三宝没有抽回自己的手,甚至轻轻回挽了徐寄梧的手,“修佛的路子千千万万,我便要试一条旁人没走过的。”

难道只有做了和尚才是在修行么?难道只有六根清净才是在修行么?人这一生,本就是一场修行。

“我只有这一条命,这一辈子,我愿意将它都给你。”徐寄梧将三宝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恨不能揉进自己的心里。

徐寄梧峰回路转,竟得偿所愿。

“主子,京中程先生传来消息,小主子醒了。”十五尽量让自己说的平稳点,可是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是不能掩饰。

谢封手中的文书陡然落地。

窗外,西江冰封的江水已缓缓消融,一束春光落在江面,泛起鳞鳞波光。

你喜欢过一个人么?

你爱过一个人么?

也许人生下来就有一个使命,那就是不顾一切,去爱一个人。而茫茫人海,会有那么一个人,让你心甘情愿将生命共享,无论国界,无论性别。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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