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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性ABO 中——青小雨

第40章

实验室里只余仪器滴滴声,无数培养皿悬在特质的窗口里,下方的检测仪时而亮起红灯,时而闪烁黄灯。

闻川心不在焉,盯着中间的大屏幕好半天也没有说话,安静同样沉默不语。

其他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片刻后一人被推了出来,硬着头皮道:“闻老师?闻老师?”

闻川嗯了一声,依然看着屏幕不动,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道:“抱歉,没事……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进化。”对方试探道,“我们已经尝试了很多种方法了,还要继续吗?”

“继续,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闻川深吸口气,回忆几天前钟昊生对陶非说过的话。这几天他们经过了各种讨论,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安静抬头看了闻川一眼,道:“我坚持我的想法,一定是和钟昊生身上的‘伪疫苗’有关。”

闻川总觉得闷热难受,心里不安得很,不由自主拉扯了一下领口,竭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道:“有可能,但我们没有找到支撑的证据。”

他点了几下屏幕,屏幕里密密麻麻的数据图重叠放大,这是他们这几日讨论过的所有可能性,但无论怎么看,伪疫苗都没有任何配资公司 “进化”的端倪。

所有的推断和试验都失败了。

“伪疫苗”进入人体后就像江河进了大海,无法被分辨被分析,活像是隐形了,从表面看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能复制提取钟昊生的血液培育后进行大规模研制,虽然“伪疫苗”可以供应上整个救援点的人,但他们始终无法破解其中的秘密。

“如果张老还在……”闻川疲惫地揉了揉眉头,心中挫败不已,“抱歉各位,我已经尽力了。”

安静沉默片刻,劝慰道:“没什么可抱歉的,你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做得好了。”

其余人也纷纷道:“闻老师不要这么说。”

“是啊,你提出的可能性我们都没有想到,你已经很厉害了。”

“这次的事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咱们尽力了,这不是谁的错。”

“如果教授们还在,也不一定就能破解疫苗,说实话,这次的事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众人点头,一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这病毒究竟是从哪儿来的?怎么做到的?”

“改造寄生虫的基因,让他们感染人,甚至是控制人,真的能做到吗?”

“我总觉得这里面还有问题,大家想想看,大面积的感染人有什么意义吗?就算是进化,难道是进化成这种不伦不类的生物?”

“进化有一个过程,”又有人道,“也许这是过程之一?好比毛虫变蝴蝶,先要褪皮好几次,最终才能化蝶。”

这话一时让众人都沉思起来,安静转眼看闻川:“过程……伪疫苗会不会也只是一个过程?”

闻川蓦然觉得自己想到了什么,但再要细想,却又抓不住这个念头了。

他皱眉盯着手边的操控台,无意识地想着:过程?进化的过程?就像毛虫变蝴蝶……变蝴蝶?

某种想法仿佛已到了舌尖上,即将呼之欲出,闻川心浮气躁,背着手在原地走了一圈,忍不住抬手握拳,狠狠锤了下桌案。

众人忙劝慰,让他不要着急。

闻川股票 大家都是好心,也股票 有些事急不来,但他心中始终不甘也不平,他要学得还有很多,老师却早早离开了。他自诩学年第一,专业上从未尝过败绩,也跟随老师的团队接过许多大项目,可这一次,他像是第一次接触数字的婴儿,茫然无措,连应该从哪里下手都不得而知。

毫无头绪,真正的毫无头绪。

闻川心头烦躁,抬手挥了挥:“都散了吧,我再想想。”

众人心里同样愧疚,其中更有年纪比闻川大的,只觉惭愧不已,不用旁人多说,自觉去了工作间继续思考,并不敢真的松懈。

他们不能将这样严峻的任务,只交给闻川一个人去解决。

安静看着闻川的侧脸,心里叹气。眼下他们熟知的许多相关专业大能都已牺牲,他们如无头苍蝇,四处乱碰,明明抓到了线索却也无法解开谜底。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糟糕,仿佛是被人当猴耍。

也许这就是那些人想要的,安静心想:没有人能研发出疫苗。

实验室的玻璃门打开,闻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色严肃,道:“项臣他们回来了。”

闻川立刻回头,安静嗷地叫了一声,如一阵旋风冲了出去。

闻川注意到大哥脸色不好看,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恐怕是项臣出了事,脚下不由一阵发软。

闻夏察觉到弟弟的不安,忙道:“放心,他们没事,是陶非……”

闻夏啧了一声,显然也没想到钟昊生会来这一招:“陶非拿出去的手链是传递消息用的,钟昊生没打算让人来救他。陶非也死了。”

闻川一愣,完全没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本来打算来一招黄雀在后,找到钟昊生他们背后隐藏的真正势力,可现在线索又断了。

闻川跟着闻夏匆匆去了会议室,刚拐过弯,便见项臣一身黑灰,脸侧有血迹,手臂手背都刮伤了,蹙眉烦躁地站在门口,整个人显得很是不耐烦。

明明项臣的表情不好,周身带着毛躁的气息,但闻川看到他的那一刻悬着的心猛地就落了回来,他疾步上前,急切地想闻到自家Alpha的味道,项臣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突然就转过头来,隔着长长的走廊二人四目相对。

闻川心跳如擂鼓,项臣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一把将人抱进了怀里。

Alpha身上有泥味、汗味、硝烟以及他特有的雄性气息,灼热地扑面而来,仿佛在闻川心头狠狠烫了一下,闻川回手抱住了对方,项臣侧头,在闻川的脖颈后嗅了嗅。

这是十分有独占欲且霸道的姿态,激得闻川腰后一阵发软。

项臣安抚地吻了闻川的腺体,又侧头在Omega额头和鼻尖上亲了一下,道:“我回来了。”

闻川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自从学校楼顶上他们被迫分开后,分离这件事简直就成了心理阴影。

尤其在如今混乱的情况下,每一次分离都未必还能再见,这更令人心头不安。

闻川无意识在项臣肩头蹭了蹭,抬起头看他:“陶非……”

项臣嘴角下抿,道:“他走了,钟昊生骗了他。”

闻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内心很是复杂,他不喜欢陶非的为人,但也并不希望他出事。眼下死亡成了家常便饭,更显生命可贵,谁也不愿再听到任何不幸的消息了。

项坤此时已经听完了罗子淞的汇报,脸色阴沉起身道:“他还有人手。”

众人都转头看他,项坤背着手,扫视在场所有人,道:“我不想再跟他们耗下去了,管他内鬼外鬼,说个清楚吧。”

项坤抬手,比了个手势:“项臣,你去提审钟昊生。我们早该这么做了,跟他浪费什么时间?”

项臣点头,转身走了,闻川握着他的手快步跟了上去。

项坤转头四顾,又道:“闻夏呢?”

安静茫然地指了指反方向:“闻大哥往那边去了。”

项坤心头满是怒气,被钟昊生耍了,陶非死了,还让钟昊生将消息传了出去。那手链究竟是什么?他们先前也搜过钟昊生的身,居然完全没注意到手链有问题。

项坤模糊记得,那手链上似乎刻有什么东西,但记不清是什么了。

项坤抬手指着安静,道:“说说你那边,疫苗有突破了吗?”

“没有。”安静一瞥罗子淞,发现罗子淞有些走神,道,“我们现在有一个新的想法,进化……可能不是一次性的,伪疫苗或许只是最终进化前的其中一个阶段。但具体情况我们还要再研究。”

项坤听不懂这些,沉吟道:“不动钟昊生,就是为了他背后的势力和伪疫苗,结果我们反搭上一条人命……他若是不说实话,我们也毫无办法。”

罗子淞道:“就算说了实话,我们也无法验证。”

项坤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安静坐在椅子里,不解地喃喃:“大家都是人,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他们为什么能理所当然地将这么多人的生死置于如此境地,良心不会痛吗?”

项坤冷哼:“良心?那是什么?给狗吃的吧?”

罗子淞看了安静一眼,小孩儿脸色苍白,一头软乎乎的自然卷也没什么精神地耷着,这几日他不仅帮着闻川做各种实验,有人生病他也会去帮忙,可谓一人兼了两职,实在是很不容易。

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罗子淞边回忆,边下意识频频去看安静,安静不动如山,坐在椅子里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这一切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慢慢地耳朵却红了,随即脸也红了起来。

罗子淞:“……”

项坤:“……”

项坤看看罗子淞,又看安静,一时无语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谈恋爱?”

罗子淞:“……”

安静整个脖子都红了,十分羞涩又期待地看向罗子淞。

罗子淞咳了一声,别开视线,站姿挺拔如苍松,肩背宽阔,脸色肃穆。安静痴迷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哎呀一声猛拍大腿。

项坤看向他,挑眉,那意思——怎么的?想好怎么拿下姓罗的了?还是想好未来孩子名字了?

安静却道:“何必这么麻烦,我们吓他一吓不就好了吗?!”

罗子淞下意识后退一步,安静摆手:“我是说钟昊生。”

项坤:“???”

项臣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里面躺着的人。

钟昊生睡在小床上,悠哉地翘着腿,闭着眼哼着小曲。

项臣森冷道:“你以为我们真拿你没办法?”

钟昊生一笑:“我拭目以待。”

闻川道:“伪疫苗的事我们已经有眉目了。”他观察钟昊生的脸色,道,“这只是进化的其中一个阶段,你也算半淘汰的人,还未到进化的时候,得意什么?”

钟昊生一顿,终于收起那悠哉神色,坐起来盘着腿看门口二人,道:“我倒是小看了你。”

闻川几人的猜测竟是中了,他心头一喜,却是不表现出来,顺着这条逻辑往下推测,道:“你背后的人答应了你什么?让你进化?不好意思,这种事我也能做到。你觉得一个滥杀无辜,丝毫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人,真的能信守承诺的帮你吗?”

项臣拦了闻川一下,道:“不用跟他废话。”

闻川见好就收,点到即止,两人看着钟昊生,钟昊生有些意外地扬眉,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是诈我来了?”钟昊生又放松下来,淡然道,“小子,你是挺聪明,我也承认你有点能耐,但……还是太年轻了。”

钟昊生靠墙,伸长了腿,道:“你股票 年轻最大的缺点在哪儿吗?就是很容易高估自己,低估别人。”

钟昊生竖起手指,道:“人生必经的三个阶段,其一就是承认并接受自己是个平凡人。”

项臣冷笑:“看来你是早就接受了。”

钟昊生嘴角一抽,项臣不客气道:“既然接受了,又眼巴巴抱别人大腿做什么呢?”

钟昊生放下手,沉着脸看他:“项臣,你就是太自大,太自以为是,总有一日会摔得头破血流。”

“我已经摔过一次了,不是吗?”项臣摊手,示意自己退学的那一次,大好前途几乎葬送。

闻川冷冷道:“给自己的人生找借口,只能说明你是个懦夫。钟昊生,谁都有年轻的时候,你也一样。年轻有很多缺点,但也有很多优点。譬如悍不畏死,譬如愿意挥霍大把的时间去试错,走错了路不要紧,要紧的是根本没发现自己走错了。”

项臣勾唇一笑,揽住闻川的肩膀,侧头亲了一下自家媳妇儿的额头。

闻川怼道:“您今年贵庚?年纪大了也有一些缺点,譬如固执己见,故步自封,很难再看到更多的可能性。”

钟昊生懒得多说:“漂亮话谁都会说,做不出实事来,不过是徒惹人发笑而已。”

正此时就听远处传来喊声,安静扛着个小药箱,风风火火冲了过来,一头自然卷因奔跑而上下颠动,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安静道:“来了来了!我来了!”

项臣:“???”

安静笑得十分狡猾,扛着药箱道:“诸位听我说!咱们就拿他做试验吧,反正他已经没用啦!”

钟昊生:“……”

钟昊生:“!!!”

第41章

钟昊生不敢置信道:“你们拿我做试验?!”

闻川对上安静的眼神,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项臣捏了下闻川的手,十分坦然道:“有什么不可以的吗?你现在就是最好的样本,为了整个人类,你就牺牲一点吧。”

钟昊生爬了起来,怒道:“我有什么好试验的?你们已经抽过血了!”

安静笑眯眯地,打开药箱放在一边,摸出针管道:“来人,按住他。”

其后跟着两个救援队的人,朝钟昊生投去同情的一瞥,随即一左一右按住钟昊生,将人拷在了床上。

钟昊生呈大字型摊开,惊恐地看着安静举起针管,里面不知装了什么玩意儿,颜色十分诡异。

“住手!”钟昊生骇得不轻,“你们这是违规的!军方不允许做人体试验!叫周迟来!周迟!”

安静道:“你这个叛徒有什么脸提军方?我现在就是为民除害,你还能吊着一口气给人类做点贡献,简直是便宜你了。要我说,就该将你吊起来,扔到丧尸群里,就算没有丧尸愿意碰你,日晒雨淋七八天,你也差不多了。”

安静想了想,道:“你说,等你死了,身体腐烂了,丧尸会对你感兴趣不?”

闻川听得好笑,见钟昊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也正儿八经道:“这个提议不错,可以尝试一下,那些感染者不需要吃东西吗?我们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寄生虫以血肉为食,按理说感染者本身就是食物,应该是不需要额外的营养了。可人死太久之后会怎么样?寄生虫会被饿死吗?”

项臣恍然大悟:“说不定能以此找到疫苗的突破办法?阻碍寄生虫进食,饿死它们?”

钟昊生越听越惊恐,道:“叫周迟来!叫项少将来!他们不会允许你这么做!我是钟家唯一留下的后代!陆八的唯一继承人!”

项臣冷冷看他:“你把集团军当什么?当你钟家的私人军团吗?”

钟昊生咬牙切齿,口不择言:“你懂什么?人类金字塔的阶级永远不可破除,人类大洗牌之后总会有新的阶级诞生!我就是陆八的唯一继承人!”

项臣想起来,先前钟昊生也这么劝过他,要让他跟着一起走,还许下了辉煌的未来。

这么说来,钟昊生一早就股票 什么了,而且很可能是跟上级的计划有关……

项臣忍不住一阵心寒,竭力控制自己朝最坏的方向想,道:“不用跟他废话,安静,动手吧。”

安静便按住钟昊生的手臂,如“邪教头子”般蛊惑道:“乖,听话一点,不痛的。咱们先来第一轮试验,看看你的伪疫苗会有什么副作用,嗯?”

钟昊生额头冒出冷汗,生怕安静真的对自己做什么,眼看针头已经埋进了皮肤里,他大叫起来:“住手!你会破坏疫苗的!”

钟昊生几乎是惊惧起来了,他并不懂医药方面的理论,只怕安静弄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将身体里的疫苗平衡给彻底破坏。

那他就没有希望了!

“你这个蠢货!蠢货!”钟昊生疯狂挣扎,甩脱了安静的手,针管掉在地上,被扎入的皮肤下流出血来,“你算什么东西,还有你闻川!你们加起来算什么东西?居然不知天高地厚用我做试验!这疫苗有多宝贵你们股票 吗?!你们永远做不出的东西,就要亲手毁了它?!”

闻川正要说话,项臣揽在他腰上的手动了动,示意这里交给安静。

安静只一扬眉,捡起针管看了看,道:“我们复制了你的血液,做了大批量的伪疫苗,你放心,就算破坏了你身体里的,我们也有存货。”

“那就去用它们做试验!”钟昊生几乎是暴怒了,整张脸都涨得紫红。

“没有实际样本,在电脑里模拟多少次都只是理论啊。”安静摊手,“你居然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放心,我们股票 你还有其他同伙,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还可以再抓其他人嘛。”

钟昊生瞪圆了眼睛看着安静,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这人不似闻川,闻川有自己的坚持,且被保护得太好,想不出这么恶劣的主意来。

钟昊生对安静不熟,单就这么看,感觉这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一时竟没了主意,居然开始朝项臣求救。

“项臣!你就这么看着?!”钟昊生道,“你就不怕我出了事,你们唯一的线索也断了?!你得留着我!留着我把老狗他们引出来!”

项臣啧了一声,道:“老狗已经死了,被你们自己人弄死的。”

钟昊生一愣。

项臣遗憾道:“你的同伙下手可真干脆,跑也跑得够快。你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还奢望他们能回头来救你?你对他们来说没用了吧?还是……这救援点里还有你的同伙?”

钟昊生脸色随即灰白一片。

项臣冷冷一笑:“我是挺想撬开你的嘴,把所有事情问个清楚。但……我怎么股票 你说的是不是实话?你要是骗了我们,我们也无从验证啊。”

“与其被你当猴耍,不如给安静做试验吧,好歹还有点用呢。”

钟昊生顿时语塞,发现自己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会儿说什么怕是也没人信了。

他一时紧张万分,惊恐地看着安静换了针头,又朝自己靠过来,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仿佛将自己当做了小白鼠。

他狠狠地吞咽了一下,浑身哆嗦,第一次察觉到生死不由自己掌控,绝望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

闻川看他表情,同之前几次面对丧尸兵临城下却毫无畏惧,风轻云淡的样子全然不同。变得像个普通人那般害怕死亡了。

他一时想起了因这场无妄之灾枉死的熟悉或不熟悉的人们——在学校楼顶时,为了将直升机的位置让出来,悍然赴死的那些普通人;失去了孩子和家人,发疯而死的那个Omega孟多;以及全身因爆炸而重度烧伤,不知能不能活下来的小女孩晗晗,心头顿时涌起一股寒意和恨意,他替那些人恨着,替那些人不甘。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钟昊生,道:“你也股票 怕?你何曾想过那些无辜的人?”

“你仗着自己有疫苗,幸灾乐祸地看着那些困在生死境地中惊恐慌乱的人时,你何曾有过一丝不忍?现在也该轮到你尝尝,不知明日还会不会到来的心情了。”

钟昊生目眦尽裂,眼看那药剂打入了自己身体里,顿时绝望哀嚎了一声,怒道:“从古至今!变革何时没有牺牲?!你们如今能活着!都是踩在先人的血肉之躯上!”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钟昊生自觉无望,愤恨地盯着他们,“每一次牺牲,都会推动新的变革,每一次变革,又会迎来新的抗争!历史的滚轮碾过了我们所有人!没有人逃得出去!你们的目光太过短浅!愚昧!愚蠢!愚蠢至极!”

安静以眼神示意项臣,项臣轻微点头,道:“感染这么多人有什么用?这就是你所谓的变革?让所有人都活不了?你该不会是‘共生会’的人吧?”

钟昊生嗤笑:“这是淘汰,蠢货,诺亚方舟会选择真正的强者,其余的,都只会被卷入历史的洪流,弱者不配进化。”

项臣心里一动:“谁是强者?你说了算?你,老狗,你们就配进化了?我看不过是被人选择的狗腿子而已吧?”项臣刺激他道,“那你的家人呢?钟上将股票 这些事吗?他就不是强者了?是你亲手送他们走的吗?”

提起父母,钟昊生倒是突然安静了,他四肢摊开,静静地看了会儿天花板,似乎有些走神。

片刻后他才道:“他们没被选上,我尽力了。”

闻川手指一动,被项臣牵住,轻轻安抚。

安静适时地刺激了钟昊生一下,开口道:“差不多药效要生效了,再抽点血出来化验吧,顺便把他绑着扔丧尸堆里去,看看它们现在对他是什么反应?”

钟昊生浑身一抖,意识到自己的疫苗很可能失效了,就算没有失效,也不股票 会不会引起其他什么变化。

他一时绝望透顶,露出颓败的神色来,项臣立刻道:“老狗说的A城是什么意思?”

钟昊生自觉没了希望,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道:“A城的复新研究所,隶属一家私人的生物制药公司,那里是病毒传播的最初之地。你们股票 的所谓‘陨石’,其实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复新研究所以及他的制药公司是这次变革的最大赞助商,你们都被骗啦。”

闻川眯眼,这个研究所他是股票 的,因为私人所有的缘故,聘请的专家薪资待遇很高,福利也很多,在A城最好的地段给专家团队一人买了一栋别墅,起初还想聘请张老,但张老不喜欢应酬交际,对复杂的人际关系并不擅长,也不喜欢被人指手画脚,他只一心痴迷学术专研,所以没有答应。

难不成,这也是最初所谓‘陨石’被送来了B城的缘故?

可这有些说不通……

闻川正出神,就听钟昊生道:“本来计划很顺利,研究所里却出了叛徒,将东西寄往了B城研究所,泄露了病毒一事。怕事情败露,我们只能通告所有基因相关的研究所,让他们集合起来攻破这一难题……当然是不可能攻破的啊,研究病毒的这位老师可是赫赫有名的……”

钟昊生却不说下去了,嘿嘿一笑:“你们就挣扎吧,最终都逃脱不了被淘汰的命运。”

项坤出现在门后,阴沉着脸道:“让我猜猜,和颜中尉的父亲有关,对吗?你们还有哪些同伙?周迟?周迟的上级,J城避难所的总指挥?还有811总队长章骏,对吗?”

原来是当初出了叛徒,才将病毒偷偷送了出来,为防被中途拦截,将病毒更名为陨石,又绕了一大圈从博物馆转送B城,为的就是避人耳目。但也因为转送了这么多人,才将病毒扩散了开去。

当初有人进入研究所,估计那人便是得了命令,前来销毁所有的数据。而他也并非是进入研究所前就被感染了,而是进入研究所之后,为了销毁病毒才被感染了。

闻川之前百思不得其解为何那人会延迟许久才变异,在这上面花费了许久的精力做研究,如此才明白,原来是估错了对方的感染时间。

他们一直想不通这东西为什么会从A城送来B城,期间还猜测过是为了谋杀所有的研究人员,这时才终于明白过来。

钟昊生道:“不错,我们的同伙有许多,敌人在暗,你们在明。你们还以为能逃脱得了?”

项坤抬手,示意其他人出去,显然他准备亲自审问了。

安静又拿出许多试验药剂,放在桌面上排开,笑着说:“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试。”

罗子淞:“……”

项臣:“……”

闻川心不在焉,项臣看了他一眼,拉着人暂时离开了。

项臣打趣道:“没想到安静看着年纪小,耍起狠来比谁都厉害。罗兄怕是逃不掉了。”

闻川看了他一眼,无奈道:“骗骗别人还行……安静拿得所有针管里都是维生素,改良过的而已。”

项臣:“……”

“营养剂和维生素是现在最重要的东西,”闻川道,“咱们研究所里备份了许多。”

项臣顿时失笑出声,想到钟昊生被维生素逼得什么都说了,顿时乐不可支。

“A城。”闻川抿了抿唇,说出自己之前一直在想的事情,“我们的许多消息都是听说来的,也有数据库里看到的部分资料,但我们从未去过A城。A城从一开始就成了重灾区,被放弃了,所以……”

闻川不敢细想,手指微微发抖:“会不会,在我们还不股票 有这种病毒的时候,A城已经成了一个活死人城?”

项臣也一时沉默了,试想一座城市几乎全灭,为了不泄露消息进行封城。如果这事真是上级允许的,那么军方根本不会出动救援力量,消息出不来,也进不去,整个A城悄无声息变成了死城,满街都是丧尸游荡。

那画面实在颠覆了人类所能想象的极限。

这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A城又是什么时候出事的?没人股票 。

媒体炒股配资 里半点消息也未泄露,一座城有那么多人,他们的朋友,爱人,亲戚竟是全然没有发现不妥,这是怎么做到的?

还是说有一群人,在A城陷落后接管了所有的通讯软件,伪装成人们还活着的假象?

项臣不寒而栗,他突然明白了过来,如果没有那个背叛者想尽办法送出了东西,因病毒扩散引起了众人的警觉,以至于最后事态彻底爆发扩散,那么这样的病毒只会无声无息地潜入,第一个是A城,第二个是B城,一个一个接下去,每一座城都将慢慢变为死城。

如此说来,派出大量的人袭击研究所,甚至派出811形成双保险,这样完全耗费精力和时间的事情,本来是没有那个必要的。

可因为那个背叛者,令计划失败,才演变成了复杂的局面。

“不会所有人都死了,”项臣安慰,“一定有人早就用了伪疫苗,否则背叛者也根本送不出东西来。”项臣眸子一眯,道,“要避开那么严格的监视送出东西,不会是一个人能做成的,也就是说,A城有站在我们这边的人,只要能里应外合,我们就能突破A城,去研究所找到病毒的所有数据。”

“对。”闻川也看到了希望,“A城,所有的答案就在A城。”

第42章

“进化……淘汰……”闻川想到钟昊生先前所说,已明白了大概,道:“有人想做创世之主,主宰人类的生死,你股票 诺亚方舟的故事吗?”

“股票 一点。”项臣点头。人类几经变革,许多神话传说已经断绝,历史课本上会学一些曾经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各种宗教信仰,然而这些信仰也已在人类不断变化的历史进程里逐渐消亡。

时间是巨大的洪水猛兽,张着巨口,淹没船只与两岸陆地,裹挟众人不断前进,只有强者才能在其中获得喘息,可哪怕如此,时间也会淹没所有的活物,能留下的唯独传承和精神而已。

项臣听过一点古早的传说,传说诺亚方舟建造了120余年,其目的是为了逃过上帝故意制造的洪水灾难。

这艘船载着诺亚一家以及陆地上的部分生物逃过一劫,大洪水的到来意味上帝降于人间的惩罚,而诺亚一家则是被上帝选中的至善之人,于是被恩赐逃过灾难,获得了活下来并繁衍的机会。

上帝诅咒了不洁的人类,而诺亚一家善良正义,于是得到了上帝的庇佑。

这本是一种宗教信仰,以警示人们要有道德良知,远离暴力和罪恶的歧路,但此时项臣看向闻川,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有人将自己当做了上帝,惩罚了无知的人类,而有伪疫苗的人则是他选中的……诺亚?”

闻川道:“不仅如此,他还希望剩下的人能变得更加强大,这就是所谓的‘进化’,病毒蔓延类似大洪水,被淘汰的所有人类都是不被需要的。”

说到此处闻川忍不住握紧了拳头,项臣站住,将他拉到怀里,道:“我们会阻止这一切的。”

闻川点头,他不觉得自己是个过于仁慈的人,有些事他股票 无可奈何,便也不会悲天悯人;可这一路走来,他看到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无辜的人在生死边缘挣扎,有自私的人,也有无私奉献的人,这些巨大的情绪笼罩着他,令他无法无动于衷。

他自觉自己冷静克制,股票 趋避厉害,更清楚股票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譬如现在,愤怒也好,不甘也罢,对已经发生的事毫无意义。

可他还是忍不住地愤怒,对那妄想当“神”的人,不敬生命,滥杀无辜,毫无良知的人,感到了从骨子里散发的巨大愤怒。

项臣搂着他吻了吻,突然笑道:“原来你也有这样的一面。”

闻川抬头看他。

项臣温柔地注视他,以手抚过他的侧脸,描摹那淡雅清隽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最终落在淡色的软唇上。

“以前总觉得你很冷,冷心冷情的,对什么事都十分理智,理智得像是没有感情。”项臣道,“我们刚逃出来时,记得吗?在张老的家里,我们听到了安全出口有人求救。”

闻川想了起来,并不言语,只和项臣对视。

项臣道:“罗哥不甘愤怒,陶非哭得吃不下,还吐了,只有你很冷静。你没看见当时陶非看你的眼神,只当你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闻川道:“他怎么想,关我什么事?”

项臣登时笑了起来,闻川就是这样,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和想法,因此才同旁人格格不入。

若是换了其他人,估计早就被排斥孤立了。想来前路也不大好走。

可他有实力,被老师们喜爱,前途无量,又因家境富裕,被大哥闻夏宠着,自是高人一等,并不在意未来会如何。

他就算一辈子醉心学术,嘴毒没有朋友,行事我行我素,也并不妨碍他好好地活下去。

如此自信孤傲的魅力,令他哪怕不得人缘,却也无人敢小看他,实际上,学校里有许多学弟学妹悄悄地崇拜于他,只是从不敢说出口来。

项臣道:“我股票 ,你并非真的不在意,只是你很理智,你股票 我们救不了,如果当时出去,我们没有武器,说不好还会引来大群丧尸,救不了任何人,还得将自己赔进去。”

“你理智地看清了一切,所以显得‘无情’,但我股票 你不是那样的人。”项臣笑着,“你看,现在不就表露出真实情绪了吗?”

闻川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但若有人理解他,他也是很开心的。

项臣牵住闻川的手,说:“他不会得逞的,不止有我们在战斗,还有许多不屈的人,他们都会团结起来战斗。那个背叛者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不是你我的责任,是所有人的责任。”

闻川点头,内心的烦躁和愤怒被稍稍平息,两人刚走到会议室门口,杨庆跑了过来,急切道:“闻川!你大哥!闻夏跟着周迟、颜书玉跑了!”

闻川:“……”

闻川:“!!!”

项臣蹙眉,他不相信闻夏和这事有关,按闻夏那人精的脑子,应该是想到了别的办法,却又来不及再通知他们,于是先走一步了。

闻川显然也想到了这点,配资开户 闻夏来找自己时阴沉的脸色,估计当时他就股票 了什么。他立刻跑向闻夏住的房间,很快在桌案下找到了用胶布贴在桌底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句话,看得出写得十分匆忙。

项臣检查房间,发现一些必要的东西都被带走了。

项臣和杨庆凑过来看:“写了什么?”

闻川呆呆道:“他股票 了。”

项臣一愣,拿过纸条一扫而过,不得不佩服闻夏的脑子真不是一般人的脑子。难怪小小年纪就能伪装自我,保护弟弟不受伤害,更能在吃人的商界里夺回父母的遗产,并击垮了敌对公司,彻底稳固了自己的地位。

杨庆很快去通知了其他人,项坤一个头两个大的冲进来,道:“闻夏又搞什么?!”

几人都去看那纸条,佩服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原来,在陶非拿到那条手链还在犹豫要不要离开时,闻夏已经盯上了给陶非和钟昊生送饭和轮流看守的几人。用他的话说,钟昊生既然要送陶非出去,说明他股票 外面有自己的人在,他怎么股票 的?怎么确定陶非能顺利出去不被袭击?说明有人在给他递消息。

他盯上了几个有嫌疑的人,在项臣他们回来并告知陶非死亡后,他立刻明白过来钟昊生是要传递消息,而不是等人来救。他既然将消息递出去,外面的人必然不会再冒险来救他,换句话说,他对外面的人来说已经没有用处了。

可钟昊生不会让自己被关在这里,所以救援点内部还有他们的人,可以保证将他救出去。

于是他立刻盯上了有嫌疑的人,果不其然发现对方朝颜书玉传递了消息。

颜书玉打算撤退了,带着救援点里的部分同伙!

闻夏这些日子一直在和颜书玉、周迟套近乎,他以自己商人的身份,表现出想花大价钱购买疫苗,不想死等激烈的情绪,并提出可以为他们提供赞助,以及弟弟闻川也是这方面的高手,如果保下闻川,他也能帮忙研发疫苗。

他假装并不股票 病毒是故意被传开的,佯作以为周迟他们都是军方的人,股票 其中内幕,而他也想分一杯羹。闻家的事迹周迟等人也有所知,很快闻夏就取得了他们的信任,并帮助他们从没有丧尸的出入口逃走,还带走了大量武器和食物。

这“投敌”的举动自然显示出了他的诚意,所以他来不及通知任何人,跟着周迟他们去探查老巢了。

“手链上有刻字?”项坤扫视最后一句话,迟疑道,“NY?什么意思?”

“可能是诺亚。”项臣说出了闻川之前的猜测,“这大概就是他们的组织名称。他居然注意到了手链?”

其余人都没有注意手链,却唯独闻夏在看监控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手链上的字,手链被带走后,他立刻配资开户 到了刻字不同寻常的意义。

“我们终于有目标了。”项坤唏嘘道。

闻川本打算用陶非引出对手背后的势力,哪料自家大哥却沿用了这一办法,径直走了。

闻川一时惊愕不已,坐在椅子里回不过神来。

项臣捏了捏他的肩膀,道:“跟着周迟他们,起码不会有危险。”

闻川道:“万一他们让他打伪疫苗……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还不股票 ,会不会有副作用也不股票 ,我……”

闻川一时红了眼睛,埋下头将脸掩于手心里。

项臣和众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过来:如果不是闻川和项臣已经说开,项臣势必会保护好闻川,想来闻夏是不会冒这个险离开弟弟的。

项臣心情一时很复杂,大哥虽然总意味深长地看他,似乎也没有完全赞同过他们,他们甚至没能好好和项坤、闻夏这两个长辈彻底说开,得到祝福,闻夏却愿意相信他,将弟弟交给了他保护。

但这样一来,闻川心里也势必留下一个疙瘩,若闻夏能安全回来还好,若不能……

项臣心说:大哥你真够狠的,你若出事,未来我永远也无法成为闻川心里最重要的人了。

于是,项臣倒成了这群人里,比闻川还要更忧心闻夏安危的人。

“确定安全后,他一定会向我们传递炒股配资 。”项坤道。

众人点头,一时又都沉默了。

罗子淞突然就十分沮丧挫败,他既没能保护任何人,连陶非也没能救回来,眼下最危险的潜伏行动,还让一个没受过专业训练的外人去了。

这一路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安静注意到罗子淞的走神,带着讨好的笑,凑近过去拉了拉罗子淞的手。

罗子淞回神,看了安静一眼,委婉地挡开了对方的安慰。

安静笑容一顿,露出难过的眼神,别开头不再说话。

“我们得往A城去。”项坤道,“做好准备吧,这是我们目前为止最大的希望。”

他站起来,目光扫视众人,所有人心头都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为了全人类。”项坤沉声道,“为了明天。”

众人点头:“为了明天。”

闻川难耐地喘息,将脸从手心里探出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软倒下去。

一股甘甜的浓郁气味传了出来,众人忙后退躲开,项臣一把将人抱进怀里,查看他发红的脸色,立刻道:“你们先走,我和闻川随后就来!保持配资开户 !”

安静有些紧张,难得手足无措:“我,我去准备吃的,还有水……发情,发情期他脱水会很严重,还有营养剂,他太瘦了。”

项臣心里也一阵阵揪疼,闻川营养不良,过于瘦弱,如今每天压力太大,焦头烂额,身体状况其实并不好。

如果可以,他们没人希望他在此时发情,能将身体养回来才是最紧要的。

项臣竭力控制自己暴戾的欲望,打横抱起闻川,匆忙朝外跑去。

安静跟在身后,喊人准备东西。

项坤则招来人员开会,周迟他们带走了部分内鬼,闻夏在纸条里建议项坤以“NY”来调查救援点里剩余的内鬼身份,项坤心里已经有数,对外只说去A城找寻疫苗,绝口不提闻夏的事,以免让闻夏遭遇危险。

救援点内,众人都忙碌起来。

项臣抱着闻川和所有人背道而驰,冲进了房间里。闻川浑身似被卷入火海,神智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感觉到安静在大喊什么,随即四周静了下来,他被人狠狠吻住,衣衫尽褪,被一双干燥的大手抚摸全身,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项……”闻川难耐地呻吟出声,脚趾蜷曲,感觉到被人分开了双腿。

他条件反射地弹动一下,挣扎不休,被项臣抱进怀中,吻在腺体上,项臣释放出炒股配资 素,闻川嗅到熟悉的气息,在迷糊中慢慢安稳下来。

“有我在,放心。”项臣迷恋地亲吻闻川的嘴唇,哄着他张开嘴探出舌来同自己纠缠。

项臣轻轻,发出暧昧水声,一手时轻时重揉捏那腺体的位置,引得身下的人不断颤抖,他的嗓音因欲望而沙哑,低沉道:“你是我的了,闻川,宝贝儿,你是我的了。”

第43章

房间里光线昏暗,项臣的声音时远时近,闻川已经有些恍惚了,手指下意识掐住了Alpha的手臂。

项臣耐心地哄着他,轻声同他说话,手指擦过闻川满头汗水,四面的窗户门都开启了特殊防护,以免炒股配资 素泄露。

此间天地,只剩他二人。

闻川无力地躺在雪白被单上,皮肤被衬得更加的白皙瘦弱,脖颈及手腕处能清晰地看到血管的痕迹,仿佛只要项臣愿意,轻轻用力便能将其捏个粉碎。

发情热令闻川脸颊发红,半睁的双眸仿佛蓄着一汪泉水,轻轻一晃就会满溢出来。

项臣抬头拿过手边安静准备好的水,喝了一口,俯身渡进闻川嘴中。

闻川扬起脖子,不由自主地吞咽下去,冰凉的水令他稍稍恢复了一点神智,只觉浑身的热气挥散不去,蒸腾得他要发疯。

项臣纠缠他的唇舌,确认他将水全都咽下去,才叹出灼热的气息以额头抵着他,低声道:“我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闻川,你真的愿意选择我吗?”

闻川浑身软弱无力,他从未如此失控过,无法掌控身体令他感到不安,但陪着他的人是项臣,这一点令他感觉到了踏实和安慰。

项臣轻轻地啄吻他,他无意识地回吻,仿佛心尖被点燃了一簇簇的火苗,项臣压抑着自己的渴望竭力想同闻川求证什么。

虽然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他们必定会在一起,这已是注定的事情。但项臣却没来由的紧张和不安,他的内心涌出了许多怀疑。

“这一路上,只有我陪着你。”项臣看着闻川的眼睛,紧张道,“只有我这个Alpha,你真的选择了我吗?”

闻川有些生气了:“你滚出去。”

项臣一愣。

闻川喘了口气,声音沙哑,道:“你要是不想做,就滚出去,随便找个Alpha来,让我对付了算了。”

项臣的炒股配资 素已经被闻川勾得濒临爆发,他咬牙忍耐,此时听了这话,简直像是被窥觊了领地的野兽,登时发怒了:“你敢?!”

他狠狠咬了闻川的脖颈一口,闻川身体弹动一下,脖颈带起优美的弧线,剧烈喘息,道:“那你废话什么?我会不股票 自己要什么吗?你……唔……”

一句话未完,项臣已控制不住地吻了下去,他的内心被巨大的喜悦冲昏,最后支撑的那点理智彻底瓦解,同恋人一起坠入了无法自控的漩涡中。

……

Omega的发情期会持续三天,这三天时间里对Omega和Alpha的体力都是相当大的考验。Alpha需要承担起所有的责任来,照顾好自己的Omega,一个Alpha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还能不能体贴细致,照顾到Omega脆弱的身心,单看发情期二人的相处模式就能股票 了。

有的Alpha无法自控,且霸道蛮横,自私自利,三天时间下来Omega就如同被剥了层皮,营养不良,严重缺水,身体上满是伤痕,严重的甚至会落下心理创伤。

但显然,项臣并不是这样的人。

闻川平静下来时,他便抓紧时间喂水喂吃的,自己反而吃得很少,将高热量的东西都给了闻川,一边帮他揉腰,小声同他说话,亲昵时互相细密的接吻,将闻川照顾得很好。

发情期Omega会非常不安脆弱,情绪也如同绷紧的弦,稍不注意便会被伤害到。项臣十分小心,刻意同他说一些笑话,逗他开心,见人笑了便搂在怀里哄他睡觉,能多睡一会儿便睡一会儿,生怕他的身体熬不过去。

发情热开始的时候,两人便抵死缠绵,最初的羞耻难堪过去后,闻川终于开始放开了,两人身体也愈发默契,享受纯粹欲望所带来的极致快乐。

食色性也,本就是人之常情。

到得第三天,闻川清醒的时候开始变多,项臣弄榻了床,好在房间是四人间,于是便抱着自家宝贝儿换了一张床,幸而没伤到人。

闻川简直哭笑不得,被项臣大狗似地不断嗅着炒股配资 素确认他的情况,一边道:“你也太夸张了……”

项臣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我控制不住,你不股票 你有多棒。”

闻川听不得这些,立刻捂住项臣的嘴,项臣却舔过他的手心,察觉到炒股配资 素味道渐浓,便了然一笑,俯身吻了下去。

三天一晃而过,第四天一早,闻川彻底清醒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左边是垮塌的床铺,地上散落着枕头、被褥,镜子也掉在了地上,垃圾桶里扔满了纸巾,暧昧的气味令人十分不好意思。

闻川脸上通红,项臣不让他下床,自己起身披了衬衣,身下光着,赤脚去打扫房间。

将玻璃碎片扫干净,确认没问题了,他才拿了衣物过来给闻川穿上,抱着他去澡堂洗澡。

两人满身是汗,救援点的房间里没有浴室,闻川实在忍受不了,觉得自己臭得不行了,难为项臣还能啃得下嘴,项臣却笑道:“瞎说,这么香。”

说着又去吻腺体。

项臣已通过咬腺体的方式帮助闻川渡过了发情期,但这并不算永久标记。

意乱情迷中,他几次要顶开闻川身体里属于Omega的神秘部位,却总被闻川下意识地挡住,他并未逼迫,只知闻川暂时不想被彻底标记,于是便没有勉强。

他大概股票 闻川在想什么,发情期一旦被彻底标记,99%的可能性会怀孕。眼下却并不是最合适的时候。

无论是他还是闻川,都不想在未来不明的情况下,让无辜的孩子来到世上忍受折磨。

这一点项臣是赞同的,因此并未觉得有丝毫不满。

倒是闻川总有些忐忑,和项臣洗过澡在食堂吃饭时,几次偷瞥项臣,难得露出了有些小心的神色。

这样的闻川让项臣心疼不已,他喜欢看闻川淡然处之,冷静克制的模样,哪里舍得他这般小心翼翼?说不好反而是自己的罪过了。

项臣立刻道:“我没有生气,我都懂。”

闻川愣了一下,颇为不好意思:“你股票 我想什么?”

项臣一笑,喂了闻川一块糕点,道:“我就是股票 。”

闻川便不说话了,眼神里露出暖意,嘴角勾了勾,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项臣看得满心喜欢,手指舔过刚喂过自家宝贝儿的糕点屑,恨不能将人揉进怀里亲亲抱抱,只同他岁月静好,别的什么也不想。

但现实总是得去面对的。

两人吃了饭,项臣又帮闻川剪了头发——这些日子闻川头发长了不少,都可以扎起来了。项臣自己的头发也长了不少,额前落下来几缕挡住视线,显出几分浪子般的气质。

项臣给闻川剪头发时显得很专注,闻川忍不住一直看着他,两人标记后感情上变得和从前有些不大一样,项臣的气味让闻川十分亲近,下意识就想靠近他,视线总也离不开他。

而项臣刚标记过闻川,正是对自家Omega有着浓重独占欲的时候,一切都亲力亲为,显得很是虔诚。

仿佛闻川是他的某种信仰。

项臣微微躬身,从镜子里和闻川对视,贴在他耳边道:“怎么样?”

闻川耳朵有些敏感,立刻就红了起来,道:“嗯,很好。”

两人的视线里都带着控制不住的情意,总忍不住互相凝视,项臣笑起来,吻了吻他的额头,道:“该你了。”

于是闻川又来帮项臣剪头发。

闻川这方面不擅长,给项臣剪得坑坑洼洼,最后不得不给他彻底推了,成了一个平头,脸部轮廓倒是更立体霸道了,显得十分精神爽利。

项臣左右看看,又拿刀给自己长好的眉毛修了修,将右边眉尾修出一个缺口,看着霸道而帅气,盛气凌人。

闻川看得目不转睛,只觉项臣越看越好看,心里带着点羞怯的喜悦,面上倒是很平淡,仿佛并没有什么可在意的。

项臣转头和他对视,闻川便淡然道:“嗯,不错。”

项臣只觉好笑,如今他也算对闻川了解不少了,三天的亲密相处后更是察觉了此人“伪装”的本事,于是立刻分辨出了闻川的真实心意,眼里带笑,低头去吻他。

果然闻川看起来淡淡的,却主动迎了过来,同他接了个甜蜜的吻。

项臣心里软得不行,又有些蠢蠢欲动,下意识将人环住了,闻川立刻红了脸。

于是刚洗完澡吃完饭,收拾干净的二人又进了房间,两小时后再出来,闻川嘴唇肿了,项臣提着包,舍不得地看他:“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闻川立刻拒绝:“只有你们,谁能看懂病毒数据?”

“我们会将数据全部带回来。”项臣道,“这一去不知会遇到什么……”

闻川蹙眉:“我跟你一起去,不管遇到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项臣又哪里舍得离开自己的Omega?天人交战之下才做出这样的决定,被闻川几次拒绝,心里立刻开始动摇了。

“你……”项臣为难道,“听话。”

闻川挑眉,不发一言地看他,神情里却满是威胁之意。

项臣无奈,只得点头,又帮他收拾了背包。

二人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前去追项坤他们了。

项坤带队——救援队,811,祁十一,罗子淞、安静等人都已离开了救援点,杨庆留守,负责联络和调度,守护救援点的众人。

这些日子也是杨庆一直在帮他们送吃食,此刻见二人出来,身上的炒股配资 素随之变化,不由感叹:“一路顺风,要保重啊,你们……”

杨庆一时心情复杂,看着他们道:“都要好好地回来。”

项臣背着双肩包,一手还提着闻川的包,抬手食指中指并在一处,从眉头朝下一划,潇洒道:“放心吧。家里就交给你了。”

杨庆听到“家”这个词,一时眼眶红了一下,道:“等你们回家。”

二人从救援点开了一辆多功能装甲车出去,天窗可以打开,上面设有机枪,车舱内空间很大,两人可以直接在车内休息,舱内还装着不少武器弹药和药品,车后方还悬空挂着一辆摩托。

清点好东西,杨庆带着众人朝他们敬礼,道:“大家会日夜为你们祈祷,你们一定会平安无事。”

“保重啊。”

“一定要保重!”

“一路顺风!”

一行人站在台阶下看着车上的二人,眼里带着期望,闻川一时感慨良多,冲众人挥手,爬进了车内。

项臣敬礼,随后进了车内,开车离开了。

车辆出入口外满是丧尸,救援点外有小型自动机枪,已为他们清理出了小片区域。

装甲车驶出,发射出两枚小炮弹,丧尸群血肉横飞,血沫沾在车窗前,又被雨刷刷走,恢复如初。

这些日子在救援点待得太久,如人在舒适区内,要踏出去总会面对内心的排斥和不适,日光洒下来,外面的世界依然萧条清冷,丧尸游荡,满地血肉,将他们从救援点内的安宁拉回了残酷的现实里。

“出发!”项臣吹了声口哨。

第44章

距离病毒爆发的第五十二天。

深夜,一群丧尸从路边游荡而过,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仿佛蒙了一片白布,脸呈不自然的角度仰着,侧耳仔细倾听着声音,鼻翼不断扇动,不放过任何细微的猎物痕迹。

它们茫然地在周围打转,最终撞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装甲车。车辆冰冷的金属外壳引不起它们的丝毫兴趣,但对声音和味道的敏锐直觉却令它们无论如何也不愿离开,始终绕着装甲车来回转圈。

车内,后排宽敞的空间给与了项臣发挥的余地。

睡袋上闻川的手指几近痉挛,骨节发白,随后被项臣十指扣住,指尖暧昧地紧握在一起,时而用力时而放松,狭小的空间里断断续续地传出闷哼声。

片刻后,车内安静下来,只余激烈地喘息,项臣的手四处摸索,找来毛巾给闻川清理干净,又拿了衣物伺候宝贝儿穿上。

闻川懒得动弹,趴在睡袋上盖着衣服,伸手拿了水杯喝水,他的额头浮起细密的汗珠,脸颊上是尚未消褪的晕红,眼神不满地看向自家Alpha,一手伸下去揉着自己酸疼的腿根。

项臣一脸满足,随便擦了下汗便侧躺着搂着宝贝儿休息,大手轻轻抚摸闻川的腰身,帮他揉捏,同他小声地说着亲昵的话。

闻川别扭道:“别叫我宝贝儿。”

项臣亲了亲他的耳垂,道:“乖宝,宝宝。”

闻川耳朵红起来,侧头看他:“你能不能正经点?外面一群那东西呢,你倒好,在车里就……”

“它们进不来,”项臣笑道,“让它们嫉妒去。”

闻川:“……”

项臣痞气一笑,缺了一角的眉头扬起显得十分爽朗帅气,闻川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项臣眼底露出温柔的笑意来,正觉得这气氛不错,也许可以再来一次,就听闻川咬牙切齿道:“在追上安静他们之前,你禁止碰我。”

项臣:“……”

闻川说着,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目光躲闪,不去看项臣委屈的面色,道:“我股票 你……咳,我也……”

闻川声音小了下去,几乎听不清,项臣眼睛一亮:“你也喜欢?”

“不是!”闻川两手一按,将项臣的脸颊挤得变形,羞愤地咬了一口那因外力作用而撅起的嘴唇,道,“总之,正经一些!不是做这事的时候!”

“我控制不住。”项臣手指抚过宝贝儿细嫩的肌肤,只觉爱不释手,“行,听你的。”

闻川这才满意了,转过身被项臣从背后搂着准备睡觉,却感觉到那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后脖颈上,令腺体微微发痒。

闻川躲了躲,项臣却张口咬了过来,闻川毫无防备,闷哼一声,属于Alpha的炒股配资 素霸道而激烈的同他交融,闻川两眼失神,手脚不由自主就软了,只能被项臣搂着在脖颈处大狗似地又啃又吻。

项臣闹够了,在闻川脖颈处被咬得通红的嫩肉上磨了磨牙,这种单纯炒股配资 素融合的感觉仿佛两人又做了一次似的,满足地哄着闻川睡觉,闻川疲惫不堪,懒得再跟他争辩,闭着眼很快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闻川在颠动里醒来,无线电里收到了安静他们的信号。

项臣在前面开车,和昨晚无赖流氓的模样相反,此时他十分严肃,侧脸硬朗,阳光从前面的玻璃洒下,令他的五官如战神般威严,隐隐透着一股慑人的气质。

闻川靠在睡袋上看了他一会儿,心里蔓延出带着点酸涩的幸福感。

如果没有发生这一切,他们是不是会就此错过?如果没有错过,也没有这场灾难,他们会不会如普通的小情侣一般牵手约会,项臣会在他下班的时候来接他,他们会同居在一起,在家里布置上彼此都喜欢的家具。

早上他会在项臣的亲吻中醒来,周末和大哥、项叔叔一起去海钓,吃海鲜。

可现在一切都没有定数,也不知未来会发生什么,闻川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股票 项臣抓住一点机会就缠着自己不放的心思,并非单纯的正值年轻热血,食髓知味,而是因为太多的不确定性,令彼此心中都藏着不可言说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令Alpha时刻都要抱着他,吻着他的腺体,才能确保他安全似的,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醒了?”项臣回头看了一眼,道,“我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你洗漱一下。”

闻川昨天出了汗,总觉得不舒服,项臣愿意替他考虑,事事迁就,但闻川也股票 眼下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

“没事,不用找地方,”闻川用矿泉水简单洗漱过,找了压缩饼干做早饭,几口吃了爬到副驾驶位置上坐着,系上安全带,道,“什么情况?”

“有点不对。”项臣也没勉强,显然事态有些紧张,他皱眉道,“配资开户 上安静了,但杂音很多,听不清楚,隐约听到爆炸的声音。”

闻川也紧张起来:“他们遇到麻烦了?能确定位置吗?”

“还没进入搜索区,太远了。”项臣开着车,一路碾压围过来的丧尸群,不时用自动机枪横扫,道,“方向应该没错,出发前我们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他看了闻川一眼,道:“别担心。”

“不股票 大哥现在如何了。”闻川看着窗外混乱的景象,最初的恐惧和麻木过去后,现如今对着这群丧尸,闻川只觉得内心悲凉。车内安静,车外血肉横飞,黑色的血液溢了满地,街道荒凉,店铺被砸烂,玻璃碎裂,废弃的车辆停了满街,天上连一只鸟也没有,彰显出死气沉沉的景象。

“你大哥是人精中的人精,”项臣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做,不是吗?”

闻川嗯了声,帮着项臣搜索无线频道,又打开电脑继续分析钟昊生的血液数据。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闻川若有所思,“如果伪疫苗是进化的阶段之一,那么要继续进化势必就要再刺激它,对,应该有外力刺激它继续变异。所以这不是最终的疫苗形态,它不完整。”

闻川在键盘上飞快敲打,不时观察数据图,修改其中的参数。

但排列组合的可能性太多了,没有病毒的完整数据,这简直像是大海捞针。

“为什么这么麻烦?”项臣蹙眉,“如果那个人自觉是神,那干脆改造所有人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他要选择,”闻川道,“他的‘仁慈’不会随意赐予所有人,只有被他选中的人才有这个机会。”

项臣冷笑:“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闻川道:“能做出这种病毒,这人在基因研究方面绝对很有名。”

他打开先前在数据库里下载的资料,挨个看过去,但名单上几乎都是一片灰白色,代表着死亡。

闻川喃喃:“没有一个活人,难不成是死神在人间?”

项臣道:“搞不好他把自己也给弄死了。”

闻川:“……”

正此时,无线频道里传来了安静的声音:“能……滋滋……能收到……滋滋……喂?”

杂乱的干扰无处不在,闻川听了许久都听不清,拿起无线电道:“安静?我是闻川,安静?听得到吗?”

“滋滋……”

“闻川?滋滋……听得……滋滋……川……你们……滋滋……”

轰地一声巨响,隔着无线电都能感觉出对面的地动山摇。

闻川和项臣对视,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紧张。

“安静?你们在哪儿?安静?!”

“靠。”安静灰头土脸,抱着无线电缩在电梯一角里。因为爆炸的动静整个电梯都晃了晃,顶上落下灰尘来,他抹了把手背上的血,继续尝试配资开户 无线电那头的人,“闻川?闻川?我在电梯里,不是,我在H城郊区的‘游客中心’电梯里,我被困住了。”

无线电那头没有反应,安静等了一会儿,又道:“有人吗?喂?项叔?罗哥?小祁?”

“有没有人在啊!”安静怒道。

“滋……有。”突然无线电响了一声,罗子淞疲惫的声音道,“安静?你在哪儿?”

“电梯里。”安静坐直了,抱着无线电道,“罗哥?你还好吗?受伤了吗?”

“还好……滋……”两人离得不远,声音清晰了许多,罗子淞喘了口气,道,“电梯卡住了,我去重启一下试试,你不要怕。”

“我……”安静看了眼自己面前的电梯门,只觉十分无望,电梯门刚打开一半就被卡住了,电梯又往下坠了半截,此时他的头刚到电梯开门的位置,外面正有一群丧尸竭尽全力想进来,染满黑血的手不断在缝隙里抓挠着。

安静想了想,还是不要让人担心了,于是把剩余的话吞了回去。

但罗子淞却十分敏锐,道:“怎么了?”

安静靠在角落里,远离那些手,脚边放着枪,道:“没什么,你小心点。”

罗子淞没说话,一时间电梯里静了下来。

安静瞪着前方从缝隙里塞进来的手臂,黑血顺着缝隙滴落在地面上,浓烈的腥臭味挥散不去。

安静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间,从最初的惊恐到无奈,好在他心向来大,干脆坐下来望着那些手臂,努力将它们想象成蜈蚣的脚……

不对,那也很可怕。

划水的鸭爪?安静别开头,叹了口气。

“滋……”无线电又响了,“安静?”

这回闻川的声音清晰了许多。

“闻川?”安静道,“听得到吗?”

“听到了,”闻川声音冷静而温和,在这种环境里十分有效地安抚了人心,“我和项臣在赶来的路上,就快到H城了。你情况怎么样?”

“困电梯里了,”安静道,“面前有无数鸭爪。”

闻川:“???”

项臣道:“你怎么在电梯里?其他人呢?”

“说来话长……”安静道,“其他人我现在也不清楚,我就一个人。罗哥去修电梯了。”

闻川道:“放松点没事的,不要怕。罗哥会有办法的。”

“安静?”罗子淞的声音响起,“我现在要关一下电源,电梯里会很黑,别担心。”

安静道:“好的,你小心。”

项臣道:“罗兄,我爸呢?”

罗子淞咬着电筒,在电源的总闸上拉了一下,他额头还流着血,浑身狼狈不堪,道:“我们走散了,他们应该还在大楼里,要么就在地下商场。这地方太大了。”

电梯里黑了下来,只余无线电时不时响起。

电梯外被响动引来的丧尸更多了,堵在门口嚎叫着,但始终没能将电梯门挤开。

片刻后,电梯里的灯又亮了,安静试着按了按下行的按钮,没有反应。

“我看不行。”安静道,“没动静。唉,我要被熏死了。”

罗子淞道:“什么熏死了?等等,安静你那边什么情况?”

闻川道:“据说有很多鸭爪。”

罗子淞愣了一下,陡然反应过来:“电梯门卡住了?缝隙有多大?”

“它们暂时进不来。”安静道,“还有办法吗?”

罗子淞声音里带了怒气:“你怎么不早说?如果刚才电梯恢复运行,万一丧尸进去了怎么办?”

安静尴尬道:“应,应该不会吧?我按得都是下行按钮。”

罗子淞语气里带着焦急和怒意:“这样不行,其他楼层万一也有丧尸,你门开着,你怎么不早说?!”

罗子淞简直成了复读机:“我去电梯井里看看,你等等。”

安静只得又坐下来,道:“对不住啊罗哥,我不想你担心。”

罗子淞没答话,闻川打圆场岔开话题道:“我们快到了,什么游客中心?”

“什么什么村……白色的配资查询 ,很大一片,”安静道,“是个度假中心来着,很好找。”

无线电里传来枪声,安静又紧张起来:“罗哥?”

罗子淞道:“我没事。”

罗子淞戴着手套,顶着头盔,身上和腿上都有防护衣,以防被抓伤咬伤。他走楼梯很快到了楼顶,找到电梯井的出入口,咬着电筒准备下去看看。

从上往下,能看到远处电梯一动不动,墙壁上亮着小灯,照亮了电梯井,紧贴墙的扶梯两侧有血迹,大概之前这里就有人来过一次。

电梯井里带着灰尘和水泥气息,隐约能嗅到腐败的气味,越往下,苍蝇蚊虫开始变多,臭味也越来越浓。

罗子淞有不好的预感。

等接近了,罗子淞往下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电梯顶上躺着个死人,应该是从高处坠下,脖颈摔断了,脑袋也凹陷下去,血液早就凝固了,这么多天,这里又不透风,蛆虫正四处爬动。

难怪电梯会卡住,罗子淞注意到电梯顶上一角卷入了尸体的半只鞋,牢牢地卡在了那里。

“我到了。”罗子淞一手拉着扶梯,一手用无线电道,“安静,你在里面吗?”

他脱了自己的头盔丢下去,头盔惊起大片苍蝇,在电梯顶上发出“咚”的响声。

安静道:“听到了,我在里面!”

安静站起来,他够不着电梯顶的门,抬头看着,道:“咱们从上面走吗?”

“可能有点麻烦。”罗子淞蹙眉,尸体将出口完全堵住了。

第45章

H城在A城和B城之间,是一座不大的小城,主要以线上配资 业和度假为主,病毒爆发的时候这里应该聚集了不少前来度假线上配资 的游客,因此度假村完全是个重灾区。

装甲车还没进度假村,就已经被大群丧尸包围了,项臣让闻川开车,他则坐到车顶用机枪扫射,滚烫的弹壳时不时掉进车里,发出乒乓的脆响,项臣叼着烟,挑着眉,道:“他们为什么会跑这儿来?”

“会不会和大哥有关?”闻川开车狠狠撞进一群丧尸里,车轮碾过骨肉,远远地能看见度假村白色的配资查询 群。

这个度假村建在市郊外,距离市区不算太远。H城打造的股票行情 不少,还有一些小型的儿童主题乐园,因此度假村的距离也不宜过远,以免影响游客的出行时间。

大片的白色配资查询 群紧邻人工河畔,闻川以前在广告里看到过这副景象,蓝天白云,鸟儿展翅,白色的配资查询 群各有各的特色,小别墅外有参天大树以及围起来的木栏,还有白孔雀养在里面,可以说是十分优美了。

但眼下日光灿烂,配资查询 群外却满是丧尸,河畔边缘漂浮着不明的黑色血沫,人工沙地上尽是血迹和凌乱的脚印、散开的鞋子以及行李箱。玻璃碎裂,大门敞开,游客中心四个字下方有侧翻的车辆,被咬断了脖子的尸体,几只变异的老鼠抬头朝车辆方向看来,随即速度飞快地隐没进了草丛里。

这幅画面无论如何和广告宣传配资开户 不起来,仿佛某个恐怖主题乐园一般。

“这是我见过最不符合宣传的度假村了。”项臣道。

闻川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拿着无线电道:“我们到了,罗哥你那边怎么样?”

无线电里没有回音,闻川焦虑地抬头看向项臣。

项臣清出一条路来,让闻川将装甲车尽量靠近游客中心停下,随即背上背包,戴上头盔,胸口别着无线电和小型手电,利落地翻出车外,放下摩托骑了上去。

闻川从车顶探出头,项臣打了个手势:“关好车门,一会儿我们出来还得靠你清路障。”

闻川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被冲撞开的丧尸又慢慢聚拢了过来,闻川比了个OK的手势,关上车门,在无线电里道:“一切小心!”

项臣一脚蹬地,打开手电,胸前挂着机枪,背后背着一把斧头,摩托车发出轰鸣声,径直冲了进去。

此时的罗子淞,正满头大汗地用绳子将尸体吊起来。

他手臂青筋暴起,将成年人的尸体吊上扶梯,将出口的位置留出来。

腐烂尸体脸上爬满了蛆虫,身体因绳索的晃动缓缓旋转,面部朝向罗子淞,空洞的眼睛望着男人英俊的侧脸,几乎要贴上了。

罗子淞屏住呼吸,将绳子固定住,随即爬下扶梯站在电梯顶上,从功能包里摸出一个呈十字架形的工具,将其贴在顶板上,十字架两端自动吸紧,他再用力一拉,十字架自动充电发出“砰”地一声,电梯顶上的天窗被直接掀开了。

安静握着无线电在下方抬头看他,电梯门缝里无数只手在半空抓挠,罗子淞倒抽一口气,伸手下去:“拉着我!”

安静将枪别好,嘴里咬着无线电,双手握住了罗子淞的手腕。

罗子淞猛力向上,嘴里一声低吼,将人一点点拖了上去。

正此时,因为尸体被移开,电梯被卡住的地方松开了,电梯开始有滑动的迹象。

罗子淞发现了,他立刻将捆尸体的另一头绳子系在了自己身上,尸体则当做固定,吊在了扶梯另一端。

“小心!电梯要下去了!”罗子淞一头大汗,额角、脖颈和手臂的青筋暴起,肌肉跳动,心跳加速。安静无处着力,半点也帮不上忙,只得一身冷汗地看着罗子淞将自己一点点拖上去。

“叽——”

电梯卡住的门发出变形一般的可怕金属声,电梯绳晃动,整个电梯往下滑动,丧尸们被卡在缝隙里的手尽数断裂,安静半截身子刚从出口出来,他一手撑了下电梯顶借力,那一下却似压垮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电梯导轨出现刺眼的火花,随即电梯“哐”地一声落了下去。

电梯绳速度飞快地松开,安静只觉耳边风“嗖”地一下过去,他直接从电梯天窗里出来了,被掀开的天窗碎片从他脸侧划过,顿时出现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罗子淞瞳孔一缩。

安静甚至没察觉到痛,那一下速度太快了,他愣愣地看着抓着自己的罗子淞,脸侧的伤口先是呈发丝线一般流出不均匀的血来,随即血越来越多,伤口缓慢裂开。

安静这会儿感觉到痛了,撕裂的火辣辣的痛令他差点惨叫出声。

此时他和罗子淞悬挂在半空,罗子淞腰上系着绳子,绳子另一头穿过扶梯,挂着一具腐烂的尸体,尸体像门栓一般牢牢卡在了扶梯间,成了他们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罗子淞吓了个半死,那一瞬间,只差一点那碎片就会从安静的眼睛上划过去,弄个不好,还能从他的脖颈间划过,那就真是没得救了。

罗子淞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脸色青白一片,竭力冷静道:“别慌,我拉你上来,你拉住扶梯。”

安静痛得整个人都在抖,咬牙撑住了,点了点头,眼里溢满了泪水。

罗子淞慢慢将他拉过来,靠近扶梯一侧,安静试了两次,抓住了扶梯,然后踩了上去。

罗子淞确定他站稳了,这才回身抓住扶梯,将身上的绳索割断了。

尸体失去拉扯的重力,立刻落了下去,随着电梯一起坠入了深深的电梯井底。

嘭——一声闷响,听起来令人骨头发疼。

罗子淞看了眼安静:“走,每一步踩稳了,别着急。”

安静颤抖着声音嗯了一声,两人沉默地顺着扶梯往上爬,头顶有一小片光,能感觉到风从上方穿透而过。

安静忍不住道:“罗哥,我,我不会破相了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鼻音很重,时不时因疼痛而倒抽一口气,罗子淞不忍道:“不会的,等出去就给你找药。别胡思乱想。”

安静委屈道:“我这么可爱你都不喜欢我,我破相了你更不会喜欢我了。我是不是没希望了啊?”

罗子淞道:“出去再说。”

安静大概是太疼了,想要转移注意力,自顾自道:“我是个Beta,你不喜欢Beta,我股票 的,你喜欢香香软软的Omega,对吗?”

罗子淞沉默不语。

电梯井里一时只余安静一个人的说话声。

“你前妻,是Omega吗?”

罗子淞沉默许久,叹气:“是。”

“你女儿呢?”

“也是Omega。”

“好吧我股票 了,嘶……”安静疼得倒抽一口气,喘了半天,道,“你不喜欢我。”

罗子淞抬头看着上方,尽量快速地爬着,道:“我不适合成家,我的职业让我……太忙了。我的前妻就是因为受不了我,所以才离婚了。我总是失约。”

罗子淞顿了顿,声音有点嘶哑,道:“她生产的时候我没到场,坐月子我也不在她身边,当时刚好在蹲守一个走私团伙,没法请假。女儿第一次上幼儿园,我也没去,亲子活动……我答应了的,但还是没去。我错过了她第一次叫爸爸,错过了她学走路,不股票 她生过几次病,喜欢吃什么,我什么都不股票 。有一次……”

罗子淞闭了闭眼,似乎是太累了,沮丧地靠在扶梯上稍作休息,道:“有一次我出任务期间,她发了高烧,当时我前妻也……正病着,半夜三更,凌晨三点左右,我接到了她的电话。”

安静一声不吭,静静听着。

罗子淞道:“她很虚弱,让我帮忙带她和女儿去医院。她当时意识有点不清了,一直哭,说自己很累。”

罗子淞将头抵在手背上,似乎努力压抑着什么情绪:“我没办法,我正在执行任务,我甚至……甚至不在B城。我只能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又打给她的父母。那之后,她不再找我了,我股票 她对我失望之极,我们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

他还记得很清楚,前妻和他离婚时,站在民政局大厅外的台阶上,手里拿着离婚证,背对他道:“我曾经很爱你,我以为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可结果我错了。如果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都不在,那么以后……也不必在了。”

那天下了雨,他从培训基地里请假赶来,一身狼狈,跟她领了离婚证。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他把自己能给的都留给了她,她带走了孩子,带走了他的一切。

那之后他对感情已不抱任何希望了,全心全意扑在工作上,可如今……

若说他原来失去了家庭,却还有事业,可眼下的一切,却令他疲惫不堪,甚至自我怀疑。

他本应保护的一切都不在了,这一路,他有太多的无能为力,无可奈何,令他茫然极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些人去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钟昊生他们拿生命当儿戏,却无可奈何。他不能破解疫苗,不能维护正义,不能替死去的无辜讨个公道,他不股票 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他曾经为了理想,失去了家庭和爱情,那么这结果又是什么?

他保护的是什么?他为之牺牲奉献的是什么?他信仰的又是什么?

罗子淞不再说下去,安静也不再问。

很快他们从电梯井口爬了出去,罗子淞回头抓住安静,将他拖了上去。

楼顶还有丧尸在游荡,听见动静立刻围了过来,罗子淞一枪一个解决得干净利落,收枪时袖口带起劲风,浑身有一股颓废的浪子气质。他眉头微蹙,嘴角下抿,转头和安静四目相对,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安静记得很清楚,他第一次看见罗子淞时,几人走在食堂的走廊上,他频频侧目,罗子淞一身正气,背脊笔直,抬头对他温和地笑了笑,令人没来由的感到踏实和安心。

可这一路上发生的一切,随着他们一点点揭开谜底,已逐渐影响了这个原本正直温厚的人,令他显出茫然的焦虑,眼底透着疑惑和失望。

可哪怕如此,他还是在自己有危险时毫不犹豫地来了。

安静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咧嘴一笑却又扯到了伤口,顿时呲牙咧嘴道:“嘶……我果然还是喜欢你。我看人很有自信的,你是好人。”

罗子淞别开头,往前走道:“我们可以做朋友,兄弟,我当你大哥也行。好人不等于好情人,我不适合你。”

罗子淞将包扔在天台门后,此时边说边将背包打开,掏出里面的急救药品,让安静侧脸过来治伤。

安静蹲在他面前,伤口看着十分骇人,罗子淞眼底闪过不忍,拿出酒精道:“忍着点。”

安静出发前去看过晗晗,晗晗尚未渡过危险期,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安静陪她说了会儿话,告诉她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让她乖乖等自己回来。晗晗答应了,将自己喜欢的发夹给了安静,权当护身符。

此时安静额头前别着粉色的发夹,发夹上还有一只小猫,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模样看着十分青涩可爱,原本清秀的面容上却多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几乎是从耳侧到嘴角,看着触目惊心。

安静拉住罗子淞的手,罗子淞没拒绝,一手拿了酒精倒在伤口上冲洗,安静登时脸色惨白,嘴唇发抖,眼泪流了下来,却是一声不吭。

他只是死死拽着罗子淞的手,用力到指尖都发红了。

清洗完伤口,罗子淞打着手电仔细看了看,伤口好在不深,但也需要缝合。他从包里摸出自动缝合的小机器,那像是个早期的订书机,只有不到巴掌大小,安静动了动喉咙,道:“会留疤吧?其实留疤也无所谓,疤痕都是勋章。”

罗子淞看着他,目光专注:“就算留疤,你也一样很可爱,很好看。”

安静低了下头,眼泪顺着鼻尖落下来,滴在罗子淞手背上,滚烫滚烫。

无线电响了一声,项臣道:“罗哥,电梯落下来了,你们没事吧?”

“没事,我把安静带出来了,现在去楼下找你汇合。”

“我在地下超市,”项臣道,“找到祁十一了。”

安静闭眼咬唇,罗子淞看了眼自己手腕上已经消失的牙印,抬起手道:“咬这个吧。”

那是他们在学校楼顶分开时,安静拽过他的手咬上的痕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安静看了一眼,抖着手抓住他的手腕,在他缝合的时候狠狠咬了下去。

第46章

“闻大哥的信号到这里就消失了,”祁十一靠在超市货架后急促喘息,肩膀上洞穿了一根货架上的钢条,将他牢牢地钉在了货架前。前面几排的货架倒了下来,砸到了他的腿,地上满是散落的零食,“追到这里之后,我们……”

“先别说话。”项臣脸色严肃,眉头蹙起,仔细观察祁十一的伤势,确认那根钢条没有伤到其他部位,立刻从功能包里摸出一把专用剪子。

“我现在要帮你剪断钢条,忍着点,尽量别发出声音。”他看着祁十一的眼睛,语调稳重淡定,听起来就令人感到可靠,“来,咬着这个。”

他从背包里拿出纱布卷在一起,递给祁十一,等对方准备好了,他才一手按着祁十一的肩膀,一手用力夹断了钢条。

他的力气很大,不算粗的钢条立刻“咔”地一声断开,祁十一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整个人几乎是痉挛着弹了一下,被项臣牢牢压住了。

“嘘,嘘,没事了。”项臣小声道,立刻用纱布将裸露着一头的钢条连同伤口一起包扎起来,堵住流血的部分,道,“等出去了再取,忍一忍。”

祁十一浑身哆嗦,咬牙点头,费力地被项臣搀扶着坐起,项臣又去搬开倒下来的货架。

好在货架上装得都是袋装零食,否则祁十一的腿就麻烦了,项臣低低地“喝”了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将倒在一起的货架尽数掀了起来。

祁十一立刻收回腿,压了这么久只是麻得没知觉了,伤得倒是不严重。

项臣正要将祁十一扶起来,货架后突然出现了两只丧尸脑袋,“哐”地巨响,货架不住摇晃,张嘴凶猛地咬了过来。

项臣的衣服被咬住,丧尸力量奇大,一时竟挣脱不得,另一只丧尸眼看要咬到他的脖子,祁十一狂叫一声,单手捡起刚被剪断的钢条,猛地戳进了丧尸眼睛里。

那一下黑血狂飙,祁十一眼睛发红,伤口移动痛得不住哆嗦,将钢条狠狠拔出来,又捅进了咬着项臣衣服的丧尸耳朵里,径直捅了个对穿,腐烂的血肉迸出,溅了满地。

项臣立刻躲开,转身抬枪,一枪一个。

两人喘气,神情都十分紧绷,不远处传来丧尸的嚎叫声,被这里的动静吸引正在赶来。

“走!”项臣扶着祁十一一边胳膊,两人小心退走,同丧尸们在货架之间捉迷藏,不住闪躲。

祁十一的血不断从纱布里渗出,丧尸嗅着味道,绕过货架找来,项臣暗骂一声,一边架着祁十一,一边抬枪握紧,枪口不住在货架走廊间来回瞄准。

头顶的白炽灯闪烁,时而亮起,时而熄灭,发出呲呲的电流声。

项臣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祁十一的呼吸粗重,两人都不敢说话。

正这时,远处传来了枪声,货架侧面,距离项臣只一转头的位置,几只丧尸被枪声惊动,弃了项臣转头奔去。

项臣下颚线绷成凌厉的弧度,闭住呼吸几秒后才长出了口气,扶着祁十一朝身后不远处的仓库跑去。

挂在胸前的无线电响了一声,罗子淞道:“我在超市,你们在哪儿?”

随即又是几声枪响。

项臣道:“往里走,A区仓库!”

他一脚踹开半掩的仓库门,扶着祁十一跑了进去,祁十一颠簸中不住倒抽气,轻声道:“带着我你跑不掉,项哥,就把我放这儿,你走吧。”

“闭嘴。”项臣左右看看,扶着人跑进了蔬菜备货区,大量的无人看管的蔬菜已经坏掉了,发出馊烂的臭味,很好地掩盖了血腥气。项臣将祁十一放在几个大泡沫箱子后面,抬头四顾,胸口剧烈起伏。

“项臣?”闻川焦急道,“你们还好吗?小祁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不要担心,你那边还好吗?”项臣确认这里面没有丧尸,背靠泡沫箱坐了下来,轻声道。

闻川开着车顶的红外线自动机枪,有丧尸进入范围,机枪会自动扫射,但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大了,已经将整个装甲车包围了,随着机枪不断扫射,还有更多的丧尸从游客中心跑了出来。

只网上配资 川不开车门,倒是不用担心危险,哪怕它们叠罗汉将车给淹了,也就那么回事。

闻川干脆关了机枪,不浪费子弹,四周安静下来,只听得到丧尸疯狂的尖啸声。

“我没事,比你们安全多了。在这儿困个三天三夜也没问题。”闻川面无表情,看着车窗前玻璃上张牙舞爪表演的丧尸们冷静道。

项臣轻轻笑了一声,道:“祁十一的伤口不大好,得尽早治疗,我想办法先把他送出来。”

“一来一去反而更危险,”闻川皱眉,“游客中心应该有医务室,你们可以先去那里处理伤口。”

项臣沉吟片刻,点头,随即想起来宝贝儿看不见,只得道:“好。”

祁十一努力振作精神,道:“闻大哥他……”

项臣抬手捂住祁十一的嘴,摇了摇头,祁十一只得抿唇不言,闻川警觉道:“大哥?大哥怎么了?他们跑这儿来是为了找大哥?”

项臣安慰道:“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不要瞎想,闻大哥不在这里。”

闻川想问,但也股票 项臣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才不让祁十一说,只得按捺住不安,不再多问。

“一切小心。”

项臣笑了笑,对着无线电亲了一口:“你也是,乖乖等我回来。”

安静突然在无线电里嚎了一嗓子:“这种时候就不要撒狗粮了!考虑考虑正在逃命的我们好吗?!”

闻川尴尬地咳了一声,不再说话。

罗子淞带着安静冲进了仓库,将仓库门锁上了,气喘吁吁地四处看。

项臣站起来打了个手势,罗子淞大步走来,同项臣抱了一下,两人握拳碰了碰。

项臣注意到跟在后头的安静,安静脸侧已经用纱布包起来了,顿时蹙眉:“怎么回事?”

“别提了。”安静摆手,跑得气喘吁吁,在地上坐了下来。

罗子淞看了看祁十一的伤口,转头道:“东西不取出来很危险,会感染。”

“我们刚才也在商量,准备去找找医务室。”

“从仓库后面走,”罗子淞道,“我下楼的时候看到了大楼的地图,仓库后面出去,从外侧的楼梯走,走安全出口,三楼就有医务室。”

“行。”项臣点头,祁十一这会儿已经开始发烧了,整个人有些昏沉,脸色也因失血过多,显得十分灰败。

“坚持住,”项臣轻轻拍了拍祁十一的脸,“还不到结束的时候,撑住。”

祁十一竭力睁眼,点头,被罗子淞和项臣一起扶了起来。

“不行,他站不住了。”项臣蹲下身,“我背他,来。”

罗子淞将祁十一扶上项臣的背,项臣的背包则由罗子淞背着,他从背包里摸出绳子来,将自己和祁十一拴在一起,道:“我们不会丢下你的,撑住。”

安静则摸出腰包里的药,摸了摸祁十一的额头,又试了脉搏,给他打了一针。

“走吧。”安静小声道,“动作要快,他的情况不大好。”

四人立刻朝仓库后门跑去,这仓库很大,里面有蔬菜区、肉食冷冻区、海鲜区等等,跑过冷冻区时,安静见门开了条缝,跑进去敲了几块冰块,用泡沫箱子装了抱着。几人从后门出去,外面是旋转的铁楼梯,沿着墙壁一路往上,从这里能看到远处的人工河。

铁楼梯会发出声音,几人只得放慢速度,小心行走,上了三楼后罗子淞在前,单手握枪轻轻推开门,先露出一点门缝,再用镜子反光查看走廊情况,确定安全后才推开门让人进去。

“我没记错的话,医务室在走廊尽头第一间。”罗子淞低声道。

好在这一层楼只有几只丧尸,听到动静从门里晃出来,立刻被罗子淞解决了。

罗子淞枪口上安了消声器,无声放倒丧尸后,先在电梯附近看了看,随即抬手做“跑”的手势。几人边跑边四处观察,罗子淞神情紧绷,反应迅速,仿佛是回到了射击训练的场地里,时不时要面对突然探出头来的移动“靶子”。

就在他们要到医务室门口时,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人探出头来。

罗子淞立刻瞄准,对方立即抬手,千钧一发之际,罗子淞松开了扳机。

“201?”安静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还有少将。”201往旁边让了让,项坤一脸灰黑,沉着脸出现在门口。

“爸!”项臣道。

“进来!”几人进了门,项坤看了眼祁十一,立刻道,“处理伤口,快!”

幸而安静在这里,立即将病床拉过来,让祁十一躺上去,随即从泡沫箱里拿出冰块,用布包着放在他的额头上降温。

“我要手术,”安静道,“你们守着点。”

几人点头,拉过屏风挡着,好在医务室里东西齐全,小手术还是能支持的。安静戴上口罩,用消毒水洗手消毒,又从玻璃柜里拿出器材,扔进消毒水里泡过,再喷过酒精,俯下身轻声道:“祁十一?祁十一?听得到我吗?”

“安静……”祁十一烧得迷糊了,艰难地开口,嘴皮上全是干裂的纹路。

“现在要给你取异物,撑着点,”安静道,“我没找到麻药,你得自己忍着。”

祁十一点头,脑袋一歪,竟是晕过去了。

安静将祁十一手脚栓在病床上,深吸口气,解开了纱布。

屏风外,项臣、项坤、罗子淞、201四人在门口位置站着,频频朝屏风看去,脸色焦虑。

项坤道:“他还没毕业,还是个孩子。”

201抹了把脸:“少将,咱们牺牲的孩子还少了吗?”

项坤叹了口气,脸色疲惫。

项臣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项坤摸了烟出来,想起来祁十一在动手术,又将烟放回去了,摸了摸有些干裂的嘴唇道:“我们出发三天后,就收到了闻夏发来的消息。他随身带了追踪器,半夜连上了我们的无线电,但没说话,只敲了桌子,发了摩尔斯电码。”

项臣有些惊讶,闻夏连这个都会?

摩尔斯电码已经是古早的军方暗号手段了,过了几个世纪,基本只有职业军人才会使用,现如今因为高科技产业的发展,科技配资 的巨大进步,这种老式暗号几乎派不上用场了。

但很显然,闻夏的脑回路和寻常人不同,这不,竟然就真的派上了用场。

项臣、罗子淞、201等人俱是深感佩服。

201道:“你们说他是做生意的?做什么生意?”

“能源。”项臣道,“稀有能源。”

201睁大眼睛:“怎么做到的?这不应该是私人公司能插手的生意吧?”

项臣耸肩:“他就是做到了,说实话,只要是闻夏说出口的事,我真没怀疑过他做不到。”

“改天应该带他去测测智商。”项坤道,“这小子不来军部真是可惜了。”

“别了吧。”项臣漫不经心一笑,“眼下都成这样了,你们‘军部’可是功不可没。”

项坤瞪了他一眼,201也有些惭愧地尴尬起来。

罗子淞道:“项臣不是那个意思,我相信这次的事如果真和上面的人有关,也只有少数人股票 真相,大部分人都是无辜的。救援队也好,811也好,还有我们……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罗子淞看向项臣,眼里带着不赞同:“在危机发生的时候,依然是军方的人在四处奔波,救下了幸存者们,牺牲了自己。”

项臣板着脸,摆摆手:“我股票 。”

他看了眼老爸和201,叹气:“抱歉,我这话不妥。”

项坤摇头,坐进椅子里双手交握,道:“不怪你,我股票 你心里一直有气。”

他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当年学校不公平的对待,钟家对你施压,激得你咽不下那口气主动退学,后来也没进军部,反而去做什么……物流公司,白白浪费自己一身本事。”

项臣抱着手臂:“这事都过去多久了?还提?”

项坤摆手:“后来又出了这件事,令你对……很多事都失望透顶。我和你妈,从小就是这个圈子里长起来的,你妈更为理想牺牲了许多。病毒爆发前我就配资开户 不上他了,也不股票 他在哪儿,安不安全,你受我们影响,本有一腔热血,可现实却让你备受打击。”

项臣道:“好了,我股票 你要说什么。没有绝对的公平,什么环境里都有好人坏人,再说人也不能纯粹以好坏进行区分。成年人的世界,只有利益,没有对错。是吗?”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项臣嗤笑一声,“我都明白。”

都明白,却依然保持赤子之心,所以才不愿同流合污,主动退学。说来也是意气用事,但少年人的意气,是成年人早就失去的勇敢和骨气。

不是“留得青山在”,而是“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项坤看着儿子倔强的神情,叹气,换了话题:“我们跟着定位来了这里,但信号就这么消失了。我们在附近找了几天,没有任何线索,最终只能从信号消失的地方下手。”

“我们分了两批人进入度假村,这里是重灾区,实在太危险了。”项坤道,“我们走散了,201在顶楼的办公室找到了这个。”

项坤拿起一个小型的追踪器,已经被关机了。

“这玩意就放在桌上,下面压着纸条,写了‘见机行事’。”项坤道,“我们实在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得在度假村里四处搜寻。”

项坤道:“牺牲了一些人,其他人已经撤走了,在H城外待命。”

罗子淞道:“我和安静本来在一起,项叔让撤退时,我们被冲散了。我当时将丧尸引开,他躲进了电梯里,我说好会回去接他,但被丧尸围剿,不得不离开了大楼。我当时以为机会难得,他应该已经从电梯离开了。”

安静在屏风后道:“我只是进电梯暂时躲避,结果我一进去电梯就发出警报,我还想呢,我一个人怎么超重?结果警报声又把楼上的丧尸引下来了,我真是……”

安静想起当时的紧张局面,忍不住一阵后怕。

“那电梯也不知什么毛病,门自动打开,自动关上,我没办法只得按下行的按钮,结果门就卡住了,电梯往下坠了一半也卡住了。我就被困住了。”

罗子淞解释道:“应该就是电梯顶上的尸体造成的。”

屏风后传来“哐当”一声响,是安静将剩余的半截钢条取出来了。

祁十一被痛醒了,闷哼一声。

好在这大楼的备用电源一直在运转,冰箱里存放着部分营养剂和消炎的药水,安静给他缝合伤口,又打了消炎针,退烧药,然后帮他挂了营养水,洗了手从屏风后转出来。

项臣几人去看了一眼,见情况稳定一些了,暂且松了口气。

安静道:“我还以为我得在里面困不少日子呢,没想到罗哥这么快就回头找我来了。”

罗子淞看着他脸侧的纱布,道:“我说过会回来接你,一定会回来。”

安静笑了笑。

项臣道:“闻夏给你们的暗号说了什么?”

“周迟是无辜的,”项坤蹙眉,“颜书玉有问题,但周迟被蒙在鼓里。当初J城避难所会爆炸,也是当时的总指挥下的命令,他和钟昊生内讧了,争执的对象事关闻川。”

“什么意思?”项臣立刻警觉起来。

“这个等安全后再说。”项坤道,“周迟已经股票 事情经过了,会帮闻夏。闻夏最后的暗号是‘共生会’,那之后他的信号就没有了。”

项臣在原地转了一圈,道:“信号在这里消失,又说‘见机行事’。我猜他们人就在这里。”

罗子淞点头:“我们也这么想。”

“藏去哪儿了?”项臣疑惑,“为什么不带追踪器?是……被发现了?”

“也可能是怕被发现,他自己提前摘掉了,他很聪明。”项坤道。

第47章

度假区占地面积很大,其中又分了酒店、别墅、游乐区、配资网 区等,人工河畔边更是停着不少游艇和小船,可供游客自助出行赏景中国股市 。

从医务室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楼下大片的绿化带,游客中心后方竟还有人工打造的小型森林公园。

这地方要找人可不容易,尤其在满地都是丧尸的情况下。

这简直像是一场真实的闯关游戏,每个人却只有一条命,没有重来的机会。

几人都陷入了沉默,花费大量的人员在这里搜寻闻夏的下落显然是不明智的。先前已经牺牲了不少队员,项坤将人撤出了H城,就是为了避免毫无意义的牺牲。

眼下就他们几个人,还带一个伤员,难度更是可想而知。

项臣坐下来,微微躬身,双手十指交握放在下巴上,闭眼沉思。

罗子淞则同安静小声地说话,目光落在青年微微发红的脸颊上,道:“你发烧了吗?”

“嗯?没有。”安静道,“应该是热的。”

Beta身上没有浓重的炒股配资 素,此时安静身上的味道是消毒水和酒精的混合气味,并不难闻,倒是令他有了那么几分医者仁心的气质。

罗子淞又道:“还疼吗?”

“疼。”安静不会错过任何撒娇的机会,委屈巴巴道,“可疼了,火辣辣的,我觉得伤口应该肿了。”

他这会儿说话都十分费力,脸侧的肌肉一动便疼得不行,也不算博取同情而是实话实说。

罗子淞安慰道:“伤口那么长,估计会肿几天,之后就会好了。”

“要疼很久啊。”安静叹气,“吃饭才是难事。”

“吃些流食吧,不用费力咀嚼,”罗子淞想了想,“你饿了吗?我去下面仓库给你找点吃的吧?喝点酸奶?”

安静一瞥罗子淞认真的神情,心里只觉暖暖酸酸的。

暖的是罗子淞这么在意他,时刻都注意着他的伤口,这才刚一停下正事,立刻就嘘寒问暖起来了;酸的是他却并非特殊的那一个,伤得如果是其他人,任何人,都会得到一样的待遇。

因为罗子淞就是这样的人。

安静自嘲一笑,道:“不用了,谢谢罗哥,我现在还不饿。”

罗子淞一怔,心里莫名慌了一下,他别开视线道:“行,有任何不舒服都要告诉我。”

安静点头,又看着窗外,愣愣地有些走神。

严格说来,他和罗子淞不算特别熟。

罗子淞仗着比他大,总爱现出一副长辈的神情来,有心事也不会告诉他。因此他对罗子淞的了解实在算不上深。

只有从电梯井里出来时,这个男人才稍微泄露了一点真实情绪。

但那点情绪转眼就消逝了,从电梯井里出来后,他又是一副需要照顾小辈的严肃神情了。那点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安静还没捂出温度来,就又被对方主动推远了。

说不失望肯定是假的。

只是他能理解,所以也愿意慢慢来。可是,眼下的情况意外和明天到底哪个会先到呢?

安静无意识地摸了摸脸侧的纱布,生死不过瞬间,这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你不害怕吗?

——有什么怕的?死人我都解剖过不知多少次了,生死不过那么一回事而已。

——死亡不是终点,是另一种形式的起点。你只是走出了时间。

——你倒想得挺开。

安静回忆起最初和罗子淞说过的话,心想:如果我等不到你喜欢我的那一天,也许那才是最可怕的。

201打破诸人的沉默,道:“你们先走,我叫811的人来,我们擅长这个,三天……就三天时间,搜不到人就撤出,怎么样?”

“没有让你们冒险的道理。”项坤直接否了,摆手,“算了,先离开再说吧。”

“我觉得有点奇怪。”项臣睁开眼,道,“追踪器一路上都没被发现,为什么到了这里他要取下来?如果不取,会怎么样呢?难道这里有什么检验设施,会发现他身上有追踪器?他们又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几人面面相觑,显然无法回答。

项坤道:“或许是颜书玉的意思。”

“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项臣转脸看他,“一个度假区,有必要来吗?他们本来要去哪里?A城?”

项坤单独审问钟昊生的事,因为项臣和闻川暂时离队,没能股票 前因后果。

但此时又并非娓娓道来的时机,项坤道:“先出去,出去再谈。”

项臣看着老爸,烦躁道:“你要我怎么跟闻川解释?”

项坤竖起眉头:“你的媳妇儿,你自己管!怎么的?还要把命赔在这里才行?闻川不像你,他会理解的。”

“就因为他会理解!”项臣咬牙,困兽般恼怒道,“他越理解我才越心疼!他不是会将脆弱和不安表现出来的人,我是他的Alpha,如果我不能让他安心,我哪儿有脸去见他?!”

罗子淞蹙眉看向项臣,道:“闻川不会这么想的,你要是遇险,岂不是害他更担心?”

项坤站起身,道:“小罗说得对,你就在意他大哥,怎么不在意在意你自己?你还是我儿子呢!我能看着你去送死?”

项臣满脸不爽,像头毛躁的大狗,站起身踹了一脚椅子:“怎么就遇不上一件好事?”

“得了吧,”项坤嗤道,“你好歹还有媳妇儿呢,我媳妇儿在哪儿呢?”

项臣:“……”

项臣对老妈的印象不深,据说对方十分有才能,年纪轻轻就被委派了许多严峻的任务且从未失败过。也因为老妈的原因,老爸的前途才停滞不前,项家在军方也算赫赫有名,却是因为威胁太大,所以有名。

老妈因任务常年不在家,项臣几乎可以说是配资官网 在“单亲家庭”里的孩子,此时听了老爸的话,心情十分复杂,拍了拍对方的肩,也不股票 该怎么安慰。

项坤道:“别让我操心了,混账东西,先撤退再说。”

项臣重新将祁十一背起来,用绳子捆上,项坤和罗子淞在前,201和安静殿后,项臣背着祁十一在中间,几人朝安全出口慢慢走去。

刚下了一层的铁楼梯,项臣胸口的无线电就响了。

项坤和201的无线电都不知掉哪儿去了,此时几人看向他,就听闻川凝重道:“有点不对,项臣?你们在哪儿?”

项臣一颗心瞬间跳到了喉咙口,脑子里浮现出各种闻川遇袭的场面,冷汗立即浸透了脊背,道:“怎么了?我们下来了,马上到!”

安静也吓了一跳:“开车碾死它们!瞎撞!”

闻川语气有些微妙:“不是,我前方出现了……一个车队。”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项坤拿过项臣胸口上的无线电,道:“闻川?我是项叔叔,什么车队?有标志吗?车型是什么?”

“装甲车,跟我们的差不多,”闻川道,“他们……帮我清理了丧尸,车上没有显眼的标志。”

闻川又道:“中间的车上下来一个人,是个Alpha,目测大概四十岁左右,手臂上有……那是什么?是个缩写符号?等等……”

项臣急道:“怎么了?有什么?闻川?”

几人立即朝下跑去,楼梯发出咚咚的闷响,引来了走道里的丧尸。

项坤在前面开路,枪法准且快,简直如一只破风的利箭。到了一楼,一楼后门的丧尸摩肩接踵地挤在一处,听到动静蜂拥而来,项坤将几人推进侧边的出入口,扔了一枚炸弹过去,随即扑进门内,拿垃圾桶盖做遮挡,挡住头脸。

轰——地一声,热浪扑面而来,项坤咳嗽几声,被项臣和罗子淞扶起来,几人朝外跑去。

穿过楼道,绕过半个小花园,游客中心前的丧尸已被清理,几辆装甲车排列整齐,车下站着统一着装的人,有Alpha也有Beta,他们穿着黑色风衣,皮靴皮手套,领子竖起十分冷酷,手臂上都戴着袖套,红底金字,竟是“共生会”的字符缩写。

字符下方还绣了金色的鸟儿,嘴里衔着一颗种子。

闻川打开了头顶车门,正被为首一个中年Alpha男人牵着手迎下来。

男人显得十分有礼貌,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容,眉眼俊朗,保养得挺不错,看上去有一种年长的温厚魅力。

那种感觉和罗子淞的稳重大气又有不同,是岁月磨砺之后,有些沧桑却始终不紧不慢,内敛且睿智的气质。

项臣一见自己的Omega被别的Alpha碰了,登时如被抢食的猛兽一般,怒吼一声冲了过去:“你做什么!别碰他!”

闻川抬眼,表情克制眼底却透出惊喜的神色:“项臣!”

男人将闻川迎下地,绅士地松手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迅速地扫过几人,带着探究和审视。

项臣将闻川掩到身后:“共生会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他这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闻夏暗号里提到的共生会,会不会就和这些人有关?难不成他们将闻夏藏起来了?

他一手悄悄握住腰间的枪,背后的祁十一吃痛的醒来,迷迷瞪瞪地和闻川来了个对眼。

闻川尴尬地冲他打了个招呼,祁十一:“???”

祁十一沙哑道:“发生,什么事了?”

闻川去拉项臣:“你别急,他们……”

项坤几人也到了近前,沉声道:“诸位有事吗?”

为首的男人一手握拳,在左肩上轻轻碰了碰,是个不知所谓的行礼动作,开口道:“项少将,久仰大名。如果我们要做什么,你们等不到现在,对吗?好了,请不要冲动,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

闻川从项臣背后探出头来,道:“殷先生说他股票 大哥在哪儿!”

项臣握住闻川的手腕,阴森森道:“殷先生?你股票 他名字了?叫得这么亲切?”

闻川:“……”

刚陪Omega度过发情期的Alpha是非常霸道且不讲理的,独占欲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看到陌生的Alpha也会立刻出现类似领地危机般的警惕。

闻川只得安慰道:“我觉得他们没有恶意。”

项坤道:“当然没有恶意,如果有,我们根本来不及救你。但要说好意……也未必。”

201打量殷先生,道:“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游客中心里又有丧尸蜂拥而来,几辆装甲车上的自动机枪缓慢旋转,枪口对准丧尸一阵扫射,血肉迸溅满地,随即枪口整齐划一的停止射击,冒出青烟。

殷先生示意地耸了耸肩,提醒道,“如果我要做什么,你们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项臣道:“你见过闻夏?”

“跟我们走。”殷先生从兜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看上去非常有范儿,道,“你要的一切答案我们都会为你解答。”

殷先生比了个“请”的手势,其余人纷纷上车,车队调头离开。

项臣和老爸对视一眼,几人也上了车,跟在车队后离开了游客中心大楼。

车内再宽敞也装不下这么多人,项坤和201便上了殷先生的车,罗子淞和安静上了项臣他们的车,再将祁十一小心地放平了。

祁十一的手背上还挂着输液管,输液袋被安静提着,闻川上车后道:“你脸怎么了?”

“没断胳膊断腿已经很不错了,”安静摆手,“这群人怎么回事?真是共生会的?”

“冒充没有意义,”闻川沉吟,“我觉得是真的,他们说见过大哥,怎么回事?”

项臣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闻川默不作声,安静和罗子淞互看一眼,都没有打扰他。

项臣一边开车一边道:“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闻川有些心不在焉,脸色不大好看,项臣心里吃醋得厉害,哪怕是闻夏,但他也是Alpha,项臣本能地不愿让自己的Omega为别人如此担忧,但理智不断提醒他,他们是亲兄弟,没什么可在意的。

我已经标记他了,他是我的,项臣提醒自己。

但本能的排斥却无法被掩饰,一想到刚才还有陌生人碰了闻川,他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戾气,也不管还在开车,身后还有安静等人,一手拉过闻川,在其脖颈后深深嗅了嗅。

闻川简直猝不及防,下意识想挣扎,却因自家Alpha霸道的靠近和嗅闻令内心不由自主产生一种顺从感,只瞬间的迟疑,便被项臣在腺体上轻轻咬了一口。

项臣舔了舔那带着诱惑的嫩肉,道:“闻夏很聪明,别担心。”

“再聪明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机器人,更没有什么超能力!”闻川一时语气有些重,抬眼看着项臣,“那是我大哥!”

项臣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闻川对上他深邃的视线,心里猛地一颤,别开头道:“抱歉,我只是……”

安静道:“别憋着,闻川,有什么心里话就要说出来。家人生死不明,会担心是人之常情。”

项臣沉默片刻,放开他道:“我会把他安全带回来的。”

闻川揉了揉眉心:“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这个必要……”

“我会把他带回来,”项臣按住他的手,目光直视前方,“相信我。”

闻川心里一软,轻轻嗯了一声。

安静靠在后方,道:“有挂念挺好的,像我什么都没有,没什么执念也失去了一些乐趣。”

闻川之前听安静讲过一些身世,安静是个孤儿,自小就不知父母是谁,在福利院长大。

出事的时候他赶回福利院,福利院却燃起了大火,一个都没逃出来。

在这场逃难的旅途中,他一直就只有自己,所以没什么可怕的,也没什么可放不下的。

闻川道:“你还有我们。”

项臣看了眼后视镜,道:“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罗子淞捏了捏安静的肩膀,他不擅长安慰人,只无声地鼓励着。

安静眼眶一酸,揉了揉鼻子打趣道:“闻川和项臣就算了,罗哥,我可没把你当哥哥。”

罗子淞:“……”

第48章

“项少将,久仰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殷先生在车内微笑道,“尊夫人可还好?”

项坤蹙眉,看着眼前这个说话文绉绉,显得十分古怪的男人,道:“你认识小源?”

“当然认识。季鸿源,大名鼎鼎的季家幺子,十五岁离家出走,同季家再无往来,季家人只当他死了,却不料他阴差阳错进入了特殊情报局,更认识了你。”殷先生笑了笑,感慨道,“你可股票 ,他本该嫁得人是我?”

项坤在军部历练多年,手下无数,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但对着老婆儿子,他原本的暴躁脾气依然藏不住,这时候的神情几乎和项臣一模一样,眉头竖起,对觊觎自家Omega的人愤怒道:“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你跟季家有关系?”

201突然想起了什么,道:“等等,是那个殷家吗?M城的殷首富?”

项坤被这么一提醒,又仔细观察殷先生面容,狐疑道:“殷奇?你跟电视上看起来不大一样。”

“经历家破人亡,又在死亡边缘挣扎,哪里还能像以前一样?”殷奇笑笑,抬手从车内的小冰箱里摸出一瓶酒来,又拿了三个杯子,给项坤和201倒上,举杯道,“有今朝没明日的人生,更应该时刻庆祝,来,Cheers。”

项坤没同他碰杯,也没有喝,看着他道:“你为什么股票 小源的事?”

“季家尚未没落前,在M城还是有些势力的,”殷奇转了转酒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法令纹带出柔和的弧线,道,“他没跟你提过这些?”

项坤没说话,眼底带着警惕和审视。

殷奇道:“他进入特殊情报局后,我也很难打听到他的消息了。毕竟……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插得进手的地方。几年后季家出事,贪污、行贿、配资 出现重大质量问题,看好的地皮也被人抢走,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些事我估计跟小季脱不开关系吧?他一直想报仇,那个人,看着无辜可怜,柔美得像只纯洁的小鹿,心思却深得很呐。”

“闭嘴。”项坤微微躬身,肱二头肌绷起,肩背筋肉隐隐发疼,像随时都能扑上去咬断对方脖子的野兽,低沉道,“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殷奇挑眉看他,慢悠悠喝了口酒,道:“哦?是吗?可他看来是瞒着你不少事呢。他和你结婚后也很少回家,对吗?说是为了理想,其实到底如何呢?”

项坤的眉眼间浮现出戾气,阴森冷笑:“你又股票 ?”

殷奇一摊手,做了个无奈的姿势:“病毒爆发后他配资开户 了我,我们秉烛夜谈……”

砰——地巨响,201慌乱地举起酒杯,抬起腿,让开了项坤的动作。

项坤将殷奇重重抵在角落,司机立刻转头抬枪:“放手!”

副驾驶的人也立刻抢过来要拉开他:“你放手!殷先生!”

“你见过小源?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你们到底要干嘛?!”项坤怒吼,双眼发红,如同被抢了猎物的危险猛兽,利齿几乎要抵上殷奇的脖颈,浑身爆发出可怕的Alpha炒股配资 素,将201等人激得头皮发麻,不住后退,司机更是下意识停车,打开了头顶车门,本能地要逃跑。

“镇定点。”殷奇被揪着衣领,一手还稳稳端着酒杯,眼底带着不甘,道,“我真不懂,他为什么就选择了你?”

“前面怎么了?”闻川见前方的车突然平地绕出个蛇形走位,随即车停下,车顶的门打开了。

项臣解开安全带下车:“我去看看,你别动。”

项臣飞快地跳出车门,一手撑在车顶边缘,一跃而下,衣摆掀起露出结实的腹肌,看起来十分帅气。

安静吹了声口哨,扯动伤口“嘶”了一声,罗子淞简直无奈了:“这时候了你还贫?”

闻川皱眉,目光直视前方,就见项臣过去拍了拍车身,随后眉头皱起表情严肃,几下爬上车顶往里看,随即跳了进去。

好半天,车内没有任何反应,丧尸群追过来了,自动机枪调转枪口,哒哒射击,青烟直冒,滚烫的弹壳叮铃哐啷地打在车身上,又弹到地上。

闻川道:“有点不对。”他拿起无线电,“项臣?怎么了?”

前面的车队也发现了问题,逐一停下了,有人下了车朝这边走来。

“项臣?”闻川急道,“回个话!怎么了?”

“滋……”噪音一响,随即是项臣气喘吁吁道,“我爸跟姓殷的打起来了……嗷!”

项臣叫了一声,随即无线电再次归于安静。

车内几人面面相觑,罗子淞道:“我去看看。”

闻川站起身:“我也去。”

只是二人还没下车,那头项臣已经拖着项坤出来了,项少将在众人眼中高大可靠的形象简直瞬间崩坏,整个人又骂又踹,衣服也乱了,项臣嘴角被误伤青了一大团,正一脸毛躁,将人拖到地上,吼:“多大年纪了!你干嘛呢?!”

“什么多大年纪?!”项坤简直怒不可遏,“多大年纪我都能带队打仗!姓殷的这样的老子能打十个!这跟年纪有关系?!”

项臣:“……”

殷奇也从车里出来了,整了整凌乱的衣服和头发,长呼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我跟小季青梅竹马长大,季家早就说好要将小季嫁给我。”

项臣:“???”

闻川和罗子淞也下了车,看看殷奇再看项坤,一头雾水。

安静趴在车门口,道:“啊,这不会说得是项哥他妈妈吧?”

闻川:“……”什么鬼?!

“如果不是小季的嘱托,我没有这个闲工夫来接你。”殷奇拍了拍身上的灰,道,“你就是一个莽夫,能给小季什么?”

项臣:“……”

项臣打断道:“喂,这是我们家的私事。您哪位啊?”

殷奇露出遗憾神色:“如果不是小季离家出走,遇上了你爸这个军痞子,现在我才是你爸。”

项臣:“……”什么鬼?!

闻川:“……噗。”

项臣一脸错愕,转头看到自家媳妇儿居然没忍住笑出了声,登时一脸迷茫——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

“你这么多年还是个少将,不打仗你几乎没有实权。”殷奇看着项坤,居高临下道,“项臣在大学被钟家欺负,你也保不住他。他明明很有才能,却去做物流公司。”

项臣:“!!!”

罗子淞无奈了:“等等,你们确定要在这里谈这个?”

项坤气得头顶冒烟:“你告诉我小源在哪儿?!”

说起这个,殷奇脸色也沉了下来,并不言语。

项坤剧烈呼吸,胸口起伏,将儿子的手甩开,扯了扯衣领,脸色阴冷地看他:“他在A城,是不是?”

项臣:“!!!”

闻川:“!!!”

项坤气笑了:“你能耐!你能耐不也没拦住他?!季鸿源要做什么事,谁他妈拦得住?!”

殷奇看了眼闻川,又瞥项坤,道:“你以为病毒数据是怎么被送出来的?”

项坤揉了把脸,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一手掩住眉眼,低头气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是啊,说得是。也只有他有这个本事,能潜伏进敌方大本营,还能冒险将病毒偷出来。他什么消息都没跟我提,一句也不提,他当老子是什么?!打桩机吗?!还是人形借种机?!”

众人:“……”

连殷奇都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同情的眼神。

项臣捂住老爸的嘴,避免他失去理智什么都往外说。

老爸什么都好,对手下,对任务也十分靠谱,但就一点,对老妈的事是一点就炸,那就是他的逆鳞,谁也碰不得。这些日子他心中一直焦虑不断,却掩饰得很好,但现在殷奇将这导火索彻底点燃,砰——炸了个干脆。

对老爸而言,老妈就是白月光,是心头朱砂痣,是所有他能想到的美好的象征。

项臣记得,老爸早年总提起:老妈十五岁遇到他,他当时十八,对老妈一见钟情。但他怎么还记得,老妈是孤儿,被老爸收养,他还嘲讽过老爸简直是在玩养成游戏,最终两人喜结连理,还有了自己。

现在这位“原定的未婚夫”是怎么回事?从哪儿冒出来的?

项臣和闻川遥遥对视一眼,闻川挑眉,那意思——你们家真是好大一出狗血剧。

项臣:“……”

项坤冷静下来,长长吁出口气,道:“他还说了什么?”

“病毒爆发前,他让我保护好你们,必要时提供帮助。”殷奇站在车顶上,无数丧尸想要靠近,却被周围的手下击毙,丧尸群越来越多,远处隐隐有尖啸声,殷奇如末世之神,穿着黑风衣,立着衣领,遮掩住了一小半下巴,优雅却冰冷地道,“几日前我接到了闻家的大儿子,他告诉我你们会来,所以我派人在此等候。”

闻川立时道:“我大哥在你们那儿?”

殷奇点头,道:“至于小季,我是没有办法阻拦他,但你又如何?不过和我半斤八两。”

项坤转头就走,上了闻川他们的车,道:“走。”

闻川跟了几步:“去哪儿?”

项臣蹙眉道:“爸,冷静点,我们不能毫无准备就去A城。”

“我股票 。”项坤抹了把脸,疲惫又愤怒道,“先跟这家伙走,把事情弄清楚我们就出发。”

项臣点头,罗子淞起身和项坤换了位置,去了殷奇的车里。

车队重新出发,车内一时静谧无声,闻川和安静大气不敢出。

项臣沉默了一会儿,道:“爸,老妈他……”

“他不会有事的,”项坤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儿子,道,“他那么厉害的人,不会有事的。”

闻川忍不住道:“殷先生他的意思是,送出病毒的那个‘叛徒’其实就是……?”

是项臣的妈妈?这事情简直太玄幻了,闻川不住瞥项臣,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我早该想到的。”项坤仰着头,闭着眼道,“病毒爆发前就总也配资开户 不上他,好不容易配资开户 上一次,他在很昏暗的地方,看不清脸,说话声音也很小。他告诉我……他在执行一个机密任务,除非他主动配资开户 我,否则我不能配资开户 他。”

“病毒爆发后,我马上就去了情报局,想让人帮忙找到他,可没人股票 他去了哪儿。他的这个任务居然是最高等级,连他的上司也没有查看的权利。”项坤道,“我早该想到的,这么神秘的任务,当然跟病毒有关系!”

项臣嗅出了疑点:“等等,老妈那么早就去……说明上面的人早就股票 病毒的事。不,我们一开始猜测是上面的人允许了试验的进行,但这么想来,会不会他们内部就分成了不同的派系,有赞同的也有反对的?老妈是反对派?”

“起码是反对派命令他去的。”项坤道,“也许是想阻止,却发现事情已经来不及了。”

“他会保护好自己的。”项臣安慰,“他既然早就股票 ,那么一定有保护自己的办法。”

“伪疫苗吗?”项坤喃喃,“钟昊生身上的那个?他也打了吗?”

几人都沉默下来,窒息的氛围在狭小的空间里流动,片刻后项坤才道:“我管他姓殷的和你妈是什么关系,你是他儿子,我是他老公,我们一家谁他妈也拆不散!”

虽然不合时宜,但闻川此刻突然挺想笑的。项坤和项臣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吃醋也吃得这么像,对自家Omega的执着和独占欲也几乎一模一样。

以后……若是还有以后,等他们到了这个年纪,项臣会不会也是这样?听说自己和别的Alpha有什么关系,四五十岁了也一样要撸袖子找人拼命?

闻川心里突然很软,忍不住偷看开车的项臣,看了一眼又一眼。

项臣却像是股票 他在想什么,嘴角勾起,抬手捏了捏闻川的手指。

只一个动作,两人无声地交流默契十足,闻川耳朵有些红,抬头看向车外。

他有些忍不住,很想亲亲自己的Alpha。

车队很快穿过了小型的人工森林公园,在那公园之后,有一小片两层楼高的别墅群。

车队从地下停车场入口进去,水泥味合着血腥味从通风口传进来,半昏迷的祁十一咳嗽几声醒了,见身边的罗子淞换成了一脸黑沉的项坤,愣了愣,不知今夕何夕地道:“我睡多久了?”

安静道:“没多久,继续睡吧。”

祁十一又看了看项坤,虚弱地打招呼道:“少将。”

项坤黑着脸嗯了一声,看上去像是分分钟要杀人。

祁十一:“……”

别墅群下面的停车场是连通的,出入口都安装了自动机枪,摄像头四处都是,有的地方还布置了陷阱。

显然这里早被人当做了临时基地。

项坤左右看看,道:“你妈为什么宁愿找他,也不找我?”

项臣叹气,道:“老妈是不想你担心。”

“这样我就不担心了?!”

项臣也不知该怎么劝,闻川道:“项叔,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你应该相信他。”

项坤道:“我当然信他,我只是……”

如果是以前,项臣未必能理解老爸,但现在的他却能明白:身为Alpha,无法保护自己的Omega,甚至在这种时候,Omega所嘱托配资开户 的也是别人,无论有什么理由,老爸想必都无法释怀。

项臣下意识看了眼闻川,严肃地道:“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有什么理由,你都要先找我。”

闻川点头,轻轻拍了拍项臣的手。

车队从停车场这头进去,绕到另一头时终于停了。

这里的车库存放了不少物资,殷奇下车做了个手势,项臣几人随即下车,项坤看也不看他,殷奇带头往里走,从电梯上去,直接进了别墅群内部。

电梯出来的位置是别墅群内的一个小超市,推门而出,则是别墅群内部的道路。

这里四周是禁止车辆入内的,道路铺了好看的彩色石头,两侧木栏绽放着五颜六色的花朵,绿色的藤蔓缠绕而上,朝路人伸来幼嫩的枝丫。

若没有灾难发生,这里确实是度假休闲的好地方,简直像个世外桃源般。

路上四处都有“共生会”的人,戴着标明身份的袖套,端着枪巡逻。

殷奇道:“这里面很安全,晚上可以出来散步,透透气。”

他指了指天上,道:“这几天的月色很美,星星也很亮。”

项坤沉默不语,项臣背着祁十一,牵着闻川,安静则跟在罗子淞身边,几人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罗子淞习惯性地记住了所有的出入口,路过一个地形图时,停留了一会儿,将路线都暗暗记了下来。

一栋标有1号的带花园两层别墅近在咫尺,殷奇开门让众人进去,客厅里坐着几人,开着收音机一边喝咖啡一边闲聊,咖啡的浓香驱散了血腥味,令人神经不由放松下来。

其中靠窗的沙发上,正坐着闻夏、周迟二人。

“大哥!”闻川惊喜非常,闻夏大步过来将人抱了起来,侧头在弟弟耳朵上亲了亲。

“哎,我的乖宝,可想死大哥了。”闻夏嗅到闻川身上炒股配资 素的变化,不爽地看了项臣一眼,他抱着闻川朝沙发走去,又让周迟帮忙端点心出来。

项臣嘴角抽了抽,紧紧盯着闻夏抱着闻川的手,忍住了抢人的冲动。

第49章

众人一身灰黑,狼狈无比,身上更是血迹斑斑,殷奇也不着急解释,先令人送几人去洗漱收拾一番,分好房间,约定晚饭时间再详谈。

项坤心里焦急,只匆匆洗了脸换了衣服就去找殷奇单独谈话,项臣站在房门口看着老爸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闻川轻轻拉了拉他的手:“项臣?”

“嗯。”项臣搂过闻川的腰,侧头在宝贝儿额头亲了亲,叹气,“我是不是太冷血了?”

“什么?”

“我爸急成那样,我却想劝他冷静些,理智点。”项臣看着闻川的眼睛,道,“若是换了你不见了,我估计也没心思收拾休息,恨不能立刻飞去你身边。”

闻川拍了拍项臣的背,主动牵了他的手进房间,道:“你和你妈妈相处的时间不多,这不怪你。”

“我们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项臣坐在床边,沉吟道,“我记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美,还有他身上的味道,让我很安心。他很少在家……”

项臣想了想,闻川在他身边坐下,好奇地看他。他很少听项臣说起家人的事,尤其是那个神秘的母亲。

“他二十岁生了我,”项臣道,“照顾我到两岁就离开了家,继续去执行他的任务。我常觉得,他的任务比我和我爸都重要。我对他的印象实在不深。”

项臣无奈道:“这么多年,他陪着我们的时间屈指可数,我的生日他也总是错过,不过礼物倒是从来不少,而且每次都是我正需要的,或者我特别喜欢的。”

闻川笑了笑:“说明他一直关注着你。”

项臣没说话,和闻川对视片刻,凑过去接了个吻,唇舌间带着侵略的意图,令闻川浑身鸡皮疙瘩直冒,膝盖发软。

深吻片刻,项臣抱起闻川去了浴室,两人一起洗了个澡。

项臣将闻川压在墙上,扣着他的手拉到头顶压在冰冷的瓷砖上,一边吻他一边喘着粗气道:“你想要孩子吗?我们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会像你还是像我?”

闻川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霎时脸上通红,随即肉眼可见的全身都透出粉色来,手臂微微发抖,被项臣狠狠箍进了怀里。

项臣像霸道的猎食者,在浴室里温柔又凶狠地爱抚着闻川,两人手指紧扣,肌肤相贴不分彼此,滚烫的温度几乎将闻川整个人焚烧殆尽,待到离开浴室时,闻川竟累得睡了过去。

项臣帮他擦干净身体,又将他的头发吹干,动作温柔至极,仿佛掌中捧着这辈子的珍宝。

闻川在他怀里睡得像个小孩儿,项臣吹干他的头发,俯身吻了吻那红肿的嘴角,随即收拾好自己,上床搂着人,同他一起入眠。

这一觉直睡到了傍晚,楼下开始备晚餐了,房门被敲响,项臣像机警的猎狗,登时翻身坐起,身体呈警惕的备战姿势,眼底精亮一片,完全不似刚睡醒的人。

闻川在被子里动了动,赤裸的肌肤贴在被单上舒服惬意,光裸的肩背上满是吻痕,一看就知被人狠狠疼爱过。

项臣揉了揉闻川的头,闻川茫然地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小川?”闻夏的声音道,“在休息?起来了吗?快吃饭了。”

项臣下床穿衣,精干的身子一览无余,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四肢匀称有力,臀部紧致,微微挺翘,窄腰侧面能看到肌肉的弧线隐没进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显出几分诱惑。

他弯腰捡起裤子,从背后能看到下身垂吊的雄性标志,闻川心头砰砰跳,忙别开视线,脑子里却不断浮现着这人在浴室里的所作所为,直闹了个大红脸。

项臣穿好衣服,又帮闻川收拾妥当,奇怪道:“怎么脸这么红?”

闻川随口一句“热的”,快步过去给大哥开门。

闻夏穿着衬衫系着领带,休闲西裤下是一双擦得程亮的皮鞋,看着像是来度假的。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弟弟脖颈间露出的吻痕,股票 某只狗崽子完全是故意的,遂佯作不在意懒懒一笑,搂过弟弟的肩领着他往楼下去。

“饿了吧?吃饭去。”

“好。”闻川在大哥面前永远听话温顺,同平日怼天怼地的模样全然不同。

项臣心里酸溜溜的,又想:宝宝现在对我也很耐心了,也不乱发脾气了,让说什么就说什么,射的时候还……

项臣一秒想歪,满脑子都是闻川红着脸眼里蓄满泪水,抱着自己求饶的画面,目光落在前方闻川的背影上,眼神意犹未尽,舔了舔嘴角。

闻夏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突然转头,正对上项臣略“猥琐”的表情,讥讽一笑。

项臣:“……”

楼下,项坤几人早已入席,宽大的餐桌边坐了寥寥几人,餐桌上摆满了食物,中间则放着一台小型收音机。

收音机里依然只有一个频道,仿佛永远不会改变语气的女主持重复地念着——

“重复播报,重复播报,这里是官方公共电台,临时官方通讯电台。距离病毒爆发感染已过去五十三天。重复播报,重复播报,这里是官方公共电台,临时官方通讯电台。距离病毒爆发感染已过去五十三天。”

“如果你是幸存者,我们建议前往F城,这里有官方避难所,物资充足,请尽可能前往F城。重复一次,如果你是幸存者,我们建议前往F城,这里有官方避难所,物资充足,请尽可能前往F城。”

“下面通报弃城情况:C城、B城、E城、L城、M城、A城、H城、S城、D城、J城、G城已弃城,军方已撤离。重复一遍,C城、B城、E城、L城、M城、A城、H城、S城、D城、J城、G城已弃城,军方已撤离。请还在此区域的幸存者,尽快离开,请还在此区域的幸存者,尽快离开。”

“两个小时后的整点,我们将继续通报撤离情况。重复,两个小时后的整点,我们将继续通报撤离情况。”

……

项臣拉开椅子坐下,道:“这通报没有任何意义,撤离情况从来没有明说过。当人是傻的呢?”

殷奇一笑,抬手示意众人随意用餐,道:“因为这只是一场无聊的游戏。”

众人齐齐看向他,脸色难看。

任谁在这场灾难里拼死挣扎,看遍了人性的残酷和无私,和无数熟悉的不熟悉的人并肩战斗过,都不可能随口说出“无聊游戏”这种话。

殷奇抬手示意抱歉,喝了口酒,叹气道:“这不是我的意思,我只是解释那群人的想法。他们只当这是游戏,是为他们设计的游戏。而他们则是这场游戏最大的赢家。”

项臣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和这次的事有什么关系?‘合尾会’是否也参与了这件事?你们的装备是哪儿来的?”

殷奇摆摆手,示意别着急,道:“这可真是说来话长了。”

他沉吟片刻,道:“我这么说吧,本来共生会和合尾会虽然信仰不同,理念不同,但也不过是人们信仰的选择,和别的事牵扯不到一处去。但后来不一样了,从病毒开发提上日程,合尾会的人就介入了其中,他们支持基因进化,支持人类优胜劣汰——但诸位,他们支持的是人为干预和人为选择,并非自然选择,也并非自然淘汰,这是不合理的。”

眼看殷奇要开始“传教”了,项坤打断道:“说正事!”

殷奇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道:“我们两会之间都互相安插了眼线,用你们的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也是为了传教方便。”

众人:“……”真不是为了挖对方墙角?

殷奇道:“也幸好我们的眼线藏得深,挖出了不少内情传了出来,所以我们算是最早股票 这件事的人。”

项坤简直不敢置信:“你们早就股票 !为何不曝光?不预警?”

“怎么曝光?”殷奇道,“上面有的是手段压消息,普通人能股票 什么?到时候反而说是我们信仰偏激,说不好要被人嘲笑一顿,还得扣个为了传教不择手段的帽子。更重要的是,当时只是试验阶段,很多证据并不好提取,我们若是曝光反而打草惊蛇,连我也会有生命危险。”

项坤道:“你一个首富,要什么没有?当什么信徒?”

“我是M城分会会长。”殷奇理了理衣襟,“请不要小看信仰的力量,如果没有共生会的力量,你们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

殷奇摆手,继续道:“那之后我们就开始筹备物资,选择了这个地方作为基地。我们也想过要阻止,但确实做不到。我们发过暗示意味很强的自媒体股票论坛 ,很快被删除了,大部分人只当我们是在说笑,甚至有人举报了我们的股票论坛 。你们猜举报理由是什么?伪科学造谣。”

殷奇自嘲一笑:“我们查不到他们具体实验室的位置,也不股票 试验进程到了哪一步,直到小季找到我。”

项坤脸色阴沉,提醒道:“请叫他全名。”

殷奇不理他,道:“他应该是用情报局的手段查到了我兼任共生会M城分会长,于是配资开户 上我,以提供我们部分武器装备为报酬交换,帮他潜入合尾会内部。”

项坤简直出离愤怒了:“你他妈就答应了?!”

“就算没有我,他也有办法进去。”殷奇看着他,“他的实力你最清楚,不是吗?有我保护,他还能少些麻烦!”

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季鸿源执行的任务一直就只有这一个,项坤却完全被蒙在了鼓里。

殷奇道:“那之后我们一直有配资开户 ,他帮我们配资开户 武器装备,我们帮他伪造身份,里应外合,最终让他取得了合尾会高层的信任,顺利潜入了实验室内部。”

“病毒的试验进程比我们想象的更快,就算进入了实验室,他也接触不到真正掌握核心资料的那群人。”殷奇叹气,“这件事事关重大,哪怕是小季也始终拿不到证据。期间,上层的人因理念不同闹了一些事情,这也影响了小季的任务,他被迫停止搜集证据,直到上面的人彻底撕破脸,支持派最终赢得胜利,大量反对派的人被调离原本职位,失去实权,甚至部分被扣上‘贪腐’帽子,投入监牢。”

“实话说,这里头有多少是公报私仇,很难说。”殷奇摊手,“小季的直属上司也出了事,无法配资开户 ,按理说小季可以放弃任务,保全自己,但这件事……太重要了。一旦病毒现世,没有人能置身事外,因此他选择了独自完成任务。”

项坤握紧了拳,深深吸气,好几次都想砸桌子踹椅子,额头青筋蹦起,内心的暴戾被他死死压住。如果季鸿源此刻就在他面前,就算他再疼自己的Omega,再宠他,这次也别想轻易揭过去!他非得收拾他一顿不可!

殷奇叹气,道:“我也劝过,但没有用。之后他和我的配资开户 也断了,没有了他上司的支持,他很容易暴露身份,只能主动切断所有和外界的配资开户 。”

“他最后一次配资开户 我,”殷奇想了想,“就在病毒爆发前一星期左右,他让我照顾好你们,必要时提供帮助。”

实际上季鸿源的原话不是这么说的,但殷奇并不想解释。

最后一次接到电话,是在半夜四点。

季鸿源没跟他打招呼,只快速地道:“我尽力了,但病毒的扩散比我想得更快。那东西就是魔鬼,没人能控制它,这世上也没有解药。计划已经开始,只能按照那群人的想法进行下去,否则人类只能毁灭。”

“我不担心项坤和臣臣,他们不会有事。”季鸿源说起家人,语调轻柔许多,带着浓浓的思念,叹气,“早股票 我就不接这个任务了,等项坤股票 一切,估计想亲手掐死我吧?能在乱世里和家人待在一起,怎么都好。”

“但如果换做他,他也会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这已经不是一个人的事了,若我们不能团结一致,这场灾难我们挺不过去。”

“你若是有一日遇到他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不帮也没什么。”季鸿源骄傲道,“他们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他们比我厉害多了。尤其是臣臣,他是个小英雄,和他爸一模一样。”

……

这些话殷奇才不想说,他瞥了项坤一眼,内心既不甘又羡慕,随即继续道:“那之后我也没有他的消息了,病毒爆发,我带着会里的人搬来了这里。虽然我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但途中依然牺牲了不少人。这场灾难,远超我们的想象。”

项坤沉默不语,闻川道:“到底是谁在主持这场试验?”

“不清楚。”殷奇道,“对方藏得太深了,从来没有露过面。”

“合尾会呢?”闻川蹙眉,“从合尾会下手也不行?”

“合尾会和我们一样,有很多分会,人数众多很难探查,尤其介入试验后,许多基因领域的专家、有权有钱的商人、政治家、著名演员、家等等……你想不到的许多人都参与了这个计划。他们不想被淘汰,他们有钱,他们能买到自己的生存机会——这也是优胜劣汰的一部分。”

闻川沉吟不语,目光落在桌前,心情十分复杂且沉重。

这就像他曾经看过的末世电影,能搭上“诺亚方舟”的人倾家荡产买到一张船票,剩下的人只能被淘汰。那种不甘、愤怒、无奈、绝望的心情,实难用语言去形容。

若真是天灾,也就罢了,可这却是真正的人祸。

“如今我们没剩多少人了,当然合尾会也一样,他们以为他们能捞到多少好处?”殷奇摇头,“不过是被人当枪使罢了。”

闻夏接过了这个话题,道:“钟昊生,老狗他们都是合尾会的人,还有颜书玉,811总指挥章骏,J城避难所总指挥。”

周迟脸色凝重,起身敬礼,双目通红,道:“我代表不了谁,但我还是得说一声抱歉。抱歉各位……对不起……”

周迟手指发抖,嘴唇几乎咬出血来,她的家人也死在了这场灾难中,她在J城避难所时十分信任总指挥以及颜书玉,可她无论如何没想到,就是因为太过信任,才造成了避难所爆炸,白白牺牲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

项臣看着她,道:“为什么非要炸避难所不可?还有闻川,既然他们还有人,也有进化的办法,为什么钟昊生还非要带闻川走?”

周迟哽咽几次,好不容易冷静下来,道:“我听书玉说起过,他们需要‘变数’。”

“变数?”项臣蹙眉,“什么意思?”

“模仿‘自然选择’,”周迟道,“病毒的爆发是人为的,但淘汰的方式需要遵从‘自然’,任何‘变数’都会让这场‘变革’更趋向真实。”

众人陷入沉默,有的错愕有的震惊,有的还没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项臣转眼去看闻川,闻川沉吟道:“我明白了,钟昊生也好,老狗也好,都是‘变数’,他们要选择谁淘汰,选择谁进化,都属于‘自然选择’。这个人,这个发明病毒的人,他有一种病态的艺术感,他的‘成品’需要所有的细节趋于完美,才能最终变成他要的样子。”

“什么艺术?这玩意还有艺术?”项坤不敢置信道。

闻川点头,想了想,道:“追求极致的科学家,总会有超出众人常识的极端思维方式。但在他看来,这并非极端而是对科学最忠诚的追求。自然是什么?是不可控,不可预知的,一切生物的衍生进化,都遵循自然规则——这种自然规则又存在于相应环境的积累中。简单说来,必要的环境和必要的选择,最终决定了生物进化的必然性。”

“但在历史的长河中,生物的进化速度是非常缓慢的,几乎无法被察觉。他等不了那么久,所以选择手动干预,一来将自己当做了神,二来也是对自己所追求的极致奉献和推崇。他没有所谓的‘伦理道德’,因为自然的优胜劣汰并不遵从人为的道德观。”

“我们不能将他当做一个人来考量,而是当做一台精密的仪器。没有任何私人感情的干扰,他痴迷于进化本身,那么所有的一切……包括我,包括你们,还有钟昊生,老狗,陶非等等,都是这场试验里必要的参数。”

项臣道:“你是说,他给了钟昊生他们自主选择的权利,以此来增加‘变数’,也就是……模仿自然的选择?任何事都有意外,都是不被控的。”

“是。”闻川点头,“钟昊生为什么选择我,可能是因为……”

他一顿,转头看向项坤,项臣也明白过来了,他们一直不股票 项坤到底审问了钟昊生什么。

项坤点头,双手交握放于桌上,道:“钟家除了他,其实都是反对派,因此钟家才出了事,后来病毒爆发,也是第一批被淘汰的人。他打了伪疫苗后,四处游走,就是为了见证历史,顺便,他还有一个任务——尽量带走多的Omega。”

Omega是生育的前提,这很好理解。

“所以他才会在学校控制了那么多的Omega。”项臣点头。

“有毒瘾的Omega好控制得多,而且那些毐品里其实都放了伪疫苗。”项坤道,“他想带走闻川也是一样的道理,闻川是Omega,还是个聪明的Omega,自然更有带走的价值。但在隧道里闻川意外发现了秘密,钟昊生想过要灭口。”

闻川道:“这就说得通了,J城之所以爆炸是因为他们不需要那么多的幸存者,他们在自行淘汰,Omega早就被送走了,留下的几乎是Beta。还有一点,数据库。”

闻川这会儿也想起来了,道:“我当时在J城连上了内网的数据库,下载了部分数据,但很快就被发现了,数据库关闭。现在想来,那是为了不让我发现数据库里的资料。在我去之前,数据库里的资料共享可能是服务于颜书玉和总指挥的。”

周迟点头:“我也是后来才股票 的,书玉想让我和她一起……我办不到。”

周迟看向闻夏:“我答应闻夏帮忙,我们俩在确定他们要去A城后,偷走了他们的入城暗号和标识,到这里时被发现了……”

闻夏拍了拍周迟的肩膀,道:“颜中尉放走了我们,我想她本也不打算滥杀无辜——虽然这说来很讽刺。随后我们在这里偶遇了殷先生等人,共生会不允许外界的任何科技配资 进入,以免暴露位置。追踪器更是不能使用,所以我取下了追踪器,给你们留了消息。”

“我们怕颜中尉的人中途回来,所以不敢将消息留得太明显。”闻夏道,“好在殷先生愿意主动帮忙去接你们。”

只是没想到,这其中居然还有季鸿源的关系。

项臣拍了下桌子,抱起手臂,道:“也就是说,有这么一个变态的艺术科学家,他放出病毒后又希望能遵循‘自然选择’,所以增加了许多‘变数’。在这场灾难里挣扎的所有人,都是这场试验里的‘不可控’。我们将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以为这其中藏了多少阴谋诡计,其实并没有。”

“并没有。”项坤点头,“811之所以去取回感染源,是因为你妈妈偷出了数据,他们是去消灭证据的,而队长章骏正是合尾会的人,在确认病毒已经扩散,证据不存在了后,他的任务就是消灭多余的人,因此牺牲了811里无辜的队员。”

“救援队、警察内部一定都有内鬼,所以才造成了局面变得越来越复杂。而被灭口的专家团队们,则是为了保护病毒不被破解。让这场试验能继续进行。”

“钟昊生的任务是尽可能携带更多的Omega离开,并且他派发了为数不少的伪疫苗。”项坤道,“无论是牺牲,爆炸,无辜的受害者,在人为的‘选择’下最终都成了‘自然选择’。这就是真相。”

“荒谬!”安静忍不住道,“简直荒谬!这算什么自然选择?这根本就是给了恶人公报私仇的机会,给了有钱有权有关系的人幸灾乐祸的股票网 场!”

“伦理道德不存在这场试验中,”闻川提醒,“那个拥有病态浪漫艺术细胞,又偏激崇尚极致科学的疯子,将这一切都当做了‘自然’。换句话说,人本身就是自然的一部分,我们的选择,也就是自然的选择。”

“疯子的科学是没有人性的。”闻川喃喃。

第50章

餐桌上只余吃饭声,刀叉碰到碗边发出轻微的动静,共生会的人吃完就离席了,看样子并没打算和项坤等人有什么交流。

整个屋子里的灯都换了瓦数不高的灯泡,窗前拉上了厚厚的窗帘,客厅里有倒酒的声音和小声的说话声,若有若无的烟味传来,气氛显得十分平和静谧,却又仿佛在这表面下藏着躁动的汹涌波涛。

餐桌前只剩下了项坤、项臣、闻川、闻夏、周迟、罗子淞、安静和201。

祁十一尚在房内昏睡,不过已经退烧了,这让众人都安心不少。

闻夏吃完饭,拿餐巾按了按嘴角,换过凉水慢慢喝着。

周迟轻声道:“当日总指挥出事后,变异前告诉了我配资开户 811的暗号,着重提过要找队长章骏,因此我才配资开户 了章骏。当时我并不股票 这其中的内情。”

她没什么食欲,晚饭吃得不多,银勺在小汤碗里轻轻搅动,有些心不在焉,道:“书玉暗示过我很多回,我却始终没有怀疑过她和总指挥。现在想来,当时总指挥被咬,露出的神情也许并不是我所想的惊惧,而是不敢置信吧。”

项坤道:“他没想到自己会出事。”

周迟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份手写的名单,左右看看,摊开在桌面上:“这是我还记得的内网数据库里的名单,我就见过两回,书玉做很多事时并不避讳我。”

闻川看了一眼,道:“这是……打了伪疫苗的名单?”

“他们很多人同时被列进了死亡名单里,对外查不出任何问题。”

安静注意到一个人的名字,登时惊喜道:“老师!我老师!我老师没死!”

项臣拿过名单扫了几眼,其中居然有许多他们以为已经死了的基因相关专家,想来这些人要么是被利用了,要么就是支持派。

安静的兴奋劲慢慢过去,也回过神来了,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我老师难道也……?不可能啊,他是专攻生育方向的,他的理念……”

安静说着说着,自己也动摇起来。生育方向也代表着新生,进化,繁衍,这跟基因进化甚至是基因择优并不冲突。

项臣沉吟片刻,道:“我记得你们当初说过,你的老师是个Alpha,但他一直想成为Omega,他想有自己的孩子,对吗?”

安静喉咙动了动,神情有些僵硬,点头。

闻川在桌下踢了项臣一脚,安慰道:“我和张老见过他本人,他是个很优秀的人,对人也十分有礼貌,说话风趣又爽朗,我不认为他会支持这种泯灭良心的做法。”

罗子淞抬手,示意闻川不要多说,转头看安静道:“他既然是你的老师,你了解他的为人吗?他有对你提起过类似进化方面的想法吗?病毒爆发前,他有过可疑的行为吗?”

罗子淞的职业病使然,令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只要有嫌疑,在有证据之前,都不能排除怀疑方向。

安静嘴唇微微颤抖,竭力冷静,转头看罗子淞道:“你怀疑他?”

罗子淞眼神里透出几分歉意:“现在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就是线索,这份名单……”他指了指名单上的名字,示意那些跟医疗、基因、生物医药相关的人,道,“这些对外显示是死亡但却活着的人,都值得我们怀疑。我不会单单只针对某一个人。”

安静闭了闭眼,放下刀叉靠进椅子里,想了想道:“他提过一次基因进化方面的事,那是我还在念大三的时候,我破格被他选中,他问过我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着他,安静舔了舔嘴唇,颇有些紧张,道:“人为什么是人,为什么不是别的什么?我为什么是我?”

安静耸肩,道:“他经常会有一些奇怪的想法,他说他总觉得自己出了什么差错,他应该是个Omega。他很喜欢孩子,身为Alpha他也只喜欢Alpha,但因本能的缘故,常对Omega的气味无法抵抗,这让他觉得有些为难。”

“他曾经临时标记过一个陷入发情期的Omega,那是他的学生,”安静盯着桌沿,回忆道,“当时他完全被炒股配资 素控制了,他不喜欢那个学生,甚至对那个学生没什么印象。对方故意用了药,在他面前释放出了炒股配资 素,他拿刀割破了自己的手,用疼痛清醒过来,只咬了对方的腺体,没有完成标记。”

罗子淞诧异地瞪大眼,想起了什么:“我记得那个股票论坛 ,他后来控告了那个学生。”

“是,”安静点头,“对方被紧急送进医院,在身体里检查出了药物残留,老师控告他意图‘强女干’。”

众人:“……”

虽然没什么问题,但听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不想成为Alpha,”安静道,“他发明了人工培养液,孩子可以不必在人的身体里孕育,这不仅减轻了Omega的负担,也为那些想拥有自己的孩子但自身无法生育的人提供了帮助。培养液之后,他的研究方向改为了基因择优选择……”

安静冷静下来想了想,摇头:“我不认为是他,他要的是新生,是改变,但并非屠杀。一个重视孩子的人同时也是尊重生命的。这和闻川分析的病态以及人性的缺失是不同的。”

周迟迟疑道:“如果他尊重生命,为什么会研究基因择优选择?”

安静张了张口,一时哑口无言。

罗子淞道:“这也只是一部分线索,名单上还有许多人,他们都值得怀疑。周少将,你还有更详细的资料吗?配资公司 他们每个人的,主要是这一部分……”

罗子淞找来笔,在名单上大致画了个圈,又抬头道:“你说你只记得这些,也就是名单其实还有很多,对吗?”

周迟点头。

项臣看了眼有些走神的安静,又看名单,片刻后发现一个眼熟的名字。

“颜桓?F城国家生物研究院首席教授……”项臣指尖往下,再次震惊,“等等,颜笙?”

项坤眉头一跳,接过名单看了一眼:“颜笙不是早就死了吗?死了好几年了啊?”

周迟面有苦涩,道:“是,颜笙就是颜书玉的父亲,那个在克隆界赫赫有名却英年早逝的人。据说书玉向上级提交的基因进化论文就是颜笙所着,我也不股票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名单上,我看到的时候质问了书玉,也是因为这件事……我才股票 了一切,后来才答应帮闻先生的忙。”

项臣看着她,指尖在杯沿摩挲,意味深长道:“颜中尉……喜欢你,对吗?”

周迟沉默,片刻后缓慢点头:“我们是一对恋人,只是她的家人并不认可我,我们的关系也没有对外公布。”

周迟终于受不了地低下头,一手撑住脸,道:“我不股票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股票 她到底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想利用我……”

桌边几人一时都没说话。

闻夏道:“如果她不喜欢你,就不会放你我走了。”

项坤放下名单,叹气:“你选择了和她相反的路,以后打算怎么办?她有向你提过颜笙的事吗?那篇论文到底是她提交的,还是她代父亲提交的?”

周迟摇头,显然也很茫然。

闻夏道:“据我所知,后来上面组建的团队就是以这篇论文为基础展开试验的。”

那也是一切灾难的开端。

周迟摇头:“书玉说过,那篇论文其实没有完成,只写了一半不知什么原因就停止了。”

闻川眯眼,怀疑道:“如果颜中尉没有骗你,也就是说,有另外的人完成了这篇论文?是颜中尉还是其他人?颜桓呢?”

项坤看向闻川:“你了解颜桓多少?”

闻川为难道:“颜教授为人很低调,一生都献给了事业,公开场合里很少能见到他。我对他的了解只限于念书时,学过他亲手编写的部分材料,他是个很有职业素养的前辈,在圈子里备受尊敬。”

项坤沉吟片刻,道:“小罗圈出来的名单都要查,安静的老师杨湛,颜中尉的父亲和爷爷,颜笙和颜桓,这几人着重调查。”

项臣想起什么,转头看201,道:“你当初说过,你们接到队长的指示改变线路去C城,是因为颜教授提供了资料,对吗?”

201也想起来了,拍大腿道:“是,有这回事!”

“你说的颜教授,是颜桓?还是颜笙?”

“这……”201想了半天,摇头,“我不认识这些人,只听从队长命令。不清楚到底指得是谁。”

项臣只得叹气,道:“看来只能都查查了,以防万一,名单上的人也不能错过。”

罗子淞点头,起身叫走了周迟,二人主动负责起调查名单的事。

闻夏摸出他和周迟偷来的入城标识,那是一枚金色的徽章,上面印着两只交缠的尾巴,显然是合尾会的标识。他道:“什么时候出发?先前我们还以为A城是个死城,现在看来,里面的活人估计不少。反而是F城,除了Omega,其他人能活下来多少真不一定。”

电台广播一直让幸存者前往F城,救援队伍也是将人带去F城,据说那里建造了最完善的人类避难所。

但现在看来,那个病态的科学家以及赞成弱者淘汰的支持者们,可不会仁慈地赐予那么多人存活的机会——前者是不在乎,后者则若人人平等,如何展现他们的优势?

除了Omega是安全的,其余的人也许都会在F城里再进行一次大清洗。

众人不由自主沉默了,背后渗出点点寒意来。

若真是如此,F城就会成为一个真实的人间地狱,幸存者们怀抱希望前去,却恐怕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相比而言,藏身半路上的临时救援点里的人们,或许反而能逃过一劫。

闻川喃喃:“求生的人不一定能活,以为自己没有明天的人也不一定会死;你以为自己是幸运的,却也许早就踏上了不归路,你以为自己是不幸的,却偏偏阴差阳错,逃过一劫。这或许也是那位‘艺术家’所追求的‘不可控’的自然选择。”

项臣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重重放下杯子,暗骂一声。

几人休息一夜,转天殷奇给他们送来了足够的装备和物资。

祁十一暂且留在别墅里养伤,殷奇派出不少共生会的人和他们一起进入A城,一边寻找季鸿源,一边寻找病毒的完整数据。最好能查到真正的幕后黑手,如此疫苗的破解时间将大大缩短。

无论过程如何崎岖,现如今他们已经很接近真相了,希望就在前方。

项坤叼着烟,站在车队的前头看着殷奇,他身后是汇合的救援队及811众人:“我以为你会亲自去?为了小源?”

“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不做那种自不量力的事。”殷奇绅士地道,“我为你们提供所有能提供的帮助,仅此而已。”

项坤嘲讽一笑,掐了烟呼出口气,挑眉露出一个挑衅十足的神情:“整天把‘小季’挂在嘴边,也不过如此啊。”

殷奇脸色阴沉,不欲同他多说。

项坤一码归一码,还是对殷奇的帮助道了谢,伸手同他握手。

两人仿佛较劲,握手时迟迟不松,将彼此的手都捏得通红,等松开时,殷奇只觉自己手指骨都要断了。

殷奇咬牙切齿,道:“跟着我们的人,他们股票 怎么配资开户 A城里留守的自己人。”

项坤食指中指并在一处,从眉梢往下一划,潇洒地道:“保重。”

殷奇皮笑肉不笑,看着车队远走,片刻后才揉着手吃痛道:“粗鲁!没礼貌!莽夫!”

H城已经离A城不远了,若是走高速也不过四个小时的车程。

可高速早就堵死了,A城因为最早爆发病毒,死伤严重,沿路丧尸和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令他们走了两天才到了城外。

自从出事后,除了811无人靠近过A城,此时闻川才亲眼看到了这座城的惨状,忍不住闭住了呼吸。

城郊四处都是游荡的丧尸群,车辆几乎无法通过。

他们一路碾压过去,在枪口都装了消声器,如此也引来了大批的丧尸蜂拥而至,如海潮般将他们的车队冲散,好不容易到了三环外,一座断裂的大桥出现在众人面前,闻川几乎可以想象出当日的悲壮,耳边仿佛能听到风声里残留的惨叫声和爆炸声。

“这是护城河。”201为他们带路,介绍道,“很早很早以前就留下来的护城河,也算是A城的股票行情 了。”

众人从车窗往外看,护城河里冲刷着无数尸体,岸边腐烂的尸体群散发着可怕的恶臭,河道几乎被堵塞了,密密麻麻的黑点令人鸡皮疙瘩直冒,若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在此,估计当场就要崩溃出声。

安静脸色苍白,这是他们这一路看到过最惨的场景,他声音不自觉发抖道:“大桥断了怎么过去?你们当初来的时候桥就断了吗?”

“我们没过桥,”201左右看看,道,“从旁边绕,走。”

车队轰轰碾压而过,有丧尸群凶猛地追上来,也有的跳进河道,啃食那些腐烂的尸体。

闻川捂住嘴,咽下几乎到喉咙口的呕吐欲,闭眼不再去看。

“我们来之前,桥就炸毁了。”201轻声道,“据说是当地一支警察队伍,为了阻止丧尸群过桥,尽力送出不少居民后形成人墙,抱着大量的炸药和丧尸群同归于尽了。”

安静眼眶发红,罗子淞嘴角下抿,低低地吁出口气。

“到了,”201指着前路,道,“那里就是A城设置的路障,如今出入口只剩下这一处了。除非你们愿意从河道爬过去。”

那就相当于是从死人堆里踩过去了,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项臣几人探头去看,道:“按计划,我们和共生会的兄弟们分开走,201你带咱们的队伍跟着他们走,我们去配资开户 ‘合尾会’的人,咱们里应外合,随时保持配资开户 。”

项坤在无线电里道:“项臣,你们跟共生会的人走,我去配资开户 合尾会的人。”

项臣立刻道:“我也去!一个人去你想都不要想!”

项坤严肃道:“咱们拖家带口去合尾会,生怕别人不股票 我们是卧底吗?人越少越安全!”

“老妈陷在里面!现在你也要去,万一到时候你俩我都配资开户 不上了!你让我去找谁?!”项臣语气很坚决,“行,我跟你俩去,就我俩!”

闻川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项坤沉默,闻夏在无线电里道:“我也去。项叔,不是我小看谁,当卧底这种事不找我,就你们两个恐怕还没到大本营就被识破了。”

项臣:“……”

闻川抓着无线电喊道:“哥!”

闻夏安慰道:“哥去帮你看着狗崽……咳,项家小子,你就放心吧。”

第51章

A城唯一的出入口,是人为修建的用铁皮包裹的大门,这就是“路障”,大门上方的摄像头慢慢转了过来,锁定了门口的三人。

“什么人?”摄像头下的小喇叭发出了轻微的电流声。

“为新世界干杯。”闻夏举起手里的合尾会标识,笑眯眯道。

对方接上了暗号:“好酒难找,先生要什么酒?”

“明日将尽。”

“欢迎回来。”对方核对了暗号,片刻后就有人出来打开了路障,迎了三人进去。

车队远远地躲在拐角处,确认人都进去后,共生会的人立刻发出了信号,内部接应的人员瞬间干扰了摄像头的监控,争分夺秒地打开了门,将车队迎了进去。

此时夜已深了,车队像无声的长蛇,没有开灯,只跟着前方引路的人缓慢前行,全程躲开了城内的所有监控。

“我们留守的人也不多。”共生会这次出来的领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年纪跟项坤、殷奇他们差不多大,但双鬓已经花白,眼角和嘴角的细纹繁多,是一副显老的沧桑面容。

他对安静几人道:“这里和外面不一样,有许多打了伪疫苗的敌人,他们不怕丧尸,但我们不一样,在这里请遵守规矩,不要擅自行动。”

他警告地看了闻川一眼:“你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不仅关乎自己的生命安危,也股票论坛 的安全。我们不需要任何拖累,明白吗?”

闻川心不在焉,背着包目光遥遥望着远方。

安静脸侧换了新的纱布,挡到闻川身前,道:“明白。”

此时罗子淞和201正带着811和救援队安排后续计划,周迟抱着手臂跟在一侧,面上怔怔的,显然也在走神。

领队左右看看,面色不愉。他其实很反对带这么一批人进来,增加了人手反而使他们更容易暴露。

尤其闻川还是个Omega,哪怕殷奇说他是什么……专家?专家又怎么了?书念得再多,学历再高,能保证自己不被丧尸吞掉?到时候还要多加派人手去专程保护他,真是麻烦。

他可都看到了,那个叫项臣的要走,这个Omega还发了好一顿脾气。如此不分场合,任性妄为的人,在末世来临时就该是第一批被炮灰掉的命。

听说还是那个Alpha一路护送他才活到了现在?呵,真当自己是个Omega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了?什么毛病?

可不是所有人都会惯着他。

领队摸了根烟叼着,点燃了呼出口烟气,眯着眼意有所指道:“咱们可不是在玩什么冒险游戏,更没有王子救公主那一套,好吧,这里也没有公主。我不管你哥是什么线上配资 ,有钱也好有权也罢,生死面前大家都一样。这里的人都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没人活得容易,拖后腿的人我们不会回头去救,生死有命,自求多福吧。”

安静蹙眉,他股票 领队这行人一开始就不看好他们,只觉得他们是一群小年轻不知死活,非要逞能充英雄。

他也没打算证明什么,可这人偏不会好好说话,他们不容易,难道其他人就容易了?谁都想好好活着,何必说话这么刺耳难听?

只是他还没开口,罗子淞走了过来,脸色严肃道:“秦队?”

被叫做秦队的领队转头看去,上下打量这个据说职业是警察的Alpha,傲慢地呼出口气:“是我,怎么?”

“现在大家是一个团队,请你放尊重一些。”罗子淞道,“闻老师是我们这群人里最清楚这次病毒感染具体情况的人,他的能力对我们十分重要。在逃难的过程中,他遇到的危险和我们是相同的,却争分夺秒地想尽办法破解疫苗,压力比我们更大。”

“所以呢?”秦队瞪着眼睛,细眉挑起,是一副十分刻薄的模样,“我就合该哈巴狗似地围着他转?还要多加人手去保护他的性命?你去看看外面!这他妈不就是这群伪君子造成的吗?!”

“我不够尊重?那他们又尊重谁了?”

秦队微微泛黄的手指夹着烟,指着闻川道:“就是这群人,多读了几年书就自以为是,目中无人!他们在研究所里吃香喝辣,什么都不愁,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做弄出了这种东西!现在人类都要毁灭了!我们呢?!我们这些辛辛苦苦,踏踏实实上班养家的人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给他们擦屁股?!”

安静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又不是闻川的错!”

秦队道:“那是我的错?还是你的错?小子,你还在靠你爸妈供你读书游戏人间的时候,我已经在养家养孩子了!你股票 赚钱有多难吗?你股票 要吃饱一顿饭有多难吗?!这些人端着架子,道貌岸然,从来不股票 我们过的什么日子,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胡乱出主意提建议,修改政策,鱼肉百姓!还有他哥!他哥那么有钱,又是什么好东西了?!”

罗子淞蹙眉,侧身挡住安静,警告道:“注意你的用辞。”

安静从罗子淞背后探出头,瞠目结舌:“这又关他大哥什么事?!”

201眼看事情要往糟糕的方向发展,蹙眉拦住了秦队:“你这是无端迁怒,你过的什么日子没人能替你负责。好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商量,到此为止吧。”

周迟也走了过来,一头乌黑长发高高束起,不施粉黛模样却十分惊艳,冷眼道:“秦正,你他妈心里有火对着合尾会的人撒去,跟闻老师较什么劲?他招你惹你了?”

闻川抬眸看了秦队一眼,淡淡道:“第一……”

众人倏然闭嘴,都看向了他。

闻川道:“第一,我是学生物基因的,炒股配资 问题和经济问题不归我管。”

安静对着秦正嗤笑一声,吊儿郎当地站着,一头自然卷蓬松地翘着,因他脸侧贴了纱布,先前乖顺可爱的模样减弱了几分,倒是有些小混混的气质了。

秦正不以为然:“那又如何……”

闻川打断他,道:“第二,我能破解疫苗救人,你以命换命救人,从救人的角度来说,我们是一样的,不分贵贱也不分高低。”

“第三,我大哥赚多少钱都是他的本事,与你无关。”

“第四,安静的配资官网 费和学费都是他自己挣的,以貌取人,主观臆测,随意评价他人是非常没有教养的行为。”

“第五,我在研究所是吃香还是喝辣看我心情,我凭本事找得工作,靠脑子过日子,你凭……随便你凭什么吧,不过看起来跟脑子无关。”

安静哈哈大笑起来,闻川平和了这么久,该怼人的时候功力半点未退步。安静心满意足,火气也散了,突然觉得跟秦正较这个劲实在没意思。在这种环境下,大家说死也就死了,明天和意外永远不股票 哪个先来,争这一时意气,有什么意义?

外面的护城河里满是无辜者的尸体,人类狂妄自大的代价正满大街无神游走,随时都可能暴起攻之,他们在这里分辨到底谁有错谁没错,实在有些可笑。

安静拉过闻川,朝秦正比了个鬼脸,转身走了。

罗子淞目光落到安静的侧脸上,无奈笑笑,给201使了眼色,两人也转身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说是要合作,我看够呛。”201双手揣兜,安排自己的人去宿舍,边和罗子淞周迟商量,“共生会那群人素质参差不齐,和我们不一样。”

罗子淞股票 他的意思,他们都是专业出生,懂得服从命令,团结合作,也股票 什么时候该抛开成见,分清轻重缓急。

诚然共生会的人在这次的事件里也出了力,救了很多人,并且还冒险在A城留了内应,可以说是十分英勇的行为,这值得敬佩和尊敬。

但他们并非专业出生,看秦正就股票 ,他们夹带的私人感情太多,一旦有什么意外发生,他们会不会统一服从命令不得而知,但生死一瞬间,有一个命令传达不到位,执行不到位,便是满盘皆输的局。

“起码能确定他们不会保护闻川。”罗子淞沉声道。

201道:“我也没指望他们跟我们一条心,放心吧,我们的人会看好闻老师,不会让他出事的。”

“他们好像对……”周迟想了想,道,“对有实权,有钱,有涉及政府相关的人抱有敌意。”

“那他们怎么还听殷奇的话?那家伙可是首富。”201无奈。

“因为殷奇加入了共生会,贡献了许多物资吧。”罗子淞猜测,“别墅区作为基地,又有那么多物资以及他和季叔谈来的武器装备,足够他立威了。其他人可做不到。”

他们并不了解共生会的内部结构,只股票 这是一群信仰自然,信仰一切遵循本能的人,他们不喜欢过于极端的科技,尤其是会代替人类的科技,例如安静的老师杨湛所发明的人工培养液,在当初公布后就引起了这群人拉着横幅,举着抗议牌满街游走激烈抗议,极端的还有过绝食静坐。

任何违反自然本能的,妄图代替自然规则的行为,都是他们反对的核心。

因此他们跟合尾会可以说是死对头了。

而在一些政策和相关法律的变革、修改中,涉及了这些行为的政府、科研人员以及许多相关人士,自然也是他们不待见的对象。

罗子淞叹了口气,道:“先等项臣他们的消息吧,多一个心眼儿,别让秦正他们破坏了计划。”

201也是愁眉不展,明显没料到秦正居然对闻川抱有敌意。

共生会的人藏身地点,在一个大学城附近的自建房区域内。

离A城的第一医院以及研究所不算远,但也不算近。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学校附近都是重灾区,他们藏在这里,反而不容易被发现。

这里的自建房区域很大,纵横交错的狭窄巷道像是天然迷宫,一楼是各种小超市、餐厅、网吧和理发店,楼上则大多是学生租房的地方。此地物美价廉,距离学校很近,用来过渡刚好。

车队隐藏在小街后巷,用黑色防水布进行了遮盖,网吧里都是共生会的人,正聚集在一处开会。

安静和闻川在二楼一个房间住了下来,安静劝慰道:“别往心里去。”

闻川收拾背包,心不在焉:“我会在意这个?”

安静笑了笑:“项臣他们……不会有事的。”

闻川抿了下唇,揉了揉被项臣强行咬出牙印的肩膀,不说话。

安静叹气:“何必呢,为这事跟他吵架,他也不想离开你啊。”

闻川转身坐在简陋的床上,这里的环境不比救援点,更不比别墅区,简陋的床铺上是破破烂烂的床单和被褥,太久没人住了,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安静一进房间就先打了个喷嚏。

闻川低垂眉眼看着地板,地上还扔着一只烂了底的拖鞋,另一只则失去了踪影,道:“我没想生气。”

他股票 阻止不了项臣,项叔叔要去冒险,他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项臣。大哥为了让自己安心,还主动跟了去,自己最重要的人都去了最危险的地方,这让他感到惊惧又无奈——真要说生气,那也是气自己没用。

安静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便坐到闻川身边拍了拍他的手,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坐立不安了三天,秦正终于收到了消息。

“他们被抓起来了。”

闻川:“……”

他就股票 !颜书玉是认识他们的,堂而皇之去“卧底”卧得到底是哪门子的底?何况就算没有颜书玉,那些人里未必没有认识项坤的人!

罗子淞抬手示意闻川不要急,想了想道:“这应该在他们的计划里。”

“什么?”闻川不敢置信,“这算什么计划?!”

“项叔想引季叔出现。”罗子淞沉吟道,“目前季叔股票 的消息一定是最多的。他们被抓了,季叔反而更容易配资开户 他们,合作起来比他们藏身暗处要更容易。试想,如果是你潜伏在敌方内部,而且很可能备受信任,掌握许多机密,突然莫名其妙去接触几个新来的人,反而容易引起他人注意。”

安静明白过来,打了个响指:“但如果是项叔他们被抓了,季叔作为审问人,那即便多次接触也不会引起怀疑,他们反而更容易互换消息,里应外合。”

罗子淞点头,安慰闻川:“我觉得这像是你大哥能想出来的办法,直接,快捷,有效。”

第52章

A城第一医院临时隔离出来的房间里,只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张单人铁架床。

此时项坤睡在床上,一手搭在眼睛上方,项臣和闻夏则或坐或站,互相并不言语,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道。

A城没有自己的基因研究所,只有一家电力炒股配资 研究所,就在距离医院不远的地方。从不大的窗口看出去,能看到远处高高竖起的电力炒股配资 几个字,那后方则是一个巨大的电力储备仓,临着护城河,大片的太阳能板在灰蒙蒙的日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A城算个不大不小的三线城市,绿化环境很好,紧邻度假区H城,又因为有一条千古闻名的护城河环绕,周末及节假日常迎来大量的游客;而此时这座城死气沉沉,远处乌云弥漫,平日绿树成荫的街道仿佛失了色彩,变得灰黑一片,街道上满是干涸的黑色血液,尸体遍地,凌乱不堪,树木仿佛吸饱了浸染进土地的血液,整条街道显得阴气森森。

风撞过窗户,带来了潮湿腐败的气息,暴雨将至。

树叶哗啦啦地抖动,落下灰黑的粉尘,闻夏将窗户关上,转头靠在墙边闭眼休息。

项臣坐在椅子里,手指在桌面轻轻叩动,道:“你确定这样有用?”

闻夏懒洋洋道:“你还有其他办法吗?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闻夏举起手指:“第一,颜书玉认识我们;第二就算没有颜书玉,其他人也未必不认识项叔,这里面有许多当年军部的人,我们不可能瞒得过去;第三,除了标识和暗号,我们对合尾会的内部结构完全不清楚,对他们的计划也不清楚,必然会被识破;第四,假设我们股票 计划,可以成功卧底,但连季叔那么厉害的人花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能接触到核心线上配资 ,我们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到。”

闻夏睁开眼,看着项臣:“综上所述,卧底耗费时间精力而且没有意义,被识破也只是早晚的事,不如开诚布公,反而简单有效。”

项坤坐起身,嗓音是刚睡醒的沙哑:“闻家小子说得对,这确实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我们要做得就是找出小源,获得炒股配资 ,配合他里应外合,一来将消息传出去,二来救他出去。”

季鸿源被困在A城内,为了不暴露身份主动切断了所有同外界的配资开户 ,加上他的直属上司出了事,无人股票 他在执行什么计划。他哪怕有再多的消息,也失去了向外传递的途经。

若是项坤他们不来,季鸿源还不股票 要被围困多久,A城于他而言,已然成了孤岛。

项臣点头,他们被抓后已经过了三天,这三天始终无人来审问他们。

或许是没有那个时间,或许是并不在意,项臣更倾向于后者。

在病毒计划如火如荼,没有疫苗,没有解药的情况下,来再多的卧底于合尾会的人而言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好在还没人忘了给他们送吃食,没有将他们困在这里活活饿死的打算,只是吃得东西实在连猪食都不如,项坤还好,早年行军打仗什么艰苦日子没过过?项臣和闻夏则有些吃不下去。

尤其闻夏,这会儿了还是一副贵族扮相,优雅得几乎天怒人怨,哪怕已经饿得头昏,嘴唇颜色变浅,整个人也消瘦不少,却依然是“宁死不屈”。

几人正小声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道:“这是138号文件,我来提审这三个人。”

项臣和项坤飞快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紧张起来。

项坤更是一跃而起,目光死死盯着门,手心甚至浮出了细密的汗水。

按照闻夏的计划,他们一旦被抓,季鸿源立刻就能收到消息。他一定会想办法揽过审问的任务,这是他们互相接触的唯一机会。

外面的人轻声说了几句话,随即门被打开,医院走廊里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说不清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

项臣的目光紧紧盯住了门口的年轻男人。他的身高跟老妈差不多,身材也相近,那张脸却很是陌生。

男人面色严肃,穿着白大褂,一手插兜一手夹着纸笔,面部轮廓很柔和,长得眉清目秀,像是个Omega。项臣动了动鼻子,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这是个基因不算高的Beta。

男人目光扫过屋里三人,比了个请坐的手势,审视的目光在项坤身上打量,随后转到闻夏身上。

“闻先生?”他道。

闻夏笑眯眯地走过来,伸手同他握手:“您好,我是闻夏,请问您是?”

“张喻。”男人同他握手,又示意身后跟着的人关门。

他拉开椅子在桌前坐下,身后跟着穿着合尾会制服的警卫,警卫在门口站定,手里握着枪。

项臣尝试在张喻身上找寻熟悉的感觉,但他对老妈的记忆本就不深刻,左看右看都不能确定,心里带着狐疑。

他又偷眼瞄老爸,就见老爸背脊僵硬,神情紧绷,心不在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莫非真是老妈?

他想起来安静曾以Beta的身份伪装过Omega,那么Omega要伪装成Beta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陌生的脸,很可能是人工植皮,也就是“人皮面具”。

早年的卧底技术里包含化妆、微整容、易容、改变声音和言行举止等手法来进行伪装,男扮女装是最基础的技能,高阶技能里的化妆和易容技术几乎无法简单用肉眼来进行辨认。

而如今科技技术十分发达,易容只需要进行“人工植皮”,只要脸型相仿,就完全能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没有特定的设备是看不出任何端倪的。

当然这项技术是被严格管控的,军工民用化的产物则是令医学整容技术更加发达和安全,价格也更加便宜。

项臣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盯着张喻的眼神不由热切起来。

张喻拿着张纸,旋开笔帽敲了敲,道:“项坤,第三空军集团军少将,第二十一歼轰独立队总队长;项臣,大三退学,自主创业;闻夏,闻氏特殊能源公司总裁。我没说错吧?”

项臣点点头,在桌下踹了踹项坤的脚,令老爸赶紧回神,别露了破绽。

项坤嗓音黯哑,道:“你是合尾会的人?”

张喻一脸无聊,摇了摇头:“这和你们没关系,说吧,跑这里来做什么?暗号和标识哪儿来的?其实这也不重要,你们有兴趣加入我们吗?实不相瞒,你们的档案早就在我们的资料库里备份了。”

他微微躬身,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盯着项坤的眼睛道:“少将,您好歹也算是军部高层的人,这里头有谁不认识您?居然自投罗网……怎么想的?”

项坤没说话,项臣道:“你打了伪疫苗吗?”

张喻挑眉,莫名其妙道:“什么东西?”

“不怕丧尸的东西,”项臣紧张地看着他,“你打了吗?”

张喻看了项臣一眼,笔在手指尖转了个圈:“这里的人都打了,那不叫‘伪疫苗’,它叫‘S11TM203’。”

闻夏笑起来:“还是‘伪疫苗’好记一些。”

张喻嗤笑一声,坐直了靠进椅子里:“说了你们也不懂,好了,别浪费大家时间。回答我的问题。”

闻夏看了一眼项坤,项坤沉吟片刻,道:“你们有我们的资料,什么意思?”

张喻笑出了声:“优秀的Alpha以及Omega的基因档案我们都有,这是‘诺亚’计划的一部分。如果你们加入我们,自然有人告诉你们什么是‘诺亚’计划。”

项坤道:“我们已经股票 了。”

“哦?”张喻笑笑,“从钟昊生那里股票 的吗?他股票 的并不全面。”

项臣有些紧张地捏紧了拳头,生怕老妈此刻说出什么暗号,而自己听不出来。

“你们还有同伙吗?在A城?”张喻道,“有多少人?如果都说出来,我会向上级报告放了你们,当然,你们所谓的‘伪疫苗’也能给你们。这不难办到。”

“事实上,”张喻想了想,道,“如今的‘诺亚’计划人数还不大够,上级有些不满,能多增加一些基因优秀的人是我们都乐意见到的。三位都是十分优秀的Alpha,如果你们识相些,你好我好大家好,也省得麻烦了。”

项坤道:“你们现在有多少人?”

“这个我可不能说,”张喻笑了笑,“三位可以考虑一下,疫苗什么的就别想了,‘诺亚’没有疫苗,计划已经开始了,没有人能让它停下来。外面的人也不可能获救,他们已经注定被淘汰了。”

张喻抽出三张纸来,放在三人面前,又看了眼时间:“我很忙,三位考虑好了可以填个表格,签个字,以示诚意。这些东西最后都会存档,当新的未来开始后,历史将会牢记我们所有人。”

项臣看了一眼,问:“为什么不是电子档?”

张喻笑笑:“有温度的东西总是更有保存价值。”

张喻转头对门口的警卫道:“你看着他们。”

“是。”

项臣心里激动,想:这是暗号?是某种传递消息的方式?

他忙拿过纸一目十行地扫过,可怎么看这也只是普通的表格,姓名年纪性别履历家人配偶,后面还有宣誓的誓词,写明了自愿参加试验的总总条例和规矩,最后是签名落款,还要按手印。

项臣盯着表格,试过了拆解字,背面透字,首行字,摩尔斯电码等等方法,都没有发现这表格上有什么线索,难道得用火烧?还是用特殊的笔写了什么,得用水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才看得见?

项臣蹙眉,抬起头,就见张喻已经离开,门从外面被关上,他还没反应过来,门边的警卫就被老爸一把拉到角落里,避开了门口的小窗,形成视线死角,将人压在墙上狠狠吻了过去。

项臣:“……”

项臣:“?????”

闻夏轻轻吹了声口哨,低头看表格,做了个非礼勿视的手势。

项臣一脸尴尬,也忙别开了头,心里大惊:张喻不是老妈?!那后面不起眼的警卫才是?他暗道还好自己刚才表现得不是很明显,否则岂不毁了一世英明?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老妈发出闷哼,项臣尴尬得恨不能当场挖个洞将自己和闻夏一起埋了。

好一会儿后才听到老爸粗重的喘息,老妈则压低声音怒道:“你疯了?!”

老爸沉声道:“季鸿源!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少给我来这套!”

季鸿源将自家失控的Alpha推开,实在推不开,干脆一个擒拿手将对方反压在墙上,一手撑着项坤的脑袋,让对方的脸贴上墙壁,道:“谁让你们来的?!”

项坤气笑了:“好你个季鸿源,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你的未婚夫?你当初为什么嫁给我?你说清楚!”

季鸿源:“……”

季鸿源踹了项坤一脚,转头看向项臣,项臣忙站起来,小声道:“妈。”

季鸿源蹙眉:“叫爸爸。”

项臣忙改口:“爸爸。”

季鸿源放开项坤,过来抱了抱项臣,抬手理好被扯开的衣襟,将枪别在腰后道:“你们简直胆大妄为,这是什么地方?居然连个消息都不漏,就敢直接闯?”

项坤冷笑:“你给我漏消息了吗?哦,倒是漏给你的未婚夫了。”

季鸿源指了指项坤:“你闭嘴。”

项臣好奇地看着老妈这身扮相——他穿着合尾会里成套的制服,金色的纽扣,黑红的制服,手臂上戴着袖套,上面是合尾会的标志。他伪装过的容貌十分不起眼,轮廓显得很柔和,身上半点Omega的气息也没有,感觉只是个低基因的Beta。

这样的一张脸,连一点识别度也没有,丢进人海里分分钟就找不到了。

此刻也许是暴露了身份的缘故,他挺直了背脊,不再如刚才那般存在感低微,平平无奇的面容上带出不容忽视的威严来;他嘴角下抿,眉头挑起,一双眼睛深邃迷人,盯着看久了才慢慢觉出一些违和来,只觉那双眼睛仿佛不应该配上如此平凡的五官。

季鸿源比了个都别说话的手势,快速道:“负一楼是实验室,也是最初病毒蔓延的地方,他们看管得太严格了,需要相应的身份权限才能进入;这家医院关了许多试验样本,不要随意触碰污染物,不要乱碰你们不股票 的东西。每天给你们的食物我都是偷偷换过的,可以放心吃。”

“刚才的张喻是负责看管血液样本的人,同时也负责存档所有的基因数据,他那里有很多备份数据资料,我只拿到一半。”季鸿源从领口上扯下一颗纽扣,塞进项坤手里,“今晚我会找机会放你们走……”

“你跟我一起走!”项坤一把扯住他的手打断道,神情因暴怒几乎狰狞扭曲了,“你还想留在这儿?!意义呢?!你股票 外面变成什么样子了吗?”

“我股票 。”季鸿源静静地看着项坤,眼里透出感伤来,摸了摸项坤的脸,颇有些舍不得,“A城病毒爆发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他们变异。我股票 外面是什么样子,我没能救下任何人。”

项臣心里一酸,几人都沉默了。

“张喻说没有疫苗,闻川也怀疑没有疫苗,‘伪疫苗’只是进化的其中一个阶段。既然如此,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项坤眼眶通红,嘴唇微微颤抖,愤怒过去之后他只想带着自己的Omega逃走,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还有没有明天,他只想和他在一起。

“我被注射了S11TM203,”季鸿源道,“纽扣里有S11TM203的原数据,项坤,你听我说。”

季鸿源看着项坤骤然瞪大的双眼,握着他的手,道:“它不是什么‘伪疫苗’,确切来说它也是病毒的一种,S11TM203注人体后会根据每个人不同的基因进行自动修正。我不管你们怎么股票 它的存在的,记住,这东西不能通过别人身体里的样本进行复制,更不能以此批量制作,从别人的身体里复制它,它会失去任何效果,必须使用未经污染的样本。”

“闻川,是那个闻川吗?”季鸿源转头看向项臣,“你和他总是不对付的那个?他很受学校老师们的喜欢,对吗?”

项臣点头,股票 老妈被注射了伪疫苗,他顿时心里一空。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副作用,最终会变成什么,他们都不股票 ,他整颗心都被揪紧了,脑袋里一片空白,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项臣声音沙哑,眼眶一下红了,“他现在是你的儿媳妇了。”

季鸿源挑眉,眼里带出柔和的笑意来,又上下打量儿子,语调轻松道:“你真是……跟你爸一模一样。”

项坤一把将季鸿源抱进了怀里,脑袋在Omega脖颈间蹭了蹭,委屈难过得似头受了伤的猛兽。

原本暴怒的猛兽收起了利齿,浑身的戾气也都消失了,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季鸿源拍了拍项坤的背,道:“我不是基因专家,他们说计划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但我不相信。事在人为,既然这东西能被做出来,一定会有破解的办法。”

季鸿源看着几人,道:“把资料带出去,让闻川看看。”

项坤道:“你跟我一起走,我不管你注射了什么,你跟我一起走!”

项臣也道:“妈,你留在这里没有意义,跟我们回去吧。”

季鸿源其实还想亲手抓住幕后黑手,但他始终无法接触到核心层,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他沉默片刻,看着项坤难过的样子,心里软了一片。

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想着要做点什么,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为了家人,为了未来。但此刻他被自己的Alpha抱在怀里,闻着那熟悉的让他觉得安心的气味,那点坚持和倔强瞬间就坍塌了。

坍塌得让他猝不及防。

季鸿源叹了口气,对儿子道:“叫爸爸。”

他抬起项坤的头,主动凑过去吻了吻那干裂的嘴唇,笑着道:“晚上我们一起走,等我的信号。”

第53章

深夜,凌晨一点半,换岗的人来了。

负责在外看守的人打了个哈欠,对面前容貌平平的男人点头致意,伸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啤酒。

“食堂还有菜吗?”看守道,“我饿死了。”

“可能没有了,”季鸿源微微低头,弓背,肩膀瑟缩,显得很没有存在感。没人会仔细去看他的容貌,甚至看一眼之后也会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他低低道,“你可以去厨房看看。”

“厨房?厨房这时候恐怕只有压缩饼干。”男人啧了一声和季鸿源换了位置,道,“张教授说务必在明天晚上之前拿到他们的表格,这些基因优秀的人……”

男人眼里露出一些不甘,恨恨道:“不识好歹,还被上面的人捧着。要我说,就该捆起来强行按了手印,打得半死再饿上几天,保管他什么条件都答应。”

季鸿源道:“没办法,基因好的人天生压我们一头,等他们答应了,立刻就会爬到我们的头上去,咱们就算再努力,这辈子也就是个看门的。”

“谁说不是?!”男人愤恨咬牙,拍了拍季鸿源的肩,转身走了。

季鸿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远处走廊里的感应灯熄灭了,只剩下头顶的小灯还亮着。走廊上的安全出口标志闪烁着莹莹绿光,医院的夜晚,仿佛天生带着隐秘的阴森气息,四周安静下来,隐约能听到远处若有若无的尖啸声。

季鸿源面无表情地又站了一会儿,负责巡逻的队长过来,从门的小窗口里往里看了一眼,也没搭理季鸿源,转身走了。

半小时后,季鸿源打开了门,做了个手势。

屋内三人立刻窜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跟着季鸿源朝安全出口走去。

那里的消防栓下藏了三套合尾会的制服,项坤几人匆匆换上,戴好袖套,刚要下楼,就见巡逻的队长又回来了。

项臣紧张地绷紧了下颚,手慢慢挪到了腰后的匕首上。

季鸿源比了个“停”的手势,示意不用担心,自己走了出去,一边扯着裤头,一边朝队长敬礼。

队长手里提着两罐啤酒,身上也有酒气,脸色晕红,道:“去哪儿了?”

“上厕所。”季鸿源怯懦地道。

队长又从门上的小窗里看了一眼,屋内没开灯,黑黢黢地看不清什么。只模糊看见地上和床上有鼓起的小包,类似人在睡觉。

他又看了眼季鸿源,手指不老实地从对方制服下摆里摸进去,掐了一把那细嫩的腰身,调笑:“多吃点,瘦的什么样……皮肤倒是不错。”

季鸿源满面通红,肩膀发抖却不敢躲避,忙点头应是。

队长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见这平平无奇的面容又没什么兴致了,喝了口酒转身走了。

季鸿源多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不会再回来,这才快速走向安全出口,刚推开门,就见项臣和闻夏死死压着暴怒的项坤。

季鸿源:“……”

项坤伸手指他,额头青筋暴起。

季鸿源叹气:“行了,等干完这一票,我就金盆洗手。”

项臣:“……”

几人快速从楼梯往下跑,项坤不满得很,伸手进去在自家Omega腰身上使劲擦了擦,季鸿源耳朵通红,他太久没见到自己的Alpha了,被对方一摸膝盖顿时就软了,身上鸡皮疙瘩直冒。

他忙抓住那只大手,瞪了一眼,项坤动了动喉咙,裤裆明显地鼓了起来。

项臣:“……”

项臣自我反省,跟闻川在一起的自己,是不是也是这幅没眼看的样子?

他无意识地瞄了眼闻夏,闻夏带起笑容,无声地点了点头——你跟你爸真是一模一样啊。

项臣:“……”

几人下到二楼,遇到了夜间的巡逻队和刚从厨房回来的合尾会的人。

这群人都喝了酒,脚步踉跄,小声地说笑着,等他们离开后,季鸿源深吸口气,道:“从这楼开始到负一楼,到处都有摄像头,一定要多小心。”

项坤看了眼贴在安全出口处的医院大楼地图,指着负一楼道:“这里就是你说的试验区?”

“是,病毒的核心数据在那里,估计核心幕后成员也在那里。他们平日出入有另外的入口,我进不去。”

季鸿源擅长的是潜伏,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模仿别人的一言一行,但并不擅长硬碰硬,更不擅长武力对抗。

但项坤和项臣不一样,这两人加在一起战斗力简直成倍增加,对战斗和危险的直觉令他们几乎战无不胜。

项坤很快记下地图的几个出入口,道:“夜间警卫有多少?”

“没有白天多……你干什么?”

“不能让你白卧底了这么久,”项坤眯眼,道,“我和项臣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和闻夏去取走病毒数据。”

季鸿源瞪大眼睛:“不行!下面的身份识别系统我没法破解,你们一靠近就会触发警报!”

“警报触发一次就够了。”项坤搂过Omega的脖子,在嘴唇上亲了一口又咬了一下,道,“听我的,咱们不能空手而归。”

项臣也笑起来,道:“有我和老爸在,放心。”

闻夏叹气,咬着手里的压缩饼干道:“我只想回去好好洗个澡吃个饭。”

四人很快下到负一楼,这里的气氛沉闷又诡异,哪怕隔着厚重的防护门,也能听到里面砰咚直响的撞击声和丧尸的尖啸声。

闻夏蹙眉,道:“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办法。”他习惯搜集足够的线索之后再做出决策,这样临时起意的做法让他心里没底。

“以攻为守,”项坤他们的战斗常需要随机应变,对这种局面反而更能掌控,道,“不能总是我们被动,也该让他们尝尝这滋味了。”

季鸿源重复任务:“不管拿没拿到资料,十分钟时间,你们炸毁实验室就出来汇合。”

他伸出手,几人核对时间,秒针一点点跳动,指向12的时候季鸿源道:“开始!”

项坤和项臣冲向身份识别系统,触发警报,红色的警报灯亮起,整个负一楼和一楼都是刺耳的警报声。

巡逻队开始集结,负一楼的警卫端着枪冲了出来,季鸿源和闻夏躲在安全出入口门后,看着项臣抬枪,一枪一个干脆利落,项坤同他背靠背,干掉了从电梯出来的警卫。

闻夏咬着压缩饼干,在剧烈的枪声里道:“我们还以为你早就是内部的高层线上配资 了,再不济,也该是个中层管理。”

“不同的任务需要不同的方法,”季鸿源道,“这样的地方,越出头越容易被人注意。他们需要高基因或者高智商的人才,我若是太出头会被盯上,反而不容易行动。”

闻夏了然地点头。

项臣一个后滚翻朝走廊冲去,项坤殿后,道:“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来啊!”

子弹四处飞射,在墙上开出无数洞来,警卫汇合压了过去,项臣撞进一扇门内,将老爸扯了进去。

项坤仍不解气,冲走廊里丢了一枚炸弹,火光四溅,热浪扑面而来,四周的门刹那变形,玻璃碎裂一地。

头顶的消防警报被触发,滴滴地响起来,洒水系统“刷——”地开启,走廊里顿时被淹了水。

季鸿源:“……”

闻夏道:“嗯,项叔憋了一肚子的火正没地方发呢。”

项臣从另一头的窗户撞出去,一脸莫名:“等等,这是负一楼,怎么有窗?”

“先走!”项坤推了他一把,两人靠在窗下躲避子弹,时不时抬手射击,昏暗的光线下,两人弹无虚发。

红色的警报灯光从他们脸上晃过,带出时明时暗的诡异阴影。

屋里的玻璃柜被打碎,装在里头的不明液体倾泻而出,散发出恶心的尿骚味,两人动作一致地翻滚,起身,跳跃,回头射击,躲避进窗后的狭小走廊里,拐角尽头,竟还有一扇门。

“我们不会误打误撞,进了什么密室吧?”项臣道。

项坤炸了门锁,踹门而入,还没看清里面有什么,一声低沉的咆哮传来,二人同时一顿。

那不是丧尸的尖啸,也不是人类的声音。

类似……野兽喉咙深处发出的闷吼,令人不寒而栗。

门后有铁链声响起,屋内的温度降低了不少,走廊外,没人再追来了。

季鸿源和闻夏确定众人都追着那两人去了,立刻冲向实验室里。

被炸变形的实验室门卡住了,两人合力将门踹开,昏暗的灯光下,闻夏表情微僵,瞳孔骤缩。

实验室很大,里面装满了透明的玻璃圆柱,不明液体里漂浮着无数丧尸,它们嘶吼着,身体赤裸,露出变异的皮肤纹理。还有的液体里则泡着像婴儿胚胎一样的肉团,连着萎缩变形的脐带,外面牵着许多仪器管子。

季鸿源来不及多看,冲向实验台,唤醒电脑,输入早就查到但没机会使用的密码,然后开始拷贝数据。

数据库太大了,一分钟后才拷贝了2%的数据。

“不行,来不及。”季鸿源点开数据库,飞快地选择需要的东西,尽量压缩体积。

闻夏守在门口,目光从那些玻璃柱挨个看过去,背脊升起丝丝凉气。

“那些都是试验样本。”季鸿源看了一眼,道,“这些丧尸……都是原本的医生和护士,还有病人,这些婴儿……是被篡改了基因的试验品,它们有的是死胎,有的是天生残疾,有的是早产儿,生命体征很微弱,都被他们拿来做试验了。”

季鸿源手下不停,语气却透出无力感,道:“我看着他们被带走,被关起来,被折磨……我什么都做不了。A城当时已经被控制了,我的消息很难传出去,救不了任何人。”

闻夏摇头,道:“这不是你的错。”

季鸿源双手撑在面板上,低头不语。

快到十分钟的时候,资料只下载了60%,季鸿源咬牙放弃,转身道:“走!”

门外已经都是警卫了,他们被困在了实验室里。

闻夏比了个“嘘”的手势,两人偷偷往外看,就听远处传来奇怪的铁链拖拽声。

警卫们慌了起来,随即有人道:“他们去了‘囚室’,跑!”

众人作鸟兽散,没人再顾得上抓人,随即那铁链声越来越大,季鸿源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开门冲了出去。

“项坤?!”

最里头的房间深处传来吼声:“跑!”

随着这个字音落下,项坤和项臣齐齐从门里跃了出来,两人在空中仿佛镜头慢动作,回身开枪,翻身落地,脚下因为湿滑踉跄滑倒,一路滑到了季鸿源眼前,项坤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抓了老婆的手就跑。

几人头脸被洒水器浇了个透凉,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安全出口,项臣和闻夏回身关门,被随即追来的东西狠狠撞开。

闻夏被撞上墙壁,后脑勺重重磕了一下,发出闷响。

项臣一把将他拉起,转身开枪,那东西却速度极快竟能躲避开子弹,咆哮着冲来。

季鸿源这时候才看清了那是什么,瞳孔骤缩——那是一头体格强壮的花豹!

第54章

枪声响起,项坤半跪着一手将季鸿源拉到身后,一手稳稳持枪,在极短的间隙里瞄准射击,但这一枪依然打偏了——花豹仿佛早就预料到了项坤的打算,耳朵一动,前腿立起竟是躲开了这一击。

项坤:“!!!”

项臣拖着闻夏往后撤退,闻夏难得狼狈,被扯歪了衣领,脑袋因碰撞还在阵阵发晕,只得下意识跟着项臣后退。

花豹喉咙里发出低低地闷吼,尾巴甩来甩去,后脚微曲,是个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

它的嘴微微裂开,露出锋利的利齿,季鸿源注意到它的颜色比寻常花豹艳丽,且体格过于强壮,四肢肌肉鼓起,个头也比寻常成年花豹大上许多。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们什么时候弄来的?”季鸿源被项坤拉着,一路往楼梯上冲,余光瞄到那花豹一只后腿上还有断掉的铁链,“你们从哪儿找到它的?”

他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从未见到过有人运送动物,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股票 !老爸开了一扇门,它就冲出来了!合尾会的人还拿豹子做实验?”项臣肌肉绷紧,额角冒出冷汗,提醒几人,“它的反应速度不对劲!是不是被打了什么药?!”

几人刚跑上楼梯,花豹怒吼着冲来,一脚踏上墙壁,一个飞蹬跃上栏杆,一爪子抓住了闻夏的衣领。

闻夏猝不及防,被重重扯下楼梯,花豹转身扑去,前爪压在闻夏胸口上,眼看利齿就要撕开脖颈。

闻夏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生死瞬间他条件反射撑住豹子下颚,狠狠抬起,一手戳向对方眼睛,项臣跟着扑了下来,一枪打中了花豹的后背。

那结实的脊背上顿时开出血洞,花豹嘶吼着躲开,头部微微下沉,四肢缩着往后退,狰狞的双瞳死死盯着项臣。

那一瞬间项臣后背升起凉意,感觉不仅是被一只猛兽盯上那么简单。

不对,这根本不该是一只野兽该有的眼神。

“起来!”项臣来不及多想,冲闻夏喊道。

闻夏被那健壮的花豹狠狠一压,几乎断了气,费力撑起身子时吃痛闷哼,嘴角溢出血来。

“骨头……大概断了。”闻夏声音嘶哑,吐出一口血沫,面朝花豹倒退着走,胸腔每呼吸一次便钝痛一下,他忍不住放轻了呼吸,脸色惨白。

这会儿他终于失了往日的淡定冷静,眼神带着怒意,退到项臣身后,项臣一手按过他的肩膀、锁骨和肋骨,闻夏浑身一抖低吼一声,下意识打开了项臣的手。

项臣道:“肋骨断了。爸!”

项坤将季鸿源推上楼梯,回头来帮闻夏,闻夏捂着胸口脚步踉跄,哪怕他平日再多城府,对比出生入死,习惯了伤病的职业军人来说,依然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平日他别说是受伤,怕是连破皮的机会也是没有的,这会儿冷不丁断了肋骨,直痛得闻夏眼前阵阵发黑。

项坤扶着他快步往上走,道:“小子!坚持住!”

闻夏又三日没怎么吃东西,这一下力气尽失,终于开始后悔自己的挑三拣四了。

项臣倒退着上了楼梯,急促喘息,背部已被冷汗浸湿,见那花豹在昏暗的灯光下直直看着他,片刻后慢慢倒退着,离开了走道。

项臣喉咙动了动,枪口稳稳地指着楼梯、栏杆的方向,生怕它突然窜出来,直到四人回了一楼,从安全出口出去,他才松了口气。

“打中了?”季鸿源问。

“打中背了,按理说那一枪应该能伤到脊柱,但感觉它好像没什么事。”项臣想到那花豹狰狞阴森的眼睛,还有那诡异的反应速度,头皮不仅阵阵发麻。

他隐约有不祥的预感,催促前面三人道:“得赶紧走,这里不能留了。”

项坤道:“资料拿了多少?”

“60%,来不及了。”季鸿源道。

项坤从兜里掏出炸弹,丢进安全出口,随即几人跑出一楼大厅,混着人流冲出了医院。

爆炸声在身后响起,大火很快随着浓烟蔓延而出,整栋楼的消防警报都尖锐地响了起来,深夜,大楼似巨大的发光体,吸引来了周围所有的丧尸。

合尾会的人几乎都打了“伪疫苗”,丧尸并不在意他们,迅速敏锐地发现了人群里的项坤三人。

季鸿源神色冷厉,眼底映出橘色的火光,道:“跟我走!”

他们就似活靶子,带着丧尸群朝侧门跑去,丧尸如海潮挤过合尾会的警卫们,有人在人群里大喊出声:“那几个人有问题!追!”

枪声响起,夜幕下丧尸和人群混合在一起,光线朦胧,分不出彼此,它们追逐最前头的四人,形成了一幕奇异的画面。

项坤背起闻夏狂奔,风扯起几人的衣服鼓胀起来,在颠簸中闻夏痛得咬牙切齿,豆大的冷汗顺着眉眼滑下,项臣和季鸿源殿后,不时回头射击,季鸿源的枪法极准,和项臣一枪一个弹无虚发却抵挡不住越来越多的丧尸加入了这场生死追逐。

绕过小花园,侧门停着一辆大卡车,卡车外封着铁皮,那是季鸿源白日备下的逃生工具。

“上车!”季鸿源朝项坤抛去车钥匙,项坤抬手接住,开车门塞人点火一气呵成,车灯刷然打开,人群被刺眼的灯光一阻纷纷停下,丧尸则不受影响,越众而出。

项臣抓着老妈的手,爆喝一声手臂肌肉绷起,脖颈下青筋鼓胀,将人一把甩进了车门内。

季鸿源心跳几乎停止,撑起身子大喊:“臣臣!”

项坤一脚油门轰响,车头撞进丧尸群,合尾会的人立即躲避,开枪对着轮胎和挡风玻璃射击,项坤微微躬身,一手压住老婆的脖子,避免他被子弹击中。

项臣一跃而起,抓住打开的副驾驶车门,半个身子吊在外头,项坤猛打方向,轮胎几乎冒出烟来,轰然调转车头,朝对面矮墙冲去。

项臣整个人被甩得飞起,脚从丧尸群头顶跃过,趁机踹飞几只,季鸿源爬起来一手抓了儿子的手,一手抬起开枪,将飞扑上来堪堪要扒住项臣背部的丧尸一枪爆头。

近距离的爆头炸出早已冰冷的黑色血液和浓浆,飞溅了项臣一头一脸。

季鸿源将儿子拉进车内,关上车门,车头撞开矮墙的瞬间,一个人影在墙边一闪而过,随即侧前方出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苍老身影。

“颜教授!”季鸿源看得清楚,立刻打开车门,一把拖住对方衣领,将人扯进了车内。

卡车前座挤不下太多人,闻夏骨头又断了,挤在后方艰难喘气。

项臣扯起衣摆抹掉脸上头上的恶心东西,往后视镜看了一眼,丧尸群追在后头,还有一只……花豹?!

那花豹速度极快,很快越过丧尸群,稳稳坠在了车后。

项臣拿了枪打开车窗,那一瞬间花豹居然冲到了车窗边,转头阴森盯住项臣,流畅的背脊肌肉绷起,四腿迈开,跑出了惊人的速度。项臣拿枪的手蓦然一顿。

随即项坤轰踩油门,将花豹甩开,冲进了夜幕深处。

季鸿源剧烈喘气,看着项臣发白的脸色:“怎么了?”

项臣蹙眉,迟疑道:“它……身上没有枪伤了。”

季鸿源一愣,项坤看了眼后视镜,那花豹还坠在后头,不过速度开始变慢了:“不是同一只?”

项臣不确定,但那双幽幽发着绿光的眼睛却又令他印象深刻。

“好像是同一只……我也不确定。”

“颜教授?”季鸿源转头去看半路捡来的人,“您怎么在这儿?”

被叫做颜教授的人费力地坐起来,推了推鼻梁上摔断的眼镜,眯起眼睛:“起火了,我被几个警卫扛出来的。”

项坤见过周迟拿来的名单,对应过这些人的照片,一眼认了出来:“颜桓?”

颜桓头发两侧鬓白,满脸皱纹,他几次试图戴好眼镜,最后无奈将眼镜取下来,放在手里打量,又摸出手帕擦了擦碎裂的镜片。

此人正是颜书玉的爷爷,赫赫有名的基因专家,颜桓。也是他们重点调查的对象之一。

颜教授嘶哑着声音,咳嗽几声道:“是我,你是?”

项坤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眼中带着警惕和审视:“我叫项坤,那是我儿子项臣,您旁边那位叫闻夏。”

颜教授点点头,神情木讷,目光转向季鸿源,打量他的穿着:“你是合尾会的人?”

季鸿源没回答,只笑了一下,也并没有做自我介绍。

项坤不动声色地道:“能找到您真是太好了。”

颜教授叹气:“我老了,没什么大用处。”

项坤和项臣对视一眼,不再说话,季鸿源装作惊恐地道:“刚才那是什么?也是试验样本吗?”

颜教授道:“‘囚室’里关了很多这样的动物,轻易不能见人,他们的基因和寻常动物不一样,遇见了一定得当心。”

项臣道:“它们也被改造了?”

颜教授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闻夏捂着胸口,脸色发白流着冷汗,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怀疑:“您为什么会在矮墙旁边?带您出来的警卫在哪里?”

颜教授看了他一眼,伸手去摸他断了的肋骨,闻夏警惕地往后躲了躲,扯到伤口倒抽一口气。颜教授缩回手,道:“出来的时候遇到了那头花豹,带我出来的警卫死了,然后碰到了你们。”

颜桓说话语速不快,说几句便要歇息一阵,道:“我很少出来,外面的路我也不熟,不股票 怎么就走到那儿去了。你们现在要去哪儿?”

项坤没回答,只道:“跟着我们您就放心吧,总不能卖了您去。”

颜桓耷拉着眼皮看着几人,似乎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见项坤不回答便不再说话了。

因为逃跑的时候不股票 会不会引来合尾会的人,所以项坤几人和秦队长另外约定了一个碰头的汇合点,以免暴露共生会的位置。

该地距离共生会的大本营尚有一段距离,正是靠近护城河一侧的电力储备仓。

从高处往下看,大卡车摸黑往前行进,似一颗翻滚向前的黑点,慢慢甩开了花豹和丧尸群。

憋了三天的倾盆大雨终于落了下来,先如倒豆般啪嗒啪嗒砸在车窗上,没几秒钟便如天顶裂开了口子,大雨兜头罩在车窗前,雨刮器也来不及清理,整块挡风玻璃蔓延出复杂的水路花纹,令人几乎无法视物。

车速再次慢了下来,瓢泼大雨中,几人连说话都要用喊的。

闻夏靠在车窗边,余光一直打量着默不作声的颜桓,正走神,突然见漆黑的夜幕里,远方尽头显出一点绿色的荧光缓慢升起,随即被大雨遮掩了。

他猛地回神,项臣也看见了,声音陡然发紧:“那是我们的信号弹!”

为了和共生会做出区别,共生会的信号弹是蓝色和紫色,他们自己的则是红色和绿色。

红色代表撤退,绿色代表求援。

闻夏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勉强坐起,嘴唇发白道:“小川他们出事了?”

项臣竭力克制情绪,自我安慰道:“别乱想,可能是误会……”

项坤干脆打开了车前灯,在大雨里加速,低吼道:“坐稳了!”

车灯在漆黑的夜里破开一道微弱的光,道路尽头,又一枚绿色的信号弹升起来,但再次被雨水遮盖,闪电刷然亮起,照亮了众人苍白的面色,天边轰然炸开了雷声。

项臣握紧了手指,指甲狠狠掐进手心。

车内众人一时都没有说话,这回不会有错,也不是误会,那确实是他们的求援信号。

狂风卷起远处的尖啸声,撕开了漫漫长夜。

——第二卷 疫苗 完——

第55章

距离病毒爆发的第六十五天。

全国人口急剧下降,大半城市毁于一旦,动物也纷纷被感染。比人类丧尸的袭击更可怕的是来无影去无踪,很容易被忽视的老鼠、鸟类、易携带病菌的蚊虫等。

城市纷纷沦陷后,救援直升机的唯一工作,就是从天空喷洒剧毒以及携带剧毒的诱饵。

幸存者们需要小心保护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并大量的使用灭蚊灭虫配资 ,人间地狱已初步形成,万物失去生机,倘若世间真有实质性的怨气存在,恐怕如今已然聚集成咆哮的巨人,在天地间怒号,继而翻江倒海,毁天灭地才能罢休。

而此时的闻川,看着车窗外激烈拍打着车窗,几乎要将树根连根拔起的狂风,不由自主地想:这或许就是那位‘顶天立地的巨人’终于不甘地对幸存者们发起了挑战。

人类在大自然的面前永远是渺小的,任何想要凌驾其上的人,最终都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这代价有时甚至会绵延几代人。

我们能给后代留下什么呢?资源被挖空,环境被污染。核辐射、白色垃圾、永远无法恢复的特殊资源,被铲平的大山,被砍光的树林,水土流失,无辜灭绝的动植物……

而如今,人类终于不满足于这些,开始妄想成为造物主了。

“闻川!”安静披着雨衣,在滚滚雷声中大吼道,“秦正他们撤了!”

闻川早已料到,脸色冰冷道:“罗哥和周少将呢?”

“还在里面!”安静哪怕披着雨衣,戴着雨衣上的兜帽,头发和脸也都湿透了,他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抬手揉了下眼睛,道,“我想进去帮忙!”

“你帮什么忙?别反而分了罗哥的心。”闻川捏着车内对讲机,瞪了安静一眼,随即道,“201,201,这里是闻川,坐标地址2342,11294,马上发求援信号!等不到秦正的人帮忙了!让后方我们的人赶上来!重复一遍,坐标2342,11294,马上发求援信号!”

对讲机里“咔”地一声,随即响起201的声音,在大雨里几乎听不真切。

“收到!罗兄呢?你们还剩多少人?”

“我和安静还有几位兄弟在外面,其他人都在储备仓里!”

“收到!”

201的车在距离储备仓一千米左右的位置,他的后方不远处还有救援队的其他人,为得就是以防万一出了事他们能立刻赶来帮忙。201狠狠锤了把方向盘,大雨将喇叭声掩盖,他嘴里暗骂一声,披上雨衣拿了武器下车,抬手朝头顶发出了可以设置手动定位的信号弹,绿色的荧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天空炸开,但随即就被大雨淹没了。

惨白的闪电如利剑竖直劈下,骤然亮起的白光遮掩了信号弹的光芒。

好死不死,偏偏在这种时候下雨!201心急得不行,又发射了一枚信号弹。

随后他抹了把脸,开车朝储备仓冲了过去。

半路上,他遇到了撤退的秦正的车队,201心头火起,在大雨里闪着应急灯对着来车撞了过去,对方紧急刹车避让,车轮不断打滑,发出刺耳的“叽——”声。

两辆车堪堪避开,对方的车灯被撞碎了,秦正从副驾驶上气急败坏地冲了下来,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201一把拉过衣领,狠狠一拳揍断了鼻梁。

“嗷——!”秦正一把捂住鼻子,鲜血从手指缝里溢出,他瞪大了眼睛,在雷声里怒吼,“你他妈有病啊?!疯子!都他妈是一群疯子!”

201揪着他的衣领,两人几乎额头抵着额头,201似狂暴的猛兽,眼睛瞪如铜铃,浑身散发出可怖的煞气,吼道:“为什么不听指挥?!为什么擅自行动?!为什么撤离!仓里还有人!你他妈就撤离了!谁准你撤离的?!”

“我要为我自己的人负责!你松手!”秦正掰不开201的手腕,对方好歹是正规职业军人,什么状况没见过?秦正不过是个普通人,逃难前的职业是名普通上班族,平日也就好去健身房锻炼锻炼,学过一点拳法,却比不得真正在战场里厮杀过的人。

他努力挣扎,身后共生会其他人冲上来帮忙,从后面将201架住,想将他拉开。

201一手揪着秦正,转身一个旋踢飞踹,将秦正当做沙包,挡开了围过来的众人,怒道:“出发前我们说了什么?你答应过什么?那里面都是我们的人!你这个王八蛋!”

“人数超过我们的想象!”秦正兜帽被打掉,雨水倒灌,整个人都湿透了,雨衣紧紧贴在身上,水流将他脸上的灰黑冲开条条斑驳痕迹,他眼前一片模糊,鼻子里火烧烧地疼,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要救我不拦着!我还不能为我自己人的负责吗?!你们都是专业的!我们不是!”

旁边的人也道:“你们不能这么强迫人!这是做什么?强制征兵吗?!没这个道理!”

“一开始说好的五十个人!”又有人上前拉拽201,吼道,“结果有两百多人!两百!我们带不走这么多人的!谁股票 一个储备仓里居然还藏了那么多幸存者!这谁料得到!我们也不想啊!”

“能带多少带多少!你们不想?你们逃得比兔子还要快!”201一个过肩摔,将秦正直接掼在了地上,一脚踹到对方胸口,“是你们不让我们插手!说我们不了解地形,不熟悉路!现在你们全部撤出来了!剩我们十几号人在里面!我日你大爷!”

201眼眶通红,几乎失去理智,如果是迫不得已也就算了,每一次任务他们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从未后悔过。可他们得到的是什么?病毒蔓延是场阴谋,带队的章骏也他妈是个叛徒,害死了多少年轻的队员!现在他们还得被这群共生会的混账利用!

201越想越气,厚底军靴狠狠一脚踩断了秦正的手腕,又将人踹得滚了两圈,秦正话都说不出来了,捂着肚子干呕,旁边的人一股脑围了过来压上201的脊背,拉手的拉手,拽衣服的拽衣服,将201死死拖住,怒骂道:“你们的命是命!我们的就不是吗?!你们不是还有人吗!”

“我日你大爷!我操!”201听得这话简直一口血憋在喉咙口,他一声狂吼脖颈青筋暴起,抓过拽自己衣服的人,将人直接摔到地上,回身旋踢,抬手揪着最近的人一把拉过,一拳揍在肚子上,屈膝猛顶,将对方的脸直接扣上膝盖,撞得对方鼻血直流。

“时间就是生命!我们的人?等我们的人赶到他妈黄花菜都凉了!”201在雷声里大骂,雨水灌了满嘴。

正闹成一团,后方的车队到了,811和救援队剩余的人跑了下来,七手八脚将人拉开,201剧烈喘息,胸膛起伏,黝黑的皮肤在深夜里像尊黑罗刹,他瞄了一眼在地上倒了个七七八八的共生会众人,偏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挥手怒吼:“跟我走!”

救援队众人一看这场面还有什么不股票 的,一个个脸色极其难看,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众人立刻上车朝储备仓冲了过去。

此时仓外,在外面留守的救援队队员焦虑不已,眼底带着惶恐:“现在怎么办?”

闻川竭力控制情绪,拿着无线电道:“罗哥?罗哥?周少将?有人吗?”

轰隆——

雷声似在耳边炸开,无线电里一点回应也没有。

闻川狠狠抹了把头发,不股票 里面的情况,完全无法安排下一步计划。

丧尸群几乎围堵了仓库几大出入口,若是拿炸弹强行炸开,说不好一来可能伤到里面的人;二来这里是电力储备仓,很可能会引发无法想象的连锁爆炸,到时候谁也活不了;三来如今从外围看储备仓几个出入口都被堵着,好歹还能防备一时,但若是炸开了缺口,丧尸群便如放狼进羊圈。

这简直是道送命题。

闻川急红了眼睛,抬眼看向车前方,安静披着雨衣,似木雕般站着一眨不眨看着仓库的方向。

“给我伪疫苗。”安静突然冲回来,面无表情道,“我股票 你身上带着。”

闻川道:“不到万不得已……”

“这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安静在大雨里喊,眼眶通红,“让我打疫苗!我进去救人!你还剩多少?”

闻川定定地看着他,又抬眼看向仓库的方向,他拽紧了拳头,片刻后从带来的小冰箱里取出了几只从临时救援点里带出的“伪疫苗”。

他们从钟昊生身上提取的血液,最终复制出了大量的伪疫苗,准备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使用。志愿者们大多是救援队的人,因为不清楚这东西的副作用,他们几乎都签下了生死自负的自愿书。

安静是医护人员兼研发人员,他不是志愿者,也没有签过这份自愿书。

但眼下显然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了。

闻川抿唇,手心冰凉一片将疫苗递了出去,留守在外的救援队也伸手来要:“我也去!”

“给我来一支!”

闻川脸色苍白,手指微抖,眼看安静眼也不眨飞快给自己注射,随即背上包,提着枪,直接朝仓库冲去。

他刚走没一会儿,引擎声就伴着轰鸣雷声到了跟前。

项坤降下车窗,大吼:“怎么回事?!”

闻川雨衣也来不及披,跳下车窗,瞬间被淋得湿透,头发紧紧贴在脸上,道:“来不及解释了!罗哥和少将他们困在里头了!秦正的人跑了!安静打了我们带来的疫苗去救人了!”

“什么疫苗?!”车窗里露出一张陌生的脸来,那张脸平平无奇,几乎没有任何特色,但双眼却在闪电的光芒下十分明亮严厉,厉声道,“你们复制了S11TM203?!从哪儿复制的?!”

闻川心下咯噔一声,只觉小腿发软,颤声道:“从钟昊生身上……”

“做真人试验了吗?!”季鸿源怒道,“那东西会根据不同的人进行自我修正,一旦从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进行复制,药就失效了!没有用!”

闻川只觉脑子里嗡地一声,眼前一黑,被跳下车的项臣一把搂住才没有瘫坐在地。

“安静……”闻川嘴唇动了动,只觉站不住,一把抓住项臣的手,“去追安静!快点!”

项臣来不及多说,提上武器就朝储备仓冲,颜桓却在此时趴着车窗道:“我有S11TM203的母体。”

他满是皱纹和老年斑的手从兜里摸出来几只试管,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项臣咬牙,伸手要接过来被闻夏一把抓住了手。

闻夏眼神犀利地盯住颜桓,语气森冷,道:“你为什么随身带着这个?这东西不是要求零度以下保存吗?”

“起火了。”颜桓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道,“我怕母体失效,随手抓了几只出来。”

季鸿源也背上武器,跳下车,道:“我过去!你们在这儿留守!”

项坤抓过S11TM203,推开项臣:“要去一起去,项臣你给我在这儿等着!外面不能没有接应!”

“爸!妈!”

项坤二话不说将母体注射进身体里,季鸿源来不及阻止,瞳孔骤缩。

项坤冷笑,道:“股票 我是什么心情了吗?”

季鸿源定定地看着他,泄气般一笑:“罢了,走吧。”他又遥遥指了指项臣,道,“叫爸爸!”

还没走的救援队也过来注射了为数不多的母体,项坤藏了最后两只在怀里,道:“要是实在没办法,说不好还得靠这个救他们出来。”

众人来不及多说什么,项坤和季鸿源转身冲进了大雨里。

闻川后知后觉:“你叫他妈妈……”

“那是我妈。”项臣手指拽紧,咬紧了牙关,转头看着闻川,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此时,201也带队赶到了,跳下车道:“项臣?你们出来了?”

“救人!”项臣扯过雨衣给闻川披上,又脱下自己的背心让闻川擦脸,将人推进车里避雨,脸色阴沉道,“空中扫描机带来了吗?”

“带了!”201立刻从车里拿出东西来,那是一个类似无人机的东西,但要在这暴风雷雨天里进行操控,实在是有些困难。搞不好还会被雷劈中,这东西他们带得数量不多,坏了也没法修。

但此时不得不冒险了。

项臣当初开空中物流公司时靠得就是一手稳健的操控技术,一人可同时控制N台物流无人机,他这双手本是该开战斗机的,如今倒是大材小用了。

“给我。”项臣抹掉脸上的雨水,鬓角里水珠顺着轮廓滑下。他赤裸上身,小麦色的肌肤和结实的肌肉一览无余,他接过空中扫描机,微微绷紧了手臂的肌肉线条,雨水顺着流畅的肌肉纹路蜿蜒而下,随即没入裤腰里,将那裤子湿透,紧紧贴住身体曲线。

众人看着他飞快地调试设备,随即将扫描机升空,雨实在太大了,扫描机升起时不稳地左摇右晃,几次都要摔落下来,看得众人胆颤心惊。

但很快项臣就把握好了平衡,扫描机在半空稳住,随即破开风雨朝储备仓上空飞驰而去。

很快地面图形和热感扫描传了过来,储备仓里内部画面一览无余。

仓里没有活物,但再下面,地下,却有大片红色的热感光点。

“这么多人?”项臣来不及细问,对着无线电道,“爸,他们在地下!”

项坤很快回答:“收到!”

储备仓楼高两层,地下还有一层,季鸿源和项坤身体里已有了S11TM203,丧尸对他们视若无睹,这方便了许多。

项坤没找到安静,做了个手势留了两人在外面找人顺便一会儿接应。其余人则跟着他们绕过丧尸,上了外侧的铁楼梯,随即踩着外部空调趴上窗户,找到一扇可以打开的窗门,几人翻身进去,再将窗门关上。

仓内黑漆漆的,显然是被关闭了总闸电源。

项坤打开电筒,几人按照无线电里项臣的指引,很快找到了通往地下的楼梯。
第56章

轰隆——

伴随雷声巨响,空中扫描机被炸了个粉碎摔进了丧尸群里,画面中断了,但已经上传的地形图并不受影响。

项臣啧了一声,确认老爸一行人已经进入仓内,正在想办法打开楼梯下的铁门,便扔了遥控器爬进车内,脱了裤子拧水。他浑身只余一条黑色内裤,修长笔直的小腿散发出紧绷的力量感,踩着一双厚底军靴,拧裤子时胸口和肩背的肌肉绷起,脖颈的筋肉显出凌厉弧度,眉尾的缺口在昏暗的车灯下若隐若现,独属于他的炒股配资 素伴随着潮湿气息蔓延进车内,闻川脸上微红,手指扣在无线电上,转头去看自家大哥。

201正帮闻夏固定折断的肋骨,闻夏看着颜桓,一脚屈起搭在车门边,道:“教授是合尾会的人?”

颜桓借来胶布,将断掉的眼镜勉强捆在一处,尝试着架上鼻梁,道:“不是。”

闻夏道:“那是共生会的?”

颜桓瞥了他一眼,咳嗽几声,道:“不是。”

闻夏哦了一声,固定好肋骨后,他扯来一件雨衣披上,抹了把头发,道:“您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据我所知,您应该是F城人。”

颜桓始终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模样,道:“国家需要我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那您清楚病毒试验的事吗?”

颜桓叹气:“你想股票 什么?”

“病毒有疫苗吗?”闻夏盯着他的眼睛,仔细观察他的神情问。

“没有。”颜桓摇头,“被感染病毒的人只有死路一条,这是一场大清洗,他们要留下来的只有强者或者说……他们认为的强者。唯一能避免被感染的办法,就是注射S11TM203。”

“副作用是什么?”闻川忙问。

“S11TM203会根据不同的人进行自我修正,成为最适合那个人的‘解药’,它能让感染者视其为同类,从而避免被咬伤。但这只是进化阶段之一,第二个阶段是令‘解药’持续自行修正变异,从而达到进化人类基因的目的,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因人而异的。”

颜桓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闻川,道:“S11TM203注射后就无法停止了,谁也不能停止。非要说副作用的话,就是最终的结果谁也无法预料吧。”

闻川皱眉:“人类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项臣双手搭在膝盖上,微微躬身,湿哒哒的裤子搭在车门上:“变强?不会生病?长得高?长得帅?”

颜桓呵呵笑起来,沙哑的嗓音仿佛摩擦树皮,摆手道:“没有那么简单。”

闻川看着他:“您就是病毒研发的核心负责人之一,对吗?”

颜桓想了想:“我确实股票 的比你多,仅此而已。”

闻夏道:“您儿子颜笙、孙女颜书玉在哪儿?他们也是核心负责人吗?颜笙不是应该早就去世了吗?”

颜桓似回忆起什么往事,看着车外的雨水,叹了口气。

项臣将颜桓交给闻夏,转头对闻川伸出手:“过来,我看看。”

闻川无法拒绝那只伸出的手,两人双手交握,闻川爬进后座,被项臣搂在身前。

外头大雨瓢泼,无线电里安静无声。

201在外头指挥接应,带人从外围炸开那群丧尸,清理出一条路来。可安静依然下落不明。

闪电竖直劈下,照亮了众人神情迥异的脸,闻川坐在项臣身上,背后被Alpha滚烫硬挺的东西顶着,那是因为情绪紧张所产生的自然反应。

项臣搂着闻川,埋头在他的腺体上嗅了嗅,那熟悉的味道包裹了他,在这混乱之中,两人仿佛漂流在海面上被不断掀起又落下,始终找不到可以停靠的海岸,心里的压抑和郁闷可想而知。

闻川抬手,靠在项臣身前揉了揉他的头,小声安慰:“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话却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项臣听。

项臣叹气,问:“你们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在共生会的基地里等吗?有秦正和罗哥来接就行了。”

说起这事,闻川脸色难看,抿了下唇才道:“原本是这么计划的,可共生会的人……不是很听指挥。秦正觉得我们拖后腿,很多消息不愿和我们共享。”

项臣蹙起了眉头,内部产生分歧是最难控制的事,也是最容易惹出麻烦的,尤其在这种环境里,一旦同盟并不和他们同心,许多计划就很难实施。

闻川回忆道:“你们走的第二天,罗哥、周少将和秦正一起去储备仓踩点,他们猜测你们大概要四五天,不超过一周的样子出来;如果超过了一周,罗哥他们打算想办法潜入医院,找机会救你们。为这事,秦正就跟罗哥吵了几次,他不同意这个计划。”

“秦正的意思是,如果你们出不来,他们不会浪费人手,也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救你们。他要为自己的人负责。”闻川道,“罗哥表示理解,但后备计划总是需要提前安排的,他相信你们能在计划时间内出来,但秦正连商量的机会也不给他。”

两方的想法完全不同,秦正傲慢固执的决定令罗子淞那么好脾气人都忍不住发了火,他想要配资开户 殷奇,但配资开户 方式只有秦正股票 ,而秦正并没有打算和他们共享。

他们被带进A城,但却完全被孤立了。

“罗哥去踩点的时候,意外用空中扫描机发现电力储备仓里有活人。”闻川道,“但外围有很多丧尸,我们没办法和里面的人进行配资开户 ,想试着将无线电扔进去却也都失败了。”

秦正不想救人,用他们的话说,这都是命。

但很快周少将核算出人数,说是大概有五十多人左右,罗子淞同秦正商量,最终秦正同意了帮忙将幸存者带出来。

项臣抬头看向雨幕下黑黝黝如同一只蹲坐着怪兽的储备仓,了然道:“当时仓内没有断电,是不是?热感扫描将大部分发热的电力装置扫描了进去,周迟算错了人数。”

闻川点头,道:“他们安排好计划,我们的人本来要随同帮忙,但秦正觉得他们会拖后腿,以不熟悉地形,人多反而会惹来丧尸为由,令他们在远处待命。秦正带了共生会的人,加上罗哥、周少将以及几个我们的人,先将门前的丧尸引开,然后潜入进去……”

闻川、安静等人留守在外,因为安静是医生,闻川也能帮忙治疗,所以才跟来在不远处的车内待命,到时候如果有伤者,也好就近紧急治疗。

他们的计划本来没什么问题,引开门前的丧尸,潜入仓内,将人带出来,留守在外的人接应,必要时进行局部引爆——所以他们在进入后首先切断了所有电源。

但万万没料到,仓内并非五十多人,而是两百多人。他们聚集在地下,利用储备仓内值班室里留存的食物、幸存者们分批次带入的食物以及充足的备用电源,居然存活了下来。

但一次要带出两百多人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分批次带出幸存者显然风险更大,危险系数更高。他们的计划有误,必须另外进行安排。

就在这时,秦正居然直接带着人撤退了,令罗子淞等人困在了仓内。

项臣暗骂一声,语气森然:“这群王八蛋,竟然只顾自己!”

秦正显然不止一次和焦虑的幸存者们打过交道,所以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直接撤退了。用他的话说,救援队在幸存者眼中就是肥肉,一旦被他们缠上,无论你的初衷是什么,最后都会被他们连累致无辜惨死,有的救援根本就没有必要。

就像非专业人士救助溺水的人,大部分时候都只会被溺水者强烈的求生欲拉入深渊,最终谁也活不了。

秦正义正言辞,罗子淞根本没料到对方行动如此迅速,瞬间失去了撤退的机会,就此被困。

仓内本就有游荡的丧尸,外围也被他们先前潜入的动静引来了丧尸群,没有外围救援,只凭他们几人根本出不来。

所以当安静毫不犹豫要走“伪疫苗”时,闻川股票 ,这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仓内。

项坤踩着丧尸的残肢断臂打开了铁门,门下的阶梯上还有不少尸体,黑色的血液以及血手印沾满了台阶和两侧墙壁,项坤打着手电,一手将季鸿源挡在身后,无线电里传来201的说话声。

“少将,丧尸群太多了!”

项坤低声道:“找到安静了吗?”

“没有。”201道,“你们一会儿出来会很麻烦。”

项坤应了一声,眉头皱得死紧,小声对老婆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将外围的丧尸群引开吗?”

季鸿源蹙眉,看着他:“老项,你得现实点。我们带不走这么多人。”

季鸿源指了指身后的来路:“如果只带走部分人,或许还能突破一下,两百人?不可能的。A城的丧尸数量你股票 有多少吗?这里是第一个爆发病毒的城市,全城被封锁,几乎没几个人逃出去,一旦有大动静,我们会被丧尸群淹没的。”

项坤嘴角下抿,许久后闭了闭眼,深深地叹了口气,点头:“听你的。”

季鸿源道:“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了,我们可以想办法送点吃的来,不需要非得救出去。”

项坤点头,几人继续往下,很快有人在楼下低低道:“谁?!”

项坤听出是周迟的声音:“我。”

周迟探出头来,惊讶道:“少将?你们出来了?”

项坤摆手,示意这时候不要废话了,道:“罗子淞呢?我们的人还剩多少?都过来。”

周迟立刻去叫人,罗子淞一脸疲惫,带着救援队的人走了过来:“项叔,你们没事吧?”

“没事,你们几个……”项坤拿手指点了点,道,“太莽撞了!为什么不等我们?”

周迟惭愧道:“是我算错了人数,都是我的错,您别怪罗大哥。”

罗子淞叹气:“没有谁对谁错,不提了。”

项坤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又探头看了看地下室里的人。

楼梯后面遮着布帘,看不清里面人的情况,有部分人跟着走了出来,人群声嘈杂,有人在里面喊:“支援的来了?咱们是不是能出去了?”

项坤做了个手势,让罗子淞几人跟着他们往上走了几步,到了铁门附近,道:“我们人手不够,秦正他们跑了,凭我们救不了这么多人。”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罗子淞低头不语,周迟神情也很颓然,道:“明白。”

“这地方其实藏身很不错,里面环境如何?”项坤问。

周迟道:“地方不太大,空气不流通,不算太好。但藏身足够了。”

“可以让他们派个人,定期去楼上的玻璃窗取食物,我们可以用空中扫描机送东西来,项臣开那个是一把好手。”

周迟点点头,示意懂了。

罗子淞道:“能带出去多少?”

“不超过二十个。”季鸿源抢在项坤之前答道。

季鸿源的职业有一定特殊性,人情冷暖也早就看惯了,他不像项坤、项臣以及罗子淞有因为专业性质培养出的责任感以及使命感。

他很清楚凭他们这些人,顶多也就带三十人出去,但为了降低危险,他还是将人数压在了二十人。

如果有秦正的队伍帮忙,最初的五十人是足够的,但眼下显然不能同日而语。

“听着,”季鸿源看着罗子淞和周迟二人,语速飞快地道,“我们需要给剩下的人留一些武器,出去的时候很可能会放进一些丧尸,他们得选出几个身强力壮,体能天赋不错的人组成一个巡逻队,在外头消灭放进来的丧尸。之后只需要定时去接收我们送来的东西就行。”

周迟道:“人选怎么定?”

“按年龄,”项坤道,“小的优先。”

周迟习惯性地双脚后跟一并,利落道:“是!”随即又看了眼罗子淞,神色欲言又止。

项坤蹙眉:“怎么了?”

罗子淞摆了下手,说:“没事。”

他转身准备去挑人,周迟忍不住道:“少将,罗大哥的……前妻和女儿在这里。”

项坤意外地挑眉:“怎么会在这儿?小罗,你不是B城人吗?”

“她……带孩子来走亲戚。”罗子淞揉了揉眉心,他下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女儿和前妻,整个人也懵了。

前妻一见他便哭诉不停,说是女儿的小舅舅在A城念大学,莫名其妙失去了配资开户 ,原本先前也约好要带女儿去A城玩玩,于是就带着女儿找亲戚来了。

“A城封锁全城,只进不出。”季鸿源了然,“之后就陷在这里了吧。”

罗子淞脸色难看,后悔不已,只觉嘴里发苦。他已经错过了无数次的家庭活动,女儿人生里的许多第一次他也没能参与,最终还让母女俩陷入了这个人间地狱,他却毫不知情。

因为女儿判给了前妻的缘故,他只能每周去探望一次,每月定期给一些配资官网 费。连着好几周他因为封闭式训练没能去看女儿,前妻也未联络他,他只当前妻懒得搭理自己,却不想对方早就出了事。

可现在无论怎么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能做得只有弥补。

季鸿源道:“你可以选她们一起走,你女儿的小舅舅呢?在吗?”

“为了保护她们,死在外头了。”罗子淞声音发闷,道。

周迟只觉为难,小声道:“这里头的小孩儿很多,按年龄分……顶多她女儿能走,大人走不了。”

季鸿源想了想:“是Omega也能先走。”

他才不管什么公平不公平,到这会儿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几人正说着,突然背后传来一人轻轻的声音:“她们还活着?”

罗子淞一愣,抬眼看去,就见安静一脸的土灰,身上也脏了,纱布滑落到一边露出狰狞的伤口,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道:“太好了罗哥,这下你能放心了。”

项坤回头,道:“安静?你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

安静嘻嘻一笑,指了指某个方向:“那疫苗没用啊,我都吓死了,被一群家伙追到北门,那里居然有一个地下检修通道,我就钻进来了。”

安静拍了拍雨衣,雨衣湿哒哒的,很快在台阶上积出一块小水洼,水流滴答滴答,顺着台阶滴落。

罗子淞看着安静侧脸的伤口,担心他感染,安静却不看他,道:“走吧,我们从那个通道走。”

项坤点头,这倒是省了不少事,转头道:“挑人吧,把事情说清楚。”

季鸿源却道:“我建议先找好人,再单独把他们叫出来。”

项坤股票 他在提防什么,周迟正要转身,就听身后有脚步声匆匆跑开,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罗子淞和周迟立刻下楼,撩开门帘,屋里嘈杂的说话声顿时一静,所有人看着他们,那眼神和表情,竟让人心头隐隐发寒。

“他们要挑人。”偷听到他们说话的人早就走漏了消息,道,“那个男人,长得挺高那个,他有老婆孩子在这儿,要先挑走!”

“凭什么?”有个抱着孩子的中国股市 憋红了脸道,“要走一起走!搞什么特殊?对其他人公平吗?”

“谁家没有孩子了?”有人牵着孩子挤出人群,瞪着罗子淞,“你摸摸良心,就你家有孩子吗?就你孩子的命是命吗?”

周迟顿时变了脸色,怒道:“大家讲点道理!我们人手不够!带不走这么多人!”

“那就都不要走!”人群纷纷道。

罗子淞的女儿跑了过来,抱着罗子淞害怕地道:“爸爸——”

安静探头看了看小女孩,年纪比晗晗也大不了多少,扎着马尾,看上去白白嫩嫩的,十分可爱。

安静想:她的眼睛像妈妈,但嘴巴和鼻子挺像爸爸的。

罗子淞蹲下身抱着女儿,揽在怀里轻轻拍了拍。

他已经对不起她们母女太多了,无论如何,这一次他都不能放手。

人群已然激愤起来,长时间的不见阳光,焦虑,不安,丧失亲人的痛苦令他们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尤其小孩子更是常常啼哭不止,令大人加倍压抑绝望。

这地下室只是一个值班室,容纳两百人实在是太过逼仄了,睡觉时几乎无法躺下来,连卫生间里也早已挤满了人。

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以为能离开这狭小逼仄的地下室,却又再次被丢回深渊。众人理智的情绪彻底崩溃,开始愤怒地谩骂起来。

“你们就是不想带我们走!”

“你们只是来救这母女俩的是不是?太自私了!”

“今天谁也别想走!你们要走我们不拦着,但其他人不行!”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把这母女俩隔开!”又有人叫嚣,“你要带走小的可以,把其他孩子也带走!大人不准走!”

凶狠的话语,愤怒地叫嚷,刺耳难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狭小的空间里满是恶意和崩溃的情绪,无法流通的空气憋闷得令人喘不上气来。小孩儿们被吓到了,开始啼哭不止。

罗子淞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掉了,这一路的无能为力,竭尽所能,迷茫和压抑的愤怒都在这一刻被一点点地从皮肉下撕扯了出来,露出内里的血肉模糊。怀中女儿的哭声,前妻苍白无措的神情,都将这些负面情绪不断放大,他浑身散发出可怖的Alpha威慑炒股配资 素,刺激得众人头皮发麻,不断后退,叫嚷的声音也随之变小。

“说,说不过就威胁人吗?”有人喊道。

罗子淞眼底一片冰冷,面上再没有了往日温和的笑容,嘴角下抿,眉头皱起,他正要说话,安静却挡在了他身前,拉过小女孩的手道:“你们也有家人。”

众人转头打量他。

安静的自然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看上去十分柔弱乖巧,脸侧狰狞的口子却毁坏了原本完美无瑕的五官,带出了几分森然。

他道:“如果是你们的家人在这里,我请问诸位,谁能拍着良心说让我的家人靠后站,先救别人?你能吗?还是你能?”

他的目光扫过叫嚷最厉害的几人,道:“这一路我听得最多的话就是‘谁的命不是命?’是,谁的命都是命,不分贵贱,死亡面前人人平等。但那是在死亡面前,在我们眼里,亲疏有别,熟人和陌生人就是有区别!你能否认吗?!”

“听听!这说得什么话?!”

“这会儿自私都自私出大道理来了!”人群再次愤怒地沸腾了。

“二十个人,”季鸿源打断众人,面无表情道,“按年龄分,这母女俩先占两个位置……看什么看?老子说了算,不甘心地自己走啊,谁拦着你了?剩下十八个人,你们选吧。哦对,你们不是讲义气要一起死一起活吗?行,那我们就带这两个人走。”

季鸿源抱着手臂,平平无奇的面容下,犀利的眼神却令众人不敢置喙。

有人躲在角落,唯恐天下不乱地道:“把人抢过来!不能让他们走!”

众人像是被惊醒了,立刻要上前抢人,像是这母女俩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罗子淞一言不发,抽出后腰的枪冲天开枪。

砰——砰——砰——

三发子弹,接连响起,像是他不平不甘的愤怒,压抑在汹涌的波涛下,几乎要喷涌而出,夺人而噬。

“再多一句废话。”罗子淞冷声道,“我就当他是自动弃权。”

众人捂住耳朵,天花板上开了三个洞,墙灰簌簌落下。

安静转头,深深地看了罗子淞一眼。

第57章

“能,能让孩子离开也是好的。”墙角角落里,有人胆怯地道,“我,我孩子还小,能让他活下来怎么样都行。”

众人转头看去,那是个年轻的中国股市 ,细胳膊细腿看起来严重营养不良,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用旧衣服裹着的小孩儿,估摸不过三、四岁的样子。

中国股市 见所有人都看着她,脸色更白了,不敢去看周围人的神情,小心地对罗子淞道:“带我的孩子走吧,可以吗?他很乖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话音刚落,懵懂的孩子却仿佛感觉到什么,突然就哭了起来。

中国股市 慌忙将孩子的脸按进怀里,不住哄着,胳膊和身体都在发抖,眼眶通红道:“我,我们家只剩我们俩了,只剩我们……”

她仿佛也不股票 自己要说什么,左右看看周围的人都无声地凝视着她,委屈、绝望、无奈、悲痛的感觉涌进了四肢百骸。她只是一个普通的Omega,结婚后全职在家,带着三个孩子和丈夫平凡地配资官网 在一起,她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一切。

平凡的配资官网 里小吵小闹不断,丈夫有很多不大不小的毛病,孩子们也各有各的顽皮,他们总不听她的话,她的公婆也总说她太懦弱了。

她会跟娘家人哭诉,会跟哥哥弟弟抱怨,过年一家人聚在一起时也总迈不过配资官网 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去。

那时候的日子枯燥单调,她对配资官网 总有说不尽的委屈和埋怨,但眼下她什么也没有了,只有怀里尚小的孩子,懦弱的她坚持到了现在,实在已经很累很累了。

累到她已经丧失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出事的时候她带着小儿子去朋友家做客,病毒爆发后她尝试配资开户 丈夫,却没有任何回应。她想要回家,却被突然出现的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拦在了家里。

短短的时间内,街道被封锁,明明是白天,街上却没有一个人。

她想偷偷离开,但小区前后的出入口都被封锁了,电话打不通,网络也被切断了,她在朋友家忐忑不安,朋友还安慰她,说可能只是有什么大线上配资 要从这里路过,所以临时管制了。

这听起来很有道理。

可这一管制,就足足半个多月。

食物、饮用水都由那些白大褂挨家挨户送来,起初也有抗议反对的人,却被直接击毙了。

那些面无表情的,穿着白大褂像是医生却并不是医生的人在许多地方拉起了警戒线,他们说,那些人是得了病,A城现在正在蔓延一种可怕的病,如果爱惜生命,就不要随意出门。

中国股市 就这样被和家人彻底隔开了,不安和焦虑在所有人心底一点点蔓延。

直到有一天,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从窗前跑过,其中一个喷出黑色的血来,手指狰狞地攀住了朋友家的窗户,在上面印下了可怕的血手印。

朋友的丈夫出去查看,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随后恶梦般的一幕就降临了,小区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变得疯魔,狰狞地撕咬所有的活物,中国股市 抱着孩子和朋友一起逃亡,小区门口却被人群堵住了,警戒线外,装甲车上的机枪正对着他们。

所有人都不能出去,而身后那些可怕的“怪人”正在朝他们冲来。

人群仿佛被惊的鸟群,四下奔逃,有人想要冲出小区的警戒线,黑洞洞的枪口便毫不犹豫地朝他们射击。

血液四溅,尖叫和愤怒的吼声伴随着机枪扫射的声音,已经成了中国股市 挥之不去的梦魇。

朋友最终也死了,中国股市 披头散发抱着孩子惊慌失措,几次都觉得下一秒就会被开膛破肚,又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她被两个男人拉着,推着,弄上了一辆车库里的越野车。她不认识他们,男人却始终在鼓励她:“撑住!孩子没事吗?你还好吗?勇敢点!”

男人说了很多话,她几乎都没怎么记住,脑子一片空白,直到男人开车冲出了警戒线,她被两个人用行李压在后座,毫发无伤,两个男人的血液则飞溅在破碎的挡风玻璃上。

车冲出路口,去势未停,没有人追上来,车撞上路口的花坛,车前盖被撞开,安全气囊弹出,那二人被打成了筛子,早已没了呼吸。

她在行李下躲到了晚上,哭得眼睛都肿了,爬出来后对着救命恩人下跪道谢,然后抱着孩子朝家的方向跑去。

但那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我受到很多人的帮助,很多人。”中国股市 声音颤抖,红着眼睛道,“我不认识他们,包括我来到这里,也是被人救来的。如果不是他们,我早就死了。”

安静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中国股市 道:“能让孩子出去就好,我不重要,只是他没有其他亲人了,他还小,麻烦你们……你们多照顾他一点,他很乖的,费不了多少心思。等他长大一些,告诉他……别像妈妈这样懦弱无能。除了被别人救,连累别人,什么也做不了。”

季鸿源走过去,深深地看了眼旧衣服里裹着的孩子。

那孩子长得很粉嫩可爱,眼睛大大的,看得出他的母亲虽然已经营养不良了,但孩子却还养得很好。

季鸿源将孩子抱了过来,看着她:“我会照顾他。”

中国股市 舍不得,手一直发抖,嘴里反复念叨:“他很乖的,也不挑食,不太爱哭,今天……今天是例外。他身体一直很好,不太爱生病,很好养。他……”

中国股市 哽咽起来,豆大的泪砸在孩子小小的手上:“他叫歌儿,于歌,三岁半了,生日是……”

季鸿源抬手阻了她的话:“你们不会有事的,我们会定期送吃的来。我们会想办法,等外面安全了,一定会接你们出去。你还能和孩子团聚的,相信我。”

季鸿源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照顾好自己,好吗?”

中国股市 点头,放开了拉着孩子的手,小于歌登时哭了起来,脚下乱蹬,季鸿源将他背在了身上,用绳子固定住,其余人再不说话了,片刻后,众人纷纷退开,将孩子们都推了出来。

“能多带几个吗?”有人声音发哑,道,“孩子小,能多带几个走吗?”

“没有大人看顾,孩子容易慌乱。”季鸿源道,“反而容易有危险。”

众人渐渐捡回了理智,起初叫嚷着一起死的人,忍不住看向了罗子淞的前妻,拉着她道:“你帮忙看着他们点,好吗?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了,你帮帮忙,求求你了。”

罗子淞抱着女儿,疲惫地叹了口气,走出室内,到台阶上去坐下。

安静跟了过去,坐在一旁随手将纱布糊回了脸上,表情轻松道:“她女儿真可爱,多大了?叫什么?”

“该上小学了。”罗子淞轻轻拍着女儿,道,“妍妍,告诉哥哥,你叫什么?”

“罗锦妍。”小妍妍吸吸鼻子,看着安静,“哥哥,你脸怎么了?”

“小伤,”安静笑咪咪的,在这烦闷窒息的氛围里,笑起来像灿烂的小太阳,道,“这是男子汉的勋章,股票 吗?”

小妍妍似懂非懂,点点头,转头又去看罗子淞:“爸爸,你去哪儿了?”

罗子淞心里一痛,愧疚道:“爸爸来晚了,对不起。”

小妍妍摇头,软软的小手乖巧地帮爸爸擦灰黑的脸,又将那紧皱的眉头揉开,道,“爸爸别走了好吗?”

安静捏着手指,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抠着,他看着罗子淞点头说:“好,爸爸不走了,一直陪着妍妍。”

安静低下头,无声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罗子淞和女儿说了会儿话,妍妍又想要妈妈了,于是跑下去找妈妈。

项坤正和众人安排离开的计划,以及后续送物资来的方式,还要选出一队巡逻队,留下部分武器,要教给他们使用武器的方法。

台阶上的两人不发一言,气氛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罗子淞看了安静一眼,道:“你怎么来了?”

安静一手撑了脸,无聊地道:“担心你。”

罗子淞后知后觉想起来安静之前说过什么“疫苗没有用”,皱眉:“你怎么进来的?你一个人就来了?闻川没拦着你?”

安静没回答。

罗子淞拉过安静的胳膊,看着他:“你打了疫苗?”

安静笑了笑:“担心我啊?”

罗子淞心头顿时不知什么滋味,一时又气又急道:“你好歹是个医生,怎么不股票 爱惜自己?那东西能随便打吗?以后要怎么办?你还这么年轻!”

安静笑容微微收敛,看着他问:“哎,你现在有老婆女儿了,跟我是不是彻底没戏了?罗子淞,你有一点点喜欢过我吗?”

罗子淞脸色难看:“你根本不了解我,何必……”

“你没给我机会了解你啊。”安静说得理直气壮。

罗子淞像是不认识他,目光深邃且复杂:“为什么是我?你到底……为什么?”

安静叹了口气:“喜欢就是喜欢了,我有什么办法?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

安静迟疑了一下,道:“我自小就没有家人,幼时我幻想过无数次我如果有家人,他们应该是什么样。后来长大了,就开始想象我以后的爱人是什么样。”

安静笑起来,拍了拍膝盖:“你简直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股票 是你了。只是,我好像在你的人生里迟到了。”

安静抬头,看向布帘后投出来的影子,语调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和孤单,道:“你找回家人了,真好。我真的替你高兴。”

只是,我就像是一个多余的人,一个滑稽可笑的,多余的人。

罗子淞一时没有说话,也怔怔地盯着布帘发呆。

项坤他们安排好了人手,留下了两把枪和一些弹药,被分出来的孩子们也都站好了,排着队手拉手,大一点的孩子自然地照顾起其他小朋友来,众人脸上都是不安。

“走吧。”项坤道,“诸位保重。”

安静在前头带路,救援队和项坤殿后,季鸿源和罗子淞带着孩子们走中间。

罗子淞的前妻手里牵着小孩,帮忙轻声哄着孩子们往前走,上了台阶,回到铁门外,轰隆的雷声和倾盆大雨像是从隔绝的大门后迎面砸来,风扯起众人的衣服,带着湿润的气息瞬间令众人感到了冷意。

仓里尚有游荡的丧尸,门外则不时传来丧尸群撞击大门的巨响。

年纪小的孩子顿时哭了起来,季鸿源和中国股市 连忙轻声哄着,妍妍抱着罗子淞的脖子不敢抬头看,丧尸被哭声引来,队伍后方响起了枪声。

“加快速度!”季鸿源果断道,带着众人朝前跑去。

巨大的电力储备装置如同一只只巨兽,沉默地蹲在地面,丧尸们直接掠过了打过疫苗的项坤、救援队众人,直接朝中间的孩子们冲了过来。

罗子淞将妍妍塞进前妻怀里,转身去拦截丧尸,安静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此时几人已经到了地下检修通道的出口,季鸿源将孩子们放进去,又将背上的小家伙放下来,绑在打过疫苗的救援队员身上,再伸手推安静:“你身上疫苗已经失效了,没有任何作用,赶紧走!”

话音未落,一发子弹落在他脚边,将地面打出个冒烟的洞来。

季鸿源猛地回头,项坤已经愤怒地扑了过去,两个黑影纠缠在一起滚倒在地面上,罗子淞过去帮忙,肩膀又被从后面扑过来的丧尸一把抓住,幸而他穿了防护服,没有被抓破。

安静将罗子淞的前妻和女儿送进通道,催促她们往前走,随即将通道的门猛地合上。

季鸿源开枪击毙了罗子淞身后的丧尸,罗子淞拉开了和项坤缠在一起的人。

那居然是最初偷听他们说话,然后将消息泄露给众人的那个人。

他没有孩子,这里也没有他的亲人,他不甘心,他想离开,于是抢了项坤他们给巡逻队的枪,直接追了出来。

在他身后,幸存者们跑了出来想帮项坤的忙,但随即就有两人被丧尸咬了。

“回去!”项坤怒道,“我们能解决!都回去!把门关好!”

幸存者们只得又惊慌失措地逃了回去。

那人被罗子淞反剪双手压在地上,呼哧喘气:“带我走!多我一个而已!带我走!”

项坤狠狠踹了对方一脚,打开通道的门让救援队的人离开去护着孩子们。

“外面准备接应!”项坤对无线电道,“北门的地下通道,准备接应!把路清出来!”

项臣在无线电那头沉声道:“收到!”

“走!”项坤一把拉起罗子淞,又去推安静,“你们先走!快点!”

“带我走!否则谁也走不了!”翻身坐起的人怒吼,随即抬枪对准了项坤。

项坤转身就是一个飞踹,那人开枪的瞬间枪头歪了,直直打中了通道上方的一个操作台。

操作台顿时爆起火花,随即居然发生了小规模的爆炸,不知名的管道一直延伸到通道入口,入口的门瞬间产生了爆裂,季鸿源脸色一变,狠狠拉门,却发现入口已然变形,不能打开了。

这一下冲击的力量非同小可,管道迅速变形,随即引发连环效应,无数贴墙而过的管道都紧跟着开始扭曲,内里仿佛有某种东西被强力挤压,一道闪电划过天边,那一瞬照亮了墙上无数管道,它们似魔鬼的利爪,变形拉长,扭曲鼓胀,沿着墙边开始发生爆裂,连带墙壁也开始产生裂痕,墙灰簌簌落下,仿佛活活被撕裂了。

男人目瞪口呆,随即开始疯狂大笑,他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开始胡乱开枪:“都得死!都得死——!”

“住手!”项坤猛地抓住他的枪,抬起枪头,避免打中沉默矗立的电力储备装置。

一旦储备装置爆炸,谁也活不了,地下室的人更会直接被活埋。

墙体崩裂,窗框也随即被拉扯变形,玻璃瞬间碎裂,又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四面八方从破碎玻璃外探进脑袋的丧尸群。

“操……”项坤难以控制地骂出了声。

“爸?!”项臣的声音在无线电里道,“怎么回事?!”

“没法解释!”项坤怒道。

项臣道:“我带人去接你们!还有多少人?!”

“四个,不,五个。”项坤看了眼彻底疯了的男人,脸色阴沉,“地下通道我们过不去了。”

“我带人清北边的路!只有一次机会!”项臣大吼道,他的声音起伏颠簸,显然正在奔跑。

项坤抬头看了眼北边的窗户,已经有丧尸挤开窗户爬进来了。

项坤沉吟片刻,摸出了怀里的两只注射器。

“打吗?”项坤问,“有这个会安全很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目前安全。”

季鸿源皱眉:“这位……”

安静忙自我介绍:“我叫安静。”

季鸿源点头:“安静已经打过一次了,虽然那已经无效了,但不能确定会不会引起别的副作用,母体最好……不要打。”

项坤抬手点射,丧尸从窗户上落下来,道:“快点做决定!”

罗子淞看着那只注射器,呼吸粗重。

他答应了妍妍,以后要一直陪着她,如果打了……很难说以后会怎么样。

可如果现在不打……

他抬头环顾四周,他们几乎被包围了,就算项臣在外清理,也难保他们不会出事。

罗子淞咬牙,正要接过注射器,安静突然抬手按住了他的手。

安静抬头看了一眼,操控台上方有楼梯,再上头是室内广播室。

他笑了笑,道:“我还有办法,别着急,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罗子淞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也股票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吗?”

安静啧了一声,随口道:“早股票 你找到老婆女儿了,我就不冒这个险了,不划算。”

罗子淞静静地看着他,感觉到安静按着他的手心里满是冷汗。

安静指了指上方标着广播室的位置:“我去开广播,把丧尸都引去广播室,你们趁乱走。有项臣在外接应,应该行得通,实在不行你再打这玩意儿。”

季鸿源愣了一下,道:“这是好主意,我去就行了,你们走。”

项坤登时瞪眼:“我去!”

季鸿源啧了一声:“它们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安静摇头:“只能我去,你们会被丧尸无视,他们见里面没有目标会立刻调头,来不及拖延时间。”

罗子淞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从脚底到头顶都开始发麻。

“你在胡说什么?”罗子淞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要去也是我去!”

“你答应了妍妍什么?”安静笑着看他。

罗子淞距离喘息,胸口起伏,冷汗一瞬间细细密密地冒了出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缺氧。

丧尸已经越来越近了,这小小的仓库里,仿佛被涌进了黑红的海水,一点点淹没众人。

项坤不得不频繁更换子弹,沉声道:“安静,你确定吗?你很可能……”

安静点头,抬脚朝楼梯走去,道:“抓紧时间吧,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虽然我想多说几句遗言,显得我伟大一点。”

他看了眼愣在原地,脸色惨白的罗子淞,道:“不过实在不是时候。”

罗子淞无意识地朝前追了两步,声音干哑,手指不断发抖:“安静!”

安静摆了下手,道:“我本来就是多余的人。”

众人一静。

安静一边往上走,一边道:“从我出生开始,我就是多余的那一个。现在罗哥也找到家人了,我很高兴,真的……好吧,其实我也不是很高兴。不过没办法啊,你们都有等着你们回去的人,项叔叔有项大哥,罗哥有妍妍……”

安静有些沮丧,拧开了广播室的门,他吸了吸鼻子,道:“没有人等我回去。”

项坤目光复杂,季鸿源叹息,道:“小子,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罗子淞拽紧了拳头,刹那所有的情绪冲上头顶,地下室里那些绝望的人,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家人,安静决绝的背影,仿佛捆在他四肢上的绳子,就要将他五马分尸了。

他以为有了希望,却又坠入了新的绝望。

“闻川还在等你,项臣、闻夏、杨庆、十一、201他们都当你是亲弟弟!他们都在等你!”罗子淞眼睛发红,嘴角直抖,脚下甚至开始发软,被项坤拖着往后退,“你给我回来!你还有晗晗!晗晗也在等你啊!”

安静想了想,道:“祁十一比我还小呢!”

他不再搭理罗子淞,伸手揉了揉眼睛,用无人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我也不想死啊。”

他打开了备用电源,一瞬间仓库里亮起了应急灯,广播里发出“叽——”的噪音,四周的丧尸一顿,尖啸着朝声音来源地冲去。

安静关好了门窗,拖了椅子死死抵住门,尽量拖延时间,冲楼下的人挥了挥手。

这里隔音效果还挺好,他只看得见罗子淞不停地张嘴说话,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项坤将罗子淞拖着,拿着无线电快速说话,安静在操控台上发现了一个没拔下来的储存器,里面居然还有不少歌。

于是他将广播音量开到最大,放起了音乐。

那是一首很老的歌了,安静以前听过,不过记不得名字了。

温柔的旋律在雷声里,丧尸的尖啸里柔柔地唱了起来,四面八方的黑红“海浪”汹涌地淹没了广播室的楼梯、玻璃窗。

——我想你依然在我房间,再多疼我一遍再走

——我想是情歌唱得太慎重,害你舍不得我

——没有缠绵悱恻的场面,没有对白的你爱我

“安静——!!”项坤几乎是扛着罗子淞,罗子淞张嘴大吼,脖颈青筋绷起,他从未这么失态过,滚烫的眼泪从通红的眼睛里落了下来。

丧尸锤开了广播室狭窄的玻璃窗,碎片落了满地,变形的手臂在缝隙里挥动。

项臣在外接应,炸飞了北边墙外的丧尸群,为他们挣得了一瞬的逃脱机会。闻川跑下车,披着雨衣听着无线电里的对话,膝盖一软,在瓢泼大雨里跪了下来。

温柔的歌声从仓库里传出来,在大雨里唱给了所有人听。

——如果灯光再昏暗都无用,你眼泪为谁流

——黑夜说思念让人简单,星星说月亮最寂寞

——你是我一场好梦

“安静——!!”

“安静!!啊——!”

“放开我——!”

被椅子抵着的门被撞变形了,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拉长,变慢了。

安静闭上了眼睛,轻轻哼着歌。

——“我叫安静,虚岁二十一,哦上学的时候跳过级。你别看我是个Beta,我基因很好的,如果你喜欢小孩,我也可以试试努力一下。”

——“一定要活着,活着来找我!”

——“你简直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股票 是你了。”

项坤跳出了炸开的北边窗户,罗子淞一把抢过他兜里的注射器,狠狠扎进了自己的手臂里。

——“……你有一点点喜欢过我吗?”

项坤震惊转头,罗子淞挣开他的手,迎着黑压压的丧尸潮冲了回去。

第58章

“罗哥!”项臣在后头大喊,声音被滚滚而来的雷声淹没了。

轰隆——

闪电分裂出细小的枝丫,仿佛在天边张开了巨大的树冠,惊雷在耳边炸响,闻川被闻夏拉起来,道:“镇定点!罗子淞回去救人了!”

闻川哑声道:“机会只有一次!这么大量的丧尸潮……”

话没说完,周边附近的丧尸几乎都被这动静给引了过来。

之所以说机会只有一次,便是因为A城的丧尸太多了,稍微一有动静几乎能引来半城的尸群,他们只能赶在尸群围拢前离开,但罗子淞现在回头,撤退的时间就延长了,很可能来不及躲避赶来的尸群!

季鸿源当机立断:“没有注射的人撤退!快!”

项臣冲了回来,抱起闻川塞进车里,闻夏也跟着坐了进去,周迟等人护着从地下通道里出来的孩子赶了过来,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刚要关上车门,罗锦妍从妈妈的怀里跳出来,站在泥地里大哭:“爸爸——!”

中国股市 眼眶发红,将女儿抱了回去:“别让爸爸分心!我们先走,乖,听话!”

“爸爸说他再也不走了!他答应的!”小妍妍十分委屈难过,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储备仓,内里亮起的应急灯已经被汹涌的尸群淹没了,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闻夏看了母女俩一眼,旁边灰头土脸的周迟道:“这是罗哥的家人。”

闻川和项臣对视,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他们怎么也没料到这里居然藏着罗子淞的妻女。闻川心里猛地揪紧了,他瞬间明白了安静为何会那么干脆地选择牺牲,帮项坤他们引开尸群,获得这一瞬的逃生机会。

“安静……”闻川鼻头发酸,闭了闭眼。

“不会有事的。”项臣自言自语,打开车灯迅速跟着车队往远处撤离。

刚从储备仓出来,前来查看动静的合尾会的人就赶到了。

车队狭路相逢,双方立刻打了起来,大部分的救援队和811的人都留在了储备仓帮忙,项臣他们的人手不多,闻夏咬牙忍着肋骨的钝痛,爬起来扛枪。

“抓住他们!”对方大喊,“一定是放火的那群人!”

“把教授交出来!”又有人喊道。

闻夏一把扯过颜桓,枪口抵上老教授的太阳穴,站在车顶吼:“放下枪!”

“教授!”

颜桓推了推眼镜,慢吞吞地举起手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阴影里,两只动物从车后绕了出来。

一只花豹,一只白狐,皮毛光亮,四肢修长健壮,体格都比寻常动物大上许多。

那白狐眼里闪着幽幽荧光,只瞬间,那身显眼的白毛便黯淡下去,化为了不起眼的灰狐。闻夏一愣,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只白狐已经不见了。

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他立刻转头喊:“小心偷袭!”

话音未落,旁边的车上就发出惨叫声,随即一抹影子从车顶闪过,属于Alpha的炒股配资 素随着血腥气飘洒而出,又逐渐变得浅淡。

项臣眯眼,股票 这白狐跟那只花豹一样不好对付,且说不准是被做了什么试验,可能已经基因变异了。

他吼了一声:“闻夏下来!”

闻夏一矮头,颜桓被他拽了个踉跄,白狐的影子在头顶一晃而过,随即长长的尖牙叼住了颜桓的后衣领,对方身上没有动物的臭味,闻夏抬头和对方对视,只觉心头一凛。

那感觉仿佛不是在和猛兽对视,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非常复杂的深意。

趁着闻夏一怔,狐狸叼着颜桓就要拖出去,闻川飞快爬起来手里亮出匕首,一刀划断了衣领,教授跌落下来,闻夏忙关上车顶的门。

狐狸被夹了鼻子,发出“叽——”地一声痛叫,尖利地爪子在车顶上不断挠着,发出金属刺耳的声音。

项臣一脚油门,直接冲着合尾会的人冲了过去。

车顶的狐狸被甩下来,在路上滚了两圈,晃着硕大的尾巴又追了上来。

周迟开车跟在他们车后,此时猛打方向盘朝那白狐撞去,白狐矫健躲开,抬头时看见挡风玻璃里周迟的面容,只一瞬的迟疑便被救援队的人开枪打中。

白狐发出惨叫,倒在血泊里,花豹一声怒吼飞踏上车顶,随即一口咬断了开枪人的脖子,鲜血飞溅,那人捂着脖子“咯咯”几声瘫倒不动,周迟将车开出了S型,却没将花豹从车顶甩下去。

花豹将那人扯成两半,将尸体扔开,随即探头要爬进车内。

车内的救援队立刻开枪并试图关门,却被花豹叼住了枪口一把甩开——那力气竟是非一般地大。

花豹从车里叼出一人甩到路边,那人滚了几下骨头折了,哀嚎着无法动弹。

还没等他爬起来,从阴影里冲出的丧尸就径直将人分食了。

白狐在血泊里叫了几声,花豹抬头,耳朵背起,随即冲下了车。

周迟吓出一声冷汗,见合尾会的人没追上来,这才加速跟上了项臣的车。

车灯连成一片,朝共生会的A城大本营奔去。

仓内。

罗子淞动作矫健,背上背了一把消防斧,功能包里揣着两把枪,几枚微型炸弹,挤过丧尸群翻进了广播室的楼梯。

“伪疫苗”生效的速度很快,注射之后就仿佛形成了某种保护膜般,周围的丧尸对他视若无睹,腐烂的臭气充斥在仓房内,变形的门已被撞开,安静躲在操作台下方的角落里,衣服被扯烂了,他面前架着两把铁椅子,形成一个三角区,刚好挡住了丧尸们胡乱挥动的手。

只是这样的抵挡毫无作用,被丧尸分食不过时间早晚而已。

罗子淞跃上最前方的丧尸肩头,两腿架住丧尸脖子,抬手一拧,咔嚓一声那丧尸整个头颅转向后方,踉跄倒下,后方的丧尸立刻挤了上来,伸手要去抓安静。

楼梯下方响起枪声,项坤带着打过伪疫苗的救援队员冲了上来,罗子淞挤到操作台下,拿背堵住缝隙,面朝安静,他气喘吁吁,眼眶通红,咬牙切齿道:“现在股票 怕了?不是视死如归吗?”

安静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没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罗子淞的脸,抖着嘴唇道:“你怎么……”

罗子淞额头青筋绷起,手指拽成拳头,深深呼吸几次却到底是忍耐不住,一把将安静抱进怀里,狠狠搂住,那力气大得仿佛要将人勒进骨头里,Alpha霸道的威慑气息在狭小的广播室里爆开,哪怕是不容易受影响的Beta也被刺激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想要躲开。

安静咬牙忍着,舍不得地贪恋着这滚烫的怀抱,紧紧揪着男人的衣领,小声道:“你别生气……”

罗子淞埋在他肩头,简直是出离愤怒了:“我怎么不生气?!你让我怎么……”

他几乎语无伦次,不股票 该说什么,冲回来时想象过无数次小Beta已经被丧尸开膛破肚的画面,一时心脏狂跳,呼吸急促,忍无可忍地在安静脖颈后头咬了一口。

安静忍不住颤抖了一下,瞪大了一双黑亮的眼睛。

脖颈后没有诱人的腺体,也没有Omega那般甘甜的气味,可这一刻罗子淞却仿佛闻到了那侵入骨髓,令他永远无法忘记的味道。

是铁灰和血腥,是勇敢和无畏,是痛楚和绝望,是失而复得,是眼泪的苦咸味。

罗子淞长长叹息,小小的操作台外满是嘶吼的丧尸,他却感到了内心意外的平静。

怀里人还活着的温度,对他来说竟是有着巨大的意义,令他再舍不得放开。

他微微侧头,抬手砍下了一只丧尸探过来的手臂,安静嘴角抽了抽,明明身陷绝境,却莫名其妙地想笑。

“趴下!”广播室外项坤喊道。

罗子淞将安静的头按进怀里,外面滚进一只微型炸弹,随即腐烂的尸群爆开,血肉几乎将广播室内重新“装饰”了一遍。地板、墙壁已然看不出原本颜色。

季鸿源道:“走!”

罗子淞将安静按进怀里,将身上的防护服全部盖在了安静身上,抱着他快速冲了出去。

他用绳子将安静绑在身上,双手攀住高处的墙沿,用巨大的力量将自己支撑起来,远离脚下的尸群。

项坤等人在下头开路,安静的气息却不断引诱着丧尸靠近。

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季鸿源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子弹打空了一轮又一轮,这地方又不能大面积地使用炸弹,他们很快被丧尸冲撞开,将奋战的罗子淞围了起来。

S11TM203会让感染者忽视活人的存在,但并不代表它们不会和“同类”争抢食物。

没有固定目标尚好,但有了目标,感染者之间也会产生厮杀和竞争,罗子淞砍断了抓住自己裤脚的手臂,却有更多的手臂攀附上来。

一旦被它们抓破了皮肤,S11TM203不一定能抵抗这种病毒。

安静看得真切,顿时急了:“放我下去!”

“休想!”罗子淞手臂肌肉死死绷紧,下颚凌厉的弧线几乎要崩断了,但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样不是办法。

救援队员不断在后面消灭感染者,但数量实在太多了。

正此时,远处紧闭的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了。

一直藏身其中的人探出头来,很快就有人被周围的丧尸发现,被拉扯出去残忍分食。

“冲啊——!”这群人竟是突然冲了出来。

他们只有一把枪,子弹有限,就这么胡乱射击,没有枪的人则拖着椅子、水果刀,表情狰狞疯狂地砍杀。

项坤回头,瞳孔骤缩:“回去!”

救援队的人也懵了:“都回去!你们在做什么!”

“照顾好孩子们!”人群居然都冲了出来,大喊,“这地方已经没法藏人了!你们走了之后我们也活不成!”

“能活一个是一个!”

“窗户都碎了,你们以后也没法送物资来!我们还要龟缩到什么时候去?!”

“我已经受够了!要死就死吧!”

“炸了!把这里炸了!跟它们拼了!”

季鸿源注意到人群里那位小于歌的Omega母亲也在,她披头散发,衣服脸早就脏了,双手握着断了腿的椅子,颤抖着四下挥动。

季鸿源冲过去想将人拉过来,手刚刚抓住对方纤细的手腕,中国股市 转过头来,惊讶之后露出了笑脸,随即她的身后出现一张腐烂的丧尸脸,一口咬断了她的脖子。

血液喷溅到季鸿源的脸上,他红了眼睛,中国股市 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四下的丧尸扑到她身上,将她狠狠压倒在地,季鸿源开枪射击,没子弹了。

中国股市 露出来的两条腿抽搐了几下,鲜血蔓延开来,染红了冰冷的大地。

项坤一把拉过自家老婆,人群的出现分散了丧尸的注意力,而且这里还有不少Omega,甜腻的血腥味将大部分丧尸引走了。

罗子淞抱着安静冲了出去,安静趴着他的肩头,看着身后被丧尸淹没的人群,他们在临死前无畏地呐喊,发出了决绝又震怒的吼声,令人不忍直视,又令人发自内心的敬畏。

“炸了这里!”有人被咬着肩膀,脚下拖着丧尸,对着项坤大吼,“让我们有尊严的死!”

项坤眼睛通红,救援队的人们纷纷摸出炸弹,朝电力储备仓扔了过去。

几人快速跑出,掩藏在装甲车后,随即连环爆炸开始,橘色的光芒带着生命最后的尊严和骄傲,染红了半边天空。

大雨渐渐小了,乌云散去,滚滚雷声仿佛也被这气势吓退了,在云后彻底偃旗息鼓。

罗子淞瘫在地上,安静跪坐在他身边,痴痴地看他。

两人对视,谁也没先说话。

片刻后项坤走过来,擦了一把熏黑的脸,他的头发有些烧焦了,脱了外套打着赤膊道:“走吧,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安静低下头,揉了揉眼睛,笑起来。

项坤揉了把他的头发,拍拍罗子淞的肩上了车,罗子淞猛地发力之后,现在腿软脚软,被安静扶着站起坐进车内。

安静侧头,轻轻亲了一下罗子淞的侧脸。

罗子淞红了耳尖,抬手和安静十指相扣,身体略有些僵硬。

众人在车里目视熊熊大火,无声哀悼,随即调转车头奔驰离去。

共生会大本营。

共生会的众人正在转移物资和人员,准备离开这里。

秦正脸上缠着纱布,见车队回来,冷哼一声,指挥下属赶紧收拾离开,一秒也不能多留。

项臣下车,摔上车门,几步走了过去提起他的衣领:“给我配资开户 殷奇。”

Alpha的气场太过强大,威慑力弥漫,令基因稍弱的Alpha忍不住想要服从。

秦正动了动喉咙,强忍着惊恐,道:“你们谎报数据,现在又泄露了我们的基地位置!你们就是拖后腿的!我们跟你们没什么可合作的了!”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项臣摸出匕首,放在秦正脖子上,“你们不是信命吗?信天意?那现在死在这里,给我那些牺牲的兄弟陪葬,也是天意。”

秦正脸色惨白,一使劲断掉的鼻子登时剧痛,眼泪忍不住往外冒,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流了下来,一脸狼狈道:“我们带你们进来!你们不仅不知恩图报,反而……”

项臣懒得废话,一刀划开秦正侧面脖颈,细细的线条里流出血来,项臣将匕首放在了他的咽喉处。

项臣此刻心情非常糟糕,脸色难看,阴沉道:“如果不是你们随意撤离,不听指挥,我爸不用注射那破东西,安静也不用冒险还生死不明。”

秦正瞪大了眼睛,一脸“恶人先告状”的表情,怒道:“是他们非要去救人!如果他们不坚持,就没有这些事了!这是自找的!我已经提醒过了!”

闻川下车,一手扶着大哥,冷眼看他:“你们信命信天意,说别人得认命,那你们为什么不认?你们还组建什么共生会?还弄什么物资?在病毒爆发的那天,你们就该让自己也染上病毒,那才是顺应天命!”

闻夏冷笑,勾起嘴角,狼狈的模样却让他添了几分不羁的浪子气息:“双标啊兄弟,你这双标的实在有些让人看不下去。如果换成是你在地下室里,你还能这样说吗?”

秦正不说话,共生会的其他人也不言语。

片刻后一个人拿着专用的联络通讯器过来,道:“配资开户 上殷先生了。”

项臣丢下秦正,秦正剧烈咳嗽,抹了把脖颈的血,双眼里满是怨愤。

项臣拿起通讯器,戴上耳机道:“你什么意思?”

殷奇道:“我说过了,我只能尽我所能帮你们。其他的我没法负责。我没有资格命令他们去为我,为你们卖命,他们有自我选择的权利。”

“我把你们送进去,已经很不容易了。”殷奇在那头叹气,顿了顿又道,“小季救出来了吗?”

“我们的合作到此结束了。”项臣冷声道,“我妈跟你没有半点关系,自己保重吧。”

项臣挂了通讯器,将东西扔回给共生会的人,微微侧头吩咐周迟:“收拾我们的东西,走。”

秦正注意到下车东张西望的颜桓,目光一眯,将人认了出来,立刻跳起来道:“颜桓!你们把他弄出来了?!疫苗是不是有消息了?!”

闻川上前一步,挡住颜桓:“跟你们无关。”

“你们得分享消息!这是我们说好的!”秦正抬手,周围共生会的人立刻拿起枪,团团围住了项臣等人。

第59章

项臣拿着匕首在手指间转了个圈,骨节有力的手指十分好看,腕骨处微微凸起,手臂上的肌肉绷成了紧致结实的弧线。他微微抬手,双指夹着刀尖,另一手朝后摸着功能包上的枪,冷冷地盯着秦正:“我数到三。”

秦正心里没来由地一慌,梗着脖子道:“什么意思?”

项臣却并不解释,手中的匕首对着他,目光四下环顾一圈,浑身散发出慑人的炒股配资 素,令半围起来的包围圈不由松动,不少基因低的人毛骨悚然地往后退开。

“一,二……”

项臣手腕微动,秦正不由自主盯着他手里的匕首,总觉得那泛着寒光的刀尖下一秒就要正中自己额头,他不由往旁边的人身后躲了躲。

正剑拔弩张之时,身后又有动静传来,项坤带着人回来了。

闻川转头,见罗子淞先下车,心里猛地一跳忙跑了过去,安静从车顶冒出头来,被罗子淞抱了下来。

闻川心里一颗大石轰然落地,忍不住眼眶发酸,喉咙发紧,跑过去将安静按住,揉乱了他的头发:“你这傻子!”

安静嘻嘻一笑,回抱住闻川,将脸上的灰黑印记顺便擦在了闻川身上。

项坤和季鸿源随即从车内跳出来,项坤扫了一眼四周的人,沉声道:“这是在做什么?”

他那内敛却带着嗜杀气息的炒股配资 素猛然爆开,秦正寒毛直竖,又见项坤身边跟着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看着似没什么威胁,对方抬眼时却带着冷酷的笑意,嘴角微微勾着,那气场恍然比两个Alpha还要强。

“你们不能隐瞒消息!这是为了所有人类!”秦正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闪烁,他看了一圈自己的人手,心里其实很清楚这群人根本不是项坤他们的对手。他努力站直了,道,“项少将,你妻子还是我们的人帮忙弄进去的,没有我们打掩护,他一个Omega能顺利潜入合尾会内部吗?请你想想清楚!”

秦正不过是一个小队长,许多事殷奇并不会特意告诉他。因此他也并不股票 所谓的“Omega”其实是特殊情报局的特工,在他看来,一个Omega不好好照顾家人在病毒蔓延时早早躲藏起来,出去冒险拖后腿实在是有毛病。

大概也就只有项坤这样的人,才会娶这样不懂事的Omega吧。他又瞄了眼闻川,心里不由讥嘲,现如今这样不顺应本能,服从命运和自然规则的Omega真是越来越多了。很难说这种莫名其妙的病毒是不是因为这些不专业的人混在其中,才被意外折腾出来的。

项坤扫了他一眼,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听罗子淞讲过一遍事情的发展了。

他不能指责一个不专业的民间团队有什么职业素养和使命感,毕竟他们没接受过正规训练,也未经过战火的洗礼,许多事并没有特定的概念。

这些人不过是为了存活下来,想“活下来”本身并没有任何过错,为此不去冒险,不听从指挥,自保为上也由不得他人来指摘什么。

更何况这群民间组织在最初的混乱期间也救下过不少人,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是不争的事实;为了取得疫苗的任何线索和消息,他们也冒险留在了A城内,这也给了他们潜入A城绝佳的机会,这同样是值得敬佩和尊敬的。

但眼下他们为了获取线索,拿枪指着同胞也同样是不争的事实。

项坤不打算和他们废话,他也没有“训斥和教导”这些人的欲望,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项坤从怀里摸出了最后一只S11TM203,直接抛给了秦正。

“这就是不会被丧尸发现的‘疫苗’,”项坤道,“目前病毒本身没有任何解药和疫苗,用这个他们称之为S11TM203又称‘母体’的东西,可以让感染者忽略活人的存在。但副作用会如何谁也不清楚。我的建议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随意使用。”

他看向颜桓,颜桓在众人的注视下,慢吞吞地说:“它会根据不同的人进行自我修正,并且促使基因进行进化,复制‘母体’可以继续使用,但不能复制已经注射过的人的血液,那样会无效。”

秦正拿着那“母体”好奇地左看右看,道:“进化?会进化成什么?”

颜桓耸肩:“每个人的基因不同,也许效果也不同,这可说不好。”

秦正抬手,共生会的人放下枪,随即纷纷上车准备离开,秦正看了眼颜桓,对项坤道:“把他交给我们。”

项坤往前走了几步,他比秦正高出许多,身材魁梧结实,阴影覆盖住秦正,冷眼道:“我没有隐瞒任何消息,这是回报你们带我们入城。其他的就不是你能插手的事了。”

秦正下意识按住了枪,道:“他对我们很重要,我们需要审问……”

“你们没有专业的基因研究专家,怎么判断他说得是对还是错?你们有后续计划吗?怎么解救其他被困住的人?你们有打算救他们吗?”

项坤伸手,戳了戳秦正的肩膀,声音森冷:“介于你们不服从命令,随意丢下同盟撤离的做法,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你们就算研发出疫苗,也不会拿出来解救其他人。我以第三空军集团军少将的身份提醒你,接下来的事和平民无关,正式由军方接手了。”

秦正一愣,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余光不由自主瞄向斜前方的闻川。

项臣微微侧身,露出了警告的眼神。

秦正拿他们毫无办法,只得跟着车队撤离,远远地看着项坤等人变成一个小黑点,不由哼道:“就他们几个,又能有什么办法?军方?现在的军方什么都不是了。”

旁边有人劝道:“等他们人手不够,物资也不够的时候,自然还会回来求咱们的。”

秦正不解气地锤了下车板,又拿出注射器看了看,道:“配资开户 殷先生,找人来复制这东西。”

“是。”

项坤等人一夜没合眼,此时已经十分疲惫了,季鸿源看着他们从自建房里搬出物资等东西来,道:“我股票 一个地方能藏身,跟我走吧。”

季鸿源在A城待了这么久,定然有早已备好的后路,车队缓缓离开了大学城附近的自建房区,天边开始泛出黎明前的浅灰色,快天亮了。

季鸿源给自己准备的后路在靠近三环外的地方,远离医院和电力储备仓,甚至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那里有大片还未正式开发的地皮,在建的楼盘有的刚打好地基,有的才建了几层楼高,泥沙、设备丢弃得满地都是,四周十分荒凉,丧尸群自然也很少。

此时大半城市的丧尸群都被储备仓的爆炸引过去了,几人将车辆停在角落里,用防水布做好遮盖,随即带着物资和武器进了在建的房屋里。

浓重的水泥气息合着下过大雨的潮湿气扑面而来,灰蒙蒙的房屋没有丝毫人气,季鸿源带着众人乘施工电梯到了尚未建好的三楼,四面八方漏风的窗口外遮挡着纱网和钢筋,已经分好区域的三楼显得很宽阔,说话甚至有回音。

预备为安全出口的位置,楼梯间到处都是水泥沙袋和砖头,AI配资查询 机器人已经没电了,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电力储备仓爆炸之后,大半城市的供电都断了,但三环外的新城区是由另一个区域的小型电力厂供电,因此这里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将几个AI充上电,季鸿源让众人自己去找房间休息。

虽然这里的房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大通铺”,但墙与墙之间的隔断还是有的。

罗子淞的前妻负责照顾带出来的孩子们,小孩们叽叽喳喳,疲惫又好奇地看着四周。年纪小的孩子甚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咬着手指跟着大人茫然地走。

闻夏和周迟负责看管颜桓,两人随意选了个房间将颜桓带走了。

项臣提着自己和闻川的背包,选了最靠近楼梯的一个房间,拿出野外帐篷简单搭好,铺上睡袋后两人脱了衣服钻进去,疲惫地相拥而眠。

项臣几乎是倒头就睡了过去,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同闻川说,他实在是太累了。

这里没有洗漱的地方,唯一的水源和厕所也在楼下的施工地后方,不过此时众人也顾不得这些了,很快三楼里四面八方都睡满了人,呼噜声此起彼伏,阳光一点点透进未修建好的窗户里,在一顶顶深色的帐篷上描出淡淡的金色毛边。

这是难得的平和时间,竟显出了乱世中珍贵的一点生机。

这一觉众人直睡到了傍晚,夕阳在水泥台面上抹出一道道火红的温柔图案,远远看着仿佛定格的油画般。

无论人类的世界如何翻天覆地,自然的规则却依旧按照其本身的规律,不紧不慢地运行着。

闻川在项臣的怀里醒来,下意识在对方胸口蹭了蹭脸,深色遮光的帐篷里不分昼夜,被自家的Alpha气息包围着,令他这些天忐忑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

项臣沙哑地哼了一声,人还没醒,先搂着宝贝儿亲了亲,然后埋头在对方的脖颈里深深嗅闻。闻川有些不好意思,往后躲开一点:“一整夜又是淋雨又是逃跑的,都臭了。”

项臣睁开眼,眉宇间依旧有些疲惫,下颚和唇上冒出短而粗硬的胡茬,将闻川细嫩的肌肤刮出淡淡的红痕。

“谁说臭了?”项臣吻了吻腺体,“香得我都想……”

他靠近了闻川耳边,低声说了句话,闻川脸蛋耳朵顿时通红起来,一手捏住凑近的鼻尖,羞恼道:“闭嘴!流氓!”

两人因为衣服都湿透了,因此什么也没穿,此刻赤裸身体相拥在一处,肌肤摩擦的惬意感蒸腾起内心的渴望,项臣舔了舔嘴角,勾起带着侵略意图的笑容咬上闻川的腺体,两人的炒股配资 素不容抗拒地开始交融,闻川顿时软在了项臣怀中,一时说不出话来。

细密的亲吻落在嘴角,随即描摹过闻川的鼻尖和眉眼,项臣叹息着,翻身压住了自己的Omega,喃喃:“宝贝儿,我真想死在你身上,一刻也不用离开你……”

闻川额头见汗,眼里带着水汽,一把掐住项臣的手臂,狠狠道:“说什么胡话!再说一句你就给我滚下……”

项臣讨好道:“好好,不说。”

闻川心里又酸又软,他股票 项臣在想什么。项叔和季叔都打了那“伪疫苗”,罗哥也打了,安静更是差点牺牲;那些理所当然陪伴在身边的人,仿佛说没就能没了,项臣内心极度的不安和恐惧让他的占有欲反而更加急迫和激烈,几乎带着灭顶的凶狠。

若是寻常,闻川指不定就要怼人了,但现在他也刚和项臣汇合不久,还没来得及好好说话,好好温存,随时会被分开的不安感同时影响着他,令他完全不想反抗,这一刻只想好好地感受项臣。

感受两人还活着,还拥有彼此的真实感。

过了晚饭时间,闻川肚子叫了一声。他们一天一夜没吃饭了。

项臣抱着闻川起来,帮他找出干净的衣服,闻川浑身不舒坦,想去洗个澡再换衣服,项臣亲了亲他的鬓角,又抵着他的额头和他磨蹭鼻尖,吻着吻着又有些控制不住,被闻川捏住了嘴巴,只得笑着放弃。

“我抱你去洗。”项臣干脆就用睡袋裹着闻川,抱着他下楼去找洗漱的地方。

路过搭了一半的三楼平台时,两人看见罗子淞和他的前妻坐在平台边缘,正聊着什么。小妍妍在不远处和安静一起玩。

瞧见项臣二人,安静站起来挥手打招呼,闻川闹了个大红脸,忙让项臣赶紧下楼。

安静却跑了过来,稀奇地看着二人:“闻川怎么了?睡得脚软了?”

项臣挑挑眉,痞气兮兮地道:“是我……”

话没说完,闻川伸出手来狠狠掐了项臣一把。

项臣:“……”

安静看着闻川肩膀上的红痕,暧昧一笑:“哦,我懂,是项哥太厉害了。”

项臣顿时喜笑颜开,露了个“小子识相”的表情来。

闻川:“……”

“后面有卫生间,环境还行。”安静股票 闻川跟他大哥一样爱干净,善解人意道,“AI下午充好电去整理过了,一些坏掉的地方也修补好了。洗澡的地方有隔间。”

项臣点头道谢,抱着闻川下楼,卫生间确实挺大的,洗澡间也专门隔开了,AI已经打扫过卫生,料想之前已经有人来洗漱过,房间里带着淡淡的湿润气息,混合着香甜的沐浴露的味道。

闻川想下来自己洗漱,项臣却不放开他,将睡袋挂在外头,抱着他一起洗。

这一洗又洗了一个多小时,闻川被洗得香香软软的,头发贴着脸颊,浑身冒着蒸腾的热气,脸颊被熏得通红,腺体处几乎被咬肿了。

项臣心满意足,舔着嘴角给宝贝儿换上干净的衣服,出来时听到隔壁的隔壁发出奇怪的声音,趁着闻川对着外面的大镜子吹头发,他轻手轻脚过去偷听,还没走近,就听“砰——”地一下,仿佛是人撞在了门板上,随即项坤的声音响起,带着警告。

“臭小子!滚开!”

项臣举起手做投降的姿势,表情复杂,边后退边道:“爸,可别在这种时候给我弄出个弟弟妹妹啊。”

季鸿源压着嗓子,恼怒道:“你们这对流氓父子——!”

项臣笑着退开了,哼着小曲从背后搂过闻川,闻川顺手也帮他吹了吹头发——虽然他那大平头就没什么可吹的。

闻川好奇地往通往浴室的走廊里看了一眼,小声道:“项叔也在?”

项臣点头,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闻川登时脸红,忙拉着人往外走:“你还去偷听!你有病啊!”

“我一开始也不股票 啊。”项臣牵着闻川的手,一手提着睡袋,两人上楼去找吃的。

闻川走了几步,突然停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僵硬道:“我们……他们听到了吗?”

项臣想了想:“他们应该没那个功夫注意别的。”

他凑近了,深邃的眸子盯着闻川,眼底带着逗弄的笑意:“就像你不是也没功夫注意吗?你想想看,我爸多久没见我妈了?还有时间在乎其他人?”

闻川:“……”

三楼中间的房间开辟成了“公共区”。

此时几个队员正架着炉子做饭,角落里一群小孩儿安静地坐着吃东西,年纪小的几个孩子呆呆的,被罗子淞的前妻照顾着,周迟也在旁边,僵硬地陪着说话。

周迟虽然是女性,但她是个不折不扣的Alpha,指挥打仗她在行,照顾小孩儿可是一点辙也没有,此时正僵硬地学着对面Omega中国股市 的做法,帮一个小孩子系围兜,只是还没系好,她强势的Alpha炒股配资 素就将小孩儿吓哭了。

周迟:“……”

旁边几个队员都笑了起来。

气氛难得和睦,闻夏坐在一个用木板和砖头搭出来的简易“吧台”边,敞着衣服,胸口上绑着固定的夹板,一边吃东西一边和颜桓说话。

罗子淞和安静待在另一头,安静帮妍妍绑辫子,妍妍似乎挺喜欢这位小哥哥,揪着他的衣摆叽叽喳喳话痨得不行,罗子淞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手里捧着一碗热粥,时不时地用勺子搅一搅,稍微冷些了便伸过去喂女儿吃饭。

项臣帮自己和闻川舀了粥来,两人端着去找闻夏,坐在“吧台”前听二人说话。

又一个多小时后,项坤带着季鸿源回来了,四下已经黑了下来,屋里挂起了小的应急灯,昏暗的光线下,众人抬头看见季鸿源的脸,顿时愣住了。

项臣见老妈换回了原本的脸,笑着向闻川几人重新正式地互相介绍:“闻川,大哥,这是我妈,季鸿源。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季鸿源瞪了他一眼,一双仿佛藏着星河的双眸不悦地瞄向儿子,第不股票 多少次重复:“说了多少次了,叫爸爸。”

“爸爸。”项臣忙改口,又介绍道,“爸,这是闻川,这是他哥哥闻夏。闻川是我的Omega。”

正式向家人介绍“我的Omega”,项臣内心被巨大的满足和幸福感填满了,嘴角不由露出温和的笑容。

闻川也突然很是不好意思,朝长辈点头问好,显得十分斯文乖巧。

季鸿源看看儿子的神情,心头觉得好笑——这模样真是跟他老子当年一模一样。

第60章

闻川本来觉得自己早就做好了见家长的准备,事实上这一路逃亡,他和项家人的关系也根本来不及像普通人一样正式地拜见问好,甚至连礼物也没法准备。他本以为自己心里早就有底了,项叔股票 他和项臣的关系,他们也早就认定了彼此,一切仿佛都理所当然,如今再见季叔,他本也觉得没什么,但真正地介绍起来时,他突然有些紧张不安起来,心跳加速,手脚也不知往哪里放,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哥绅士地伸手过去和季叔握手,打招呼道:“季叔不愧是传说中的特工,模样气场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Omega都要强,不知情的人估计得以为您是漂亮的Alpha。”

闻夏笑眯眯道:“项叔真是好运。”

项坤笑着拍了拍闻夏胳膊,喜笑颜开地道:“臭小子!”

闻川直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他平日就很少应酬交际,更不会刻意讨好谁,于社交上实在没有半分优点,见大哥笑着和季叔说话打趣,风趣幽默又不失欣赏和钦佩,顿时就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个哑巴,着急地脸色都隐隐有些发白起来。

季鸿源的真实模样很少有人能见到,大多数时候他都戴着伪装,只有项坤父子二人股票 他的模样。为了避免麻烦,项家甚至没有几张季鸿源的照片。

在特殊情报局工作难免要牺牲许多,但同时也使得他和寻常的Omega全然不同。此时闻川和其他人一样都不由自主地打量面前的人,拿掉了平平无奇的“人造面具”,真正的季鸿源长得十分美丽,眼睛大而明亮,仿佛落满了星辰,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却不敢让人轻视。

他的睫毛长而浓密,简直像洋娃娃,皮肤雪白,因为刚洗过澡而透着淡淡的粉色,眼角眉梢带着一点尚未消褪的红晕,小巧的鼻梁和红润的嘴唇仿佛造物主一笔一画认真描摹出来的,没有分毫的瑕疵,足可见对方的基因非常优秀。

闻川自认闻家基因已经很不错了,但对比季鸿源却仿佛少了点什么。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灵气,使他顾盼生辉,身姿挺拔如松,一言一行都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如此模样令人一见难忘。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仿佛天生应该配资官网 在聚光灯下,被人捧着宠着,却竟能将气息收敛自如,甘于隐藏在平平无奇的伪装之下。

季鸿源明亮的双眸朝闻川看来,笑着伸手揉了揉闻川的头:“臣臣脾气不好,跟他爸似的想起一出是一出,以后他若欺负了你,只管来找我。”

闻川自小没有父母照顾,受尽亲戚间的冷眼相待,虽后来大哥将他宠上天去,只要是他不喜欢不愿意的事,永远不必勉强自己去面对。可缺失的父母之爱始终无人能弥补,季鸿源温柔的模样令他鼻尖一酸,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乖顺道:“谢谢季叔。”

季鸿源私心还挺喜欢闻川的,他虽不能常伴项家父子身边,但通过情报局的手段项家的任何事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很清楚儿子这些年的配资官网 ,和谁打架,喜欢谁讨厌谁,有什么死对头,和项坤吵架离家出走后多少天回的家,第一次对Omega有好感是什么时候等等。

他股票 项臣在入学第一天就和闻川不对付,那时候他觉得闻家的兄弟俩真是挺有趣的,后来更清楚项臣在学校和闻川碰面就吵架,两人活像是上辈子的冤家,他也没想到最后这两人居然走到了一起。

闻川上进又孤傲,虽说因为自负而人缘不好,但其有自己的本事,从不向不喜欢的事物低头,自负也自负得有资格,说起来虽颇有些不知好歹,但偏偏对了季鸿源的喜好。

他朝闻川挤挤眼,道:“还叫叔叔?”

闻川愣了一下,随即脸一下红了,连脖颈也通红起来,心跳如擂鼓,竟是难得的手足无措。

闻夏笑着揽过闻川的肩,看向项臣:“若是让我股票 你欺负了他,自己洗干净脖子等着。”

项臣笑得合不拢嘴,点头:“哥,你就放心吧。”

虽然之前项臣也大哥大哥地跟着闻川喊,但此时这声“哥”的意义却全然不同,闻夏笑着摇头,虽依然看项臣不顺眼,在他眼里项臣简直像只耷拉着舌头晃尾巴的大狗,但只要弟弟喜欢,他还能说什么呢?

闻川一张脸滚烫,低头对项坤和季鸿源道:“爸,爸爸。”

季鸿源不愿让人叫他妈,闻川只得分了两次叫,项坤倒是不在乎这个,哈哈笑着揽过项臣和闻川的肩,此时此刻,妻儿都在身边,儿媳妇也有了,夫复何求?

一家人聚在一起说了会儿话,众人也纷纷道恭喜。

如今喜事太少了,便显得弥足珍贵,只一点可供大家开心的事,也值得好好庆祝一番。

不知是谁搬物资的时候还顺道拐走了殷奇的几箱酒,此时便翻出来,大家碰杯畅饮,小孩们也被欢乐的气氛感染,纷纷笑闹起来。

这四面漏风的配资查询 工地上,一时间热闹极了。

项坤、项臣、闻夏和罗子淞碰杯高歌,简直像几个疯子,季鸿源和闻川、安静坐在一起说话。安静十分好奇,看着他道:“季叔,你这脸怎么换的?不是说必须用特定的设备吗?”

“我有设备。”季鸿源俏皮地眨眨眼,露出几分可爱感,直让安静和闻川内心佩服不已。有项臣这么大的儿子,又在情报局做了这么久,居然还能露出如同少年般的可爱,并且一点违和感也没有,连安静这个Beta都忍不住看得心动,下意识地想亲近对方。

季鸿源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机器,看上去黑乎乎的平凡无奇。季鸿源用指纹打开了这东西,那黑乎乎的一整片居然是屏幕,从四下照出蓝色的奇怪光线,对着人脸时那屏幕自动扫描,随即弹出红色警告字幕——未识别到人造面具,请重新扫描。

安静稀奇地拿在手里看来看去:“用这个就够了?”

“只能摘,不能戴。”季鸿源道,“有时候情况特殊,需要改头换面躲避敌人时可以用这个。如果每次都必须去专业的机构进行更换,机动性就太差了,对执行任务不方便。”

说着季鸿源又扔出一张取下来的面具,那面具的手感十分柔软有韧性,摸起来肌肤的纹理感十分真实,仿佛真的捏着一张人皮,安静忍不住鸡皮疙瘩直冒。

安静双眼放光,啧啧赞叹:“厉害,太厉害了!”

众人欢聚一堂,难得轻松,季鸿源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况且项坤他们也并不懂基因方面的事,于是并未提起资料的事。只和闻川、安静一起坐到角落里,一边小口喝酒,一边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将下载了60%的数据资料打开,让闻川翻看。

季鸿源将颜桓也拉了过来,坐在一边问他:“主使是谁?”

“重要吗?”颜桓没喝酒,砸吧砸吧嘴有气无力地道,“事情已经成了,上面的那些人……”

颜桓指了指头顶,意味深长道:“都是主使。”

“F城现在怎么样了?你们让人过去,到底打算做什么?”安静问。

“跟我可没关系,”颜桓道,“那是军方的要求,广播里说得不是很清楚吗?去避难。”

安静皱眉:“钟昊生说你们在进行淘汰,基因不好的人都被你们视为弱者,你们可没那么好心免费让他们去避难!”

颜桓想了想:“钟昊生……啊,钟家的小子。他还好吗?”

“不关你的事。”闻川头也不抬,手指在电脑上飞快地敲着,又连接上自己的电脑,一边分析眉头却越皱越紧。

颜桓看了一眼屏幕,点头:“是个好苗子,唔,这模拟器做得很不错,你叫闻川?”

虽然只有60%的数据,但闻川已经对病毒和“伪疫苗”十分了解了,分析的时间很短,飞快地找到了最重要的几个数据点。

他停下手,愣愣道:“无解……”

季鸿源看过来,周迟和罗子淞的前妻也过来了,几人都看着屏幕。

“这病毒真的没有解决办法?”季鸿源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会不会是数据资料不够?要不我再想办法回去一趟……”

“不用了,这些已经足够了。”闻川闭了闭眼,抬头看向颜桓,“这是一种彻底破坏人类基因的病毒,寄生虫会在人体内部释放毒素,虫卵则会造成人体的所有免疫系统崩溃,因为速度太快,药物来不及起作用。”

“你不是研究出了延缓剂?”安静提醒他,“如果让寄生虫的速度变慢呢?”

闻川低头沉吟:“可以试试看,但还需要克制寄生虫的疫苗,得在延缓剂失效前彻底杀死所有寄生虫包括虫卵。但这样一来,对人的身体伤害将会是巨大的。”

闻川看向安静:“Beta的炒股配资 素里本就有延缓剂的成分,但感染速度依然没有变慢,寄生虫生成抗体的速度比我们预料的快。”

“延缓剂,你做的?不错啊。”颜桓似乎挺欣赏闻川,连连点头,“只是虫子是经过基因变异的,他们的自愈速度很快,抗体的产生速度也很快,这可不好办。”

安静愤愤地看着他:“你还笑得出来?!这都是你们造成的!”

颜桓这时候仿佛总算有了点活力,难得地笑了笑:“单说试验,这可是人类历史上非常成功的一次试验,不是吗?”

安静瞪大了眼睛看他,闻川也上下审视他,颜桓却不继续说下去了,主动道:“我倒是有个想法,你们不妨试试。”

季鸿源微微眯眼,看着他:“什么办法?”

“S11TM203是目前唯一克制寄生虫的‘疫苗’,它的思路是从根源上杜绝被感染的可能性。你们一直在寄生虫身上找解决方法,不如换个思路,从S11TM203上来想办法不是更快一些吗?”

季鸿源并不上当,喝干了杯中的酒,一抹嘴道:“想让所有人都注射‘母体’?休想。”

颜桓摇头:“除了这个,你们没有其他办法。”

闻川并不说话,他调出了S11TM203的文件,重新建了一个模拟器进行分析。如今季鸿源、项坤、罗子淞还有很多救援队员都注射了“母体”,要提取他们的血液加以试验也很简单,倒是不会太麻烦。

“任何可能性都不能错过。”闻川看向几人,“让我试试看。”

颜桓看着闻川,道:“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我很喜欢教导有上进心又有天赋的学生。”

闻川不置可否,如今颜桓的嫌疑很大,但他并不承认什么。眼下闻川有充分的试验数据,颜桓也没有阻挠的意思,他们并不欲审问一个得过许多奖项,为人类做过无数贡献的老教授——既然对方愿意主动配合,那么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破解病毒。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还用不着走到严刑拷打的那一步。

闻川头也不抬,道:“只要数据足够,我能自己解出来。”

季鸿源拍了怕闻川的肩膀,笑着夸奖:“好小子。”

闻川不是第一次被夸,事实上他早就被众人夸得麻木了。可季鸿源不一样,他是项臣的家人,未来也是自己的家人,他第一次有了“爸爸”。这种感觉十分新鲜,闻川的耳朵登时红了,那自负的模样瞬间偃旗息鼓,手指蜷缩进手心里,脖颈也一片粉红,乖巧得不行,仿佛是第一次受到家长赞扬的小少年。

季鸿源看着他那副样子登时心里软成一片,项臣小时候脾气倔,爱逞强,早早就独立了,让他很没有成就感;后来他也没能时时陪在儿子身边,哪怕所有事他都清楚,但到底没能亲自陪伴孩子长大,内心还是很遗憾的。

如今闻川青涩无措的反应倒是让他莫名有一种照顾孩子的错觉,内心缺失的部分登时有了发泄的渠道,忍不住就揉了揉闻川的头发,看着那张脸越来越红,眼里满是疼爱。

第61章

翌日清晨,阳光一览无余地照耀在破败的城市里。

距离病毒爆发的第七十一天,荒凉的配资查询 工地后方一群救援队员赤着上身一边洗漱一边互相泼水打闹,有人拿了软管接了水,拇指压在管子一头,压出水花喷在众人身上,惹得众人纷纷叫着躲避。

清晨的空气还带着微凉湿意,项臣抬脚去踹那喷水的队员,笑骂着将软管抽走,回身又喷在了罗子淞、项坤等人的身上。

项坤刚匆匆洗了个头,头上盖着帕子,一抬脸被浇了个透心凉,登时骂道:“臭小子!几岁了!幼不幼稚?!”

安静从人群里鱼儿似地穿梭而过,一手拉下项臣的裤子,哈哈大笑,脸上的纱布被水打湿了,罗子淞一手提小鸡似地将人提起来,蹙眉道:“调皮。”

罗子淞抹了把脸,提着安静去换药,水珠从健硕流畅的肌肉线条上滑下,惹得安静瞪大眼睛痴迷看着,砸吧砸吧嘴装作吸溜了一下口水,伸手捏住鼻子,道:“流鼻血了!流鼻血了!”

罗子淞耳朵通红,将人放下来去掰他的手:“别捏着,我看看?”

安静便笑嘻嘻地上前揩油,摸了把那结实的胸肌就跑。

罗子淞:“……”

正巧罗子淞的前妻领着女儿过来洗漱,身后还跟着一群小朋友,救援队的人一见有Omega,忙转过身去拿毛巾的拿水桶地往自己身上挡。

中国股市 忙转开头不去看,见罗子淞走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手里的毛巾顺势递了过去。

罗子淞道谢接过来,擦了把头发和脸,蹲下身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脸蛋:“睡得好吗?”

“好!”小妍妍靠过来,搂着爸爸的脖子不放手,罗子淞便将女儿抱了起来,拿还没刮的胡茬蹭她,逗得小孩儿咯咯直笑。

中国股市 露出温柔的笑意,小声同罗子淞说话。

安静躲在不远处的柱子后看了一会儿,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

“啊——!”安静吓了一跳,转过头,就见闻川正叼着一只电子笔,胳膊下夹着微型的平板,一手端着热粥。

闻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道:“不放心罗哥啊?”

“有什么不放心的?”安静撇嘴,话是这么说,眼睛却一眨不眨看着那边,“他那个人一根筋,认死理,又重情义。既然已经跟我好了,自然不会跟其他人牵扯不清。”

安静说着又不太确定,喃喃:“可他也没说喜欢我啊。”

“罗哥不擅长表达,他为了你注射了‘母体’,足够证明他的心意了。”闻川喝了口热粥,见项臣擦着水朝自己跑过来,不自觉地就露出了笑容。

安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项臣炮弹似地几步冲了过来,搂过闻川转了半圈,低头吻了过去。

“真香。”项臣舔了舔嘴角,也不股票 是说粥还是说人。

安静:“……”

安静翻个白眼,转身走了,他才不要被强行喂狗粮。

闻川捏了下项臣的脸,将碗递给他:“喝吗?”

“嗯,喂我。”项臣腆着脸靠过去,闻川懒得理他,手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抓着笔和电脑转身走了。

项臣跟了过去,几口喝完了热粥,一抹嘴道:“这是我妈昨晚送你的那一套设备?”

闻川身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这一套带电子笔的设备是季鸿源昨晚送他的。据说功能挺多,用起来简易快捷,若是黑客高手在这儿,还能用这东西直接连接别人的网络或者设备,用笔就能更改所有的设定,更换端口连接。

闻川时常要算东西,参数配方也经常需要更改,笔用起来倒是更方便了。

“说了要叫爸爸。”闻川低头,几个AI机器人从脚下跑过,闻川在板子上点了两下,机器人头顶冒出红光,闻川改了几个设定,AI便迈着小腿过来踹项臣,项臣怎么躲也躲不开,那AI一直追着他去了楼上。

闻川忍不住笑出了声。

试验还需要一些用具,项坤和项臣吃完早饭就开车出去找药品店;安静换好药陪着闻川模拟数据;季鸿源和闻夏套颜桓的话,不过颜桓除了跟闻川会多说几句话外,对其他人总是不怎么搭理,看着有气无力的,仿佛对许多事都没什么兴趣。

周迟忍不住问:“您孙女,颜书玉在哪儿?”

颜桓摘下眼镜,拿在手里慢吞吞擦拭,道:“你认识她?”

“我……”周迟咬了咬牙,道,“我是她的恋人。”

“哦?”颜桓上下打量周迟,摇头,“你基因一般,书玉的基因在Beta里可是很好的。”

周迟最近也憔悴了不少,脸色也差,眼下浮着青黑,和最初闻川见到她时凌厉果断的样子全然不同。她颇有些狼狈,挽着衬衣袖子坐在地上,乌黑的头发被她自己剪短了,参差不齐地搭在脖颈上,好看的眉眼带着挥散不开的疲惫。

即便如此,她依然十分美丽,她的美丽同季鸿源不同,是一种凌厉艳绝的美丽,仿佛一把没有鞘的利剑,虽然眼下蒙了层灰雾,却不掩其下的寒光。

周迟的基因不算差,否则也坐不到少将的位置,但在颜桓眼里,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安静边看闻川调整参数,边道:“基因好不好,跟人品可没关系。周少将是个好人,又很喜欢颜中尉,我看她们就挺配。”

闻川在桌子下踩了安静一脚,轻轻摇头,示意——别人的家事,不要多管闲事。

颜桓不置可否,也不回答周迟的问题,周迟无奈,这人是书玉的亲爷爷,她也不能做什么。只得安慰自己,书玉就在A城,有她爷爷在自然是不会有事的。

下午项坤和项臣带回了许多试验用的东西,他们运气不错,竟是找到了一家专做医药用具的厂房,里面堆着许多还没出厂的东西,两人也不股票 该拿哪个,干脆就挑挑拣拣地都带回来了。

他们将车后装了一个拖板车,里面堆着小山似的箱子,回来的路上还引来了几只丧尸,被守在外头的救援队给击毙了。

AI将二楼清扫干净用作临时的实验室,季鸿源在周围安装了警报器,以免发生药物泄露的危险。几个Alpha帮忙搬物品,用砖头和木板搭起桌子,忙活了一下午终于建好了一个临时的实验室,四面漏风,桌子摇摇欲坠,玻璃瓶放桌上都是歪的,可以说十分简陋了。

闻川将电脑接上,又连上了电子笔用来充当控制的“鼠标”,电子笔一头有感应接口,设定好之后便能在虚空中进行操作,电脑和平板里的内容都能一一被拉出来铺开,作为一个简易的虚拟投影,屏幕在简陋的操作台上方发出淡淡的光,悬浮在半空,所有的数据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闻川用电子笔在屏幕上快速点击划拉,头微微抬起,露出一截纤细优美的脖颈。

项臣坐在一边撑着下巴看他,眼里带着温暖的笑意。

闻川似有所觉,转头看他,二人目光在半空对视,项臣飞了个吻,闻川勾了勾嘴角反手拍开,安静装模作样地遮住眼睛,示意——被闪瞎了眼。

众人哭笑不得,季鸿源带着颜桓过来,老教授看着简易的实验室倒是来了兴趣,上前左看右看,又在悬浮的光屏前看了一会儿,推推眼镜,道:“你打算将延缓剂和S11TM203一起进行解析?你的想法是什么?”

“S11TM203会让丧尸无视活物存在,”闻川道,“但如果受伤,却不一定能阻止病毒蔓延,对吧?”

教授挑眉:“你想试试延缓剂和S11TM203能不能组成新的疫苗?S11TM203……名字太长了,我们就叫它‘母体’吧,母体模仿同类的作用说到底还是参考了病毒的变异模式,只是它是一个伪装体,并不会损伤到人,但既然能模仿就说明其中有克制病毒的成分存在,加上延缓剂进行阻挠,也许能生成新的抗体。这个想法倒是很新颖,但我不认为能做到。”

颜桓看他:“不要忘了,真正的病毒损害了人类的基因,破坏了所有的免疫功能,它的感染速度太快,任何药物都起不了作用。这才是它最厉害的地方。”

“换句话说,人一旦被感染,寄生虫的繁衍速度很快就会占据全身和大脑,最终人类死亡,大脑被寄生虫控制,然后它们开始袭击活物,为得只是繁衍和吸食营养。”

“我之前做过试验。”闻川沉吟片刻,道,“已经被感染了的人,身体里首先都是虫卵,然后会以很快的速度生长继而繁衍。母体却能令虫卵停止繁衍,说明有母体的人类身体里是不适合繁育的,因此感染者会直接忽视有母体的人。”

“你的试验里,母体的来源是钟昊生,对吗?”颜桓摇头,看上去十分有耐心,仿佛真的是在教导一个学生,“母体进入不同的人身体里后会自我修正变异,每个人身体内的母体最终都会不同,再进行复制也会无效,所以……你的假设不成立。”

闻川蹙眉,手指握着笔飞快地在半空划拉几下,拉过一篇写满了公式的股票网 ,道:“这是母体的所有数据。”

“是。”颜桓点头。

“我就用原本的数据来进行模拟,”闻川道,“这总不会有错了?”

“你可以试试,但……”颜桓温和一笑,几乎说得上是慈祥了,“你试验的其他数据从哪儿来呢?还有对比数据呢?没有一个基准值,你要怎么做?”

“这有什么难的?”项坤挽起胳膊,道,“用我的血,我注射过母体,再去外头给你刨几具尸体来,用它们来做试验。”

“不用,等等,”闻川摸着下巴,已经完全沉浸进试验里了,眼睛盯着屏幕,快速思索着,“我这里有之前提取过的感染者数据,也有钟昊生的数据,再加母体的数据,足够做一个模拟器了。”

闻川嘴里自言自语,手指在下巴上叩了叩,拉出键盘将笔叼在嘴里,整个人仿佛听不到外界说话的声音,手指快速地敲打键盘,飞快地设定公式和参数,又设定了几个对比值,最后抬起手抽了自己的血,放进试管里进行数据测试。

“你做什么?”项臣吓了一跳,忙按住他的手臂。

“我的是股票 的血液,”闻川看向颜桓,“这个就是基准值。”

颜桓笑了笑,不置可否,看着无所畏惧充满挑战的闻川,点头道:“你可以试试,我向来鼓励学生多做试验,实践出真知嘛。”

季鸿源看了一眼颜桓,心头总觉得不踏实。

他感觉颜桓已经预测到了试验的结果。

这里大部分的人都注射了母体,那东西到底有什么副作用众人都一头雾水。他们平日什么感觉也没有,就看季鸿源、钟昊生二人,过了这么久也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仿佛打得就是疫苗本体,哪里像是有副作用的样子?

众人心头到底是抱着一点侥幸的,也许这副作用一辈子也不会出现,岂不两全其美?

现在闻川又有了所有的数据,老教授也主动积极地配合试验,众人一时觉得看到了希望。

闻川投入试验之后就变得很少说话,吃饭也在思考,走路也在思考,眉头蹙着,手里随时抱着板子,时不时地算着什么。

项臣帮不上忙,便在旁边陪着,夜深了就强行抱着闻川去睡觉休息,揉开他的眉头,不让他压力太大,给他说一些趣事,亲吻着他入睡。

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星期,这配资查询 工地当真没有人发现,他们在这里隐藏得很安全。

每天众人都欢欣鼓舞,看见闻川和教授待在试验室里,就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工地里大家逗趣打闹的笑声都频繁了起来;只是闻川的笑容却越来越少,常常盯着屏幕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不动位置也不去吃饭,项臣每天端饭下来,哄着他多少吃一点。

项臣心里很清楚,试验的过程恐怕不太好。

闻川很少有这么沮丧的时刻,吃了几口饭就觉得难受,摆手不再吃了,被项臣抱进怀里,蔫蔫地枕在对方肩头,无神地盯着那些数据。

项臣看不懂这些,只觉得眼睛都花了,哄着自家宝贝道:“这东西说不准是一个团队做出来的,你一个人对付一个团队,不丢人。要不我去把合尾会里的专家教授都弄出来,有几个抓几个,一起研究?”

闻川听得好笑,拍了下项臣的脑袋,道:“看不起我?”

“没有,”项臣忙摇头,亲了亲宝贝软嫩的嘴唇,舍不得地轻轻咬了咬,又忍不住撬开唇齿纠缠进去,待深吻够了才抵着对方额头道,“我是怕你压力太大,太累了。”

闻川握着电子笔在半空中划拉了几下,眼眸沉得很深,慢慢道:“如果我说,真的没有解药,没有疫苗,救不了任何人,怎么办?”

项臣一时没说话,见闻川神情落寞,眼里带着失望和无奈,道:“你已经有结果了,是吗?”

闻川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东西可以遏制病毒蔓延,一旦感染,无药可医。唯一的办法就是注射母体,病毒为破坏基因而生,而母体为了进化基因而生。换句话说,母体就是疫苗。”

项臣板着他的脸和他对视,一字一句道:“人类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闻川眼眶有些发红,喃喃,“这个计划一开始就无法停止,只能按照那群人编好的剧本走下去。”

“剧本是什么?”项臣温柔地吻了吻闻川的眼皮,一手揽在他的腰肢上,轻轻拍着,仿佛安抚。

“逼迫人类进化,”闻川道,“淘汰弱者,进化强者,让人类进入新纪元。”

“我可以选择不注射。”项臣道。

闻川摇头:“短时间内,这些病毒都无法完全被消除,只要有活物就能无限感染。你想一辈子将自己与世隔绝,将自己关起来吗?”

一辈子提心吊胆,防备所有的活物,包括动物在内——现如今大部分的动物也早已被感染,防得了一时,却防不了一世。

而注射了母体就不用担心了,只要没有意外受伤,是不可能被感染的。就算意外被感染,虫卵也无法在有母体的身体内繁衍,再要进行消灭就简单多了。

项臣蹙眉:“那就试着分析母体的成分,让虫卵无法繁殖。”

“试过了,”闻川道,“母体本身就有病毒的一部分成分,注射母体本身就相当于已经有了一次病毒抗体,母体会根据不同的人,不同的基因进行自我修正。”

闻川看着项臣:“这一步才是最重要的,每个人的身体情况是不同的,破解病毒的关键之处,就在于更改了人类的基因。一旦更改了基因,副作用是我们无法预料的,就算再做出全新的抗体,也必须遵循这一原则,更改基因抵御病毒——也就是虫卵。那样的疫苗跟现在的母体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也没有再研发的必要了。

先前闻川在钟昊生的体内发现了母体存在,一直想不通的就是这个——用病毒本身作为抗体,母体修改基因,从而令身体免疫。

他一直称“伪疫苗”有不知名的副作用,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就是真正的疫苗,副作用就是更改基因。

他以为会有其他办法,但无数次失败的尝试都告诉他这道题的答案无解。

破坏基因而生的病毒,只能用更改基因的办法来进行抵抗。

从一开始,未来的路就已经被铺好了。

“没有疫苗,没有解药”的说法是真的,已经被感染的人类再也无法得救。

人类要躲过这场灾难,势必改变自身,他们将不再是原本意义上的“人类”,他们都将成为被迫改变基因的新生物。

“改变基因……会怎么样?”项臣捏着闻川冰凉的手心,问。

“不股票 ,无法确定,也无法预料。”闻川道,“也许人类将灭亡,也许未来不会有新生儿出生,也许我们会越来越畸形,也许会感染上目前医学无法再进行诊治的绝症……”

闻川疲惫地揉了把脸:“我不股票 。”

第62章

闻川不想放弃,但满屏“警告”的红色感叹号都在提醒他,所有的可能性都已经没有了,注射母体是人类唯一可以依靠的办法。

又过了两天,闻川召集了所有人,他坐在大哥和项臣中间,紧张地握着双手,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无奈感压迫在脖颈上,几乎要压弯了他的脊柱。

闻夏轻轻揉了揉他的头:“你尽力了,我们都股票 。”

众人还以为疫苗的事有眉目了,兴奋不已道:“还需要我们做什么?闻老师只管说!”

“是什么材料不够吗?还是要抽血?让我来!”

“等等,疫苗是不是要做很多份?这点东西不够吧?我们是不是得找个大厂,批量生产?”

“批量生产啥?”一人拍了下同伴的脑袋,“现在哪儿去找这种专业的厂房生产这么重要的东西?那么多的材料哪儿找去?”

“还要传消息给杨大哥!”又有人兴奋道,“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临时救援点里的人可以先注射疫苗!”

众人叽叽喳喳,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不断说着等这事解决了,要怎么好好休息度假去。

也有人看出闻川脸色不好,项臣和闻夏都皱着眉头,心里咯噔一下,猜测道:“是不是给那些感染者注射有困难?要么咱们可以弄点那种注射枪来,远远地……”

闻川始终没说话,颜桓闭目靠着墙休息,仿佛这一切和他无关。

小孩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也叽叽喳喳闹成一团,温柔的中国股市 已经看出了不妥,忙哄住了小孩们,左右看看,道:“孩子们也不懂这些,我还是带他们去休息吧,你们聊。”

罗子淞站起身,抱起女儿道:“我帮你。”

安静撇撇嘴,伸手指勾了勾罗子淞的裤子口袋,罗子淞低下头来,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安静的手指,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温和平静,仿佛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可怕的。

安静心里的醋意立刻烟消云散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罗子淞帮忙将孩子们带去休息,空旷的房间安静下来,中间燃着小小的篝火,照亮了人们逐渐显得不安的脸。

“怎么了?试验……不理想?”有人道,“没关系,我们可以等。”

“是啊,这事急不来,大家都理解的。”

“咱们这里就闻老师懂这个,应该有很大的压力吧?没事啊,有什么需要就跟我们提,能帮上忙的我们一定帮忙。”

闻川深吸口气,他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一刻,迎着众人忐忑又期待的目光,告诉他们没有办法,然后让他们接受身体里像是个定时炸弹一样的疫苗。

他握紧了手心,手心里一片冰凉,项臣伸手过来将他的指头温柔地掰开,不让他无意识地掐伤自己,和他十指相扣,平静地面对众人。

“疫苗你们已经有了。”项臣主动开了这个口,在众人惊愕的神情里道,“S11TM203,那就是疫苗。”

众人先是愕然,随即面面相觑,道:“不是说这东西是假的,有副作用吗?”

有人拍了下膝盖:“是没有副作用,对吗?那挺好啊!省了不少事啊!”

闻川摇头,道:“母体……注不同的人体里会自动修正,其实它修正的不是它的药性,而是人的基因。病毒破坏了人体基因,导致人类死亡,寄生虫主导了人类大脑形成了‘寄生’,人类则是‘宿体’,它们只有一种本能,就是繁衍,不停地繁衍,这种急速繁衍又加剧了人类的死亡,目前没有一种药物起效作用能够快过病毒感染。”

闻川的目光一一扫过季鸿源、项坤等注射了母体的救援队员们,道:“已经感染的人没有办法再康复了,他们已经……死了,基因被彻底破坏,免疫系统崩溃,就算驱逐了寄生虫也无法存活。我试了很多办法,延缓剂,解析不同性别的血液融合尝试增加新的抗体,都不行,因为所有的药物都需要生效时间,但病毒感染速度太快了。”

闻夏皱眉,道:“延缓剂不是能减慢它们的速度吗?你成功过,最长时间延缓了半个小时。”

“那只是延缓了寄生虫蔓延,让人的变异速度变慢,”闻川摇头,“但寄生虫感染时,毒素和虫卵就已经开始生成了,人的免疫系统当时已经崩溃了。”

队员们忐忑道:“闻老师,你就直说吧,咱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只有S11TM203可以阻止病毒蔓延,它可以阻止虫卵繁殖,然后我们再进行驱虫流程就行。”闻川道,“但虫卵停止繁殖的缘故,是因为我们的身体发生了变化,细胞,血液……基因全都改变了,虫卵无法繁殖,所以不会被感染。”

“那不是……很好吗?”队员们不太懂,抓耳挠腮道,“这说明我们打败虫卵了?有了新的免疫力?”

“从这个角度来说,是很好。”闻川点头,“但我们之所以是‘人’,这也是我们一代一代进化的基因造成的,我们的肤色、毛发、瞳色、遗传的所有东西,都是基因决定的。一旦基因被改变,我们会成为什么?”

队员们登时有些茫然,其中一人举手,回答老师提问似的,道:“既然咱们本来就是一代一代进化来的,那……这也算是新的进化?那还是人吧?只是进化速度变快了?”

一直靠着墙不说话的颜桓睁开了眼睛,瞄了眼说话的人,欣赏道:“这位小兄弟的想法很不错。”

众人都看向他,颜桓像是来了兴趣,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仿佛在上公开课似的,道:“人之所以站在生物链顶端,正是因为我们有超越其他生物的智慧。闻川,你的想法还是太狭隘了,人不过是我们自己取的名字,去掉这个字我们依然是不同的个体,是生命体,大自然的完美之作,名字并不代表什么,强大地活下去,优胜劣汰,追求生命个体的终极进化,这才是最重要的。”

“就好像你叫闻川,如果你现在不叫闻川了,你就不是你了吗?”颜桓摇头,“孩子,你的眼光得放得长远一点。”

闻川站起来,看着他道:“叫什么确实不重要,但人之所以为人,应是我们对自身存在的客观认可,我们的存在有价值,有精神,有传承的必要性,修改基因,逼迫人类跨越时间和积累直接进化,这真的是好事吗?你觉得你能控制它吗?”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项坤抬手打断道:“等等,我捋一捋啊,闻川的意思是,S11TM203是现在唯一有用的疫苗,但它之所以有用,是因为它修改了我们的基因。基因变了,所以虫卵无法繁育,病毒无法感染我们,是这个意思吧?就像什么水养什么鱼,注射了母体的身体,改变了基因,无法养育这些病毒了,是吧?”

项坤解释得十分粗糙,但话糙理不糙,大家都明白了过来。

闻川点头:“但基因的改变是不可控的,很可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历史上人类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类似的事件,这也直接造成了第四次世界大战,人类文明几乎毁于一旦。”

季鸿源沉吟道:“曾经基因突变正是人类自己一手造成的,这也给后人造成了无法逆转的伤害。”

“是,”闻川点头,解释道,“土地水源污染、食物污染、核武器、生化武器的爆发,都在基因里埋下了无法逆转的伤痕,后人也都会被影响。这是无法估量的。”

众人忍不住看向自己的身体,但无论怎么看,怎么摸,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项坤道:“我们会怎么样?”

“不股票 ,”闻川抿了抿唇,“绝症,畸形,后代变异,智力退化或者智力超群,也可能是巨大的基因缺陷,短期内看不出来,一代一代地传下去,百年后很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人类灭亡。”

众人一时都沉默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感觉自己是股票 的,能跳能跑,却又仿佛身体内部已经千疮百孔,藏着一颗定时炸弹,不股票 什么时候就会炸开。

仿佛是被下了“无法确定时间”的病危通知书,一时间心绪难平,竟是不股票 该怎么接受这件事。

季鸿源道:“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项坤看向颜桓:“颜教授,你还股票 些什么?事到如今,也没必要隐瞒了吧?”

颜桓看看众人,又看闻川,眼里带着欣赏:“闻川是我带过的最聪明的学生,只用了一星期的时间,不,可能还不到一星期的时间,就已经推算出了结局。这很好,不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不做重复的无效率的事,很好。”

“但是我也希望各位的想法不要太有局限性,”颜桓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任何生物都是进化衍生来的,不同的环境造就不同的生物,环境的积累造成生物逐渐进化。这速度很慢,我们几乎无法察觉,而现在只是加快了一点速度,其实本身没有那么可怕。”

闻川看着他:“我不是你的学生,我只有一个老师。”

“谁?张逍吗?”颜桓摇摇头,“他不行,还不够资格做你的老师。”

闻川错愕:“你认识张老?等等,你怎么股票 我是他的学生?”

“算不上认识,只是略有了解。”颜桓笑了,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来。

项臣一眼看清了那是什么,登时瞳孔骤缩——那居然是钟昊生让陶非送出去的手链!

闻川也看清了那串手链,一时心跳加快,张了张嘴看着颜桓没说出话来。

颜桓没有解释那串手链的来历,只道:“闻川说得没错,我没什么可补充的了。当初病毒研发的时候就没想过有退路,人类不需要退路,只能前进,不断地前进。人类只有前进才能存活下来。”

众人一时惊愕,季鸿源不清楚手链的事,眯眼道:“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你就是研发的总负责人?”

“总负责人?”颜桓想了想,不甚在意道,“要这么说也行吧。”

“我老师呢?!”安静一下蹦起来了,“杨湛!他是不是也在你们的团队里?他人呢?”

“杨湛啊,”颜桓点点头,“他在,你很快就能见着他了。”

项坤等人都站了起来,救援队的人下意识按住了腰后的枪,颜桓却是一笑,道:“我一个老头子,值得你们这么紧张?”

颜桓转头看向闻川,道:“你居然做出了延缓剂,这个我倒是没想到,你的想法很有趣,当我的学生吧,怎么样?”

“我拒绝。”闻川冷冷道,“你害死了这么多人,就只是为了你的试验。”

闻川抬手,指着颜桓对项坤和季鸿源道:“他就是研发病毒的人!”

颜桓就是那个疯子!

第63章

闻川话音刚落,项坤就抬枪瞄准了颜桓。

闻夏和项臣将闻川一把拉到身后护着,安静瞪大了眼睛,罗子淞摸出枪来,和救援队的人一起慢慢对颜桓进行半包围。

周迟不敢置信,道:“居然是你……书玉呢?书玉怎么样了?”

颜桓没理她,目光扫过众人警惕的样子,慈祥地笑道:“冷静点,别这么激动。你们能把我怎么样呢?我现在就算立刻死了,人类也没有退路了。”

“你研发的病毒!”项坤阴沉地看着他,“你得帮闻川再想别的办法!这是你一手造成的!我不信这病毒没有任何破绽!”

颜桓看看他,慢慢摇头,随即叹了口气,似乎很失望似的,缓缓在椅子里又坐了下来。

他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看着众人:“愚蠢的人才会对不可能的事抱有期待,你们其实心知肚明,闻川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又何必自欺欺人?”

“这样很没有效率。”颜桓似乎不太满意,皱眉道,“浪费时间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众人看着始终冷静淡然的颜桓,此时在橘色篝火的映衬下,他的神情他的一言一行都显得诡异了起来。

平时众人并未在意,这人的有气无力,走神发愣,还以为只是因为他年纪大了,也可能是在实验室待得太久,心力憔悴,过于疲惫。

但此刻众人终于醒悟,他的有气无力并非疲倦和无能为力所致,而是对周遭的一切完全不感兴趣,当他面对感兴趣的事时,譬如讲解进化以及和闻川聊天时,他的精神就会很好,神采奕奕,半点不见颓废的样子。

他的走神发愣,不合时宜的淡然温和,包括眼下的慈祥微笑,都显露着他和常人的不同。他过度淡定,说起进化时的自傲,看向项坤这些不懂他理念的人时表现出的轻蔑和同情,都和闻川提过的“极端病态浪漫科学疯子”的形象逐渐重合。

众人背后甚至冒出了冷汗,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颜桓摊手,明明是坐在椅子里,却仿佛居高临下俯瞰众人似的,平和道:“你们不懂这些,我不怪你们,世界上的大多数都是庸人,而能推动人类发展的只有少数人。这些少数人还总是被你们质疑,你们的无知和愚昧是拖累人类发展的最大阻碍。”

季鸿源抿紧了唇:“所以你选择淘汰他们?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不是我选择的,”颜桓摇头,“我只是研发出了病毒,剩下的交给了这个世界自然而然的规则。优胜劣汰的规则。”

颜桓无辜道:“散布这些病毒的可不是我。”

项臣看着他手里的手链,闭了闭眼,他们居然没有搜身,这简直是不该犯下的低级错误!

这手链是个储存器,颜桓想必是看过了钟昊生储存在里面的所有炒股配资 ,早就股票 了他们一行人的来历,所以也股票 闻川的身份以及他的老师是谁。

他不是被他们意外救出的,而是故意出现的。

想到老爸他们注射的母体,项臣恨不能给自己一个耳光,对方计划好了一切,而他们就这么简单地上了当!

就算没有电力仓的事,颜桓也会想其他办法让他们注射。

那只豹子……

项臣咬牙,那只豹子不是来追他们的,是追颜桓的!那豹子就是颜桓的所有物!

“为什么带来母体让我们注射。”项臣牙关紧咬,恨不能一枪崩了他。

“你们的基因很不错,”颜桓说得十分理所当然,“我们缺少基因优秀的人,那些人……”

颜桓摇摇头:“那些花大价钱买走母体的人,他们除了有钱有权,在我这里没有任何资格注射母体。但我暂时需要他们的帮助,赞助我的试验,辅助我进化人类。我一个人可做不到现在这样,所以这是必要的利益交换。”

颜桓道:“只是我更需要基因优秀的人才,你们才值得进化。”

季鸿源冷笑:“所以我们该谢谢你?”

“那倒不必,”颜桓摆手,“优胜劣汰罢了。”

项臣一时无言以对,众人都沉默了。

没有后路,杀了颜桓毫无用处,这艘“诺亚方舟”早就开船了,可未来如同茫茫深海,毫无方向,也不股票 海岸在哪边。

“你们可是别人求不来的幸运儿,”颜桓取下眼镜,擦了擦,道,“在进化后,你们都会变强,闻川所说的那些……畸形,基因缺陷,都不存在。你们的后代只会在基因的不断修复中,越来越强。”

闻川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自我修正,这是这个母体最强大的部分,在你活着的时候,它会不断地修正和完善你的基因。你不会再轻易生病,五感提高,力气变大,并且会拥有自我修复的能力。”

颜桓指了指戴着纱布的安静:“他脸上的口子,十秒之内就能自我痊愈。”

“人类的五官会变得越来越好看,不需要什么整容技术,也没有先天缺陷,没有残疾,没有低智商,没有绝症。这解决了大部分医疗问题,平均寿命也会提升,哦……”

颜桓温和慈祥地笑了笑:“可能老龄化会是一个负担吧,不过没关系,AI技术代替人类,在这次大清理后,人口锐减,人类会过得更加幸福和富裕。”

“你只是基因专家,不是炒股配资 和经济学专家。”季鸿源冷嘲,“不要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人类世界的关系比你想得要复杂得多。天天待在实验室你根本不股票 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你不是神,更不是造物主的宠儿,充其量也就是个半成品,还是个被猪油蒙了心的半成品。”

颜桓半点也不生气,仿佛没有什么是能让他生气的,他只是怜悯地摇摇头:“当我们站在不同的高度时,看事情的角度会变得全然不同,我看见的东西,你看不见,所以我理解你的平庸,宽恕你的愚昧。”

他做了个无意义的手势,脸色平静,这幅模样在一群兵痞子看来只意味着两个字——欠揍!

有队员暗骂一声就要上前收拾他,被项坤伸手拦住了。

“F城的事你股票 多少?”项坤懒得和他废话,他不认为自己能和一个疯子正常沟通,“那里有什么?还有活着的人吗?军方的人在哪里?”

“F城将是人类全新的开始。”颜桓看了看愤怒的救援队员,道,“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试验,你们都是见证历史的幸运儿,还有什么可不满的?每一次新的变革总会引来不满和抗议,但是你们看看,最终世界只会沿着必然的轨迹前进。它不会停下来,也不会后退。”

颜桓微笑道:“年轻人,不想被淘汰,眼光就要放长远一些。”

项臣这时候根本无心听颜桓瞎扯,他看了眼罗子淞,两人对视,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担忧。

项臣收起枪,道:“其他事之后再说,我们得撤离了。”

项臣比了个手势,立刻有队员前去收拾行李,他对项坤道:“那只豹子,我怀疑它是颜桓的豹子,它会找来的。”

吼——

话音未落一声兽吼传来,随即一个黑影直接跃进了未修建好的窗户,众人来不及反应,那黑影速度飞快,几个救援队员转瞬间就被咬断了脖子。

黑影体格强壮,四肢着地,利爪上带着血痕,项坤抬手开枪,却被对方尽数躲开。

“小心!”项臣将闻川护到身后,又听楼下传来车辆和人声,随即是熟悉的丧尸尖啸。

“它把他们都引来了!”安静看了眼窗外,大惊。

项坤暗骂一声:“该死的!它早就埋伏在附近了!”

闻川这一刻几乎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但他不敢说出来,他愣愣地看着那只花豹,脑子里闪过了颜桓说的话。

变异,进化,没有基因缺陷,全新的开始。

五感提高,自我治愈,力气变大……

这豹子……项臣说过是关在密室里的,对方智商感觉很高,不像是动物该有的智商。就算说是被拿来做实验,似乎也说不过去。

那豹子似有所感般,抬起眼睛看向闻川,那一刻闻川只觉自己仿佛是在和一个人对视,而不是一只动物。

他猛地看向颜桓,颜桓此刻被豹子护在身后,抬眼和他对视,赞扬地露出了笑意。

闻川只觉大脑空白,一阵晕眩。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闻川?!”项臣大吼一声,抱着闻川躲开,那豹子一爪子居然削掉了半块砖头。

闻川紧张地动了动喉咙,又怕这时候说了什么会影响到项臣他们,只得闭嘴不言。

合尾会的人冲上来,首先控制了孩子们,救援队的人顿时被动起来,纷纷举起手不敢再动。

“这豹子早就找到你了,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有人骂道,“你还有什么阴谋?!”

颜桓愉悦地看着闻川,道:“我只是想陪小朋友多玩一会儿,说实话,和你一起待在实验室里真的很舒心,让我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只醉心研究的岁月。”

“你为什么……”闻川简直懵了,手心冰凉一片,指尖颤抖,不敢去看地上的豹子。

颜桓摸了摸豹子的头,不紧不慢道:“其实这也是我儿子提醒我的。”

众人蹙眉,他们隐约察觉到闻川和颜桓像是在说另外的什么事情。

颜桓看着闻川:“他一生都想攻克的难题,最终却差点要了他的命。他想救人,所以研发出了成熟的克隆培育技术,细胞克隆,生物打印,完全培育复制……那确实救了很多人,但还是太麻烦了,哪怕是细胞克隆依然对身体有排斥,他后来想要尝试基因进化,让人能自我修复,但论文写到一半就不写了,他的资质还是太差。”

闻川浑身发抖,简直要愤怒地喊起来了。

“他是及时收手了!他股票 这件事不能做!”

“不,是他的资质不行,”颜桓摇头,“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后,书玉回家收拾他的遗物,发现论文后交给了我,是我帮他完成了。现在他活得很好,绝症也痊愈了,你看,就像我说的,没有什么基因缺陷,因为它会自动修正。”

“就像一台静谧的仪器。”颜桓指了指心口,“打补丁,自我修复,这比培育克隆要快多了,而且永远不会有排异性。”

“疯子。”安静喃喃。

颜桓摇头:“看来我只是在白费口舌。”他话锋突然一转,“这里基因不行的人,用了药也是浪费。”

他拍了拍豹子,那豹子仿佛懂了他话中的意思,立刻扑向了最近的一个队员。

项臣在那一刻迅速抬手,对着颜桓开枪——他看出来了,只要没了颜桓,豹子也好合尾会也好都会好对付得多!

一只雪白的狐狸却扑了出来,挡住了子弹,它先前受得伤早已大好了,此时倒在血泊里四爪,眸子看向周迟,发出“叽——”的声音。

周迟亲眼看见它身上的伤口自行修复,甚至将子弹排出了体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颜桓看了眼白狐,又看周迟,似乎要说什么,闻川陡然扑了过去,阻止了他说出后面的话。

项臣一手拉空,心跳都漏了半拍。

闻川一个Omega突然发难,周围人都没防备,登时惊了。

闻川摸出背后的匕首,抵在颜桓脖子上,喘着气冷声道:“都让开!”

第64章

颜桓举起手做投降的姿势,温和道:“闻川,我真的很欣赏你。”

闻川一手拿着匕首,一手从前面绕过,锢着他的脖子,低声道:“闭嘴。”

“聪明又勇敢,”颜桓毫不在意,喃喃自语,“虽然是个Omega,但依然很优秀。你的基因很好,如果有了后代,应该会更加完美。你打算什么时候怀孕?”

闻川的匕首在颜桓脖颈上划出细细的血线,花豹发出怒吼,微微伏低身子,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我不是你的试验品,”闻川贴着他的耳朵道,“你把儿子和孙女变成了这种东西,你对得起他们吗?你就没有过一点点的羞愧吗?!”

“他们只会更强,况且我还救了颜笙,进化后他的绝症就完全痊愈了。”颜桓看了眼花豹,耸肩,“孩子,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颜桓语气带了点遗憾:“你看,这就是没有一个合适的老师的下场。白白浪费了好苗子。”

“他们甚至不是人了!”闻川在他耳边低吼,脸色苍白,目光扫过项坤和季鸿源,喉咙发紧,一股怒火在胸膛熊熊烧了起来。

其他人都远远退开,项臣等人趁机压制了合尾会的人,掌握了主动权,没人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颜桓蹙眉,对闻川始终对“人”所保持的执念不太满意:“孩子,你想一想,到底是你选择了基因,还是基因选择了你?你的所思所想,究竟是你的环境造成的,还是你的基因早就给予你的限制?人类一定要是这幅模样,才叫人类吗?进化的终极是什么?人类的生老病死也是基因所造成的,如果我能突破它,为什么我不试试?如果人类未来可以脱离躯体,用意识形态存活,我们就能超越时间,克服一切弱点,那是多么美好的新世界?”

闻川瞠目结舌,只觉得这人早就疯了。

“意识形态存活?”他愣愣地,甚至忘记了愤怒和颤抖。

“故事里总爱说灵魂,转世,如果能聚集人的意识形态——记忆,情感,自我认知,就当它是‘灵魂’吧,那么我们就可以脱离躯体,只需要让意识形态有一个接纳它的容器。譬如人形机器,或者是动物,随便什么,你要当一棵树也行啊。那么我们就不会再死去。”

“如果你的容器是一个人形机器,坏了的地方就用新的零件修补,你永远都是新的。”颜桓道,“那才是我要的终极进化,而现在,只是一场小小的变革而已。”

闻川闭了闭眼,终于明白过来,他根本无法和这个人沟通。这是个极端的科学疯子,他没有正常人的伦理道德,也没有正常的感情,他不分是非对错,也没有黑白善恶。

闻川突然泄气了般,一阵无奈和疲惫涌上心头。他光是想到因为这个人,就有无数无辜的人牺牲,枉死,他就遍地生寒,不甘却又无能为力。

颜桓就算此刻死了,他也不会不甘,不会愤怒,不会后悔,不会有任何羞愧和愧疚,他已经成功了,哪怕还没达到他要的终极进化,但他的试验和变革已经成功了。

如果现在杀了他,他是怀着喜悦和成就感而死,这样的死丝毫无法抚慰那些无辜的灵魂。

再没有比这更让人沮丧挫败的了。

颜桓见闻川没了声音,以为他终于理解了,笑起来道:“还有,你太大意了,让老师给你好好上一课。”

闻川一愣,就见对面的项臣突然冲了过来,怒吼道:“后面!”

闻川猛地转头,下意识矮身躲避,但依旧迟了,一只巨蟒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猛地缠了上来,对方的力气巨大,闻川听到了项臣开枪的声音,但他来不及说一句话,登时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闻川迷迷糊糊不知晕了多久,再醒来时头顶刺眼的光照得他下意识想抬手遮挡,但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侧过头,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正被绑在一张床的两侧,而在距离自己不远处,还有一张床,上面也捆着一个人。

“项……”闻川认出了对方,猛地清醒了过来,想开口呼喊却发现自己浑身虚软无力,连声音都发不出。

他急红了眼睛,艰难地试着挣扎,折腾出一身汗却只动了动手指尖。

“项臣……项臣?”闻川发出气音,实在是动弹不得,只得瘫在床上剧烈喘气。

头顶刺眼的灯突然被移开了。

“咦?醒了?”有人道。

闻川闭了闭眼再睁开,灯被移走,他这才逐渐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里应该是个实验室,地方很宽敞,四周矗立着巨大的玻璃罩,里面漂浮着无数面目狰狞的丧尸,也有动物和未成形的婴儿,看着十分可怕。

四周还有无数穿着白大褂的看起来像医生一样的人,他们脚步匆忙,完全没空搭理闻川,不远处有一张巨大的操作台,上面漂浮着光屏,光屏上显示得是……地图?

那地图上的大部分都被标满了红色,但也有地方显示为绿色,还有的部分则是黄色。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揣着衣兜,看着地图,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正是颜桓。

闻川仰头看着天花板,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来他们是被抓了。

一只巨蟒慢慢爬了过来,吐着信子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闻川和它对视,这是一只白金色的巨蟒,类似黄金蟒,但又有些不同。

它的体格很粗大,尾巴尖细长,身上的花纹颜色艳丽,呈三角的头显示多半带有毒性,黑豆似的眼睛里带着点赤色,正人似的打量闻川。

闻川只觉汗毛倒竖,这就是弄晕自己的那条蟒,他股票 对方有多大力气,用不着毒液就足够将一个成年人直接绞死。

一看到这条蛇,闻川就觉得胸口阵阵剧痛。

“你醒了?”颜桓走了过来,那蛇便滑下去溜走了,他笑着道,“感觉还好吗?放心,你没有骨折,我可舍不得让你受伤。”

闻川舔了舔干燥的嘴皮,有气无力地道:“你要做什么?其他人呢?”

“你们都是我的客人,”颜桓道,“未来也是这个新世界的主人,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放心吧。”

颜桓接过助手递来的平板,随便点了两下,道:“你们几个的基因都很不错,那群小孩儿里也有几个基因非常优秀,真是太棒了。”

他放下平板,俯身看着闻川:“基因不好的人就算用了药也没什么用,他们走不到最后一步。我已经损失了太多试验品了,你们可别让我失望。”

“什么……”闻川觉得不对,却连质问的力气也没有,只得大喘气道,“你,你什么意思?你到底,到底要做什么?”

“嘘。”颜桓轻声哄道,“一会儿你就股票 了,可能会有点痛,但很快就好。”

“什……”闻川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太阳穴、脚板、手臂、胸口就都贴上了电击用的装置,旁边挪过来一个电击的设备,一根线连接上他的脉搏,记录数据。

闻川心跳登时加快了,颜桓看着显示屏上上升的心跳数据,安慰道:“不会有事的,应该不会有事……吧?”

颜桓似乎有些犹豫,背着手想了想:“我有点舍不得你,万一你不成功……”

旁边的助手们静默不言,只等着颜桓下命令。

闻川见另一张床上,还在昏睡的项臣也被连接了同样的东西,他一下着急起来,竟是微微仰起了头,手臂也抬起来了一点。

“你居然还有力气?”颜桓挺诧异,眼里露出赞赏来,想了想说,“如果你答应当我的学生,我们一起研发基因进化,我就暂时撤下这些东西,怎么样?”

“进化……进化你的……意识形态吗?”那一下挣扎闻川几乎用上了全力,此时满头大汗,瘫在床上,半点也动弹不得了,剧烈喘息着用气音道,“你,你太,太可笑,了。”

“你还是不理解。”颜桓难得这么耐心,劝说道,“当我们不再惧怕死亡,不会生病,也不会有折磨,人类才能强大和长久啊。”

闻川胸口起伏,呼吸剧烈,喉咙里发出不明的“嗬嗬”声,好半天他才有力气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看着颜桓道:“爸说得没……没错,你在实验室,待……太久了,根本不股票 ……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颜桓蹙眉。

闻川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道:“没有死……没有离别……没有失去……没有时间的……”闻川咳嗽几声,喘了几口气,道,“没有时间的,限制,人就不会,不会懂得珍惜。”

“你的,你的意识,意识形态,根本只会摧毁人类。”

“不可能!”颜桓上下打量闻川,仿佛想不通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么愚蠢的话来,“因为恐惧,所以人弱小,不敢前进,也不敢尝试。经受不住折磨就会崩溃,人心太过脆弱!”

“因为,恐惧,”闻川道,“人才,会变得强大,害怕……离别和……失去,才会懂得拥有的……美好。没有了,这些,人只会麻木……不仁,失去……人性,因为不会死……所以可以……随意破坏……”

“你的终极……进化,会放大……人性的阴暗……面。”闻川摇头,嗤笑道,“你才……什么……都不懂。”

颜桓眯起眼,半晌后挥了挥手,眼里带着点失望,不愿再浪费时间,让助手直接开始。

“电击是刺激母体活化的最后一步,基因太差的人,就算注射了母体也熬不过活化。无法彻底转变就只有死。”

闻川看着天花板,冷笑起来——钟昊生也好,老狗也好,那些跟随了颜桓的人,原来都被利用了。他们以为买到了母体,以为有钱有权就能坐上这艘诺亚方舟,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淘汰别人,哪里股票 还有最后一个检票口,过不去,依然只能去死。

颜桓真是忠实地遵循了“自然法则”的所有流程,最终的生死抉择,依然是一场残酷的优胜劣汰。

闻川侧头看着另一头昏睡的项臣,他的Alpha侧脸在灯光下那么平静美好,像个睡着的大孩子,没有了白日的嚣张和痞气,但眉头却始终皱着,仿佛在做一个恶梦,显得不安。

闻川害怕这是最后一面,眼角不由落下泪来,他喊不出,也动不了,他舍不得项臣,也舍不得刚刚才拥有的新的家人。

他设想过的那么多未来的配资官网 ——像普通人一样约会,逛街,和普通人一样吵架,和好。他们牵手走在街头,周围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街道上亮起路灯,投下昏黄幸福的光晕;商店热闹非凡,车水马龙,没有什么丧尸,没有病毒,无辜的人们不用枉死,城市带着和往日一样匆忙又充满了活力的生机。

如果睁开眼,这一切都是一场恶梦该多好。

他甚至没来得及跟项臣再说一句话。

“项臣……醒醒,项臣……”闻川轻轻地喊着,哪怕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气音。

床上的人却突然动了,仿佛是感受到了自家Omega的呼唤,睫毛颤抖,闻川看着他睁开了眼睛。

“项——”

未来得及喊出声,电流突然窜过周身,对面的人也一样,闻川侧着头双眼发直,耳边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身体不由自主弹动了一下。

项臣牙关紧咬,下颚绷成凌厉的弧线,因为强烈的电击浑身痉挛,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挣扎着要用手去拔线,浑身爆发出了慑人的炒股配资 素,强烈的攻击炒股配资 素令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倒退,他竟是在强电击下就那么坐了起来。

“太棒了,太棒了!”颜桓不由喊道。

项臣说不出话来,浑身抽搐,手指无法合拢,形成怪异的扭曲,手臂、脖颈的青筋暴起,额角上的青筋和血管凸起得吓人,脸部肌肉不停跳动。

他抬头时双眼带着可怕的狠厉,随即看到了对面床上的闻川。

“啊——!”项臣一声狂吼,在坐起来就已经用尽全力的情况下再次突破极限爆发,一手扯掉了电击的线,朝闻川扑了过去。

闻川双眼发直,浑身抽搐,项臣想去扯他身上的线,脚下却被人狠狠一踹,他绊倒在床前,眼睛通红,几乎蔓出血色,被几个助手压住,将线连回了他的身上。

“你们都已经注射了母体。”颜桓在旁边安慰,“这一下撑过去就好了,坚持一下。这是进化的最后一步。”

项臣根本听不清颜桓在说什么,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牙齿咬住了舌头,嘴角溢出血来。

他手指狰狞地在地上刨着,指甲慢慢变得尖利在地上划出了白道,浑身上下开始涌出浓密坚硬的黑毛,瞳孔渐渐呈金绿色,嘴角裂开,尖牙顶了出来。

“吼——”他喉咙里发出野兽的低吼,四肢开始变化,痉挛的两只脚在地上乱蹬,渐渐化为了动物的后肢,修长有力,爪肉厚实,尖利的爪子瞬间在地上蹬出深深的坑来。

“成功了,成功了!”助手叫起来,“教授!这是只……”

话音未落,项臣从地上窜了起来,崩断了电击的线,一口咬住了助手的脖子。那助手维持着兴奋的表情,脖颈直接歪到了一边,血流了项臣满嘴。

他抬起头来,双瞳阴沉狠厉,带着嗜血的杀意,缓缓看向众人。

“是只黑狼。”颜桓伸手勾了勾,一只巨大的笼子从天花板上落下来,将黑狼挡住,“数据怎么样?”

旁边的助手看着屏幕,难掩兴奋道:“各项数据都是最高等级!”

颜桓满意地笑了:“庆祝吧,我们的狼王诞生了。”

黑狼耳朵竖起,抬头长啸,周身浓厚的炒股配资 素形成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去,令外围的丧尸群也不寒而栗,竟是本能地感到危险潮水般地朝相反的方向退去。

第65章

闻川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是看到项臣涨红了眼睛朝自己扑来的画面。

等他再醒来时,四周安静得悄无声息,他还在耳鸣,太阳穴一阵阵地发疼,他闭了闭眼又缓了片刻,才手脚无力地爬了起来,发现缠在自己身上的线都已经被扯断了,对面本应躺着项臣的床翻倒在地,床前莫名其妙多了一只巨大的铁笼子,旁边的机器设备也被砸了个稀烂,满地狼藉。

闻川一手撑着额头,嘴里溢出难受地呻吟,他有点反胃想吐,身上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麻意,他一腿屈起,坐在床上缓慢地看向四周,他的眼前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始终看不清东西,只感觉实验室里似乎一个人也没有了。

不远处巨大的机器冷漠地闪着光点,操作台上隐约趴着什么,闻川晃了晃脑袋,视线终于缓慢对焦,眼前的光线也亮了一点。

但仅仅是亮了一点,整个实验室像是被雾蒙住了似的,灰扑扑的,有些晦暗。

倒是门口的紧急出口标志十分刺目。

闻川眯着眼看去,只见操作台上趴着一个人,鲜血已经染满了操作台,滴答滴答地牵着长长的粘稠的线滴落在地。他心里一凛,忙撑着床下地,随即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床下居然也趴着一具穿白大褂的尸体,脖子被扭断诡异地歪在一边,眼睛大睁,脸上还带着凝固的笑意。

闻川蹙眉打量环绕在他和项臣床前的硕大黑色铁笼子,笼子顶上有一条长长的锁链,挂在天花板上,想来是什么机关。但此刻笼子的一侧已经被硬生生掰断了,露出一个硕大的缺口,断口上还缠着几缕黑色的毛发。

闻川谨慎小心地走近看了看,又在地面发现了可怕的爪痕和深坑,他伸手将那缕毛发取下来闻了闻,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喊道:“项臣?项臣你在吗?”

没有人回应,实验室内高大的玻璃圆柱都已碎了,不明的液体流了满地,被困在里面做实验的感染者、动物、未成形的婴儿尸体都已变得干瘪,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难闻的气味充斥在鼻端下,闻川捂着口鼻,在地上捡了一截断掉的铁笼栏杆,刚好能当武器用,他踏过一地碎裂的玻璃,慢慢朝门外走去。

大门敞开,没有人看守,对面的墙上有无数爪痕和喷溅的鲜血,走廊里有跑掉的鞋子,撕烂的白大褂,还有一些恶心的碎肉。

闻川不愿意去想这些碎肉是什么东西,他的手指从墙壁上的爪痕摸过,配资开户 方才看到过的黑毛,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不敢细想。

经过走廊拐角时,斜对面有一间洗手间。

闻川见那门虚掩着,门把手上还有血迹,他喉咙动了动,屏住呼吸小心地走过去。头顶的灯光不时忽闪,似乎电压不稳,将那染上血迹的门前照出了一片阴森感。

闻川一手轻轻推开门,侧身躲在旁边等了几秒,内里没有任何动静,他慢慢探出头去,目光飞快地在室内转了一圈。

洗手间内的光线同样昏暗,几扇隔间门关着,只有一扇门开着,露出一双穿着皮鞋西裤的腿来。

闻川敲了敲门,门内依然没有回应,他慢慢地走了过去,双手握紧了铁棍,随后看清了门内的人。

那是给自己贴上电击线调整数据的人,闻川记得他的脸,他的眉尾有一颗黑痣。

而此刻这张脸的另外半边已经没有了,露出了模糊的血肉和下方的白骨,白大褂上满是鲜血,手指呈五爪微屈僵硬,脖颈一侧和胸口都被撕开一个大洞,血液已干涸了。

闻川猛地往后靠在了洗手台上,喉咙几次翻涌,最终转身吐了起来。

这人是被活活撕开的,对方没有即刻要了他的命,而是让他尝够了痛楚,最后才咬断了脖子。

男人张着嘴,眼睛瞪大,能勉强看出是一个恐惧到极致的表情,闻川打开了洗手间的窗户通风,站到门口去深呼吸了几下,随即才重新走回去,以衣服下摆包着手指,翻了翻尸体的白大褂,从兜里找出一张证件来。

班启海,性别Alpha,基因等级一级,F城国家生物研究院首席教授助理,两栖爬行动物行为与神经科学专家,一级生物转化研究员,L城生物研究所动物研究部主任,“诺亚”计划人才工程国家级人选。

闻川匆匆看过证件上的小字,最后落到证件下的盖章部分。

烫金印上去的印章上,清楚地显示着几个字:F城国家生物研究院,诺亚计划总室。

下方是个扫描用的代码,闻川揣上证件,又看了门内的尸体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没猜错的话,他们现在居然在F城,敌人的大本营——国家生物研究院内。

看那个班启海的证件,在研究院的职位应该不低,这种地方大多数都设有门禁系统,权限越高的人能去的地方越多,所以闻川干脆揣走了他的证件。

果不其然,跑出走廊,尽头的门口就有一个亮着红灯的门禁系统。

闻川将证件对上屏幕,系统自送扫描然后亮起绿灯打开了门,闻川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门上挂着的牌子写着:总室实验室一部。

不股票 整栋大楼是怎么了,四处都透着昏暗的光线,只有应急灯十分显眼,闻川慢慢往前走着,路过一面装饰用的镜子时他陡然停了下来。

一片昏暗的镜子里,自己的眼睛泛着奇异的暗金色的光十分明显,仿佛被丢进火中灼烧过的琉璃,亮晶晶的,冷却下来后带着无机质的纯粹。

闻川手指发抖,慢慢靠近镜子,左右晃动,确定镜子里的人是自己没错。

他手指触上冰凉的镜面,靠近了翻看自己的眼睛,除了带着暗金色的流光外,没有任何不妥。他大脑有一瞬的空白,难得无措地站在原地一脸茫然,愣了好一会儿后,他注意到镜子里毫无反射光源,只有斜对面墙边的应急灯倒是反射出几缕光线来。

闻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他抬头一看,走廊上的顶灯根本就没亮,又伸手在自己眼前来回晃,黯淡的光线下他却能将掌心的纹理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怎么回事?

闻川背脊透出冷汗来,缓缓握紧了手指,又伸开,他一直以为是电力不足所以灯光昏暗,现在才发现楼里大部分灯光早就灭了。

若是寻常,除了应急灯附近,他应该看不清任何东西才对。可现在想来,在实验室里他看清了碎裂的玻璃圆柱,看清了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干瘪尸体,看清了操作台上大片的血迹,铁笼断口上的黑毛,还有洗手间内从隔间里露出的西装裤和皮鞋。

这些细节他居然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很不正常!

他又忙找到一个消防箱,将门拉开,钻进了头去。

若是有旁人看到这幅画面,大概会觉得这人疯了。闻川心跳加速,吞了吞唾沫,尽量将箱子的门合拢,阻止光源进入,然后瞪大了眼睛。

应是黑漆漆的箱子内部,他却能将其中的物件看得一清二楚,包括消防水管上刻着的小字,还有落在灰扑扑底部的半截烟头。

闻川愣愣地站直了身子,一手扶着门茫然了片刻,想起了颜桓说过的话。

——电击是刺激母体活化的最后一步,基因太差的人,就算注射了母体也熬不过活化。无法彻底转变就只有死。

转变?如果进化的最后一步指得是兽化,那他怎么没转变?也没有死?为什么?

他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颜桓说过进化后五感会提升,这就是五感提升的意思?

那项臣……项臣呢?!他怎么样了?

掰断的铁笼,断口上的黑色毛发,地板和墙上的爪痕,尸体身上撕裂的伤口和咬断的脖颈……一幕幕被他故意忽略的细节自动配资开户 在一起,闻川登时心慌气短,再顾不得许多在走廊里大喊起来:“项臣?项臣?!”

闻川一边跑一边喊,眼眶发红,大脑里一片空白。

项臣会怎么样?自己没有转化,也许对方也没有?可能中途有什么东西闯进来了,可能颜桓带走了项臣?那黑毛,那爪痕不一定是项臣的,没事的,没事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闻川在电梯口看到了大楼的地图,他匆匆扫了一眼,见还有实验室二部,三部立刻找了过去。

刚下楼梯,他就隐约听到了声音。

“有人吗?!”

“喂——!”

“哈罗?!有人吗?!”

闻川不由侧头,耳朵动了动,感觉这声音还离得很远。若是以前,他根本不可能听到那么远的声音,闻川忍耐着因身体变得陌生而产生的惊惧,脸色发白,眼瞳里有流光闪过,他握紧了拳头提着铁棍朝声音来源处一路寻了过去。

他在楼层最深处找到了实验三部,大门有门禁系统,他抬手用证件刷开了,门开的瞬间,他听到了安静的声音。

“终于来人了我的妈……”

“你们是打算把试验品饿死吗?这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哈罗?能说句话吗?”

“季叔……我该不会是把不该引来的东西引来了吧?”

门内没有人回应安静,他仿佛在自言自语般,语气里带出一点紧张。

闻川走近了最里间的门前,玻璃窗口上,他能清楚地看见安静的脸蹭在窗口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悠着四下查看。他脸上的纱布已经没有了,脸侧的肌肤光滑如初,完全没有伤口的痕迹。

但显然安静看不清他的模样,无法确定来人。这更加证实了闻川的猜测,自己的眼睛和听力似乎和以前不同了。

闻川抬手敲了敲窗户,道:“你怎么在这儿?你的伤好了?”

“闻川?!太好了是你!先把我们弄出去再说!”安静惊喜地笑了起来,“你没事就好,快快,有钥匙吗?你怎么进来的?”

闻川拿证件刷开了门,门一开,安静就撞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只软乎乎的……大猫?

不怪闻川这么惊讶,那只猫的体型确实比寻常家猫大了太多,但看起来又不像豹子、花豹、狮子之类的。它耳朵巨大,尾巴短而细,尾尖带着一点黑色,身上是黄底黑斑点,额头至背脊有延伸的黑色线条,肚皮雪白,脸几乎和猫的脸没什么区别,鼻头略黑,眼睛周围一圈黑色眼线,看着有些凶。

安静眯缝着眼摸瞎道:“有灯吗?打个灯?”

闻川没说话,他就那么和那只大猫对视,大猫的夜视能力显然不差,直直看向了闻川。

“这是……”闻川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问道,“薮猫?”

薮猫类似小型猎豹,属于夜食性动物,擅长隐蔽、跳远跳高和跟踪。

闻川见安静将它紧紧抱着,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谁?”

安静露出难过的脸色来,沮丧地摸了摸薮猫的耳朵:“是季叔叔。”

闻川:“!!!”

安静道:“你既然会问,看来你也股票 了。我们都被注射了母体,之后他们将我们绑起来电击,季叔叔就成了这样,我……”

安静蹙眉:“不股票 为什么我没变,也没死。你好像也没事,项臣呢?”

闻川之前还在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是Omega所以没有转化,但此刻见季鸿源兽化了,那说明这跟性别没有多大关系,很可能是跟基因有关。

闻川看着薮猫,道:“季叔……爸爸,你还认得我吗?”

薮猫尾巴尖晃了一下,点了下头。

“他认识人,只是说不出话。”安静道,“我猜季叔之前下载的资料,剩余的40%就是讲电击活化母体的,偏偏那60%里一个字也没提到,这可真是……”

该说是倒霉还是命中注定?

薮猫似乎也很自责,这么关键的炒股配资 最后被他漏掉了。他巨大的耳朵往后背了一下,大大的眼睛里透着不安和焦虑。

闻川同样惊惧不已,但此刻他和安静好歹还是人形,对比季鸿源好了太多。他强制按下从内心深处汹涌而来的恐慌,冷静安慰道:“事已至此,先出去再说,不要多想。”

此时此刻,安静实在是佩服闻川,也庆幸闻川不习惯将情绪表露在外,表面上看起来他还是那样克制淡然,仿佛没什么事能难倒他。

哪怕此刻闻川的手心早已出了冷汗,背脊上的衣服几乎湿透了,心脏狂跳,甚至很想不管不顾地大喊几声。他想立刻见到项臣,见到大哥,见到熟悉的人们。

闻川手指掐了下手心,看了一圈四周:“其他人呢?”

“昨晚上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楼里响了警报,人都跑了。”安静道,“我和季叔关在一起,其他人可能关在另外的地方。项臣呢?他没跟你一起?”

闻川闭了闭眼,摇头没说话,心里的惊惧却是更重了——他居然昏睡了一整晚?不,现在又已经是晚上了,他昏睡了一天一夜?

闻川的手指下意识在衣袖上抠着,安静怀里的薮猫叫了一声,跳下地动了动耳朵,转头看闻川和安静两人,然后朝前跑去。

“季叔!”安静忙跟了上去,闻川也赶紧跟上。

他看着季鸿源在前头带路,不时耳朵转动,修长的四肢在地上走着一点声音也没有,不由嘴里一阵发苦。

安静一边走一边小声快速道:“当时你被那条蛇弄晕了,蛇盘在你身上,毒牙对着你的脖子,我们都不敢动,楼下的丧尸又跟着合尾会的人追了上来。那场面简直晃晃荡荡……我们人少,车在楼下,物资也在其他房间,这就被合尾会的人打包直接带回F城了。”

安静看不清路,闻川干脆牵着他让他跟着自己跑。

安静道:“你们电击过了吗?项臣不会也……”

他话音一顿,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怎么看得这么清楚?”

“我的视觉……还有听觉,”闻川迟疑道,“似乎都变强了,目前没发现其他能力,你呢?”

“我没什么变化……哦伤口倒是好了。”安静有些摸不着头脑,“就是饿得厉害,但我在那儿被关了一天一夜没人来送饭,饿也正常啊。”

两人一猫暂时都没说话,只闷头往前,又下了一层楼梯后薮猫停在了一道门前,他俯身嗅了嗅,劲瘦结实的身躯形成一道完美的流线弧度,耳朵微微背起,尾巴晃了一下。

“到了?”安静问闻川,“有什么标识吗?”

“是一间储藏室,”闻川四下看看,这里没有其他实验室,走廊两侧还有很多办公室。

安静抿了下唇,道:“我听那些人说,基因要是不行,就算注射了母体也无法被转化,一旦电击失败就会死。其他人……还好吗?但我们俩没有转化啊?”

安静摸了摸脸:“我的脸倒是突然就好了,这应该是姓颜的所说的自愈力吧?”

薮猫抬起两条前腿,按在门上,闻川拿证件刷开了门,储藏室的门向两侧自动滑开,露出了里面一排排的货架。

薮猫率先跑了进去,闻川嗅到了一股血腥味,不由皱了下鼻子。

两人跟着薮猫左拐右拐,闻川耳朵动了动,听到了角落里悉索的动静。

“什么人?”闻川立刻举起铁棒,将安静拉到身后。

那动静刹那停止了,片刻后,一只胸口带着浅色毛,形成一个V形领子似的高大灰熊和一只浑身漆黑,体格巨大,有一双金色眼睛的黑豹走了出来。

薮猫竖起耳朵,尾巴高高立起,冲着那黑豹叫了一声。

他似乎想上前,那黑豹却胆怯又狰狞地后退了两步,那模样实在非常怪异矛盾,他微微伏低身子,裂开嘴露出了雪白的獠牙,一双金色的眸子十分好看,灿烂似带着金火,内里却带着汹涌的煎熬。

灰熊也同样后退,但很快似乎控制不住,厚厚的脚掌朝地上扑了一下,冲闻川撞了过来。

第66章

闻川抱着安静就地滚了两圈,狠狠撞在了货架上。

货架上的东西一股脑摔了下来,几只注射器掉在手边,闻川摸起来一看,发现旁边还掉了几只盒子,是镇定剂。

闻川立刻将镇定剂拿过来抽满,手指间夹着两只注射器,当暗器似的小心地护在身前。

安静被撞了个七荤八素,仓库侧面有巨大的玻璃窗,窗外的灯光零星照入,将那头高大可怕的灰熊衬托得似老旧恐怖电影里的怪物。

薮猫窜了出去,一口咬在了灰熊手臂上,灰熊皮糙肉厚,张嘴狂啸,将薮猫一下扔了出去,黑豹发出怒吼,转身冲去垫在薮猫底下,让薮猫免受撞击的伤害,随即扑上灰熊背部,亮出尖利的爪子,狠狠挠了下去。

那利爪十分了得,灰熊的背后顿时皮开肉绽,血腥味传出,夹带着浓重的Alpha炒股配资 素的气息,瞬时蔓延开来。

闻川被临时标记过,但此刻也有点受不住这个味道,脚下一阵发软。

安静堪堪扶住了他,面色苍白,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灰熊,鼻尖微动,只觉得这炒股配资 素十分熟悉。

他颤抖着嘴唇,见灰熊将黑豹甩下去,又转头要扑过来,慌忙站起身张开手臂挡在闻川前头,他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太多的灰熊,那灰熊一爪子掀翻了闻川背后的货架,似乎显得异常焦躁,越靠近安静,他越是行为怪异而疯狂。

他时而抬手掀翻周围的东西,时而拿爪子抱住头,又不断地咆哮,跺脚,浑身的皮毛颤抖,满地落下短短的灰毛。

“……罗哥?”安静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尝试地喊了一声。

那头灰熊陡然僵住了,他往后退了两步,孔雀绿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瞬清醒,但很快痛苦像蛛网缠上了那双清澈的眼睛,再抬头时,那双眼睛里只有凶残和嗜血,盯着安静似盯着什么美味的猎物。

他呲出一口獠牙,扑了上来,一口叼住了安静的衣领子,随即冲出了仓库门。

那仓库门在人进入后就自动关闭了,此刻却生生被他撞出个大洞,电线外露,刺啦冒出火光。

“安静!”闻川一下爬了起来,却见薮猫和黑豹也不见了踪影。

他站在一片废墟中茫然四顾,手里的暗器没来得及扔出去——关键时刻安静挡住了他的视线。

空气里还有挥散不去的Alpha的味道,浓重且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和威胁性。

闻川猜测,成功转化的Alpha的基因恐怕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估计已经突破了现有的人类极限。

他蹲下身快速捡了些散落的药品和注射器放进衣兜里,然后走到门前侧头仔细凝听,能隐约听到安静的呼喊声,忙循着声音追了过去。

而在他的身后,他和安静都没注意到的地方,黑豹和灰熊最初藏匿的货架后,躺着三具已经被撕烂了的尸体,其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大团大团的头发纠缠在血泊中,伴随着碎肉和碎骨,显得十分可怖。

被血染红的白大褂前,挂着研究院的出入证件,上面的介绍都是以动物研究为主的相关专家。

闻川循着声音一路追出了研究院的一楼大厅,外头没有丧尸群,夜色下四周显得十分安静,一个人也没有。

安静的呼声在风里被带远,听不清了,大风狂吼,吹乱了声音的来源处,令闻川无法辨认方向。

闻川捏紧了手指,心里满是不敢置信——那是罗子淞?真的吗?安静没认错人吗?

正此时,薮猫又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他耳朵竖着,修长的脖颈抬起,很快发现了什么似的,冲闻川叫了一声。

闻川回头看了眼研究院,道:“爸爸,你能去追安静吗?我得回院里去找你们变成这样的原因,我得想办法。”

闻川蹲下身和薮猫对视:“黑豹是爸,对吗?”

薮猫眼里露出难过来,仰头叫了一声,带着凄凉和悲伤。

闻川眼睛一下红了,道:“爸也跑了?”

薮猫点头。

闻川道:“我还没找到项臣和大哥……你能沿路留下记号吗?我找到他们和资料就去找你。”

薮猫拿爪子在地上划出两道白色的交叉线,示意这是记号,闻川点头,薮猫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幕里。

闻川抬头看了看研究院的大楼,握紧了拳头,目光坚定。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去面对,就去想办法。

其他的一切都是浪费时间,都毫无意义!

他揉了下眼睛,深吸口气冲回了研究院,他在一楼大厅的标识牌上找到了实验室二部的位置,还有几处看起来比较重要的办公室,他记好楼层然后往楼梯跑去,在他的背后,杂物间的门被顶开了一条缝,金绿色的眸子闪着微光,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闻川在楼梯上跑得气喘吁吁,作为一个Omega体能天生就不太好,他心里暗讽:就算进化了体能也没有什么变化嘛,这算颜桓的失败吗?

他一边跑一边也没忘了在脑子里不断快速分析:他见到过的花豹、灰熊、黑豹都非常有攻击性,且都是Alpha,但白狐和薮猫并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白狐如果是颜书玉的话,他记得她是个基因很好的Beta,而薮猫则是Omega。

所以应该是跟基因有关系?性别为Alpha的人类大多都有强烈的独占欲和挑衅同类的本能,基因越高的A其炒股配资 素的威慑性就越高。

兽化后会不会因为使得基因等级突破了现有人类极限,因此某种本能更强?比如攻击性、危险性、领地意识等等,可兽化的原因又是什么?

如果颜桓要进化人类,提升五感,力气变大,基因自动修补,哪怕是有超能力都可以理解,但兽化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以人形进化,而要以兽形?

如果兽化的人不能回到人形,那这进化根本就是失败的,哪里能称之为是进化?

除了能力本身进化,如果不能保持理智和人性,而是被基因本能所控制,那根本就是退化!

颜桓不会犯这种错误。闻川在楼梯拐角喘息,两手撑着膝盖,满身都是汗水。

一定有什么办法,一定还有他们不股票 的事情。

闻川抬头,推开了楼梯间的门,找到了实验室二部的门禁系统。

刷卡进门,实验室二部里也是一片黑暗,但闻川依然能看得很清楚,只是光线总显得灰扑扑的,有些晦暗。

四周和实验室一部一样,有许多玻璃圆柱,有操作台,中间还有几张病床。

病床周围的仪器设备已经被毁坏,床铺翻倒,还有的床铺没有倒下,上面躺着人。

闻川一颗心猛地提起来了,他快步上前,随即瞳孔骤缩。

几张没有翻倒的床铺上捆着几具早已僵硬的尸体,都是熟人。

有几个811的人,有几个救援队的人,还有一个是……周迟。

周迟睁着眼睛,怒目圆瞪,嘴角淌下干涸的血痕,皮肤上有几处被烧焦的痕迹。

她艳丽精致的脸灰白一片,能看出身体有部分转化,但却又停止了,就这么死在了实验室里。

转化的部分是手臂、脖颈和手指,手指变成不股票 是什么兽类的利爪,只变了一半,手臂和脖颈上则有大团稀稀落落的银灰色毛发,夹杂着一点斑点。

闻川明白了过来,她这是基因活化失败了。

就算是基因不错的Alpha,居然也失败了,怪不得颜桓一直想找基因更强大的人,怪不得会盯上他们!

周迟都过不了这一关,可想而知这场试验的最后一步还会死掉多少人?

闻川双手撑在床边,埋下头狠狠地闭上眼睛,随即他忍无可忍地抬手握拳,在床边疯狂捶打,他转身踹飞了椅子、倒在地上的屏幕、能踹什么踹什么。

狠狠发泄了一轮,他捂着脸蹲了下来。

项臣和大哥应该也被兽化了,他不能在这里崩溃,他得找到他!

闻川起身,跑到操作台前刷了手里的证件,操作台一般有备用电源,能支撑4时,果不其然屏幕亮起,刺眼的光甚至一瞬间让闻川有些不适应。

他眯起眼仔细看过屏幕里最后关机前的画面,然后调出几个文件夹,从抽屉里翻出存储器,将需要的资料挨个下载,随后他看到了一张地图。

他记得在实验室一部,他也看到了这张地图。

当时他刚醒,颜桓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地图,不时和旁边的人说话。

那地图上显示着红色、绿色,黄色的大片光点,跟眼前的地图一个样子。

他皱眉仔细看了看,突然发现这是F城的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各个区域的地名,有的地方被大片红色笼罩,有的地方则是黄色,绿色的光点只有很少一部分。

这是什么意思?丧尸的活动点吗?

他不解地来回拖动查看,又去找地图相应的资料,没发现身后已经无声无息出现了一只黑色的巨狼。

金绿色的狼眸贪婪地看着背对他的猎物,他微微张开嘴,通红的舌头若隐若现,雪白的尖牙在黑暗里十分明显。

他的尾巴尖微微晃了晃,似乎对捕捉这只猎物十分感兴趣,而且控制不住地亢奋着。

每靠近一点,这个猎物散发的味道就更诱惑他一些,那么甜,那么干净,那么香,让他忍不住呼吸粗重,心跳加快。

这猎物的味道非常好,他股票 ,他记得。

黑狼的后腿间,属于雄性的标志慢慢露了出来,他想吃掉他,以另一种方式。

闻川毫无所觉,他翻找着资料,随即目光猛地定住了。

地图的附属文件里,有一份文档,名字叫“新世界计划”。

诺亚计划是感染病毒,筛选优质基因使他们进化,而新世界计划……不言而喻,自然是进化后的人类将重新开始的意思。

颜桓不止一次地提过新世界,他还说过F城是人类全新的开始。

闻川点开了文档,一目十行地扫过,越看额头的汗越多,眼睛瞪得越大。

哪怕他再能控制情绪,再面不改色,再克制冷静,此时他也忍不住低呼出声。

这些光点是已经进化后……或者说兽化后的人类,他们身上大概有追踪器,所以能进行追踪标识。

红色意味高危险性,是基因十分优秀的Alpha的活动区域。

绿色则是没有攻击性的低危险性的人类活动区域。

而黄色则是红色和绿色混合配资官网 的区域。

F城外遍地丧尸,还有许多幸存者在等待救援,在想尽办法按照广播所说前来F城避难。

军方说,这里是人类最后的避难点。

可这里早就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

闻川不由自主后退几步,抬头看着光屏上大片大片的红点,黄点以及为数不多的绿点。

已经有这么多人兽化了,他们可能是F城的军方人士、医护人员、各个领域的专业人士、明星、政治家等等等等……

闻川还没回神,后腰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一愣,随即感觉到对方粗重的呼吸炙热地喷洒在衣服上,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猛地大力压倒在了地上。

闻川心跳几乎停止了,他艰难地侧头,看到了一只微微低头的巨狼脑袋。

金绿色的眼睛斜睨着他,尖利的獠牙抵着他的侧脸,随即舌头从他脸上舔过,一路舔到嘴角,因为兴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尾巴晃动起来,后腿微曲,竟是呈动物交酉已的姿势。

闻川脸色惨白,奋力挣扎起来,但这头黑狼太大了,立起来能比他还高一些,黑色的硬毛蹭过脖颈,那里有腺体,闻川不寒而栗,头皮都要炸开了。

“放开——放开我!”闻川几乎要惨叫起来。

那黑狼的力气很大,闻川动弹不得,感觉到滚烫的舌头舔过腺体,随即黑狼的利齿毫不犹豫地咬穿了皮肉。

鲜血流出,黑狼呜了一声,将闻川一口叼起来压在操作台上,爪子扒拉闻川的裤子,发出了不耐烦地低咆。

闻川抓过落在操作台上的铁棒,看也不看朝后猛击过去,黑狼被打中了头,愤怒地吼了一声,身上散发出强烈的Alpha炒股配资 素,试图以炒股配资 素控制闻川。

浓烈的气味一散发出来,闻川浑身瞬间软了。

他手中的铁棒落地,发出金属的“哐啷”声。

闻川瞪大了眼睛,嘴唇直抖,对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炒股配资 素无法自控地起了反应。

他的下身不由自主濡湿了,浑身发烫,本能地渴望从血脉里喷涌而出。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被迫发情。

因为Alpha的炒股配资 素太过强大,又被咬穿了腺体,两者的炒股配资 素陡然融合,闻川体内的热潮毫无预兆地瞬间涌了上来,他被迫发情了。

“项……臣……?”

第67章

闻川颤抖的呼唤让压住他的黑狼蓦然一顿,那双藏着疯狂的金绿色狼眸里有一瞬的清明,他下意识地抬起前爪往后退开,但Omega的味道太好闻了,因为发情而散发出极致诱惑的气息不断敲打他的神经,令他开始混乱,只维持了短短几秒的清醒后他再次渴望地扑了上去。

他想吃了他,现在立刻马上吃了他,他忍不住了。

闻川趁着他这一瞬的迟疑,从兜里摸出了注射器,只是他现在浑身无力,手脚发抖,自家Alpha的气息比往常浓烈了百倍不止,几乎是压倒性地将他死死地禁锢住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无法顺畅呼吸,脖颈沉重地抬不起来,Omega天性里的臣服被迫放大,他几乎使尽了全力,才将手指抬起一些,堪堪要打中黑狼的脖子。

但下一秒他就被重新扑倒在了操作台上,仰面被迫承受黑狼的重量,黑狼一爪子按在他的手腕上,注射器掉地,摔了个粉碎。

黑狼低头看了一眼,仿佛察觉到了威胁,喉咙里发出警告地低咆,缓慢低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闻川的脸上,尖牙贴在了闻川的嘴角下方。

闻川惊惧地发着抖,同时因为发情期的高热开始陷入迷糊,恐惧和不安容易造成Omega在发情期里精神紊乱,严重地甚至会造成情绪崩溃。

第一次发情时,项臣的温柔体贴,哄着他跟他说笑话,帮他揉着腰,缠绵地亲吻他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而如今他被堵在黑漆漆的实验室里,身下是冰冷的操作台,双腿离地悬空,无法和项臣正常地沟通,甚至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脆弱的发情期里Omega情绪很难自控,内分泌完全紊乱,代谢加快,脱水严重,闻川无法忍受地呜咽着哭了起来,抖着手指拽着那粗硬的黑毛,混乱地喊着:“项臣,你醒醒,项臣,是我啊!”

黑狼的耳朵竖起,不时煽动,后爪立起在地上急切地刨着,他仿佛完全听不到闻川的哭声,通红的舌头舔过闻川的眼睛,将苦咸的泪水尽数吞下。

闻川这一刻内心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委屈,只觉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罪。曾经他有大哥护着,后来有老师纵容着,再后来有项臣。

他看着眼前巨大的狼头,那双金绿色的眸子亮着微光,黑乎乎的鼻尖湿润冰凉,不断从脸侧蹭过。若是寻常,项臣怎么舍得吓着他,怎么舍得伤害他,怎么舍得……这样逼迫他。

他的耳边仿佛还留有项臣带笑的温和声音,叫着他“宝贝儿”,他不喜欢他这样叫,因为让人很不好意思,项臣就又叫他宝宝,温柔地哄着他讨个亲吻。

那个痞气又温柔,看着心大其实体贴入微的Alpha会帮他洗澡,会帮他吹头发,会在有限的情况下尽量给他找好吃的,不会饿着他,不允许他受半点伤害。他的眼神专注又深情,仿佛再也容不下别的。

他接吻时喜欢睁着眼睛,喜欢观察他的反应,见他脸红就会笑起来,带着一点调侃和宠溺,帅气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可现在闻川不敢看黑狼的眼睛,他并不惧怕项臣现在的样子,但他怕他在那双狼眸里看不见自己。

闻川抬起一手遮在眼前,他不想哭得毫无尊严,但实在控制不住,于是咬着嘴唇呜咽着落下泪来。

……

Omega一旦被成功标记怀孕发情期就会立刻结束。

项臣自知自己清醒的时间不多,他不想让闻川冒怀孕的风险——如今他们进化后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很难说,怀孕会不会出问题也很难说,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一旦自己再次被本能控制,发情期的这三天闻川会很危险。

他也许会无意识地伤害他,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好一会儿后,项臣才慢慢退了出来,闻川虚软地昏了过去。

项臣抱着他,将他温柔地放在地上,手指抚摸过那张苍白的脸,沉默几秒后,他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在兽化之后,他袭击了实验室的其他人,颜桓被人护着离开了。

他的力量似乎超出了他们的预料,硬掰开了关他的铁笼,撞烂了周围的所有东西。

他那时候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疯狂,想杀人,想破坏,想撕碎什么。

他焦躁地在原地转圈,看到了因为电击昏迷的闻川,那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会伤害闻川,于是他跑了。

他想躲得远远的,可刚下了楼梯没多久,被兽化后的基因本能控制,他开始陷入了混乱。

他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得回去找,他一会儿记得自己要找闻川,一会儿又焦躁地想着不能回去。

他在楼梯间盘桓,被大楼的人发现,他们开始追击他,他开始躲藏。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都记不清了。

他毁坏了很多东西,还损坏了电力系统,大楼黑了下来,人看不清东西,但他看得清。他心中满是恨意和愤怒,咬死了很多人,也被子弹打中过,但很快就自愈了,什么事也没有。

血腥味激起了他的杀兴,他一路从楼上杀到楼下,不知疲倦,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发现了跑出来的闻川。

那熟悉的味道,那熟悉的身影,是他要找的“猎物”。

项臣抹了把脸,眼眶通红,起身去扯了病床上的床单,看见了那些死去的熟悉面孔。

周迟,还有救援队和811的人,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这里,而自己也成了怪物。

项臣只觉得一股无法控制的杀意再次席卷回来,他脚步踉跄了一下,晃了晃脑袋,慢慢走到闻川身边,用被单将他小心地裹起来。

他得趁自己清醒的时候离开。

他不能再见闻川,起码找到自控的办法前不能。

他的手掌温柔地贴着闻川平坦的小腹,轻轻摸了摸,随即他又怕吓着什么似的,猛地缩回手站起身。

他转身就要走,但刚进行过标记的Alpha几乎是本能地无法丢下自己的Omega,他每走一步都仿佛脚下有千斤重,汹涌的戾气开始回卷,因为要离开爱人的焦躁令他开始失控,他的双瞳泛起汹涌血气,走到门前时,他重新化为了黑狼。

他转过身,那双金绿色的狼眸里再不见半点人性,一言不发地将昏迷的猎物驮上背,离开了实验室。

大楼负一层地下备用仓库里。

巨大的货架后半坐着一个人,他一身狼狈不堪,再没了往日优雅的形象,脏兮兮的衣服上染满了血迹,左手从肩膀的地方齐齐没有了,破碎的肩膀衣袖处留下一个空洞的缺口。

他的身边围着几只幼兽小崽子:有狐狸,有狮子,有猞猁,有鹿,有马。

从电力储备仓带出来的小孩儿,现在就剩几个了,还有两个因为突然停电躲过了电击的,是罗子淞的前妻和女儿。

此时罗子淞的前妻,那个温柔的Omega中国股市 正哭泣不止,她看着眼前困顿的男人,不断地道歉:“闻先生,都是我的错,我拖了后腿,对不起对不起,我……”

闻夏长长地吁了口气,这仓库里有很多药品,他已经给自己包扎过,也打过止痛剂和消炎药了,但疼痛依然让他无法正常的思考。这伤口倒是自愈得很快,转瞬间就止了血,皮肉也自动长好了,可再好的自愈力,也不能让他凭空长出一只手来。

“这不关你的事,不要道歉。”闻夏慢慢道,“要怪就怪那只该死的,阴魂不散的花豹吧。”

小妍妍也哭着道:“是我不好,叔叔你已经让我走了,我却要去抱于歌弟弟,才让那只花豹伤了你。妈妈,妈妈是为了护着我,不关妈妈的事,你怪我吧,我……”

小妍妍揉着眼睛,道:“我把我的手赔给你,好不好,呜呜呜——”

闻夏用仅剩的右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我用不了你的,不如这样,让你爸赔给我。”

小妍妍一时白了脸:“不可以,不能用爸爸的,爸爸没有做错事,你用我的吧,我的手不难看,求求你了。”

闻夏忍不住笑起来:“谁的我都不用,没事,你看,伤已经长好了。”

小妍妍泪流满面,不断用手擦脸:“可是,可是……”

“只是少一只手,人没死就好,人还在,一切就有希望。”闻夏道,“等以后装一只生物打印的克隆手,那也跟真的一样,没区别。”

小妍妍揉了揉眼睛,小声道:“真的呀?”

闻夏点点头,Omega中国股市 愧疚地道:“我去找点吃的。”

他们已经在这里躲了一天一夜,幸而不股票 出了什么问题,电力系统坏了,备用电源似乎也无法启动,他们才逃过一劫。

小孩们和闻夏都被电击过了,大部分孩子都没撑过来,死在了实验台上,她和女儿还没来得及被电击就停电了,真是万幸。

中国股市 很清楚,以自己和女儿的基因,大概率是撑不过去的,所以她们母女俩是幸运的。

可同时她又很绝望无奈,她答应过储备仓里的那些人要照顾好这些孩子。本以为找到了突破疫苗的办法,本以为一切都有了希望,哪里股票 会变成这样。

她无颜面对那些将孩子托付给她的人,她现在一想起来,就觉得自己往后的日子只会一夜一夜地做恶梦,永远不得安心。

中国股市 走后,闻夏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自己缺失的左手。

如今的器官克隆移植很容易,肢体克隆移植也很简单,但哪怕以后的手一模一样,使用起来也没有问题,但此时此刻给他的冲击力还是很巨大的。

他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此刻左手空荡荡的,让他有种无法形容的奇怪感受。而此刻,他还担心着弟弟闻川。

闻家的基因很好,他有信心小川可以撑过活化,不至于死在实验台上。

可不股票 是什么原因,他没有兽化,不股票 小川会如何,如果兽化了,他会不会受不住?会不会崩溃?

停电之后,他能顺利带着一群兽化的幼崽和两个大活人逃离出来,归功于他莫名其妙变得十分巨大的力气以及变快的速度。

当时他想带人离开,让中国股市 和小妍先跑,一直看守在外的花豹却扑了进来。小妍转身去抱变成了一只小鹿幼崽的于歌,中国股市 一见花豹过来,立刻挡在女儿身前。闻夏来不及多想,伸手去挡,花豹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那一刻似乎变成了慢镜头,他一手被咬住,一手下意识去推花豹,花豹就陡然被他掀翻了,因为花豹来不及松口,闻夏的那一推力气巨大,花豹直接撞在了对面墙上,嘴里正叼着因为惯性被撕下来的左手臂。

那一刻,闻夏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痛。

他扯过被单捞起所有的幼兽,让中国股市 爬在他背上,单手抱着小妍妍只是想往外冲,回神时却已经出现在了楼梯间。

那速度几乎无法用肉眼识别,令他自己都愣了好一会儿。

多亏了这个速度,令他们躲过了花豹的追击。

他不知该不该感谢这进化的能力,如果不是他突然变大的力气,他的手臂不会被撕下来,但如果没有这能力,他们也许就丧命在花豹嘴下了。

中国股市 找了点压缩饼干过来,几人分着吃了,幼兽们遵循本能,困倦地一直睡着,小妍妍将小鹿于歌抱在怀里,中国股市 几口吃完,犹豫了一下道:“我出去看看情况吧,咱们一直躲在这里不是办法。”

闻夏想说自己去,中国股市 却道:“你受了伤,让我去吧。”

她的目光很诚恳,也比刚逃出来时坚强了许多,很希望闻夏不要将她当做累赘,她想帮上一些忙。

闻夏点点头,他估计外面应该没人了,当时突然停电,大楼陷入混乱,他虽不股票 这是哪里,但想来是出了什么事情。

地下仓库里货物这么多,一天一夜过去了,也没见人来拿东西,估计人都跑了。

中国股市 理了理杂乱的头发,翻箱倒柜地找了一只电筒和扳手,握在手里出去了。

半个多小时后,中国股市 回来了,气喘吁吁道:“没有人了,到处都没有人。”

闻夏站起来,眉头皱着,道:“我得去找小川。”

第68章

闻夏用大被单将幼兽崽子们都背上,小妍妍抱着小鹿被妈妈牵着,几人慢慢出了仓库,从楼梯间返回一楼,看到了一楼大厅的地图标识牌——F城国家生物研究院几个大字在月色下反射出黯淡的光。

闻夏只看了一眼就记下了所有的出入口和办公室名字,他的注意力落到实验室一部、二部、三部上,打算先去实验室看看。

实验室三部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也没看到其他可疑的东西,闻夏打着手电在操作台上看了一圈,找到了开关,打开了操作台前的光屏。

他找到一个储存器,将里面的文件都挨个下载下来,随后他也注意到了地图。

“这些是什么?”中国股市 紧张地牵着孩子的手,不时左右环顾,生怕再被偷袭,余光瞄到地图上奇怪的光点,忍不住皱起眉,“是那些感染者的活动区域吗?”

“不是。”闻夏点开了文件夹里的文档,语气有些冰冷,“这些代表已经兽化的人,他们都在F城配资官网 ,这里和外面的其他城市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闻夏眉头微蹙,右手在光屏上快速划过,找出了一份统计数据图:“我不太懂基因这些东西……不过从数据看,母体活化后每个人的情况都会不一样,尤其Alpha基本会转化为猛兽,同时基因等级会有质的提升,相对来说行为方式也会更危险。”

他指着那些颜色,跟中国股市 解释道:“红色表示高危险性活动区,绿色是低危险性活动区,黄色是两者的混居区。”

“既然用颜色做了区分,那么只能说明转化后的人性格和言行会和之前不一样,甚至有的会极其危险。”他带出来的都是幼崽,没见过真正兽化后具有极强攻击性的人。花豹算一个,但他不认识对方,无法辨别正常人和兽化后的区别。

他心头咯噔一下,想到了项臣,如果项臣失去了理智,闻川可能会有危险!

项家的基因本来就很好,尤其项臣继承了项坤和季鸿源两人所有的优点,一旦成功兽化基因等级估计不是寻常人能比的,那也就意味着他只会更加的危险。

闻夏登时片刻也待不住了,他将文件下载完毕,立刻要走,突然又想起什么,忙在实验室里四处寻找,竟真的被他找到了一台通讯设备。

闻夏立刻配资开户 了远在临时救援点的杨庆。

“闻先生?!”好不容易接通,镇守大后方的杨庆整个人都绷不住了,激动起来,“你们去哪儿了?怎么就全体失联了?你股票 我们这些天怎么过的吗?睡不着吃不下,我们已经准备派人出去找你们……”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闻夏打断了杨庆的激动,快速将所有事情说了一遍,配资公司 颜桓的试验,配资公司 还存放在临时救援点里的无效母体,配资公司 母体的真正用途以及F城的情况。

说完之后,杨庆大脑空白,抖着声音道:“我,你慢点,我……这什么情况?我消化不了……你是说大家都得转化才能活下去?没有其他办法了?兽化……兽化还不一定能活?”

杨庆狠狠抹了把脸,左右看了看,确定门窗关好不会被人听到,压低声音沉声道:“你让我怎么跟大家解释?你们出去的时候大家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们身上了!现在告诉我没得救?我他妈……”

杨庆倒抽一口气,他也股票 这不关闻夏他们什么事,但他实在承受不住这个结果,他受不住,其他人更受不住。救援点里这些日子又多多少少被救进了许多新的幸存者,大家都期待着闻夏他们带回好消息,带回疫苗,这样的落差会把人逼疯的!

“先别告诉其他人,”闻夏道,“我们会想办法,但你得有个底,如果实在不行……”

闻夏蹙眉,一时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

杨庆沉默了片刻,道:“我明白了,现在怎么办?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

“不要用母体,全都销毁掉,”闻夏道,“用这个线索去诈一下钟昊生,看他还知不股票 别的消息,包括那群下命令施行计划的畜生,我打赌他们还没有被活化,否则颜桓的计划不会推行的这么顺利,他们还不股票 进化的真相,他们一定藏在什么地方,得找到他们!”

杨庆点头:“好,这事交给我。”

他一想到类似钟昊生的那些蠢货就这么被利用了,还害了所有人,就觉得骨头发痒,想让对方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之前为了以防万一还得留着对方一条命,现在他倒是没有这个顾虑了,正好,新仇旧恨就一起算吧。

“项叔和我之前都留了名单,”闻夏道,“救援点里剩余的内鬼,全都拔掉吧,以免节外生枝。”

“明白。”

“还有帮我配资开户 一个人,”闻夏眯眼,“共生会的殷奇,他就在H城的度假村别墅区内,那里是共生会的大本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配资开户 上他,告诉他母体的真正用途,他要想活,就老实点跟我们合作,要是再出现之前的情况,我亲自帮他电击。”

闻夏的声音太过阴森冰冷,优雅绅士的一面被剥离,连表面功夫也懒得装了,露出了骨子里的残酷无情来,一字一句都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威胁。

哪怕是隔着通讯设备,杨庆都莫名感受到了对方爆开的极具威胁性和攻击性的炒股配资 素。

“好,我会找到他。”

“配资开户 好人之后,全体待命,等我消息。”闻夏说完,切断了设备。

闻夏这个人,实则真正用心去呵护对待的只有弟弟闻川一个。

在他眼里没有人比他弟弟更重要,如果闻川哪日遇到危险要用无辜的人命去挽救,他也能眼也不眨地血洗百里,并且毫无愧疚。

忍下项臣,是因为闻川喜欢项臣,接纳项臣的家人,不过是连带关系。

会陪着项臣、项坤去冒险,也不过是怕闻川担心。

他是个只看利益的商人,无关利益的事,他一个眼神也不会给。

到目前为止,这一路他和所有人生死并肩,他始终保持警惕和防备,只是不会让人看出来罢了;除了闻川他不相信任何人,但也不会故意和旁人过不去,不过都是因为没有真正威胁到他,没有威胁到弟弟。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是一个兽化的城市,已经脱离了他们所有人的常识范围。

项臣很可能是个高危不稳定因素,他必须立刻找到闻川。

他侧头,余光看到自己空荡荡的左臂,顿了一下。

会救下那母女俩,不过是个意外罢了。

交代完杨庆,闻夏沉着脸收起储存器往外走,中国股市 畏缩地跟着他,只觉得看清了数据图后,这位先前还能温和和女儿开玩笑的男人,已全然变了个人。

她大气不敢出,小妍妍却不懂这些,担忧道:“叔叔,你怎么了?”

闻夏没说话。

中国股市 拉了女儿一下,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话。

闻夏很快找到了实验室二部,刚推开门他就瞳孔一缩。

空气里还飘散着发情期的气味,带着浓烈的混乱的炒股配资 素,血腥味以及不可言说的暧昧气味。

炒股配资 素的味道闻夏很熟悉,是闻川。

闻川在这里发情了?发生了什么?怎么可能?

他动着鼻子,敏锐地找到了一片狼藉的操作台前,那里有撕碎的布料,滴落在地上的血迹,还有闻川的鞋。

此外,周围散落着来历不明的黑毛,明显不属于人类,地板上还有爪痕。

闻夏脚下一踉跄,抬手撑住操作台,不敢去想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五脏六腑都翻搅起来了,他捧在手心疼了这么多年的宝贝,生怕对方受到一点委屈和伤害,可现在他却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弄丢了他!从还未散尽的炒股配资 素里,他能感受到那个Alpha的蛮横和霸道,压迫力到现在都没有消褪,可想而知那是个多么强悍的Alpha!

闻夏只觉得自己断手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痛,这么绝望过。

中国股市 在另一边发出惊呼,闻夏心头一惊忙冲了过去,看到了死去的周迟等人。

闻夏闭了闭眼,道:“你就在这里等着。”

中国股市 一愣,瞬间只觉面前扫过一道风,她被迫往后退了几步,定眼再看时闻夏已经不见了。

小妍妍道:“哇,叔叔好快啊。”

中国股市 蹙眉,也不股票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摸了摸女儿的头没说话。

闻夏还不习惯使用这陌生的力量,但对弟弟的担忧令他无师自通,用最快的速度将整个大楼查看了一遍。

等他再回到楼梯间时,他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耳鸣不断,身体更是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阵发黑,心慌气短的难受。

可能是低血糖……

闻夏从兜里掏出压缩饼干吃了几口,慢慢觉得舒服了一些。

看来这力量也不是随便用的,估计会消耗大量的身体能量,代谢速度也会加快,很快就会饿会耗尽体能,严重估计会有生命危险。

闻夏缓过劲来,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回到了实验室二部。

“实验室一部有闻川和项臣的痕迹,项臣应该是被兽化了,那里损毁的最严重,应该是项臣兽化后造成的。”闻夏平复了一下呼吸,道,“其他地方还发现了可能是罗子淞和项叔的痕迹,但不能确定,楼里的人应该都撤走了。”

中国股市 有些茫然:“那我们……怎么办?”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你们,”闻夏道,“地图上标明的绿色区域是危险性低的地方,应该还算安全,先去那里看看。安顿好你们,我得马上去找小川。”

中国股市 揪紧了手指:“我,我们……”

“我一个人找起来快一些。”闻夏直接道。

中国股市 脸色白了一下,小心地看了眼闻夏的断臂,点头:“明白了。”

另一头,F城建兰区,这里是地图上黄点标明的区域,说明这里是攻击性的兽人和没有攻击性的兽人混居的地方。

建兰区的一处小山坡上,那里有一个人工花园,此时在花园角落里被活生生刨出一个大坑来,土渣被运出来堆在一边,形成一个小小的土包,坑里被清理得很干净,越往里,坑内的面积居然越大,在地下几米处的位置,竟是有一个可以住人的大洞。

圆形的大洞只有一个出入口,四壁都是泥土和盘踞的树根,一些昆虫不时在土壁上经过,在他们隔壁的隔壁,就有一个巨大的蚁巢。

突然多了新邻居,蚂蚁们不断地出来探路,牵着线绕着顶上转悠,而在洞内,一只破了一半的手电筒打着光,照出洞内惨白一片的景象。

巨大的身影拉长投映在土壁上,灰色的短毛随着他的动作飘落下来,令洞内的另一人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巨大的毛茸茸的身体一顿,圆圆的耳朵灵活地转动一下,一张看起来十分憨厚的熊脸朝打喷嚏的人凑了过去,黑溜溜的眼睛像玩具熊一般,带着几分无辜。他鼻尖蹭过对方的鼻子,又蹭了蹭那红润软嫩的嘴角,仿佛嗅到什么美味,心情很好地抬了抬厚实的爪子。

安静缩着肩膀,挤在洞穴里,道:“就算成了熊,也不用模仿熊的习性吧?难不成你还要冬眠?罗哥……”

安静可怜巴巴地道:“咱们就不能出去找个房子住吗?”

罗子淞黑黝黝的眼睛看着他,伸爪子将人抱进怀里,他巨大的身体几乎能将安静给淹了,他岔开双腿,前爪环绕在安静身前,安静坐在他腿间,靠着软乎乎毛茸茸的“真皮沙发”一脸生无可恋。

“罗哥……这样很热……”

灰熊不管,稀罕地摸了摸安静的头,又低头舔过他的耳朵,在他的脖颈间来回舔舐,不时用牙齿轻轻咬着。

这般平和,就仿佛之前凶猛地叼着安静的衣领,将人一路拖到这里的不是他一样。

他的舌尖十分窄长,上面还有细密的倒刺,这一舔疼得安静嗷嗷叫,耳朵和脖子流出血来,但因为愈合速度很快,即刻就又消失了。

“说了不要用舌头!”安静拍了一把灰熊的鼻子,灰熊嗷了一声,往后躲了躲。

安静揪着灰熊的毛,鼓着腮帮子,道:“再怎么舔我也没有腺体!你果然还是喜欢Omega!你都是骗我的!骗子!”

灰熊转了转耳朵,短小的尾巴轻轻摆动,看起来有些僵硬。

他不能说话,只好抱着安静晃来晃去,又将爪子伸过去,示意他随便玩。

厚实的熊掌摸起来微微有些硬,肉垫大且有力,尖锐的利爪看起来有些慑人,但安静股票 ,罗子淞不会伤害他。

起码现在还不会。

他已经发现了,罗子淞只要抱着他就能很平和,脾气也很好,也能沟通;但一旦他俩要分开,罗子淞就会开始陷入狂暴,那模样十分可怕,仿佛能择人而噬。

起初是大灰熊叼着他跑上了山,半路似乎突然恢复了理智,大概是怕伤到他,不敢离他太近,丢下他就想走;可不等安静去追,灰熊又冲了回来,显得十分焦虑不安,眼里甚至带着惊恐,看到安静后则愤怒不已,明明是他自己跑的,却像是安静丢下了他一样。

安静的手臂还因此被抓伤了,一见了血,灰熊又怂了起来,仿佛做错了事,背着耳朵张着嘴,迷茫地有些傻乎乎的。

于是二人这一路就这么来回得折腾,灰熊怂了想走,走了又怒气冲冲地回来,安静不是被扑倒,就是被叼着到处晃,忍无可忍大吼:“你玩我呢?!好玩吗?!”

灰熊似乎也折腾烦了,就地挖了个坑,将自己和猎物一起“埋”了进去。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安静也不明白,但他本来就不想离开罗子淞,这倒是正合了他的心意。

只是想完全地正常沟通,却也不行,灰熊能听懂人言,但不能说话,表现行为也很怪异,哪怕是平和的时候,也不太像个完整的人,就像是……就像是失去了部分人类的理智,使用的是动物的本能。

安静一脸麻木,被灰熊抱着嗅来嗅去,顶来顶去,碎碎念道:“做动物倒是主动积极了,做人的时候这也不合规矩,那也不合规矩,除了我亲你,你主动亲过我吗?做个人不好吗?”

安静说着说着,又悲从中来:“你看看,你的本能暴露了一切,你还是喜欢Omega。”

灰熊仿佛察觉到了他的伤心,忍不住也焦躁起来,抱着安静拿热烘烘的大嘴顶他的脸,头发,鼻子,又顶他的嘴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不亲!”安静推开灰熊的嘴,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还会拒绝罗子淞的主动亲吻,就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过于玄幻了,他恹恹地道,“你的舌头能直接捅穿我,你确定要玩这么重口的吗?”

灰熊:“……”

第69章

安静原本在实验室就一天没吃饭,如今又被折腾了这么久,看着头顶牵着线爬过的蚂蚁,终于忍无可忍道:“我饿了。”

灰熊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低咆,露出尖利的牙齿笨重地爬了起来。

安静揪住他胸口上的毛,大灰熊个头看起来像灰熊,但胸口上又有浅白色的V型领口,有些像马来熊,但这其实很奇怪:马来熊是体型最小的熊,而灰熊则是体型最大的熊,几乎可以说是两个极端现于一身。

但也可能是兽化本身就不能按常理推断,因此跟动物品种本身并没有直接配资开户 ——毕竟是 人转化为兽,而不是退化为兽。

安静学了这么多年医,感觉自从病毒爆发,每一件事都在颠覆他的三观,从逻辑上说,人根本不可能转化为兽形,无论是从身体结构,还是从进化论来说,都没有丝毫关系。

安静摸了摸那浅白色的V型毛,就整体颜色来说,罗子淞熊形的颜色也很浅,肩背处高高隆起,被毛显出几近银白的颜色,远看其实十分好看,仿佛披了一层月光般。

他黑溜溜的眼睛看了看安静摸着他的手,拿厚实的爪子拍了拍,低头将安静叼了起来。

安静:“……”他就股票 !

安静不舒服地挣扎两下,道:“能换个姿势吗?这样很难受啊。”

灰熊为难地歪了下头,将安静放下来,原地转了个圈,乖顺地四爪趴地,矮子,侧头用鼻子顶了顶安静的屁股,示意安静爬到背上去。

安静眼睛一亮——哎!这个可以有!也太酷了吧!

只是兽化的灰熊体型实在太大了,他揪着毛也爬不上去,干脆踩在灰熊脑袋上翻了过去。

安静颇有些心虚,坐好后揪着灰熊脖颈后的皮毛,道:“对不起啊罗哥,我不是有意踩你脑袋的,我绝对绝对,没有半分不尊重你的意思。”

灰熊晃了晃大脑袋,低吼一声,示意并不在意。

安静拍了拍大灰熊的脑袋,心情复杂道:“我不会嫌弃你的,也不会离开你,你不用那么紧张。死都不能把我们分开,还怕这个?”

他抬头看着洞穴外,喃喃:“总会找到新的办法的。”

大灰熊不知他在嘀咕什么,站起来慢慢地从地洞里爬了出去。安静迎头撞了一脸土灰,从洞穴里出来后,他一脸麻木地呸呸几口,拍掉脸上的蚂蚁和泥土,又拍了拍头发,无奈叹气。

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暗了,云层挡住月光,四周黑黢黢的看不清,熊的视力不好,但嗅觉灵敏,一人一熊此时就活似两个瞎子,在公园里慢慢晃荡。

安静碎碎念道:“闻川没转化,我也没转化,但他的听觉和视觉变得很厉害,我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难道是我基因太差了?不对啊,基因差不是活不了吗?”

灰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也不股票 是不是在附和安静的话。

安静摸着下巴,被熊走路时的动作颠得晃来晃去,还觉得挺好玩,边晃边说:“不过我的自愈力似乎挺强的,速度很快,你看你舔伤了我瞬间就好了。这算进化了吗?”

灰熊摇头,示意不清楚。

安静揉了揉肚子,道:“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我好饿啊,要饿死了。”

听到“死”字,大灰熊陡然暴躁起来,爪子不安地在地上刨了刨,鼻子不停耸动,终于找准了一个方向快速跑了过去。

安静差点被他晃下来,忙伏低身子揪着毛不敢乱动了。

晚风吹拂,云层渐渐散开,又露出了皎洁的月光。

一头巨大的灰熊跑下山坡,进入了混居区,城市的烟火气顺着倒影蔓延过来,路灯亮着,街上有来往的零星人群,商铺居然都开着,只是显得有些萧条。

安静捏住灰熊的耳朵,诧异道:“这里居然……有活人?”

“等等,你这样过去会吓着他们的!”

安静忙要让灰熊离开,同时也是怕灰熊失去理智伤人,但灰熊仰起脖子四处乱嗅,找准了一家餐厅,浑身皮肉颤动,脚下的力量几乎要将地面踩裂了,轰隆轰隆地就冲了过去。

安静错觉自己仿佛开着一辆坦克。

安静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他来不及惊愕这里竟然没有丧尸,电力似乎很充足,商铺开着门居然有人做生意,街上还有人在散步等等情况;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罗子淞身上,准备一个不对就扯着灰熊耳朵跑路,还要防止他暴起伤人。

自己饿了,罗子淞指不定也早就饿了。

安静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罗子淞吃什么?不会吃人吧?

他背脊瞬间透出冷汗,脸色苍白,眼睁睁看着灰熊冲上街道,人群看了这一人一熊一眼,居然……没有反应?

安静:“???”

人群仿佛早已习惯,只瞄了他们一眼就继续走自己的路,他们脚步匆匆,有的神情冰冷,有的面带肃杀,也有的一看到灰熊出现就转头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但他们并不慌乱,仿佛在街上看到一头熊和看到一只被溜出门的小狗没有差别。

灰熊驮着安静到了餐厅门前,厚实的爪子搭上彩色的玻璃门,门被推开,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然后灰熊就被卡在了门框上。

他太大了,让前来招呼的服务员也愣了一下。

服务员穿着白色的制服,套着灰色的小马甲,一手拿着菜单,看了眼灰熊道:“这位先生,麻烦转化一下再进门可以吗?抱歉我们的门有些小。”

安静:“……”

安静:“????”

安静一脸懵逼,从灰熊身上滑了下来,被服务员扶住了,道:“先生,可以让您的朋友转化一下吗?他能听明白吗?”

安静大脑空白,这种感觉很奇怪,仿佛之前的常识统统不管用了,就好像是突然穿越进了另一个世界里,他和周遭突兀的格格不入。

灰熊黑溜溜的眼睛看见服务员扶着安静的手,猛然咆哮起来,一爪子挥下,服务员的衣服瞬间被撕裂,从肩膀到后背出现巨大的爪痕,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服务员哀叫一声,往后躲开,安静吓得心跳都要停了,忙伸手拦在灰熊前头。

他抱住灰熊的脑袋不断安抚:“没事,没事,冷静点,罗哥?罗哥看着我,你看着我。”

灰熊粗鲁地喘气,低头和安静对视,看见那张惨白的小脸,他似乎又反应过来什么,慢慢地冷静下来,坐在门外不断喘气。

安静蹙眉,转头道:“对不起,我……”

再抬眼时,那服务员的伤口已经开始自动愈合,只是速度要慢一些,但流血已经停止了。

店内的客人都看了过来,有的吓到了,摔下桌去,再冒出头时就成了一只小雪貂,拖着长长的尾巴,从窗口爬了出去。

有的则毫无反应,只看了一眼嘴里“嗤”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老板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大吼一声:“谁在闹事!妈的,刚才出去的人给钱了吗?!”

有另外的服务员从楼上跑下来,瞬间化为了一只黄鼠狼,衣服散落一地,鼻尖动了动,追着那只雪貂从窗口翻出去了。

安静脚下发软,脑子也有点昏沉,只觉得……有什么事跟自己想得不大一样,而且还……很不一样,相当不一样。

他茫然地跟握着菜刀走过来的老板对视,不由自主吞了一下唾沫。

“对不起,那个,你冷静点……”

他话音未落,察觉到危险的灰熊又站了起来,对着门内一声咆哮,抬起爪子将安静扒拉出去。

安静只觉心累不已,他只想吃个饭啊!他要饿死啦!

灰熊的咆哮响彻街道,他一爪子拍碎了玻璃门,老板登时炸了,狞笑道:“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这条街谁罩的?居然就敢砸上门来?!”

说着,就见他的身躯猛然拔高,浑身冒出黑色的被毛,手脚变得粗大有力,眨眼间衣服落了一地——竟是原地化为了一只巨大的黑猩猩。

安静:“……”

妈妈我想回家,哦不对,罗哥我想回洞。

黑猩猩蹲坐在地,一手还握着菜刀,一手在胸膛前猛拍几下,嘴里发出“嗷嗷”的威胁声,灰熊丝毫不惧,人立起来,黑猩猩直接撞了过去,将灰熊瞬间推上街道。

两只速度极快,和普通的野兽打架完全不同,力量、速度、身体的结实程度完全不能同普通野兽相提并论,智商也更是不同。

灰熊哪怕会失去理智,偶尔混乱暴躁,会被本能驱使,但智商还在,黑猩猩更不用多提,用起武器来比人迅猛多了。

两只先是互相试探,随即凶狠撞击,互相立起来抡爪子的抡爪子,抡菜刀的抡菜刀,一时间街上的人都躲起来了,楼上倒有人推开窗户看热闹。

灰熊的身上转瞬间多了无数刀口,血流满地,黑猩猩也没好到哪儿去,脸上从眼睛到脖子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身上也四处是被撕裂的伤口。

滚烫的血液飞溅,安静呆了片刻后冲上去大叫:“住手!都住手!这是误会!”

已经失去理智的两只哪里还能听到他的话,黑猩猩的后腿一踹,将安静踹出三米远,又在地上狠狠滚了几圈才停下来,那力道太大,安静的肋骨、肩膀、手腕瞬间骨折了。

灰熊眼睛蓦然血红一片,发出暴怒地狂吼,一爪掀翻了黑猩猩,拼着被菜刀砍上背的危险,全力将黑猩猩压在地上,一脚将黑猩猩的肋骨踩断,低头就要咬断对方脖子。

千钧一发之时,几枚注射器远远地飞了过来,打中了灰熊和黑猩猩,两只身形一僵,黑猩猩瞳孔涣散,手上的菜刀落地,晕了过去。

灰熊的意志力却很强,脚下踉跄,还不忘踩断黑猩猩的脚,又想去咬黑猩猩的头,身后又射来几枚注射器,他硬是扛着八只注射器,将黑猩猩的脸扯烂半边,这才终于像座小山般轰然倒下。

地上霎时被砸出了坑来。

安静费力地坐起,骨折的伤几秒之内就全部恢复了,只是接骨时候的剧痛让他浑身冷汗湿透,手脚发软,半天才爬坐起来。

他踉跄跑向灰熊,吓得要哭了,就见灰熊慢慢化为了赤裸的人形,露出了罗子淞疲惫的脸。

他就算晕过去了,也蹙着眉头十分不安,手指蜷缩着扒拉着地,看得安静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罗哥!”他将人抱进怀里,带着哭腔喊,“罗哥?罗哥?”

他又忙将还扎在罗子淞身上的注射器拔下来,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猜测大概是镇定剂之类的东西,心里一颗大石这才落了地。

但随即他又紧张起来,一个人哪里用得着这么大量的镇定剂!

不远处有几个人扛着硕大的注射枪走了出来,他们穿着制服,戴着头盔,气势明显和普通人不一样。

一只巨大的蟒蛇蜿蜒爬到近前,金黄相间的颜色,三角头,让安静瞬间认出对方是弄晕了闻川的那只巨蟒。

“是你!”安静忙后退几步,那蛇便不动了,立起来吐着信子看他。

安静和他对视,片刻后突然蹙眉,心想:花豹是颜笙,狐狸是颜书玉,颜桓那疯老头子说过他很快就会见到老师杨湛,这该不会就是……

安静登时悲从中来,对着蟒蛇哭道:“老师?杨老师?”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怎么能和他们一伙,你怎么能助纣为虐啊?!”

安静正悲痛不已,就听一人十分尴尬地道:“安静?”

安静:“……”

安静抬头,那蟒蛇身后走来一人,穿着白大褂,面容英俊,身形伟岸,白大褂里套着粉色衬衫,系着领带,领带上有一只可爱的兔子头领夹。

不是他那一心想当Omega的Alpha老师还能是谁!

安静:“……”

安静一脸迷茫,看了看蛇又看老师,随即警惕地将罗子淞往背后护了护,挡在前头道:“杨老师?你怎么在这里?你……”

他环顾四周,发现几个穿制服的人踏着厚底军靴走了过来,楼上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街道又恢复了平静,他绷着表情道:“你们要做什么?”

杨湛低头打量他身后的罗子淞,躺在另一头的黑猩猩也已化为了人形,伤口正在缓慢地恢复,夜色下看着那些狰狞的伤口还挺瘆人。

“不干嘛,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这位是谁?刚转化吧?还不能控制自己?”

杨湛又上下打量安静:“你呢?怎么能控制自己的?”

安静一肚子的话不股票 要从哪里开始说起,他张了张嘴,一头乱麻,最终只憋出一句:“有吃的吗?我要饿死了。”

杨湛:“……”

杨湛忍不住笑了起来,摇摇头道:“你啊,还是老样子。”

他英俊的面容在月色下十分帅气俊朗,那双永远半睁不睁的眼睛此刻带着难得一见的笑意,他总是懒洋洋的,似乎很没有精神,浑身带着一种困倦的气质。

他和项家的痞气霸道,帅气的自成一脉不同,和闻家优雅贵气,从骨子里蔓延出的自负自傲也不同;他看起来很斯文,懒洋洋的没有半点攻击性,但做起试验来,碰到感兴趣的事,就会显得有些疯,眼神和表情都会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邪气。

尤其当他看到喜欢的Alpha,眼神里透出的媚意很难让人觉得他也同样是个Alpha,显得很不伦不类,让人下意识想离他远一点。

大概优秀的人总是带着一点常人不能理解的癖好和思维方式,杨湛也甚少有知心朋友,就算是学生也总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他常独来独往,在旁人看来仿佛周身带着一种孤月般的寂寥和永远睡不醒似的困倦。

但这只是旁人看来而已,他自己是很不在意的。

他活了这么多年也就是这个自小是孤儿,很有天赋的安静愿意黏着他,陪着他做各种实验,会帮他去食堂打饭,会帮他收拾实验室,对他想成为Omega的执念毫不诧异,仿佛他做什么都是对的,有一种盲目的类似幼崽般的依赖。

他们算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虽然起初杨湛嫌弃过这个小Beta实在是有些聒噪了,但病毒爆发的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担心他。

毕竟对安静来说,自己或许是他唯一的“亲人”。

杨湛确实没想错,这一路安静最担心的人就是自家老师,也因此在股票 他和颜桓是一伙的后,才会这么失望伤心,无法接受。

旁边戴着头盔的人走过来,问:“教授?”

杨湛道:“这两个我会带回去,另外一个该怎么处罚怎么处罚。闹市区兽化打架,这是明文禁止的,罚他二十瓶转化剂,禁闭三天。”

“是!”

安静瞪大眼,就见那些人将昏过去的店老板抓起来压进后方的车里,又有两人将他和罗子淞架了起来,往另一辆车走。

“做什么……等等?要带我去哪儿?”

杨湛跟着坐进车里,一手搭在车窗边,道:“去我家,不是饿了吗?请你们吃饭。”

安静愣愣地看着他,杨湛道:“有任何问题,回去再聊。”

几辆车拉着警灯,乌拉乌拉地离开了街道。

四周再次恢复平静,服务员头疼地看着一地玻璃碎片,边打扫边叹气,窗外,黄鼠狼叼着那只雪貂回来了,细长的尾巴在身后晃了晃,变回人形穿上衣服,拿了一个扫码机器递给雪貂,道:“小子,想吃霸王餐?下次小心我吃了你!”

雪貂瑟缩一下,低头眨着水汪汪的小眼睛,抬起爪子在机器上按了一下。

【滴——】

【检测到混居三号区市民编号X1102,使用转化剂半瓶,剩余十三瓶半,祝您用餐愉快。】

月色重新被云层遮住,混乱的一夜终于慢慢过去了,天边泛起微光的时候,高危险五号区检测到有新市民进入。

角落一台摄像头跟着那黑影转了半圈,高清的镜头几次发出对焦的轻微声音,进行抓拍和记录,后台无声无息地显示出一行字——无法解析,潜入者尚未进行身份登记,请相关人员前往该区域进行验证登记。

这里原本是F城的三合区,也是原本的富人区,但此时它早已改了名字,只有还未更换的路牌伫立在原地,标识着这里曾经的不同。

一只巨大的黑狼驮着一个清瘦修长的身影,慢慢踱进了这片区域。

黑狼不时抬头四顾,鼻尖耸动,绕过了他直觉有潜在危险的地方,找到了一处住所。

那是一栋高级公寓楼,大门的玻璃早就碎了,门禁系统也早就坏了。

电梯倒是亮着,黑狼扫了眼带着血迹的电梯,踏过一地狼藉,从楼梯间上了楼,一路嗅着听着,在五楼停了下来。

他拐进走廊,爪子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走廊尽头有大片的落地玻璃窗,四面是沾了血迹和血手印的瓷砖墙面,挂着的油画有的砸落在地上,摔裂了画框,有的歪斜吊在墙上;油画里的人像麻木地望着外面的世界,经过一副画着古老宗教里的圣母图时,黑狼抬起头,金绿的狼眸盯了那带着怜悯笑容的人像一会儿,随即驮着身上的人,用头顶开了它旁边虚掩的门。

屋里还保持着主人离去时的模样,餐桌上的食物已经变质发霉,小茶几上的蛋糕牵着蛛网,奶油发出酸臭味;鞋柜上,窗台上的花已枯萎凋落,阳台上种植的一些花还坚强地活着,只是叶子枯黄了大半,看着十分凄凉。

地上有散落的书、衣服和一些瓶瓶罐罐,主人大概是急着出门,屋里的行李箱都不见了,衣柜门大开,柜子也胡乱被拉开,药瓶连带各种口袋丢了一地。

那些曾经贵重的代表身份的表、首饰、衣物等等,在新的世界里不值一文,被丢在地上像个巨大无声的耳光。

电视柜旁摆着的巨大鱼缸,里面的鱼都已经翻着肚子漂浮在水面上。

黑狼四处转了一圈,将驮着的人放上沙发,又叼来毯子连带脸胡乱盖着。

做完这些,他找到洗手间,用爪子扒拉开浴缸上的龙头,喝了点水,舌尖舔了舔鼻子,转头又去阳台上看了看。远处许多窗户都亮着灯,路灯在清晨的光线下一盏一盏地熄灭了,竟是比先前的任何城市都要有生机。

他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耳朵突然动了动,跑回客厅,就见昏睡了一夜的人慢慢醒了过来。

“痛……”还未完全清醒,闻川就难受地蹙眉,缓慢睁开眼睛。

他身上的伤都痊愈了,但身体内部还残留着不舒服的感觉,手脚也十分虚软,让他有些难受。

他睁开眼愣了一会儿,才渐渐回忆起发生了什么,他猛地要坐起来,抬头就看见面前蹲着一只巨大的黑狼。

那双金绿的狼眸里带着光,浅灰色的早晨,光线在他身上描出了温柔的线条。

但闻川却不由心头一凛,那种被强行压制威胁的记忆太深刻了,让他不由自主往后躲了一下。他股票 的,眼前的这个,不是他温柔的Alpha。

模糊的记忆里,人形的项臣似乎回来过,但他不确定。

他有些记不清发情期里的事了,现在是几号?过了几天?他已经度过三天发情期了吗?他在哪儿?

闻川揪着毯子,这才发现自己浑身赤裸,被白色的被单随意裹着,外头罩着一条薄毯。

黑狼凑近过来,在闻川身上嗅了嗅,闻川肩膀微颤,黑狼舔了舔他的脸,在地上趴下来,两条前爪互相交叠搭着,将头放在交叠的爪子上,长长地吁出口气,闭上眼,似乎是要睡觉了。

他像守着什么宝贝,尾巴尖微微晃动,哪怕是闭着眼也随时注意着闻川的动向。

确定宝贝没有擅自乱跑,他才慢慢睡了过去。

第70章

闻川僵在沙发上很久,墙上挂钟的秒针不慌不忙地走过一圈,他才慢慢动了一下身子,探头查看黑狼的反应。

黑狼趴在沙发下,呼吸缓慢均匀,看起来似乎睡得很沉。

他这幅无害的样子,仿佛只是一只普通的大狗,闻川盯着他发了会儿怔,余光瞄到他尖利的爪子,忍不住肩头缩了一下,仍然心有余悸。

闻川动了动喉咙,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他并不想害怕项臣,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发情期是Omega最脆弱敏感的时候,很容易留下后遗症,黑狼可怖的眼神和疯狂的行为令他记忆犹新。他下意识不敢去看黑狼的眼睛,又尝试着在沙发边缘挪动了一下位置,察觉黑狼没有要醒的意思,他这才裹着薄毯从沙发上小心地跑了下来。

房间的地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白皙的脚底很快就灰黑一片,闻川此时却顾不得这些,他紧紧抓着薄毯,内里浑身赤裸的空荡感让人十分不安,他在屋内茫然地晃了一圈,在主卧里找到了被丢在地上的一些衣物。

这家的男主人身材可能很高大,体格也健硕,衣服穿在闻川身上显得他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衣袖挽了两圈,裤腿也挽了三层,肩线松垮地拖拉着,他将衣服下摆塞进裤腰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腰带,只得抽了一条类似丝巾的东西,系在了腰上。

做完这些,他才席地坐了下来,抱着手臂有些走神。

所有的事情都发展得太快了,他就像是错过了正确时间回家的迷路孩子,神情有些迷茫无助,他很少会有这种时刻,茫然的不股票 下一步该怎么走。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他们找到了母体,有母体的相应资料和数据,他和颜桓在实验室待了很多天,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希望。

发现希望破灭时,他也有过许多的想法,大家暂时先注射母体,避免被感染的风险,然后再来寻找新生的机会。

虽然基因改变这件事他暂时无法接受,但或许又会找到新的出路?毕竟他们抓到了罪魁祸首,总有办法……

闻川想到这里,突然神经质地抽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周迟和救援队死在实验室的样子,半转化的模样,凝固僵硬的面容;镜子里自己眼睛里流转的暗光,发现在漆黑的房间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时的惊恐感;叼走了安静的灰熊,走散的薮猫和黑豹;失踪的大哥还有那些孩子……

只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改变了,他来不及抓住任何人。

随即他想起了在那漆黑的实验室里,他被黑狼压在操作台上,快感和痛楚交织,他挣扎不开,身体里火热的灼烧感令他不断地喊着什么。

但他想不起来自己喊了什么,只有那种如影随形的恐惧和绝望仿佛蛛网缠绕在身上,挥之不去。

心底升起细细麻麻的疼痛,仿佛一把钝刀在心尖上来回地磨,又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头在身上四处戳着。他不股票 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们还有没有救,他抱住头埋在膝间,焦躁和不安感像越滚越大的雪球,逐渐令他无法正常地思考。

他尝试着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看清形势,找准方向。兽化,对,兽化,就从这个方向开始想,他得分析,他还不能放弃。

兽化,进化……如果他是颜桓,他不可能让人倒退,所以兽化不可能只有凶残的一面,只淡单纯地遵循本能,应该还有其他的……

他抹了把脸,眼睛盯着地板,不断地想着:灰熊,灰熊如果是罗哥,他当时叼走安静是巧合吗?也许不是,可能有什么原因触发了……触发了……

闻川越想冷静,却越是无法集中注意力,他想分析当时的情况,却只能想起薮猫悲伤的眼神,黑豹逃跑时的身影,灰熊暴怒的样子。

还有无数死在他面前的那些脸,死不瞑目的脸。

冷汗顺着闻川鬓角滴下,他察觉自己有些缺氧,于是狠狠掐了一下手心,自言自语起来,仿佛房间里多出一点说话声,能让他感觉好一些:“也许是安静触发了罗哥的潜意识,对,潜意识,颜桓不可能让人遵循兽化本能,那对进化没有好处。兽化的人也许,也许需要某种平衡……但是季叔叔是正常的,行为也很正常,季叔叔是Omega……嗯……Omega……”

——项臣!

——项臣醒醒!

他和项臣被电击之前的画面毫无防备地涌入他的脑海,颜桓慈祥的笑容,随即是汹涌而来的剧痛,眼前所有的景象都扭曲了。

闻川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扯开领子,仿佛他不能呼吸了,所有强装的冷静,克制,想要逼迫自己理智地分析,但他不行,他做不到!

去他的冷静!去他的克制!去他的理智!去他的希望!

闻川眼眶慢慢红了,背对主卧门靠在大床边,咬着手背哭了出来。

好累啊,我好累啊……大哥你在哪儿?

“呜……”一声低咆在头顶响起,闻川浑身一僵,慢慢抬头,充满了雾气的双眸和那双金绿的狼眸对上了。

闻川猛地放下手,手脚并用狼狈地往旁边退开,他的泪水还挂在眼尾,沾湿了睫毛,惨白的脸让他看着灰败了许多,不再那么自信和冷淡。明明现在这幅模样才多了几分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和生机,可黑狼却觉得哪里不对,他有些不爽。

他无声无息地靠近,低头凑近了闻川的脸,闻川闭上眼微微偏头,感觉到滚烫的舌头舔过他的眼睛,将苦咸的泪珠卷走。

黑狼暴躁又焦虑地“嗷呜”一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时看看闻川,似乎他有什么事想不明白。

片刻后,黑狼叼着闻川的裤脚,粗鲁地将人拖回了客厅,随后去厨房找了一些干粮丢在闻川脚边,威胁地低咆着,让他吃东西。

闻川其实没什么食欲,他很难受,浑身上下,从里到外,他一直很难受。

他想抱着谁嚎啕大哭,想倾诉委屈,想被项臣抱在怀里温柔的亲吻,想有人陪他说说话,想把所有的责任都丢到一边,爱谁谁吧,如果注定了所有人都得就此沦陷,那就这样吧,他不想挣扎了。

闻川看着那堆食物,他从未觉得自己这么脆弱软弱无用过,沮丧和挫败像座大山压在他的脖子上,令他沉重地抬不起头。

他把爱人弄丢了,把家人弄丢了,把朋友弄丢了,都是因为他没用,他破解不了疫苗。

黑狼再次威胁地发出低吼,这次声音大了些,闻川肩膀一抖,颤着手拿起一盒饼干,也不管过没过期,他撕开包装,拿起一片塞进嘴里逼迫自己吃下去。

豆大的眼泪砸落在包装盒上,模糊了他的视线,晕染开了盒上的字迹。

他吸着鼻子,一边吃一边哭,若是以前他定会对这样的自己嗤之以鼻,哭没有任何用,解决不了任何事,只是浪费时间。

除了承认失败,表现出无能软弱来,没有任何意义。

可他越想克制,眼泪却汹涌得更厉害了。

他终于低低地哭出声来,随即越来越大声,他哭得打嗝,吞不下饼干渣,呛咳起来。

黑狼不耐烦地一爪掀翻了地上的食物,拆开的饼干散落一地,被他狠狠踩碎在脚下。

他发出威胁地咆哮,仿佛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哭的,如果不是饿了,那是什么?说出来啊!

闻川不去看黑狼,闭了闭眼,想起了两人交往之前,项臣在食堂里给自己端来吃的。

男人的声音那么温柔,带着一点担忧,说:“虽然你没胃口,还是尽量多吃些吧,你这样熬不住的。吃不完就给我。”

那时候他们在临时救援点,他为了破解疫苗吃不下睡不着,项臣热情地推荐道:“这种速冻的点心味道还行,我昨天试过了,应该合你胃口。”

项臣边哄着他吃饭,边同他闲聊,想让他放松一些,后来他实在吃不下,剩下的半块点心就被项臣自然地夹走了。

他说:“说了吃不完就给我,不用勉强。”

然后他对着自己咬过的缺口,慢慢咬了下去。

那一幕的画面倏然被拉长,仿佛成了上辈子的事。

他们躲进房间,项臣红着脸,紧张地语无伦次,眼神里带着热切的渴望。他翻来覆去念叨着喜欢,只是两个字,就足以拨动自己总是冷静淡然的心弦。

闻川红着眼睛,猛然抬头,将手里的饼干狠狠砸向黑狼。

黑狼的毛上沾上大片的饼干渣,金绿的眼睛倏然瞪圆了,他暴怒地呲出獠牙,一爪子按在了闻川身上,将人压倒,俯身凑近,灼热的呼吸带着凶狠喷洒在闻川脸上。

“吼——!”黑狼发出怒吼。

闻川擦了一把脸,一拳砸在了黑狼鼻子上,吼道:“来啊!有本事咬死我!来!”

闻川拉开衣领,露出脆弱的脖子:“是谁说他喜欢我!是谁说他会保护我!是谁说只要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

“谁说的不会让人动我一根汗毛!”

“谁说的会永远陪着我!不管未来发生什么,都不会丢下我!”

闻川说着眼泪又汹涌地淌了出来,鼻涕眼泪横流,嘴里没吞下的饼干渣喷了黑狼一脸。

可此刻没人在乎这些,再狼狈再难看也无所谓,他急需一个出口发泄自己所有的负面情绪。

黑狼往后退了一步,舌尖猛舔被揍的鼻子。

闻川扑了过去,揪着黑狼的毛厮打,拳头胡乱地砸在黑狼的鼻子、嘴巴、眼睛上,他尚不解恨,又一口咬住了黑狼的耳朵。

黑狼简直又惊又怒,狂吼一声将闻川踹向一边,闻川撞在茶几上,玻璃茶几被直接撞翻,砸在地上碎成了渣。

黑狼眼神阴沉狠厉,往前一步,脚下被玻璃划伤,流出血来,Alpha带有极强攻击性的炒股配资 素弥漫开来,闻川低头呸出一口黑毛,揉了下被撞到的肩膀,半哭不哭地哽咽道:“来,接着打,你有本事就直接咬死我,没本事就乖乖让我揍。”

他从地上爬坐起来,手心撑了一下地,细碎的玻璃渣立刻将那白嫩的掌心划出道道血痕,他仿佛感觉不到痛,赤脚踩在玻璃碎片上,比了个“过来”的手势。

黑狼定定地看着他,Omega那张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嘴角带着一点饼干屑,满身狼狈,脸色更是十分惨白难看。

黑狼只觉得自己更生气了。

他“呜”了一声在玻璃渣外来回踱步转圈,粗大的尾巴耷拉着,耳朵微微转动,瘦长的嘴下呲出雪白獠牙,喉咙里不时发出焦躁地低咆。

他很生气,很焦虑,很难受。

但他弄不清这种难受是为什么,仿佛只是看到眼前这个男人如此狼狈不堪,就足以让他无法忍受。他想愤怒地将人压倒,对着他咆哮,将他控制在自己身下,令他哪儿也去不了,但他又敏锐地股票 ,自己一旦强硬起来,这人会更加狼狈不堪,会伤上加伤。

他不股票 该怎么办,因此愤怒不已,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

这人不是饿了,难道是渴了?

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很很乱,时而清晰时而又迷茫,他潜意识感觉自己股票 对方为什么这样,为什么揍自己,为什么哭;但他不敢去细想,他不敢将那个潜意识挖出来,仿佛一旦股票 真相,他会更加受不了。

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离开这个Omega。

黑狼终于停步,转头阴沉沉地看着站在一地玻璃碎片里的男人。

他怒吼一声,冲了进去,不顾脚下受伤,碎片扎进了爪子里,硬是强行将男人驮上背,不让他再接触那些该死的玻璃渣,小心又愤怒不已地将人转移进了卧室里。

Omega的血充斥在鼻尖,令他蠢蠢欲动,他将人丢在床上,一爪子压在对方腿上,低头去舔那双受伤的脚。

闻川愣愣地看着他,又见他夹着一点尾巴,背着耳朵,满面阴沉地将食物重新叼回来扔在床上,又叼着碗去接了一杯水,放在矮柜上。

做完这些,他看了闻川一眼,走到卧室门口趴下了。

他仿佛在无声地说:我会跟你保持距离。

闻川愣了一会儿,直到脚下的伤口自动痊愈了,才慢慢走到门口,低头看这头大狼。

黑狼没好气地喷了一口气,耳朵扇动两下,不去看他。

闻川莫名从他的神情里看出几分无可奈何的委屈来。

发泄了这一通,又哭又闹的,闻川终于开始冷静下来了。他迟疑了一会儿,看向客厅的方向,刚要走出去,黑狼立刻亮出獠牙,威胁地弓背,一双眼珠死死盯着他。

闻川缩回脚来,黑狼便喷出一口气,趴了下来。

如此来回几次,黑狼恼了,在闻川的膝盖上一撞,闻川重心不稳摔倒,黑狼便熟练地驮住他,将他扔回了床上。

那厚实的爪子还在床沿搭了一下,仿佛在说——待在这儿!

闻川有些不敢置信,他以为兽化的人没有理智,还会缺失一些智商,行为更像遵从本能的野兽,可似乎……并不是这样?

季鸿源显然没有失去理智和智商,但毕竟是个别例子,黑豹、灰熊、花豹、黑狼都十分统一地显露出了这种笨拙和无法正常沟通的情况。

他当时下载的所有资料,因为被迫发情的缘故,遗落在了实验室里没能带走,眼下他没法进行分析。

犹豫一下,他抬手指着客厅,道:“我不能去那儿?”

黑狼盯着他,没回答,只耳朵动了一下。

闻川配资开户 黑狼方才舔自己脚的行为,又问:“因为那里危险吗?”

黑狼依然没回答,耷在地上的尾巴轻微摆动了一下。

闻川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大着胆子,伸出手去,黑狼的眸光随着他的动作转动,见那双手靠近了鼻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还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

那一瞬间,闻川觉得他真的看见了黑狼眼里透出的委屈。

闻川喉咙动了一下,轻声道:“我不打你。”

黑狼微微抬头,鼻尖碰了碰闻川的手心。

闻川急促地呼吸,片刻后他尝试着抱住了狼头,摸了摸他的毛,黑狼的耳朵不住转动,金绿的眼睛斜睨过来,似乎在观察他要做什么。

闻川心头重新涌起了希望,这大起大落的失重感,令他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黑狼。

“项臣?”他轻轻地喊。

这是他醒了之后,第一次叫Alpha的名字。

黑狼尾巴动了一下,侧过头,粗鲁地舔了舔他的侧脸,又舔了舔他的嘴角。

闻川跪坐在地上,抱着黑狼,埋头进他的被毛里,嘴角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对不起,我不该打你的……”他低低地说,“但我真的很生气,你为什么认不出我,你为什么……”

他吸了吸鼻子,道:“我会想办法的,你忍一忍,我会想到办法的。”

第71章

高危险一号区,天光大亮,灿烂的日光下能看到细微的灰尘漂浮流动。

长满了爬山虎的拐角围墙处,伫立着一只古旧的时钟,那是F城老城区的标识之一,曾经有许多人喜欢在这里街拍,眼下四周却安静空荡,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古旧的大钟发出闷顿的响声,敲响了十二下。

沉闷悠扬的钟声传遍老城区——现在已经更名为高危险一号区了。街边的商铺稀稀拉拉地开着门,一只黑豹从爬山虎下方贴墙溜过,才跑出去没几步,就在道路尽头发现了一只眼熟的薮猫。

薮猫擅长追踪和隐蔽,黑豹无论如何也没能甩掉他,终于放弃了似地停下来,暴躁地低吼一声,在墙角蹲坐,细长的尾巴盘在脚边,灿烂的金眸瞪着前方。

薮猫晃了晃尾巴,利落地跑了过来,巨大的耳朵像个M型,大大的眼睛不甘示弱地瞪视黑豹,仿佛无声地警告,又像是藏着一点愤怒和无奈。

薮猫比黑豹看着小了许多,昂着头大胆地从黑豹脖颈下蹭过,耳朵动了动,像挑衅似的,搔过了黑豹的下巴。

黑豹亮出獠牙,却始终没敢下口,尾巴在地上焦躁地上下拍打,随即低头,长满了倒刺的舌头从薮猫头顶舔过。

这一舔便一发不可收拾,黑豹“吼”了一声,将薮猫扑倒在地,两条后腿下意识地狂蹬几下,又被薮猫一爪子拍在脑袋上,速度极快地连抽三下,黑豹背起耳朵,抱着薮猫舔了起来,后腿微曲,下身露出的东西在薮猫身下来回磨蹭,顶来顶去。

薮猫低咆一声,瞄着黑色眼线的眼睛显得有些凶,侧头咬了黑豹一口,黑豹恼火地想反咬他,却又下不了口,两只正折腾,隔壁的店门从里被推开,走出一个人来。

对方:“??”

薮猫仰头,歪着脑袋,他身上压着黑豹,四脚朝天,看着有些滑稽。

那人迟疑道:“是新来的吗?之前在这一带没见过你们?”

薮猫:“???”

那人走过来,从牛皮纸袋里掏出一小块火腿,往前递了递:“吃饭了吗?听得懂我说什么吗?”

黑豹鼻子动了动,伸爪子将火腿扒拉过来咬了一口,确定没什么问题,又叼给薮猫,示意他吃。

薮猫抬爪推开黑豹凑过来的脸,狐疑地看着这人。

这里怎么会有活人在配资官网 ?

他为什么不怕我们?

新来的……新来的是什么意思?这里该不会……

薮猫动了动耳朵,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黑豹全然不管周围,撕扯下大块肉,囫囵吞了,又抬头警惕地看着来人,将火腿继续往薮猫的脚下扒拉,还低咆了一声,催促他快点吃。

薮猫没理他,站起身直着尾巴,围着来人转了一圈,又好奇地去看那半开着门的商店。

“咦?”来人鼻翼动了动,道,“你是Omega?怪不得……很少有Omega能转化为高危险兽形的,你真特别。”

他又低头看那头黑豹:“这是你的伴侣吗?”

薮猫“嗷”了一声,后腿抬起,蹬了蹬耳朵,那人道:“新来的得先登记身份,你们每人会得到三瓶转化剂,转化剂股票 吗?它是这里的流通货币,现在钱已经没用了。”

陌生的Alpha还挺热情,抬手指了指路口前方:“最近的一处登记点就在前面,要我带你们去吗?”

薮猫上下打量他,那人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伍一鸣,一二三四的一,鸡鸣的鸣。”

那人蹲下身,伸出手来,笑眯眯的,看上去很是和善。

薮猫看了眼他的手,没搭理,只将爪子抬起来舔了舔,尖利的爪子亮了出来,示意“生人勿近”。

伍一鸣倒也不恼,笑着收回手,道:“需要我带路吗?”

黑豹几口吃了火腿,给薮猫留了大半,叼着火腿过来,挡在薮猫身前。

伍一鸣耸了耸肩,道:“好吧,从这里往前两百米左右,再左拐就到了,祝好运。”

他说完起身走了,薮猫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背影,黑豹似乎不满,挡在他眼前,低吼了一声。

薮猫翻了个白眼,几口吃了剩下的半块火腿,舔了舔鼻子,带着黑豹朝所谓的登记处走去。

在一处杂货店隔壁,蓝色的牌子立在路边,印着“登记处”三个字。

里面正有两个人翘着二郎腿打哈欠,一人手里捧着一杯牛奶,昏昏欲睡。

薮猫跳上桌子,环顾四周,那二人吓了一跳,抹了把脸道:“新来的?”

黑豹呲牙,金色的眸子盯住其中一人,鼻翼动了动,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威胁,身上散发出强势的炒股配资 素来。

那二人登时站了起来:“嗬!这是个高等级啊!”

“基因这么好?怎么跑一区来了?”

“会转化吗?”对方上下打量两只,又嗤道,“居然不会?喏,先试试转化剂吧。”

另一人则去找了两套衣服,丢在地上,又去抱了电脑过来,准备登记。

这像是一处小小的派出所,桌子椅子胡乱摆着,墙边有几面柜子,里面放着大大小小的透明盒,不股票 装着什么。

电脑在墙上投出光屏,负责登记的人在地图上点了几下,调出了摄像头的后台记录,看了几眼道:“啊,昨天晚上跑来的……怎么是从研究院出来的?”

“哎你看五区,有一只黑狼……他带了个人?有人去看过了吗?”

“不股票 ,又不是我们的辖区,管那个做什么?”

“研究院……”另一人想起什么,两人对视一下,没再多说。

薮猫大大的耳朵动了一下,看了一眼光屏上的黑狼,爪子刨了刨面前的转化剂,那二人道:“这东西可以帮助你们恢复人形,现在F城钱已经没有用了,这就是流通货币。等你们可以转化成人了,会有专门的人安排你们住宿和工作。喏,瞧见这个系统没有,这就是新的人口登记系统,你们的所作所为,都会如实反映在这上面,包括转化剂的使用。”

“F城的现行规则是:1不能随意转让买卖转化剂;2不得在闹市区兽化斗殴;3未经许可不得离开F城;4若是怀孕必须去相应机构进行登记,接受统一看管;5高危险区的兽人未经许可不能随意进入混居区和低危险区。”

对方指着墙上的告示牌,挨个给薮猫念了一遍,道:“记清楚了吗?”

薮猫将那转化剂刨来刨去,转化剂在桌上咕噜噜来回滚,最后滚到了桌边。

“哎!别动!”一人忙阻止。

薮猫看了他一眼,大大的眼里带了点嘲弄,一爪子将那转化剂刨下了地摔了个粉碎。

“操!你找死?”两人猛地站了起来,黑豹立刻上前叼住薮猫甩开,微微躬身挡在前头。

“还以为Omega能理智一点,”那二人道,“看来只要是兽形,都不怎么样。”

“这一瓶转化剂已经算在你的名下了,自己不要了活该。”那二人又拿出一瓶转化剂来,伸手要去抓薮猫,想强行给他服下。

薮猫灵活地闪开,修长的四肢蹬过墙面,一个翻身,落在了桌子后头。

他飞快地看过电脑上的系统,记住了上面标注的地图和区域,又拿爪子在键盘上敲打,巨大的爪子很难控制,薮猫一气之下,将键盘砸了个稀烂。

“妈的!”那二人瞬间火了,其中一人衣服陡然滑落,一头鬃毛旺盛的狮子钻了出来,狂吼一声,朝薮猫扑去。

另一人笑起来,靠在门边鼓劲:“他们不登记就算了,直接弄死,谁怕谁啊?”

狮子一声狂啸,爪子还没碰到薮猫,先被黑豹从背后叼住了脊背上的皮肉。

剧痛传来,利齿穿透皮肉,血溅当场。

门边的人露出嫌恶的表情,往后躲了躲,喊:“弄脏了地板谁擦啊!”

那狮子吃痛狂叫,在地上打滚,他的恢复速度远不如安静快,皮开肉绽的看着有些瘆人,薮猫亲眼见他化作了兽形,这才将注意力落到那“转化剂”上,好奇地嗅了嗅。

狮子在地上打滚,眨眼间又成了赤裸的男人,道:“叫人来支援!”

门边的人撇嘴:“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岂不是要被笑死?年末的奖金怎么办?我还想多拿几瓶转化剂。”

“你妈的……”狮子揉了一把还在流血的背,道,“你们到底登不登记?专程来找事的?不想留在这儿就滚出去!”

薮猫咬开了转化剂的盖子,舔了几口,瞬间就觉得一阵火烧火燎的感觉直冲心口而去,浑身变得有些发酸,又有些发冷,很类似发烧的感觉。

不过片刻,薮猫就原地化作了赤裸的Omega男人,皮肤白皙,眉眼精致,眼瞳像落满星辰,嘴角抿成一条不悦的弧线,因为基因等级提升的缘故,属于Omega的诱人气味令人蠢蠢欲动。

哪怕他早已经被标记过,此时对登记处的两个Alpha来说也一样极具吸引力。

欲望的种子在二人体内生根发芽,强行覆盖标记的想法令他们有些控制不住,其中一人竟然是眼睛发红,嘴角露出兽类的尖牙,指甲变长,想将那Omega抓过来狠狠占有。

只是瞬间,这种感觉又被恐惧给压了下去。

黑豹似乎感到了危险和威胁,狂吼一声挡在Omega身前,极强的炒股配资 素蔓延开来,令这二人双腿发软,有些想给他跪下。

二人强行压下邪恶的心思,看着那美丽的Omega穿上衣服,当他回过头来时,那美丽精致的五官显得有些冷厉,如同深冬里的大雪扑面而来,竟隐隐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二人递过一个机器,竭力镇定,道:“录指纹!转化剂可以存进专门的银行,需要的时候去取就行了……季鸿源?这是你的名字?”

季鸿源冷冷看了二人一眼,接过剩余的五瓶转化剂,抬手喂了一点给黑豹。

片刻后,身材高大的项坤披着不太合身的衬衫,牵着季鸿源从登记处出来,虽然他们很想刑讯逼供,问清事情来龙去脉,但目前两人手上多了两只造型奇特的表,上面录入了他们的身份炒股配资 ,绑定好的银行账号,随机安排的住所和工作,还有一些F城的规章制度,转化剂的使用说明等。

炒股配资 太多,现在逼供不是什么好主意,容易被人找上门,不划算。

“你觉得怎么样?”季鸿源盯着自家的Alpha问。

“还好?”项坤也有些莫名,摸了摸脖子,道,“兽化的时候有一种很难控制的施虐欲,很想破坏东西,还想……咳。”

项坤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凑到老婆耳边,道:“特别想把你叼走,找个地方干个七天七夜。’”

季鸿源:“……”

项坤笑着亲了下老婆的嘴角,道:“但我是谁啊,怎么会轻易被打败?所以我就跑了,这不是怕伤着你吗?说来也奇怪,当时满脑子都是那种念头,你也没发情啊?但我就觉得不能放你走,你得补偿我,让你多生几个,否则你下一秒就又会跑了。”

项坤想着又有些遗憾似的,舔了舔嘴皮:“不如咱们试试怎么样?总觉得会很……嗷!”

话没说完,项坤就被季鸿源狠狠挠了脸。

季鸿源抬手看了下自己的表:编号S0012,男,Omega,兽形薮猫,伴侣项坤,Alpha,兽形黑豹。居住地址,高危险一区长宁街3号鸿昌小区,A栋2010号。

临时工作地点:白塔C区。请在第二天早晨9点准时前往报到,日薪时半瓶转化剂。

项坤的炒股配资 前半截也差不多,编号为S0013,工作地点则不同。

“高危险一区主商业街,牛肉火锅店,服务生?”项坤嘴角抽了抽,化为人形后他显然理智正常了许多,“日薪时……8分之1瓶转化剂?”

项坤看了看老婆的,又看自己的,无语道:“这待遇也差太多了吧?”

二人还没弄清楚状况,边走边讨论,刚拐过拐角,一个黑影突然冲过来,项坤下意识抬手去挡,就觉得手腕上一轻——

黑影居然一口咬断了他的表带,朝远方跑走了。

“……?”项坤愣了一秒,拔腿就追,“这还能抢劫?!”

季鸿源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任务,学习速度是最快的,他已经在短时间内掌握了变化的关键,立刻化为薮猫追了上去,一阵风就已经成了远方一颗小黑点。

项坤忙又往回跑,捡了老婆的衣服裤子抱着,边追边恼火道:“衣服!你没穿衣服!给我回来!”

第72章

混居区,一栋四周环境优美的公寓楼内。

安静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投映出来的各种数据:“衣服真是太坑爹了。”

杨湛:“……”

“穿穿脱脱的,太麻烦了。”安静道,“这简直是在加重负担,换句话说,每次兽化之后都是在裸奔啊。”

杨湛:“……”

睡了一觉醒来后,因为镇定剂的副作用暂时保持了人形的罗子淞,四肢酸软地躺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揉着鼻梁叹气:“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觉得我在做恶梦。”

清晰的记忆只停留在被电击之前,那之后的一切印象都变得很模糊,唯一清楚的只有内心的暴躁和焦虑,仿佛每一秒都在经历什么无法忍受的事,那种焦灼感令他急需找一个出口发泄,残暴的施虐欲和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交织在一起,令他狂暴而混乱。

杨湛清了清嗓子,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就去面对。你现在还不太能平衡人形和兽形的身体,这很正常,总得有个过渡期。”

罗子淞疲惫地抬眼,道:“但我会伤害到安静。”

“你不会。”安静凑过去,握住了罗子淞的手,“你没有伤害我,我感觉得到,你只是想守着我。”

罗子淞心情复杂,抬手摸了摸安静的脸,两人一时都没说话,无声对视。

杨湛懒洋洋地打断了两人,道:“就像我之前解释的,F城的部分人类是第一批兽化的,他们已经习惯了这幅样子。一开始也有不接受的,但股票 外面都是丧尸后,也就都接受了。比起被感染,兽化显然不会是太艰难的选择,但他们并不股票 ,兽化依然是个淘汰的过程,大部分基因不够的人都在转化过程中死亡了,但这部分数据颜桓压着没有上报,否则让上面那些人股票 了,他的计划根本不可能继续推行下去。”

“他给的解释是,尚有不稳定因素,需要继续观察。”杨湛道,“这也是上面那些主导这次计划的人没有急着转化的原因,他们想确保万无一失再行转化。”

杨湛看着他们:“这个万无一失,就是颜桓在寻找的完美基因人选,他后来得到了钟昊生提供的消息,把目标放在了你们身上。眼下你们几个全都成功转化,甚至基因等级提升超过了大部分人,这就是他要的,他的大数据已经拿到手了。”

罗子淞道:“有了我们,不明真相的人就只会看到一个转化成功率100%的数据,对吗?”

杨湛点头:“是的,我想,他会开始着手计划第二步。”

安静眯起眼:“第二步?他还想做什么?”

杨湛耸肩:“那些手握重权的人,一旦接受转化,有一半的几率是直接死亡。颜桓想借此清除掉那些不自量力的掌权者,让他的成果彻底自由而不是被那些人抓在手上,当做洗牌上位的工具。只要没有了麻烦的人和他作对,之后嘛……他就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了。”

安静沉默两秒,道:“最初的被试验者,是他的儿子和孙女是吗?”

“颜书玉是后来才被转化的,最初的被试验者只有颜笙,毕竟他那个身子……等不了太久。”杨湛道,“我被颜桓找来的时候,被告知是推行生育改革,然后我就被困在了这里。”

安静眨巴一下眼,反应过来:“颜桓是想让你研究兽化后的……!”

“兽化后的生育情况。”杨湛点头,“他要确定人类的基因是否每一代都在自我修补和更新,人类是否会一代比一代强。我的主要任务就是这个,所以一直被困在F城。他对转化的人有个称呼是‘初代兽人’,初代们还有许多的不完美,下一代是他关注的重点。”

房间里一时又都安静下来,杨湛喝了口水,坐到一边不再说话,给安静和罗子淞消化这些炒股配资 的时间。

“颜桓做了这么多,他自己居然没有转化。”安静喃喃。

罗子淞道:“他年纪大了,股票 自己的基因撑不过去,不敢冒这个风险。”

“真可笑……”安静垂下目光盯着地板,好一会儿才说,“干脆把他抓了,丢进丧尸堆里去。”

杨湛笑了一声,手里转着杯子,道:“那也太便宜他了。”

“我是怎么回事?”罗子淞问,“为什么兽化后我没法控制自己,我对安静……”

罗子淞揉了揉眉心,难得不安忐忑:“兽化后我一直很焦躁,情绪很极端,一会儿很懒一会儿又很想……撕咬什么,破坏什么,有一种施虐欲。尤其安静不在时,那种感觉会变本加厉,会让我无法正常思考,只想发疯,连意识都是模糊的。”

“我觉得罗哥兽化后有点傻,”安静想了想,“倒不是智商上的表现,是一种……有点难形容,应该是行为方式上给人一种很违和的古怪感。那是野兽的本能行为吗?”

杨湛放下杯子,沉吟一下,道:“这要说起来太复杂了,我简单解释一下吧。”

“首先兽化,并不是退化,”杨湛道,“颜桓的初衷是要人类进化,所以不可能让人变得遵循本能,失去理智,那就不是进化了。但母体活化之后造成了人类的基因改变,免疫系统,基因等级,所有的东西都在变,这势必影响到我们全身甚至中枢系统,这是很复杂的一件事。”

“大脑是人类最精密最复杂的仪器,稍微有一点地方不对,都会引起重大的连锁反应。”杨湛道,“你们应该股票 ,人类的大脑极限至今没有被完全开发,古早时期有大脑只被开发了10%的说法,其实这不完全正确,只是理解角度不同。”

“我们的思维意识是最神奇的部分,没有人能解释思维意识是如何产生的,可以理解为常人所说的‘灵魂’。”杨湛将光屏上的数据换了几张图,那是转化后的人体大脑图像,“我们的大脑运算速度很缜密也很迅速,当我们有意识的时候,他的使用率只需要用到所谓的10%就足够了,而无意识部分占到了80%-90%,如今基因的改变令大脑使用率增加,速度加快,这其中就会发生很多我们无法推测的事。”

“譬如超能力,过目不忘,五感提升,”杨湛看看安静,又看罗子淞,道,“再譬如加快细胞分裂,代谢加快,从而造成一定程度的自愈等等,而颜桓发现有一些大的变化,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因此化为兽形是最完美的方法。”

杨湛竖起一根手指,道:“这就是我所说的,兽化不是退化为野兽,只是一种形态上的承载变化。所以人化为兽,并不代表具备野兽的思维方式,本质上我们是人。”

“而在转化为兽形之后,不太具有攻击性的Beta和Omega,基本会转化为低危险性的兽形,能保持的理智也就更多;而本身就有高危险性和攻击性的Alpha则会转化为高危险性的兽形。因为激素、内分泌、大脑使用率、中枢系统紊乱等因素,高危险性的兽人……也就是初代兽人,容易丧失一部分自我控制权,那并非是被‘野兽’的本能驱使,而是被人类的本能驱使。”

安静一下明白过来了:人也是动物,人也有兽性。

自私、狂妄、邪恶、肮脏、无情、残暴、嫉妒、卑鄙……都是本来就存在的人性阴暗面。

后天的配资查询 、法律的约束,能令大部分人的阴暗面永久地藏于皮囊之下,但依然会有小部分人群无法自控,频频挑战道德底线,其便被称为“畜生不如”、“衣冠禽兽”。

但所谓“道德”和“法律”原本就是人类所提出的,用以约束大部分人能在一条线上赛跑,不允许有人跳出框架违规,以至于让人类体系崩坏的紧箍咒。

一旦跳出“人类”的框架,在大自然的残酷法则里,便没有那层“保护膜”了。

安静迟疑道:“所以高危险性的Alpha因为理智缺失的缘故,更容易暴露出人性本身的欲望?”

“是这样。”杨湛赞赏地点头,不愧是他看中的学生,理解速度非常快。

杨湛道:“你说过,你和这位罗先生曾经差点生死相隔,你本打算牺牲自己救下他们,所以这在他的潜意识里,形成了一种恐惧。当他失去理智的时候,他记得最清楚的,是你要丢下他去送死,所以他最强烈的欲望是留住你,禁锢你,你不能离开他的视线,只要你在,他就能平和下来,但一旦有什么威胁到你的生命,或者你要离开他,他会无法接受,会十分暴躁且难以沟通,他的嗜杀和破坏欲就会增强。简单来说,那是他因为痛苦而造成的发泄欲。”

安静一时间愣住了,罗子淞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那次危机之后,他们虽然在一起了,但从来不多提当日的事情。

他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原来在罗子淞那里,从来没有过去。

他心底依然惧怕着,所以才会……

安静登时红了眼眶,转头去看罗子淞,就见罗子淞耳朵到脖颈一片通红,似乎十分尴尬,转过脸去不和他对视。

安静嗷地一声,扑了过去,捧着罗子淞的脸啵啵啵亲了几大口。

杨湛:“……”

“所以每个人的情况会不一样?”罗子淞抱住安静,不让他乱动,脸通红地转移话题,“那项叔当时……他为什么跑?”

“听你的说法,他是有妻子和孩子的,那么他的责任感会比你们更强。而且他的基因很强,又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在这种情况下不排除他更能克制自己,意识到自己会伤害妻子,所以主动离开。他的忍耐力比常人更强大,他的保护方式也更多地体现在责任感上。”

安静搂着罗子淞的脖子,皱眉:“那项臣……”

罗子淞也有些担忧:“其实项臣对闻川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很强。”

安静点头,项臣总是主动承担一切,习惯承诺不让闻川受到任何伤害,这也许会变成一种自我暗示。况且,项臣和闻川也遭遇过生死离别,可能比任何人都无法忍受分开。

杨湛半睁不睁的眼睛睨了两人一眼,蹙眉道:“这种情况就比较危险了,最好能尽快找到他们。”

安静和罗子淞都看向他。

杨湛道:“照你们的意思,那个项臣基因很强,又很有占有欲,一旦兽化可能会更偏激疯狂,他会担心自己的Omega遭受伤害,于是变本加厉地禁锢他,看守他,如果Omega反抗,他可能会选择伤害对方,令对方无法行动来进行‘保护’,这其实很危险。”

安静顿时坐立不安,站起身道:“怎么才能找到他们?老师你有办法吗?”

“我不负责这个,”杨湛想了想,“不过我有认识的人负责身份登记系统,可以从那里入手查查看,如果他们跟你们一样进入了城区,应该会进行身份登记。”

杨湛道:“登记身份的时候,按规定每人会获得三瓶转化剂,如果你的朋友用过了,那就不用担心了。”

罗子淞之前听杨湛提过转化剂可以辅助人类在兽形和人形之间切换,但具体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还不太明白,听到这里便问:“那个转化剂……到底是什么?我现在也没有兽化,是跟镇定剂差不多的东西吗?”

“不一样,”杨湛摇头,“但是转化剂里有部分镇定剂的成分,唔,这么说吧,你现在没有兽化,是因为镇定剂的药效没有完全褪去。它会抑制你一部分的中枢系统,所以造成暂时性的无法兽化,等药效褪去,你立刻就会兽化。”

“抑制剂则不同,”杨湛道,“一次只需要用一点,它能够抑制部分中枢系统包括部分脑前额叶,从而达到抑制你的部分情绪,压制你的冲动本能,辅助你平衡住兽形和人形。每使用一次,在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你都能自由控制身体变化,药性消褪后再继续使用。”

安静是学医的,面容立刻严肃起来,他意识到一个重大问题。

“抑制脑前额叶?那岂不是容易造成人的情绪、感知、逻辑思维等能力出问题?这还能叫进化?还能叫做正常吗?”

安静越想越不对,瞪大了眼睛:“等等,兽化后是不是也会影响到脑前额叶?所以罗哥的行为才会……”

脑前额叶跟记忆、判断、思考、分析等能力相关,结合中枢其他部位,形成了十分精密统一复杂的双向配资开户 ,一旦被影响,后果不堪设想。

安静猛地就明白了,为什么兽化的人明明感觉智商不低,行为方式却透着莫名的古怪感,乍一看就像是退化成了野兽一般。

“所以,初代兽人是不完整的,”杨湛看着他道,“上面的人成立了一个特别区域,叫做白塔,分ABCD四个区,专门管理下一代,怀孕的人都要被接去那里,接受统一管理监督。”

安静懵了:“但是薮猫,我是说季叔叔,他看起来很正常。”

“Omega是所有性别里被影响最低的,这或许跟身体结构,内分泌,基因等有关系,很难解释得清。目前初代兽人各有各的问题,就像随时需要打补丁的机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看起来是进化了,内里却千疮百孔。

安静捏紧了拳头,恨不能将颜桓拖出来吊打。

罗子淞安抚地拍了拍安静的手背,道:“那我的眼睛呢?我兽化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五感提升,夜里也看不清东西。”

安静道:“对啊!都说熊瞎子,熊瞎子,如果人转化本身和野兽没有关系,怎么会跟熊一样……”

杨湛笑起来:“你们这是先入为主造成的错误概念。你们觉得兽化,就是变得像野兽,其实无论是攻击性、残暴嗜杀等,都是人性本身就有的东西,只是因为理智缺失,造成了情感放大没有约束;五感也是一样的,并不是你和熊一样成了‘瞎子’,而是因为你的进化能力里并不包括视觉,所以你的视力是和人时一样,没有太多改变而已。”

杨湛在光屏上点了几下,两张数据图显示出来,下面标着安静和罗子淞的名字。

“检测报告在这里,你们自己看看吧,”杨湛指了指其中的几项数据,“安静进化后提升得是代谢速度,所以他饿得快,体能消耗快,自愈速度非常高,你看这个数据对比,你的自愈速度超过了90%的兽人。”

安静登时无语,嘴角抽了抽。

“还有呢?”安静看着数据图,问,“除了自愈,我的能力就是饿得快?这算什么进化?我要把这张数据图砸到颜桓脸上去!”

“你的代谢能力很高,”杨湛摸着下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饿得快,吃得多,但是长不胖,吃得越多,自愈力越高。你股票 这代表什么吗?”

“……多吃不胖,羡慕死别人?”

“你的细胞随时都在更新,你很难受伤,也很难生病,甚至很难……”杨湛做了个手势,“变老,或者应该说,变老的速度比常人慢得多。”

安静一时愣住了,想了半天:“我长生不老了?”

“那倒也不是,”杨湛道,“只是比常人活得久一点,然后看起来年轻一些。”

杨湛又指了指罗子淞的数据图:“他是力气大,能巨型化,也就是他的灰熊形态,可以说是目前兽化里体型最大的,咬合力大,皮糙肉厚不容易受伤。”

罗子淞:“……”怎么听怎么像个强T,专扛大Boss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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