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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设不太行 上——陈隐

文案:

擅长精分的注孤生天才作家攻X帅气中透着点沙雕的励志型演员受

顾礼洲,天才作家,大学期间成名,作品红遍大江南北,因为一场阴谋,被人陷害,成为全网群嘲对象,再加上身体原因,无法继续写作,封笔多年。

钟未时,常年混迹于股票网 圈边缘的替身演员,出演过太监,宫女,侍卫,死尸,流氓,变态等各种出场不超过十秒的角色。

两人因为一场意外相遇。

第一次见面,钟未时觉得这人就是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而顾礼洲觉得他是刚从神经病院里逃出来的。

总之他的人设不太行……

——之后。

钟未时:……那你可不可以用你书中角色的口吻跟我说话,霸道温柔可盐可甜的那种男主角人设!

顾礼洲:那你在床上的时候能像你在电视里那么浪吗?

轻松搞笑 日常向 甜文 强强 HE

没有玻璃渣,不甜来砍我。

1 你纹什么?小猪佩奇?

“您已到达目的地,目标在道路左侧。感谢使用xx导航。”

手机里机械般的女音戛然而止,钟未时站在宽阔的天桥上,一脸茫然。

他的面前是两条已经停止运行的自动扶梯,左手边是刚才上来的地方,右手边和身后的方向都有上下的楼梯。

他转身数了数,一共有七条不同的岔道口,延伸向马路的各个方位。

这他妈到底是天桥还是八爪鱼?

到底是谁设计的路?

人干事?

此刻正是下班高峰,浩浩荡荡的人群如同丧尸一般涌上天桥,大声喧哗的同时,步履不停。

他的脚底下是接连不断的车流。

根据那甜美的语音提示,要么原路返回,要么就是从天桥上跳下去。

真是要了他这种路痴的命。

钟未时重新点开步行导航,搜索目的地时,跳出来一行小字:您的位置距离目标地太近,无法使用导航哦~

……他娘的。

钟未时压着一肚子火气,退出软件拨通了强子的电话。

强子全名皇甫强,是他发小,顶着玛丽苏言情剧男主顶配级的姓氏,结果跟了个仅次于铁柱的名,实力演绎什么叫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强子很快接了电话,“哥,你什么时候到啊?我们就等你一个人了。”

强子的声音沙哑含糊,一听就股票 是在抽烟。

“我他妈…”钟未时没好意思说自己在天桥这儿来来回回绕了快半小时也没找着地方,“手机快没电了,你出来接我一下,我在一个长得像八爪鱼一样的天桥上。”

“哦,那你往西面那条道下来走个十来米就到了,这店门脸小,我站门口迎接你。”强子叼着香烟,不紧不慢地往楼下走。

西面。

他要股票 西面在哪儿还至于浪费这电话费么。

钟未时站在天桥中央,往各个方向转了一圈,都没见到什么纹身店,倒是看到一家卖女士内衣的,落地窗户擦得透亮,门口竖着一排姿态妖娆妆容诡异的女模。

“我看到一内衣店,什么我钟爱一生的洛丽塔。”钟未时拧着眉毛说。

“什么?”强子也茫然了,大声强调,“西面啊,往西走几步就到了。”

真是日了狗。

钟未时拉高嗓门,“我他妈又不是指南针,我哪股票 西面在哪里!?”

皇甫强怎么都没有想到他时哥的智商竟然能到达这么空灵的境界,果然老天爷都是公平的,长得好看的人一般都是徒有其表。

但他怕死,只敢委婉地提醒:“你现在抬头,迎着太阳的方向,然后……”

紧接着电话那端生硬的“哦”了一声,挂了。

钟未时顺着原路返回的时候,心里在骂娘,天股票 他刚才在这地儿绕了四五圈怎么都没瞅见强子嘴里那所谓的‘整条街上技术第一牛逼,很多人都赶几十公里路过去纹的’的纹身店。

他在想,一家这么名声大噪的店铺,怎么着也得是比公共厕所大一点的地方吧,可放眼望去,就一些小吃饭馆和奶茶店。

“嘿!哥!”强子在一辆电瓶车边上挥了挥手,“这儿呢!”

钟未时回头走过去,瞅了一眼广告牌:巴黎魅力精品男装

透明的橱窗内挂满了夏季新款男士T恤裤子以及…各色高仿款CK内裤。

靠近门口的那个男模身上还穿着条海绵宝宝图案的卡通内裤。

骚是真的骚。

钟未时在男模的脚边看到一张巴掌大的黑色广告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纹身,纹眉,采耳,理发,修指甲上二楼。

……拓展业务还挺齐全。

“你纹好了?”钟未时上下打量着他,胳膊上没什么变化。

“没呢,等你一起。”皇甫强勾着他脖子往里走,“我刚挑了款特别有设计感的图案,血色玫瑰,老板说能搞成3D的。”

“什么玩意儿?”钟未时有些无语,“你怎么不干脆搞成5D的,更刺激。”

就在昨晚,皇甫强忽然打电话跟说他接到了一个私活,对方企业方向明确,特有发展前景,工作任务也特别简单,结果聊到最后说是去帮人要债。

“我们是合法要债,服务全国,不成功不收费,绝对的诚信经营。”强子在电话里滔滔不绝。

“不去!”钟未时回绝得相当利落。

“不行啊!这种事情,没有你带头怎么行!我们兄弟几个里,也就你演过流氓!你演什么像什么,我们得向你学习学习!”强子简直慷慨激昂。

“……”

钟未时,常年混迹于股票网 圈边缘的替身演员,同时还出演过太监,宫女,侍卫,死尸,流氓,变态等各种出场不超过十秒的角色。

但怎么说,也算是拥有丰富多彩的演艺经历。

地痞流氓,根本不在话下。

可他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要债这种活,他只在电视里看过。

被抓到是要被砍头的……不是,是要被拎去警局盘问的。

他的演艺生涯不能沾染上这种污点!

“一单能拿三千块钱的提成,回头我分你一半。”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

头上又没有皇冠,为什么要怕低头?

在这之前,强子都在一家网吧当网管,没接触过这类被魔幻化的兼职业务。

他理解的要债就是吓唬人,胜在人多力量大,于是就拉了钟未时和几个兄弟一起壮壮怂人胆。

耍流氓的第一步,当然就是抽烟烫头搞纹身。

这家店面门脸虽小,但面积大,装修简约大气,低调奢华,收银台是一张实木的大桌子,中年老板正翘着二郎腿看电影,桌上品茶的设施一应俱全。

旋转式镂空红木楼梯通向二楼。

有人进门,老板习惯性地抬头望去。

愣了一下。

门口与他对视的那男孩儿大约二十四五岁模样,给人第一感觉就是赏心悦目的好看。

皮肤被边上那位衬着,显得格外白净,五官轮廓很深,细碎的刘海半遮住眉,标准的桃花眼型。

按理说长这么对眼睛的脸应该亲切勾人,但他眉梢微微上挑,偏偏带出了几分冷淡散漫的味道。

简简单单的卫衣搭运动裤,也遮掩不住他修长紧实的身段。

“小强,这你朋友啊。”老板认识皇甫强,就顺口带了一句。

“嗯,我跟他一起来搞个纹身。”强子咧嘴笑笑。

“你想弄什么啊?”老板看着钟未时,觉得怎么着也比皇甫强有种,便兴致盎然地介绍,“我们这儿有从设计学院出道的纹身师傅,除了青龙白虎那些玩意儿还可以另外替你设计一套独一无二的图案,全身性覆盖,最近流行的就是3D机械纹身,颜色华丽,造型立体……”

老板撩起T恤展示他性感的纹身,“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视觉冲击力!”

钟未时顿时眯缝起眼睛。

——那白花花的肚皮上是一片牡丹花开富贵盈的图案,腰际是一只正欲开屏的孔雀。

的确是猛烈的冲击。

图案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和他家楼下那家十字绣店里挂墙上展览的那幅‘富贵牡丹图’简直一模一样!

钟未时对上老板那殷切期盼的眼神,冷酷决绝地回道:“有没有那种一次性纹身贴。”

老板:“……”

强子:“……”

“你自己挑个图案吧。”老板从柜子里取出一塌厚厚的一次性纹身贴。

最上面就是粉色的小猪佩奇,各种造型款式都有,看来最近很流行。

有一只长着翅膀,手里抓着仙女棒,居然有点可爱。

皇甫强见兄弟对那几头猪投去了深情款款的眼神,赶忙将人拉到一边,“说了我请你啊,不用替我心疼钱!回头过去要钱,你一露膀子,四五头吹风机,怎么唬得住人?还是说……你怕疼?”

钟未时想说你那艳丽的血色玫瑰究竟比这几头猪好在哪里啊,根本就是在搞笑好么。

但又懒得打击他积极性,毕竟强子从小就念叨有朝一日要搞个大花臂,好不容易有了今天这番勇气。

“我是真不想纹身。”钟未时很认真地说道。

他不是傻子,当然不可能因为一份鬼兼职跟着强子胡来,且不说什么3D牡丹玫瑰,就算是平面的麒麟凤凰他也没兴趣。

他不想在身上弄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他的身体,不光是他自己的。

皇甫强盯了他一会,似乎是明白过来了,“那就配资 ,你看你喜欢什么款式?我给你买。”

他状似不经意地抽走了上面的佩奇家庭大套餐,不想他哥成为整座城里最帅气的神经病。

钟未时最后挑了上古神话里的四大凶兽之一。

穷奇。

形象酷似虎头狮身,尖利的爪牙配上一对羽翼,凶悍地张着血盆大口,浑身像是裹着一团邪火,图案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胳膊。

图案还挺像回事,加上钟未时眉宇间带出的痞气,将流氓形象刻画得相当传神——只要不凑近了看。

“这玩意儿防水不?”钟未时摸了摸胳膊上的穷奇尾巴,手上还是干净的,没掉色。

神奇。

“只要你别用力搓它,基本能维持个十天左右。”老板说。

十天的话,时间应该够了。

不就是要个债,实在不行就把人家里东西给抄了。

欠钱不还,反了他了。

“哦对了,”钟未时套上卫衣,“欠钱那人什么情况啊?你这几天认真摸排走访了吗?”

皇甫强身为网吧资深主管,交友广泛,各行各业都有他志同道合的小伙伴,竞技群里那么一问,999+的小道消息就冲出屏幕。

“二狗,全名叫张苟,三十多岁,誉城里的流窜型人口,据说人模狗样长得挺不赖,勾搭了一位离异妇女,叫李玉勤,那女的就住在南城区清风苑那边,二狗常去。”

清风苑是老小区,靠近市区,这十几年房价飞涨,一户百来个平方,就得三百来万。

现在住里头的基本上都是有钱人。

“那女的有家里人吗?我们是直接去她家堵着?”钟未时心说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嗯,据说很早就离婚了,一直一个人住,实在不行干脆问那中国股市 要得了,反正也是她养的小白脸。”皇甫强说。

“……”就对付一女的,生生把自己搞成了整条街最耀眼的神经病。

钟未时挺替兄弟的智商感到堪忧。

等皇甫强折腾完那妖艳的3D血色玫瑰,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这钱还没到手呢,强子就先透支掉了一千五。

钟未时挺心疼,他没想到身上那一次性纹身贴居然要一百!

强子倒是心宽,“哥,你就这么想,这玩意儿能支撑10天,也就是一天10块钱,少抽一包烟不就完了么。”

“算了。”钟未时也想开了,“反正不是我的钱。”

强子:“……”

两人和纹身店老板告别时,老板还提醒一句,“洗澡别用力搓,你搓下来的不是泥,都是钱。”

“……股票 了。””钟未时说。

纹身师双手奉上自己的名片,“欢迎常来,我觉得你的后背真的很适合纹一幅蒙娜丽莎的微笑,我自己设计的,和达芬奇的不太一样,但又有异曲同工之妙。”

钟未时很想说你他妈怎么不干脆说清明上河图?不是赚更多。

但强子比他抢先一步,“会的会的,等我年底拿了奖金一定来。”

“……”个破网吧居然还有奖金的吗?

愣了两秒,钟未时才意识到自己的重点好像跑偏了。

皇甫强也递给纹身师一张名片。

白底红字,耀眼夺目。

西城区特快追债小组:工程款,三角债,婚外情调查取证,合法讨债,服务全国,不成功不收费,欢迎致电:xxx。项目负责人:皇甫魅影。

“欢迎配资开户 我,小额贷款也可以的,只要提供身份证照片,或是户口本复印件,不用抵押物也行……”强子开始拓展新业务。

钟未时坐在强子的电动车上,指缝间夹着他的新名片,感慨万千:“这个魅影是什么鬼?你们皇甫家族当年不小心流落在外的第二个孩子?”

“我的艺名,听起来不是比较神秘嘛。”强子笑呵呵地从他手里抽走名片。

在路边摊上吃过晚饭,强子又开始纠结他的形象问题,“哥,你说我弄都弄了,要不要顺便把头发也一起搞了,就那种现在特别流行的冷紫色,上面一层带点炫酷的灰,我看网吧里好几个学生崽都染了那颜色,很衬肤色,显得很有精神……”

钟未时实在听不下去了,“那是人家肤白貌美衬发色,你一地地道道的黄种人,搞成那样跟在屎上扣了盆花有什么区别?”

“……”强子忍辱负重地添了一碗牛肉盖饭,“一会他付钱。”

2 毕竟你是演过尸体的人

钟未时坐在电瓶车后座,听强子条缕清晰地规划明天的工作安排。

“主要是这样,咱们先让女的打电话把二狗忽悠回家,然后我和大非,蹲门口,防止他中途跑掉,阿伟负责蹲阳台,防止他跳楼,你就负责进去跟人交涉谈判。”

“像‘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还钱就烧了你老宅!’这样,语气尽量凶狠残暴一点,拿出你黑-邦老大三米二的气场出来,需要的时候,我们会站出来替你加油打气。”

“……”合着整半天一窝人全都调整成观战模式,就他一个人上?

“那你们还站出来干什么?捧哏?”钟未时翻着白眼呛他,这还不如直接蹲在走廊里吃盒饭。

强子觉得他时哥是自信超群,“那成吧,到时候我们都不说话。”

“……”钟未时开始后悔接了这个业务,“大非阿伟他们一起去,钱怎么分?一人四分之一?”

“回头我请他们吃饭呀,嘿嘿。”强子迎着风,咧着嘴,“你跟他们哪能一样。”

钟未时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慰藉。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强者总是孤独的。

随后就听见强子一本正经地说:“毕竟你是演过尸体的人,浑身上下充满了艺术细胞,要是打不过对方还能顺便往地上一躺,表演一个当场猝死,我们再借势讹他们一笔!”

钟未时咬着牙齿,把“滚”字念得跌宕起伏。

沿途的景色不断变化,从鳞次栉比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变成高低错落墙皮掉落的居民楼房。

街上的空气里除了弥漫着一股污浊的地沟油味道,还夹杂着食物腐烂变质的味道,像是从常年未清理的下水管通道里散发出来的。

车子停了下来。

“明天中午十二点,不见不散啊,一会我把地址发你微信上,到时候你就穿件小背心,给你胸口的纹身来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强子转身说。

钟未时望着破旧不堪的公寓楼大门,神色恍惚。

在强子撞了下他胳膊之后,才回过神来,没头没尾地“啊”了一声,“什么?”

强子又重复了一遍,顺手把地址发到他微信上。

清风苑-13栋-701室。

钟未时盯着手机上的这个地址,步履缓慢地踏上楼道里的水泥阶梯。

他所住的这栋公寓楼一共八层,但是没有电梯,整栋大楼呈凹字型设计,每层大约住了十多户人家,有原先就住在这里几十年的爷爷奶奶,但更多的是像他这样无依无靠又买不起房的打工者。

这里是整个誉城最老最破的公寓楼,没有之一。

昏暗狭窄的走道里,只有他的脚步声不停回响。

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好几个月了,也没有人来修。

这地方没有物业。

邻居们互不相识,通常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没有人愿意掏钱修灯。

他自然也不例外。

没钱。

他数了数钱包里的现金,这个月交掉房租的话,还剩下一千二,刨去各种必要开支,勉强能撑到月末。

他没钱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之前跟他合租的那个男生换工作退了房子,新房客还没找到,所以他现在每个月都得付双倍房租。

微信置顶的,一个名叫‘逐梦人’群里未读消息有好几十条。

群里是二十多个和他一样在影视城混角色的临时演员,哪个剧组缺人都会第一时间在群里互相通知。

他是在三年前加进去的,当时里头一共有五十多个人,男女老少都有。

时常抱团取暖。

有几个运气好的,已经成功挤进十八线当起了小明星,退了群,但大多都是被骨感现实淘汰,回家‘继承家业’的无名小卒。

今天群里又是一片怨声载道,理由是《远房表哥来城里》的剧组当时说好了给两百块钱一天,但到最后只给了一百五,剩下的说是伙食费。

[楠楠]:一盒白米饭配俩素菜,喂猪猪都不要吃,真tm恶心。

[孙小舟]:以后不去他们组了,抠死了,而且导演要求还特多,竟然说我诈尸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真实感。我他妈又没见过人诈尸,我哪股票 诈尸是什么样子的。

底下跟着一连串的哈哈哈哈。

钟未时笑笑,没发话。

他最初加入这个群的目的其实就是捡捡漏,没和里面的人交过心。

不过他倒是希望这个群里越热闹越好,至少还能找到一点未来的方向感。

看。

有那么一群人,和他一样,正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前进。

这条路并不孤独,而且也已经有人成功。

不管经历了多少次失败的尝试,配资官网 仍然是充满希望的啊……

十点多的时候,夜幕将城市包裹得密不透风,公寓楼外仍然嘈杂一片。

钟未时站在逼仄的卫生间里冲澡,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马路对面一排排夜宵摊位。

炒面,炒饭,炒河粉,煎饼,烤鸭,关东煮……每辆车上都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远远望去,就像是融入进夜幕里的点点星光。

他来到这里四年,已经习惯了这样一成不变的夜景与街道。

喧嚣……却孤寂。

孤独的人,不止他一个。

临睡前,他瞪着脱落的墙皮祈祷,明天要债能够一切顺利。

结果一夜噩梦。

醒来时,依稀记得梦里的最后一个镜头。

一身材健硕的光头流氓吼了一声:“来人啊,给我上!”

十来个花衬衣古惑仔一字排开,手里都拿着兵器,追着他们几个狂砍,强子被砍掉了一条胳膊,当场死亡。

眼看着手枪的洞口对着自己,他就惊醒了。

起床刷牙洗漱之前,他冲着对面马路上的煎饼摊喊了一声:“宋阿姨,给我来一份煎饼!”

“欸~好嘞~”

这地方白天和晚上完全是两个样子。

街道看着有些冷清。

八点左右城管就会开始巡逻,见摊就收,要交好几百罚款才能拿回摊车,所以大家都会赶在城管上班之前收摊。

这会七点半,街上就剩下宋阿姨的那辆摊车了。

之前听人说,她男人好赌,败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之后跑了,留下宋阿姨和两孩子,租住在这附近。

宋阿姨每晚六点准时出摊,夜宵时间结束之后回去筹备第二天一早用的东西,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早上四点就再一次出摊,一直忙到八点结束。

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供俩儿子读书。

有些人的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似乎就已经结束了。

这么一对比,钟未时就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他是自由的。

至少还有梦可以追。

结束了一上午的临演工作,钟未时换下日本鬼子的土黄色制服,坐车赶往南城区。

在站台等公交的时间,他把从剧组打包出来的便宜盒饭一扫而光。

边上一起等车的阿婆都忍不住劝他:“小伙子啊,你这样吃东西不容易消化,要吃坏胃的。”

钟未时扔掉餐盒,抓抓脑袋,含糊道:“我都习惯了。”

刚坐上公交,兜里的手机就开始震。

他发现强子还煞有介事地把群名从‘西城区的高穷帅们’改成了‘西城区特快追债小组’。

[皇甫]:哥,到哪儿了?我们已经就位!

这条炒股配资 下面跟着的是一张自拍合影,强子,大非和阿伟,三个沙雕并排站在701室门口,手指都指向门牌的方向,表情浮夸做作,跟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一样。

他往上翻着聊天记录。

[皇甫]:一会我们一定要吼出气势,二狗!你已经被包围了!交出十万!饶你不死!

[大非]:到时候他一定会吓得尿裤子哈哈哈。

“……”

[未时]:有人在家吗?

[大非]: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未时]:……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伟哥]:我们还没敲门。

[未时]:所以你们到底在干嘛?

[皇甫]:我们在等你啊!!!没有你!我们就如同在夜间的蛾子,没有了可以飞扑的火源,又如同在寂寞沙洲里行走的骆驼,失去了水源,还如同没有了爱因斯坦的地球,失去了光源。

[大非]:等会,我记得发明电灯的好像是爱迪生吧?

[伟哥]:那内个坐在轮椅上的霍金发明了什么?

[皇甫]:写了好几篇必背散文,我念书那会真是恨死他了。

[伟哥]:啊,我想起来了!那篇《灯》就是他写的吧!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钟未时忍着把群名改成‘我猪一样的队友’然后退群的冲动,在地图上搜索清风苑的具体位置。

还好嘛,下车就是小区。

富人区到底是不一样,他们贫民窟根本没有公交站点这种东西,出门赶公交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山区里翻山越岭去上学的瓜娃子。

晚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在昏暗的灯光下挑脚底的水泡。

可惜,到了清风苑门口他才发现,距离再近也没用。

对于一个路痴来说,踏进小区大门就相当于进入了移动迷宫,瞧哪儿都像是来时走过的路。

钟未时第三次拨通强子的电话:“我现在在一颗大树下面,你人到底在哪啊!?”

“巧了!我也在一棵大树下面!”强子几乎欣喜若狂,“我怎么没看到你啊!”

钟未时:“你好好观察一下你那边那棵大树,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特征,我想想看我刚才经过没有。”

强子仰头观望,“卧槽!我发现这儿居然有个鸟窝!不股票 有没有鸟蛋可以掏,有的话咱们晚上加餐!”

钟未时面对诱惑,无动于衷,咬牙提醒,“强子,现在我们必须以大局为重,掏鸟蛋这种小事情先放一放,你再形容一下别的特征,或者说出它的品种也行。”

强子思索片刻:“我还发现,这棵树比旁边的都要秃。”

钟未时:“……”

“我股票 ,13栋嘛,我又不是没来过……”

钟未时的耳根边忽然飘过这么一句话,他的双腿僵在原地,然后不动神色地偏过头去,只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

白衬衣和熨烫妥帖的西裤将他的身型修饰得匀称修长,精致的皮带勾出精瘦的腰线。

两边衣袖分别挽起一小截,露出凸起的腕骨和一块手表。

钟未时常年和剧组的艺人打交道,对名表也略知一二,一看表盘设计就股票 是好东西。

烈日当头,衬衣面料透了点光,男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我又不是智障,怎么可能找不到路。”

“……”

要不是对方手里拿着手机,钟未时都要认为这人是在骂他了。

“管饭吗?我还没吃东西。”男人的嗓音低沉,还挺好听的。

钟未时在电话里和强子打了个招呼,然后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男人拐进13栋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

那一刹那,钟未时的脑海里就飘过白天女主念叨过的一句台词:那先生长得好生俊俏,见一眼就令人怦然心动。

他头一回股票 剑眉星目这词儿可以用在小说男主角以外的人身上。

男人身高其实和他差不多,短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拢着,就比他高出了那么一小截,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深邃的眼型透着几分凌厉。

大概是三十岁出头的年纪。

气场强大。

钟未时看着男人勾起食指碰了碰按键。

门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几楼?”

钟未时看着他:“7楼。”

那人按了个“7”,便没有了动作。

居然这么巧?

钟未时用余光斜斜地瞟了他一眼。

男人低头单手插兜,右手点按屏幕。

不是微博,不是微信,不是游戏……

而是股票论坛 app。

还真是老男人啊。钟未时心想。

“叮——”电梯一响,男人便锁了屏幕,向右拐去。

清风苑的每层楼里都是两户人家,大门面对面,中间就隔着一条走道和电梯。

钟未时顺着男人的背影望过去,看见刚才还在群里议论各国伟人的大非和阿伟正蹲在701的门口瞪着他。

“是他吗?”钟未时指着那人的背影,用口型问道。

大非那个没脑子的直接起身,看着钟未时,几乎都要迎上去了,“哥,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清。”

钟未时想弄死他。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阿伟上前一步,抬手握住了男人正欲敲门的手腕,面目狰狞:“二狗,老子在这等你等得好苦啊。”

男人拧了拧眉,神情错愕地想要抽回胳膊,但发现对方死死地握着不放,“你认错人了吧。”

“哼哼……”阿伟忽然感觉自己的智商有了质的飞跃,一下就看出了敌人的奸计,于是握得更紧了,“你以为我是那么好忽悠的人吗?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得出你。”

钟未时惊讶于这男人一表人才竟然不甘寂寞沦落成富婆的玩物的同时,也相当佩服阿伟超乎寻常的临场反应能力和台词功底。

不愧是复仇连续剧爱好者。

这跟刚才在群里讨论霍金写了什么散文的智障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钟未时内心感慨万千,好好的一个男人,为什么不当一个好人?又不是没有给他机会。

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下一秒,他大步向前,将男人往大门上一推,死死地按住,代表不在现场的强子,生猛地喊出了西城区追债小组的口号:“二狗!你已经被包围了!”

3 嘴唇几乎快要贴到他的耳朵

顾礼洲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的半边脸颊都被压在门上,左右手都被人扣着,这姿势要是有人拍下来,就能用来当‘‘某男子嫖.娼被抓现行,扫黄现场曝光’这样的炒股配资 股票论坛 封面图。

且不说这些人横冲直撞不讲道理,看着精瘦力气贼大把他按得肋骨都疼,这‘二狗’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对方说得那么情真意切,搞得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有什么不小心遗忘的,不堪入目的过去。

正准备开口,对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嘴唇几乎快要贴到他的耳朵,一股股热气直往他耳朵里钻。

“我看你打扮得倒是人模狗样,好好找份工作不行?你这模样这声音,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卖奶茶都能分到最高的提成你却用来……”

钟未时说到这里忽然卡了壳。

讲实话,他都没怎么了解这二狗究竟干了些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强子只说他欠钱,没说他为什么会欠钱。

但气氛都轰到这儿了,气势不能弱下去。

于是顾礼洲就听见那人咬牙切齿地接了一句,“……玩中国股市 。”

“说了,你,认错人了……”顾礼洲的那张俊脸此时已经被挤压变形,说这话时也含糊不清,他想方设法挣扎的时候,背后三个人更用力地将他擒住了。

手机也被人夺走了。

紧接着就感觉有人摘了他的手表,那手速相当惊人,还有一只罪恶的手,伸向了他的裤兜。

摸来摸去。

“轰——”

顾礼洲仿佛听见自己脑袋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被火烧断的声音。

“撒手!”顾礼洲紧握双拳,瞪着钟未时,“别碰我!”

此时钟未时已经摸到了这人的皮夹,但对方的胯骨死死地抵在门上,连同他的手指也被卡在了裤兜里。

进退两难。

“你他妈先松开,我手抽不出来!”钟未时也吼了一句。

顾礼洲分明感觉到对方已经握住了他的皮夹,“你先把我皮夹松开!”

所以这些人是强盗吗?

清风苑他没来过几次,也压根没有留意走廊有没有监控,这帮人拿了钱就跑他恐怕也拿人没辙。

真他妈活见鬼了。

由于按不到门铃,他只得扔下老脸,扯开嗓子吼了一声:“妈!——开门!”

钟未时怔住了。

什么玩意儿?

合着这人还认了富婆做干妈?

有钱人可真会玩。

几乎是同一时间,门从里面打开了。

李玉勤原本是在厨房弄饭菜,听见门外窸窸窣窣像是有人聊天的声音,就好奇走了过去。

猫眼被顾礼洲的脸堵着,什么都看不清。

她防备着,没敢开门,儿子的这一声震天吼把她给吓坏了。

顾礼洲的身体重心全都被压在门上,这冷不防地开门,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差点儿栽倒在玄关。

身后一股力量先是松了松,紧接着就感觉有人跟他一样刹不住车,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这下彻底绷不住了。

“扑通”一声,毫无形象地跪在地毯上。

有人还像蛤蟆一样压在他身上。

都到这种时候了,那只手居然还不忘记掏他钱包。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大概是他生平第一次有了想杀人分尸的冲动。

“未时!”阿伟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人扶起,紧接着就是大非,“哥!你没事吧哥!”

钟未时揉了揉鼻梁骨,摆摆手,顺手把摸到的皮夹塞进自己兜里。

庆幸上回没听人忽悠垫什么‘时下最流行的明星同款山根假体’,否则这会岂不是要爆。

顾礼洲这才从地毯上撑起来,转过身打量起这帮强盗。

为首的就是刚才在电梯里碰见的那位,穿着件黑色背心,估计是9.9包邮好几条的那种,圆形的领口都快耷拉成深V了,露出胸口的大片文身。

张牙舞爪的一只野兽。

虽然脸长得好看,但很明显,不是好人。

边上俩寸头,一胖一瘦,看起来就是那种智商不高开场就死的角色。

然而,此时,这两智障手里一个捏着他的手机,一个攥着他的手表。

“东西还我。”顾礼洲伸手去夺。

钟未时打掉他的手,义正辞严:“还什么还!你先把钱还了再说!”

顾礼洲觉得跟这帮人根本没法用正常的方式沟通,只能擒贼先擒王,一把揪住了钟未时那松松垮垮的领口,拉向自己。

能够清楚看见对方瞳孔里倒影的距离。

“听着,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狗。把,东,西,还,我。”

他的声线很沉,凝视对方的时候带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钟未时都被他给瞪愣了。

“什么东西?”李玉勤也懵了,“礼洲,这些都什么人?”

阿伟抗日谍战剧看多了,自认为经验丰富智商超乎常人,一把按住男人的肩膀,胸有成竹地拍了拍,“小样,还挺会演戏啊,拿过奥斯卡小金人吧?不过你别以为这样就能逃避现实问题。”

大非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以后简直想为他伟哥的火眼金睛鼓掌,遂,气壮山河地附和:“对!”

顾礼洲头一回感觉自己和疯子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

脑袋疼得快炸了。

就剩下一个想法:开干。

他猛地推开寸头,将纹身男一把摁在玄关处的鞋架上,用身体的力量压制住他,另外一只手向下摸索,去掏钱包。

“卧槽,”钟未时本来就怕痒,被他这么摸来摸去几乎要绷不住笑场,“你他妈在干嘛!住手!”

他今天为了展现出流里流气的地痞气质,穿的还是条花里胡哨的沙滩裤,兜大且深,那只大手顺着大腿一通瞎摸。

顾礼洲握住钱包,钟未时按住了他的手。

“你他妈快给我松手!”钟未时低吼一声,“往哪儿摸呢!”

顾礼洲这会压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教养礼貌统统扔掉,不甘示弱地飙了句脏话,“你他妈才松手,这我的钱包!信不信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的蛋捏碎!”

“卧。槽。”钟未时愣是没想到这‘二狗’能厚颜无耻到这境界,一时间竟然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阿伟在一旁听着,都感觉自己的私密部位有点疼,走过去拍了拍‘二狗’的肩膀,试图阻止:“欸,那个……大家都是男人,没必要把局面搞成酱紫。”

大非也适时地站了出来:“对!”

两人你争我夺,谁也不愿意撒手,挣扎间,钟未时不停地掐着‘二狗’的肌肉,指甲盖都快要嵌进去了。

顾礼洲被他掐得生疼,也一把握紧他胳膊,用力一拧。

——奇幻的一幕就出现了。

顾礼洲眼睁睁地看着那凶神恶煞的野兽尾巴,被他搓掉了一截。

掌心里都是一条条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洗澡时搓下来的泥。

钟未时当然也看到了。

场面尴尬到窒息。

钟未时此时都想把人撕成两半。

丢脸不说,这花了一百块钱的奢华流氓特效,就这么给搓没了!?

他还指着这玩意儿应聘一个古惑仔的角色呢!

为了那一半的提成,他只得咬咬牙,祭出自己升天般的演技,“什么你的钱包!你拿什么证明这是你的钱包!现在在我兜里,就是我的东西!”

顾礼洲轻“哼”一声,露出轻蔑的表情,用力抽出手腕,“我现在就给你证明——”

在他看清手上的钱包那一刹那,声音戛然而止。

这他妈还真不是他的钱包!

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钟未时把另外一个兜里的钱包塞给阿伟。

顾礼洲猛地反应过来,转身去夺。

那昂贵的钱包,像是击鼓传花,从阿伟那扔到了大非手里,又从大非手里扔到了钟未时手中。

眼看着黑背心一抬手,顾礼洲蹦到半空,结果发现竟然是个假动作。

“诶嘿~”钟未时晃着钱包,贱嗖嗖地笑了一声,又将钱包扔给大非。

顾礼洲站在三角中央,感觉自己现在一定特像只盯着逗猫棒的猫,有点蠢,于是结束了抢夺的动作。

准备报警解决。

李玉勤都还没整明白怎么回事,又进来一个叼着香烟的男人,他的胳膊上纹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背景是一片蜘蛛网。

迷一样的3D特效。

乍一看还以为他是戴了防晒袖套。

人马全部到齐,钟未时底气十足地往沙发上一坐,“关门,放强子。”

与此同时,顾礼洲已经用李玉勤的手机,拨通了110。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中国股市 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哥们哥们哥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大非,阿伟这两个已经不顾一切地把手机和手表塞回去,包括他们时哥刚才冒着生命危险抢夺到的那个钱包。

钟未时此时此刻只想回家。

强子没反应过来,“哥,这什么情况?”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接听电话的小姐姐估计是以为报警人遇到了什么麻烦,声音里透着点小紧张。

钟未时抢在顾礼洲之前开口:“没啥大事儿,就是想跟你说声,六一儿童节快乐!”

所有人:“……”

经过了报警这一出,钟未时也彻底搞清楚了这人和李玉勤的关系。

母子。

亲的。

钱包里的身份证上写着这人姓顾名礼洲。

李玉勤当年生儿子的时候还不满二十,穷乡僻壤的地方,交了点钱户口就落下了。

她保养得当,风韵犹存,看着不过四十来岁的样子,这儿子跟她站一起完全就是一家养小白脸。

“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啊哥们。”强子满脸堆笑,勾着顾礼洲的肩膀,往沙发上坐,“没想到阿姨的儿子都已经这么大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母子,太年轻了,真的。”

钟未时都不股票 他在说些什么,满脑子都是:二狗竟然不是二狗,那么真正的二狗是谁?

顾礼洲往边上坐了点,一脸嫌弃地推开挂在肩上的那条胳膊,结果不小心撞到了钟未时的大腿,只得起身坐到了旁边的小沙发上。

李玉勤被哄了两句,就客套上了,“你们这到底是在干嘛呀?”

强子随手捏了个茶几上的葡萄往嘴里塞:“是这样的,我们呢,是聚宝盆借贷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前来追讨一笔10万块钱的债务——这是我的名片。”

“你们以后需要贷款也可以找我,代号魅影,无需抵押,只要身份证复印件或是产权证复印件即可……”

拜托!

这种时候就不要再拓展业务了行不行!

钟未时的内心在咆哮。

强子感应到了一道火辣辣的视线,忙说:“或许,你们股票 一个叫二狗的人吗?”

李玉勤说:“二狗不认识,我只认识一个叫张苟,他骗了我三十多万。”

“什么?”所有人都愣了。

事情要从几个月前的一次浪漫的邂逅开始说起。

清风苑附近有个很大的喷泉广场,自带七彩魔幻的灯光特效,视觉冲击力爆棚,点燃了无数人的激情与热血。

每晚都有不少居民齐聚在那里,进行一项有益身心股票 ,祸害千千万万家的休闲艺术舞蹈类健身运动——跳广场舞。

有对象的就拉着对象的小手跳双人舞,丧偶或是离异的就只能寂寞地在边上跳着扇子舞。

李玉勤属于后者。

某天,忽然有个帅小伙过来和她搭讪:“这位美女,请问我能有荣幸邀请你跳一支《小苹果》吗?”

李玉勤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小苹果》跳成了浪漫的华尔兹。

整个广场上的空巢老人,无不羡慕。

这段‘美妙’的缘分就这样缔结了……

“但是我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是个骗子,他说要开公司,让我投资……”李玉勤说到这里,泣不成声,“骗了我好几十万呐,我的棺材本全都搭进去了!然后他人就不见了!报警也找不到……”

顾礼洲简直无语:“你都多大岁数了,还相信这套骗小姑娘的玩意儿呢啊。”

嘴上这么说着,一只手不停地抽着纸巾替她抹眼泪。

“哎……”李玉勤眼睛红红的,声音哽咽,“我本来,本来也不打算告诉你的,心想实在不行,就这么算了……”

“怎么能算了!”强子义愤填膺,“这他妈还是个东西吗!禽兽不如!”

李玉勤被他吼得一愣,打了个嗝,眼泪也忘记了流。

“您放心阿姨,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强子拍拍胸脯,大义凛然,“我一定帮您把钱追回来……”

要债不成反而接到了一个新单子,钟未时从清风苑13栋走出来的时候,都觉得今天这一下午过得就跟演电影似的。

狗血激情又玄幻。

直到边上的人捅了捅他胳膊。

强子眼神期待:“哥,那鸟窝,咱还掏吗?”

钟未时:“……”

4 我们时哥身材火辣诱人。

顾礼洲站在阳台给誉城的旧友打电话,瞥见刚才在家闹事的那几位正勾肩搭背地向外走。

小区里绿化面积大,岔道口也多,他看见黑背心抬手往左边指了指,紧接着那三个就强行拉着他往右边走。

电话一通,顾礼洲便点开了扬声器,把手机搁在阳台的花架上。

“我上午到誉城了。”

曹智恒的声音传了出来,“那还挺快啊,你现在在哪儿?要不要过来玩?”

“那肯定要啊,就等你邀请呢。”顾礼洲笑笑说。

曹智恒是顾礼洲的发小,两人从念幼儿园时就认识,当时顾家还只是一座面积不到100平的小平房,在西城区乡下。

父母离婚之后,顾礼洲就跟着父亲去了B市配资官网 ,很少回来。

越长大,回来的次数就越少,不过庆幸的是,年少时的友谊经久不变,哪怕是几年没见,聊起天来也完全没有生疏和尴尬。

顾礼洲正和曹智恒约着见面时间,就远远地看见那四个智障在一棵大树底下玩叠罗汉。

“大非,你腰子还行吗?”阿伟低头瞅了一眼大非的发旋。

“还,还成。”大非的脑袋死顶着树干,咬紧后槽牙,每说一句话,就感觉身上的力量被抽掉了几成,“你别,别,别跟我说话。”

阿伟坐在大非的肩上,抱住粗大的树干,“那你再往上顶一顶,我马上就能够到了!我都能听见鸟叫了!”

钟未时站在一边幸灾乐祸地录像,这画面拿出来他能笑一年。

强子不股票 上哪儿找了根树枝,抬手递给阿伟,“伟哥,来,用这个捅!”

大非急得都快跺脚了,“不行不行,万一鸟蛋掉地上碎了怎么办?”

强子一咬牙,准备踩着阿伟的肩膀挑战更上一层楼,“那我上去掏,大非,你再挺一会!”

“哎哎哎,我不行我不行了……”大非吼得嗓子都破了音,膝盖也慢慢弯下去。

强子拍着大非的后背鼓励道:“男人的字典里不应该有‘不行’这两个字!你可以的!”

钟未时笑出了声,“加油啊大非,挺住。”

小区巡逻的保安原本端着饭盆喂流浪猫,一抬头就看到了奇怪的画面,于是边跑边喊:“欸欸欸——那边那几个人!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顾礼洲眼瞅着刚叠起来的罗汉轰然倒塌,三个智障仰面朝天摔在地上,连滚带爬。

黑背心翻花坛的姿势犹如火箭刘翔,冲在第一,一头碎发迎风而立。

落在最后的那个瘦子还跑掉了一只拖鞋,犹豫着要不要回头捡的时候,被智障队友拽离了现场。

三步一回头。

保安大叔拎着那只人字拖,骂骂咧咧,“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顾礼洲笑得不行,声音传到了曹智恒的耳朵里。

“傻笑什么呢你?”

“没什么,一帮神经病从医院里逃出来了。”顾礼洲舔舔嘴唇,慢悠悠地走回客厅,“那等你休息的时候我过去找你。”

李玉勤把饭菜端上桌,冲着客厅喊了一声,“礼洲,吃饭。”

三菜一汤,口味清淡,都是顾礼洲以前爱吃的一些菜。

“尝尝看鸡汤的味道怎么样。”李玉勤替他盛了碗米饭。

顾礼洲舀了一勺,笑容温和,“挺好的。”

母子快有两年没见面,寒暄客套少不了,不过基本上都是顾礼洲听他妈聊着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之前经营美容院和咖啡厅都因为入不敷出转让出去了,整天闲在家里没事干。

“做生意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顾礼洲放下碗筷,“你都到退休年纪了,就别折腾那些有的没的。”

“那我一个人不是没意思么。”李玉勤轻叹一声。

顾礼洲看着她,欲言又止。

的确。

挺没意思的。

被残忍地剥夺了所爱和追求,就相当于失去了人生方向。

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可灵魂仿佛被抽空了一样,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这样的日子,他也沉沦在其中,所以感同身受。

“那你呢,现在还在写东西吗?”李玉勤问。

顾礼洲摇摇头,“不了,没什么意思。”

李玉勤也不股票 该怎么安慰,往他碗里添了只虾,“多吃点,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配资官网 还是要继续的。”

“嗯。”顾礼洲剥着虾壳,忽然想到了什么,“这附近有大点的药房吗?我药忘拿了。”

“这都能忘啊。”李玉勤心疼地看着儿子,也不股票 是凑巧忘记还是那些西药的副作用太厉害,“最近上医院瞧过吗?”

“嗯。”顾礼洲点头,“你放心吧,我没事儿,挺好的。”

“那就好。”李玉勤微微一笑,“其实我现在什么愿望都没有,就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顾礼洲也笑了笑:“我股票 。”

“那你这阵回来住几天?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我把隔壁那房间收拾一下,下午跟你去超市买个四件套?”李玉勤一连串地问着,眼里充满期待。

“不用那么麻烦了,”顾礼洲低着头,委婉地拒绝,“我就是随便出来转转,东西都搁在酒店里了,过两天再上朋友那玩几天。”

李玉勤“噢”了一声,没再坚持。

小时候因为工作的关系,没时间照顾孩子,和儿子不亲,离婚之后,常年见不到面,两人的关系就更是疏远了许多。

顾礼洲从来不主动和她谈心,被逼着才跟挤牙膏似的交代两句。

她无奈,也习惯了。

李玉勤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餐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她的手机没有设置密码,微信界面自动亮了起来。

消息来自一个‘西城区特快追债小组’的群。

顾礼洲好奇地凑过去扫了一眼。

这个群里加上他老妈一共就五个人,看头像就股票 是刚才那帮神经病。

[皇甫]:阿姨!刚才忘记问您,有没有二狗的近照?我想印出来去附近打听打听。

[伟哥]:其实近不近没事,只要有就行。

[大非]:对!

好友是刚才在客厅聊天时候加的,他原本还以为是闹着玩,没想到这帮人还真当回事了。

警方都找不到的人,指望他们?

顾礼洲嗤笑一声,移开了视线。

“怎么不回消息啊?”强子盯着手机好半天,“这都十分钟了,我他妈用脚搜也搜到了,会不会是没照片?”

丢失了一只‘水晶鞋’的大非把腿搁在他大腿上,争取吸引对方注意,“可能是没看到吧,不用着急。”

强子掏出香烟给大家一人发了一根,想点火的时候发现没带火机。

钟未时一摸兜,“完了,我的好像也掉小区里了。”

一帮人又把手里的香烟全都还了回去。

愁苦不堪。

“强哥,”大非晃了晃脚丫子,“我那拖鞋,能给报销吗?”

强子生硬地转移话题,“说起来,咱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制定一下逮捕二狗的具体方案。”

一帮人都是头一回干这种事情,思忖半天,毫无头绪。

“找人这事儿就交给你了。”钟未时拍拍他的肩,“我还要拍戏,最近没时间瞎折腾,找到人了我负责帮忙堵。”

“你有戏可以拍么?”强子狐疑地抬起头。

钟未时的心口仿佛被射了一箭,咬牙道:“这次是男二号。”

大非瞪圆了眼睛,就像是看见媳妇和娃一起被人从产房里推出来的那种惊喜,“真的吗哥!男二号啊!那你岂不是要火了!我现在抱大腿还来得及吗?”

强子:“第几集死!?”

钟未时板起了脸色,“这次是正经男二号,不会死的。”

男二号的确是男二号,不过他出演的是男二号的替身。

男二号是名游泳运动员,导演说他身材不错,跳水姿势相当潇洒,就给留下来了。

“你去给人当裸替啦?”公交车上,大非相当震惊,没想到他时哥已经沦落到要卖身的地步了。

“嘘!”钟未时恨不得把他的嘴巴缝上,“就露个上身而已,下面不拍。”

“其实裸替也没什么好丢脸的啊,”阿伟说,“说明我们时哥身材火辣诱人。”

钟未时翻了个白眼:“不会形容别瞎形容,那是形容男人的吗?”

大非认真想了想:“曲线优美。”

“滚。”

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三点,钟未时脱掉背心随手往床上一扔,低头瞅了瞅身上那只被搓掉一截尾巴的穷奇。

洗掉吧,有点可惜,毕竟花了一百块钱,还是人生第一次。

不洗吧,他一个强迫症患者,看着心里一阵烦躁。

刚才在人家里的时候没留意,小臂上居然还被那姓顾的抓出了两道青色的手指印。

手劲可真大。

最后他找了支黑色水笔,在穷奇尾巴上涂了点颜色,准备留着去试试那个拿刀砍主角的古惑仔角色。

说不定还能在电视上露个脸。

等泡面煮开的时间,他用那台八手笔记本登录了一下租房网站,想看看有没有要合租的消息。

右上角惊现一条新消息,他惊喜地点开,结果是一条广告。

他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一个月房租加水电得两千多,再加上日常开销,每天起码得挣一百块以上才能撑过去,更别说报什么表演培训班了。

再这么耗下去,他恐怕也得换个地方找别人合租了。

心烦。

他最讨厌搬家了,费时费力还费钱。

这栋公寓楼老归老,但是距离影视拍摄基地很近,因为岁数大,卖相差,房租相对而言便宜许多。

他在网上随便翻了几页,地铁沿线地方,单间就得两千左右一个月。

要不起。

桌上的手机响个不停,依旧是追债群的消息。

看来强子是真打算挑战不可能了。

[皇甫]:阿姨,是这样子的,我们接单的话,需要先预付一笔启动资金,如果不成功是会退给您的,成功了的话,只需要补齐剩下的尾款就行。

[金玉良缘]:可以的,需要多少呢?

[皇甫]:一半吧,五千块就行。

[金玉良缘]:我微信没那么多钱,我让我儿子给你转吧。

很快地,系统提示一条新消息:‘清醒着的废人’加入群聊

微信名字看着简单粗暴,但好像又夹杂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深意。

感觉很有配资官网 的样子。

钟未时好奇地点进去看了一眼姓顾的头像。

一盆仙人掌。

……老男人奇特的品味。

他顿时觉得那微信名字平平无奇。

[金玉良缘]:儿子,微信有钱吗?帮我付一下项目启动资金。

紧接着,系统弹出新消息。

‘清醒着的废人’已退出群聊。

5 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顾礼洲正在酒店里收拾行李准备洗澡,看到消息就立马打电话给老妈。

“这种人一看就是骗子,你怎么还相信啊?”

“我看他说得那么诚恳,不太像骗子啊……”

顾礼洲叹了口气,他现在终于股票 为什么老年人会深陷传销无法自拔,就连他妈这种读过书的都这么好骗。

“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你这会要给了钱回头他们肯定又会想方设法问你要别的款项,你平常闲着没事就多看看炒股配资 股票论坛 ,这种诈骗股票论坛 多了去了。”

“那我之前丢的那些钱怎么办呐?”李玉勤委屈道。

“你不是都报警了么,警察那边会立案侦查的,况且调查总是需要时间的,你先别着急。”

顾礼洲心想着要实在不行就自己掏钱把那笔钱垫上,省得老妈心烦。

“总之你别相信他们这帮人股票 不?”

“噢。”李玉勤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

在她看来,那帮人并不像是什么坏人,甚至还有点可爱。

如果真是骗子,那就说明她看人的眼光实在太烂。

李玉勤见他们在群里那么认真地计划,怪不好意思的,就发了个500块钱的红包意思一下,心说要真是骗子那就当她做慈善。

[金玉良缘]:剩下的等你们有进展了再说。

自从把阿姨拉进群里之后,皇甫强又重新建了个四.人.帮小群,这会正在配资网 里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

“你们别瞧不起这500块钱,苍蝇肉也是肉,既然她愿意给,就说明她是信任咱们的!咱们要有信心,要有恒心,要有毅力,去帮她追讨那丢失的三十多万。”

要不是对着屏幕里的那几张熟到不能再熟的脸,钟未时都要觉得自己是误入了什么传.销组织。

“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西城区最强——”

话音未落,画面忽然定格,除了钟未时这个压根就不股票 口号是什么的,卡得一脸呆滞,另外三个面目狰狞,龇牙咧嘴。

信号不好?

钟未时举起手机,走到窗台边。

网络彻底断开。

什么情况?

钟未时回到床上发现电脑的网络也断了

他试着拨通强子的电话。

“您的电话已停机。”

“……”

钟未时和大家失联的这段时间里,皇甫强把李玉勤提供的照片拿去广告店里打印出了一大叠寻人启事。

‘张苟,男,38岁,张家沟村人,普通话不标准,因与家人闹矛盾而离家出走,至今未归……若能提供线索者,必有重谢,配资开户 电话xxx。’

顾礼洲盯着公寓门口电线杆上的寻人启事,内心复杂。

这看起来的确是那帮智障才会干出来的事情。

难道说真在找人?

[曹智恒]:你到了吗?

[清醒着的废人]:到楼下了。

顾礼洲抬头看着这座老旧的公寓楼。

三十多年前,他从这里出生,和爷爷奶奶一起配资官网 。

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初中……

在他的印象中,爸妈都很忙,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家。

他一直都很期待过新年。

不记得是哪一天,他的爸妈一起回来,带着他去大饭店吃饭。

还没吃几口,他爸爸忽然脸色阴沉地宣布,要和妈妈离婚了。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晴天霹雳。

那一顿饭,都没吃出什么味道。

人人称羡的和睦家庭从此一分为二。

公寓楼顶端依旧悬挂着巨大的钟摆,一米多长的秒针像是老年人一样,迈着沉重的步伐,一点一点地转动着。

再次回到这里,有种时空穿越的错觉。

他还记得小时候每到中午十二点,楼顶的时钟就会发出‘铛铛铛’的声响。

时过境迁,家中老人离世,房子便转手卖给了别人。

他大概有十来年没回过这地方了。

楼道还是一样的窄小昏暗,就算是白天也见不到什么光亮,斑驳的墙面上贴满了简单粗暴的小广告。

‘三分钟无痛人流’‘生殖器延长术,让你的爱人尖叫不停’‘淋病梅毒包治包好’‘个人抵押贷款’‘本科专科学历证书快速办理通道’……

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曹智恒家原本就在他家隔壁的隔壁,三楼303。

顾礼洲上楼的时候发现楼道里的灯居然都坏了。

“怎么灯坏了也没人修一下?”顾礼洲走出楼道的时候,关掉了手电筒。

曹智恒靠在走廊迎接,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在嗑,“老房子都租给外来打工的了,估计挣不到钱吧,物业早跑了。”

见顾礼洲往301的方向望去,曹智恒顺口就问:“过去看看?”

“里面有人吗?”顾礼洲问。

“这会应该没有吧,房东之前租给两个小男生了,不过有一个我已经很久没看见了,大概是搬走了,我也不太清楚。”

说话间,两人已经踱到了301的门口。

以前为了防小偷,整个公寓楼的配资查询 风格相当统一,防盗铁门加防盗窗,杵在门口就跟探监似的。

房间的格局也相当简单,进门就是餐厅客厅,主卧次卧都在右侧,所有房间合起来就是一大正方形。

301租客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顾礼洲透过一道细缝,可以看清里面的布局。

客厅里都是些老旧的家具。

小时候家里穷,沙发桌椅都是找乡下老木匠定做的,再在表面刷一层红油漆,看着喜庆。

据说那些家具都是奶奶带来的嫁妆。

后来配资官网 逐渐富裕,爸妈搬进新家,这些旧家具都留在老屋。

顾礼洲庆幸那些桌椅都还完整,整个客厅收拾得也还算干净。

楼层的走廊即阳台,今天天气不错,放眼望去,都是床单被罩和衣服。

顾礼洲的视线里撞见一件挺眼熟的黑色背心。

圆领耷拉成了V领,边上还有条男士内裤,裆部印着一头卡通大象,一条纯黑色的‘阿尼玛’运动裤迎风飘扬。

这人的穿搭风格简直扑朔迷离。

顾礼洲的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了某位智障的身影,但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黑背心到处都是。

“这里边的人你认识?”顾礼洲转身往回走。

“不认识,就是有两次坐地铁的时候刚巧碰到,然后发现他也是去影视城的,看着模样应该挺小的,不股票 成年没有就跑出来打工。”曹智恒说。

顾礼洲“噢”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曹智恒是专门为影视业服务的道具师,擅长绘画和雕刻,踏入这行算是子承父业,如今在圈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雕刻师,很多导演都抢着要他跟组。

九十多平的地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成品和半成品,顾礼洲进屋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你爸妈现在都搬新家里去了啊?”顾礼洲问。

“嗯,去年就搬了。”曹智恒把沙发上的东西挪到地上,给他腾了个位置出来。

顾礼洲随手捏起手边的一个木雕把玩,“那你怎么不一起搬出去,这边的房子都成D级危楼了吧,我刚看到楼道里那堵墙的裂缝比我手指还粗。”

“不至于,”曹智恒笑笑说,“我在这儿都住习惯了,懒得搬,而且离影视城比较近。”

“远就开车嘛。”顾礼洲随意道。

“堵啊,而且不好停车,免费的停不到,收费的停不起,还不如开电动车。”曹智恒从冰箱里拿了罐酸奶递给他。

顾礼洲四下打量着这间熟悉的小屋,无意间扫到一件女士外套。

“你谈对象了啊?”

“啊,”曹智恒笑笑,“对啊,谈了大半年了。”

“挺好。”顾礼洲微笑着点点头,“有机会一起吃顿饭。”

“那你呢?”曹智恒问。

“没兴趣。”顾礼洲不假思索地回答。

曹智恒眯缝起眼睛。

他这发小,实力单身30多年,以前还能用‘工作太忙’这个借口推诿,现在整天跟个幽灵一样在外游荡,也不近女色,实在惹人浮想联翩。

“你到底是对谈恋爱没兴趣还是对中国股市 没兴趣啊?”

“都没兴趣。”顾礼洲耸耸肩。

琐碎的话题闲聊片刻,曹智恒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股票 我前两天在影视城看到谁了么?”

“谁?”顾礼洲抬眸。

“崔胜。”曹智恒神色变了变。

顾礼洲拧瓶盖的动作顿住了。

指尖下意识地用了点力,瓶身直接变了形。

崔胜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庞再度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谢谢大家选择支持我,相信我,我也会用行动证明,你们没有信任错人,善恶终有报,老天爷在看着呢……”

善恶终有报。

这话听着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顾礼洲的指尖几乎快嵌进肉里,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将房间里的空气全部抽干一般,烦躁得快要炸开了。

这一番言论不停地在他脑海中回荡,胸口发烫。

想想就直犯恶心。

“那贱人现在在拍一部电影,《风暴》,跟古川导演合作的……”

“够了。”顾礼洲冷声打断他,“我不想股票 这些事情。”

曹智恒愣了愣,有些尴尬,“不好意思。”

顾礼洲低头沉默片刻,“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我自己不想听到这人名字而已。”

“我股票 。”曹智恒拍拍他肩膀,转移话题,“你最近怎么样?准备找新工作吗?”

“没有。”顾礼洲摇摇头,“我都不股票 我还能做些什么,你说人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得。

又撞枪口上了。

曹智恒安慰道:“反正你之前挣那么多钱,买车又买房的,也不愁吃穿,别想太多。”

顾礼洲低声叹息,倚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可是配资官网 没意思啊,这一天天地混吃等死,跟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哎,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羡慕你都来不及呢。”曹智恒勾着他脖子,“要实在不行这样,你跟着我,做做雕刻,完了再帮我送去剧组,我们剧组很多女明星,可漂亮了。”

顾礼洲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样啊?”曹智恒扭头看他,“我跟你说你这一身毛病就是闲出来的,躺着不动就容易胡思乱想,跟我跑几天剧组,保证你一觉睡到天亮,什么烦心事儿都想不起来了。”

“真的?”顾礼洲笑了。

“那必须的啊!”曹智恒拍拍他肩,“就这么说定了啊,你在这陪我一段时间,工资月结。”

“多少钱啊?”顾礼洲问。

“看你表现。”曹智恒说。

顾礼洲从曹智恒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许多。

他原本想玩几天就回B市的,也不股票 脑子哪根筋搭错了非得答应曹智恒住下来。

不过想想也无所谓,反正他咸鱼一条,上哪儿都一样,有人陪着兴许心情能变好一点。

顾礼洲点开手电筒,照着楼道里的阶梯。

刚走两步,昏暗的走道底下就传上来一阵短促的脚步声。

他有些防备地停下脚步。

撞入视线的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手里端着一盒章鱼小丸子,正低头狼吞虎咽。

顾礼洲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黑乎乎地脑袋,觉得发型有些眼熟,但从他的角度看不太清那人的长相。

他的视线随着那人移动。

就在两人快要擦身而过之时,顾礼洲的脑袋里仿佛有一道亮光闪过,猛地想起了什么。

“欸——”他不记得黑背心的名字。

钟未时此刻正想着心事,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把他吓得灵魂都颤抖了好几下。

眼瞅着刚夹起的小丸子掉在地上,顺着台阶一路滚了下去,钟未时气得不行。

“卧槽,吓我一跳……”他偏过头的那一刹那,下意识蹦出来的脏话都卡在了喉咙口,“Howoldareyou!”

顾礼洲一愣:“问这个做什么?”

“不是,”钟未时看着他,“怎么又是你啊?”

顾礼洲:“……”

6 我,正经人。

顾礼洲原本还有些犹豫自己这么叫住他是不是有点唐突,对方说不定都已经忘记他了,但对方这个‘又’字让他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他指了指满墙的小广告,问:“这玩意儿是你贴的?”

“怎么可能,我是这种人吗?”话音刚落,钟未时就在满墙的‘生.殖.器延长术’小广告里瞅见一条清新脱俗的寻人启事。

重重地“碍”了一声,吊儿郎当道:“是我贴的,怎么着了?”

顾礼洲忍着没笑,抱起胳膊,“你们就是这么找人的?”

“有什么问题吗?”钟未时反问。

顾礼洲嗤笑一声,摊开左掌,“把你手机拿给我。”

“干什么?”钟未时下意识地摸向裤兜,怀疑这人是要趁着夜黑风高,抢了他手机就跑。

“帮你们找人。”顾礼洲淡淡道。

钟未时狐疑地看着他,“怎么找?”

“用脑子找。”顾礼洲勾起指尖动了动,“把手机给我。”

嚯!

瞧瞧这牛逼哄哄的态度,犀牛都能给他吹上天了。

钟未时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他忍着一脚把他蹬到底楼的冲动,摸出手机递过去,就等着把他牛皮捅破。

顾礼洲把手机翻转,界面对着他,“解锁。”

“我跟你说,打电话没用,我朋友打无数次了都忙音。”钟未时嘴上这么说着,还是顺手把锁给解了。

这手机壳也不股票 是用了多少年,印花的壳子都快磨损成纯黑色了。

软件一共装了七页,几乎都是游戏和配资网 软件,每翻一次页都得卡顿一下。

钟未时见他不停在屏幕上点按,像是在寻找什么软件,忍不住凑过去说,“别瞎看啊,里面有我很多小秘密的。”

顾礼洲撩起眼皮看他,想到了什么似的,嗤笑一声。

钟未时用脚趾盖猜也股票 他想到了什么,“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我,正经人。”

顾礼洲根本不会相信,“既然微信配资开户 不上,就试试看别的软件,现在社交方式那么多,总有一款找得到他——你手机网络怎么断了?”

“哦,停机了。”钟未时说。

那天晚上他原本是想蹭着楼上的WIFI给自己冲个话费的,结果发现微信里只有二十五块钱,连充话费的最低标准都没达到,于是就这么凑合着,准备到下个月再说。

顾礼洲问:“停机了你不冲?拿着这破玩意儿做展览啊?”

钟未时要面子,梗着脖子说:“不冲怎么了,我就拿来看时间不行吗?”

顾礼洲没再说什么,点开自己手机配资资讯 给他连上了。

钟未时忍不住嚷嚷,“你自己有手机干嘛用我的?”

顾礼洲坦言道:“我不想下快手。”

“哦……”钟未时‘哦’完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拧着眉毛问,“那你为什么觉得我手机里会有快手啊?”

顾礼洲头也不抬地说:“气质。”

钟未时闭眼运了口气,他死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他手机的确有快手来着,但那是强子去年学人家搞什么大胃王吃播,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下了过去撑撑场子。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艳阳高照的下午,当他搜索到配资官网 间,就看到强子坐在一辆三轮车上,背景是一片金灿灿的麦田。

三轮车里是一口大概能装下两个司马光的那种大米缸,缸里漂浮着一层火红的辣油和泡面。

强子对着屏幕笑逐颜开,仿佛在感受丰收的喜悦:“今天我来挑战吃方便面啊!这里面一共是100包方便面,我这人比较喜欢吃辣,买的是香辣牛肉面,还放了两罐老干妈,喜欢的就关注我哦!”

那天强子几乎召集了网吧里所有的弟兄上线给他打赏撑场面,配资官网 间人数高达四位数。

简直High翻全场。

有种出道即巅峰既视感。

只见强子双手捞面,狼吞虎咽,王霸之气从屏幕里溢了出来。

那也是钟未时生平第一次为主播打赏。

吃到最后还剩半缸,强子一直不停地打嗝,他捧着圆滚滚的肚皮撑到说不出话。

结果就是不出意外地把胃给吃坏了。

当天夜晚上吐下泻,去医院打了三天点滴,强子妈过去给他送吃的,强子一看见面条,直接就吐了。

自此,对吃播有了强烈的阴影。

“我下了忘记删了。”钟未时最后总结了一句。

顾礼洲相信了他这一通解释,毕竟他的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叫‘大胃王皇甫’的主播。

最后一次发布动态停止于去年六月份。

他忍着没有点进去观看那场荡气回肠的吃播表演。

令钟未时出乎意料的是,顾礼洲在搜索栏输入完一串数字之后,还真就跳出来一个ID。

头像是二狗。

7 你的雇主。

“操,还真他妈有。”钟未时惊喜地凑过去点了点那个头像。

蓬松细软的发丝轻触到了某人的脸颊。

有点痒。

顾礼洲摸了摸脸颊,把手机递过去了一些。

远远望过去,这两人的脑袋挤在一起。

最后一段配资网 里的天色有点暗,不过能看得出背景是个巨大的商场,脚下的五颜六色的地灯忽明忽暗。

钟未时把音量调大。

他的手机款式经典——如今已经停产。

什么都不行就功放效果特牛逼。

一首劲爆的舞曲夹杂着沙沙的电流声,在安静的走道里格外响亮。

“手中滴玫瑰已然烧成灰,

女孩的面前来来又回回

……

真心真意真爱真情贵,

男人没钱不是罪,

你要陈世美还是化蝶双**……”

中间还有一段强大绕口又听不太清的rap,钟未时就听明白了两句。

“爱情爱情我问你,

究竟是个什嘛东西!”

当他抬眸时,发现那个小白脸也在笑。

镜头先是对着一个中国股市 的胸口,然后顺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拍下去。

“我去,这死变态拍什么呢。”钟未时手一抖,差点儿就手滑给他点了个赞,“你妈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顾礼洲的语调生冷,“不股票 。”

钟未时继续往下翻看配资网 。

其他的几乎都是在广场上偷拍的,目的性很明确,长相较好,身形优美,擅长舞蹈的女性。

钟未时翻到了李玉勤的配资网 ,在广场中央犹如鹤立鸡群一般,愉悦地旋转,跳跃。

“还别说,你妈这舞姿还挺不错啊。”他都想双击点个赞。

顾礼洲把手机还给他,“这些拍摄点虽然都不在同一个地方,不过我们或许可以通过‘圆周假设理论’来推测他现在的真实居住地。”

“什么论?”钟未时完全茫然。

顾礼洲言简意赅地解释,“将配资网 里出现的所有广场在地图里画上标志,找出两个最远位置之间的距离作为直径,画出一个圆。不出意外的话,二狗的活动范围就在这个圆里。”

“你这么肯定?”钟未时深表怀疑。

“如果是你,晚上出去跳广场舞,会去哪里?”顾礼洲问。

“我不跳广场舞。”钟未时摇头。

“假定你跳。”顾礼洲说。

“那怎么不假定你跳呢!?”钟未时梗着脖子。

顾礼洲淡淡道:“如果是我,那肯定是在家附近,走过去,或者是电动车就能到的地方,因为来回方便。”

“你是搞刑侦的啊?”

顾礼洲耸耸肩,“一些理论常识。”

虽然这逼装得实在欠揍,但钟未时又觉得这个理论还是有点道理的,于是就把这条线索发给了强子他们。

[皇甫]:卧槽,牛逼啊哥,这都能被你找到!我先去关注一下他。

[伟哥]:我觉得这套圆周理论分析得很有道理。

[大非]:天才!

钟未时瞥见顾礼洲的视线仍然停留在他屏幕上,嘴角还挂着笑意,回复道:别急着夸,找不找得到还不一定呢。

顾礼洲收回视线,继续说:“除了他的居住地之外,也许还能根据这些定位推测出他的下一个拍摄地,你们可以留意一下小区附近跳广场舞的地方。”

钟未时“哦”了一声,转身往家走,等到他收完衣服关上门,坐到窗台前的小书桌上回炒股配资 的时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还连着人家的手机配资资讯 。

重点是配资资讯 居然还没断开!

钟未时一抬头,一双眼睛正透过半开着的玻璃窗看他。

窗外刚好有风刮过,窗帘被吹得扬了起来,那张时隐时现的脸吓了他一跳。

钟未时推开窗户,把头探了出去,“你杵这儿干嘛?吓我一大跳。”

“你就住在这儿?”顾礼洲问。

“是啊,干嘛?”钟未时都有点搞不懂这人的好奇心怎么这么重。

“一个人?”

钟未时发现他一直在打量房间,戒备道:“还有一个舍友。”

“哦。”顾礼洲抱着胳膊看他,“你平常干什么工作的?”

“临演啊。”钟未时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一个男人隔着窗户跟他搭讪,震惊之余又补了一句,“我朋友在搞借贷追债这方面业务,所以找我们一起帮忙。”

顾礼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第一次?”

生硬的态度,怀疑的语气,钟未时听着怎么都像是警察逮了什么卖. 氵壬.嫖.娼分子之后的例行询问。

“你到底是干嘛的?”钟未时反问。

顾礼洲:“你的雇主。”

8 给多少钱愿意再来一次?

翌日中午。

顾礼洲在酒店的大床上睡醒,懒散地看了一眼手机,有两条未读消息。

[曹智恒]:你今天什么时候过来?房间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靠阳台那间。

[曹智恒]:我得先去趟剧组,可能晚点回家,钥匙在阳台外边绿色的那个花盆底下,用透明胶黏住了。洗白白了在床上等我哟。[贱嗖嗖.jpg]

顾礼洲回了句傻.逼。

人不在,过去也无聊,顾礼洲跟没骨头似的躺在床上,叫了份外卖,边吃边看纪录片。

一直到下午三点,酒店打来电话问是续订还是退房时,他才想起来退房的事情。

本来就没准备呆多久,所以带的衣服不多,十来分钟就收拾完毕,推着行李在酒店门口拦了辆出租。

从酒店到西城区阑珊公寓花了一个多钟头。

距离不远,就是堵,一个红灯要等三四次才能通过。

他坐在车里,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眼瞅着边上的电动车自行车大军呼啸而过,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总算是股票 为什么曹智恒说不愿意开车了。

拎着行李下车时,闻到了一股章鱼小丸子的味道。

一个阿婆推着摊车站在花坛边,边上有两个年轻小姑娘在等。

摊车看着挺简陋的,车上贴着一张A4纸,歪歪扭扭的四个字:十元一份。

顾礼洲忽然想起前天晚上黑背心狼吞虎咽吃丸子的画面,穿过马路走过去,也要了一份。

那俩姑娘原本还在给阿婆的章鱼小丸子拍照,一听声音不自觉地扭过头看了看,这一看就很难收回视线,还暗戳戳地相视一笑。

阿婆年纪大,手速慢,没过几分钟,边上的人就越聚越多,好不容易才整出来两份。

“要什么酱?”阿婆抬头看着他。

“有芝士吗?”顾礼洲问。

“啥?”阿婆看他。

“芝士。”顾礼洲用手比划了一下,“黄颜色的,可以拉丝的那种。”

阿婆十分从容地一点头,行云流水地往上边挤出了丝状的沙拉酱,“是不是要这样?”

顾礼洲愣住,“啊,对……”

不股票 是不是因为饿了,顾礼洲觉得这小丸子的味道还挺不错,坐在花坛边一口气吃完了。

等他快走到公寓楼门口时,听见背后传来了女孩儿喊“帅哥”的声音。

他不怎么好意思回头。

要不是叫自己的多尴尬啊。

“帅哥!嘿!白衣服的那个!等一下!”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近。

顾礼洲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T恤。

白的。

于是回过头,认出来那是刚才和他一起排队等小丸子的那两个小姑娘。

“叫你半天啦,怎么不应呀。”其中一个小姑娘手里推着他的行李箱。

顾礼洲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没脑子到把东西落在阿婆的摊位上了。

成天闲着不动,果然离老年痴呆更近了一步。

顾礼洲向她们道完谢,叹着大气拐进公寓。

阑珊公寓楼呈‘凹’字型设计,两个阶梯入口分别位于‘凹’的两个底端,每层十二户人家,不过现在就零零散散地住着些人。

顾礼洲去曹智恒家的时候,得经过3户人家。

301在走廊尽头。

他上楼时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门是关着的。

阳台上飘着件T恤和浅灰色内裤,这次的内裤上印着的是一只黄色的卡通小鸡,小鸡崽头上顶着个鸡蛋。

什么鬼品味。

没过多久,曹智恒拎着一堆新鲜水果蔬菜回了家。

边换鞋子边嚷嚷,“哟,这么乖,果真在家等我呐,今晚做红烧肉给你吃,你喜欢么?”

“随便吧,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大便你吃不吃?”曹智恒把菜拎进厨房。

“老曹。”顾礼洲剥了根香蕉,“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能不能别老把屎啊尿的挂嘴上,这种话当着你女朋友面好意思说?”

“那肯定不啊。”曹智恒笑了,“咱两关系不是不一般么。”

“滚。”顾礼洲啃了口香蕉。

“我就不,我要把你活活气死。”曹智恒在厨房里喊,“杵那儿干嘛呢,有没有点眼力见了?过来帮忙择青菜。”

顾礼洲这辈子就没干过什么家务活,但是寄人篱下,总得做点什么,不然说不过去。

择青菜不行,他怕虫。

削土豆也不行,没干过。

帮忙淘米又不小心把米给洒了,曹智恒连骂了好几个“滚”,他就如释重负地滚了。

等开饭的时间,顾礼洲在走廊里闲晃,看到刚才在楼下卖丸子的那个阿婆把推车锁在楼底,步履缓慢地往楼道口走。

“是你呀。”阿婆认出了他,“也住这儿?”

“嗯,”顾礼洲点点头,“今天刚搬来的。”

阿婆上楼的时候手里的袋子破了,苹果洒了一地,顾礼洲连忙打着手机灯光走下去帮忙。

“哎,这灯也不股票 怎么回事,老是坏,看都看不清。”阿婆用衣服兜着苹果,数了下个数,“麻烦你了啊,来,你拿两个尝尝,又脆又甜。”

“谢谢。”顾礼洲笑了笑。

钟未时回家的时候,惊奇地发现走道里坏了好久的电灯竟然能亮了。

不股票 是哪路神仙干的好事。

收衣服的时候,还听见303方向传出了一阵男人笑声。

“有那么好笑么?”顾礼洲瞅着曹智恒那张笑得颤抖的脸,眯缝起眼睛,“能不能换位思考一下。”

“不是,你妈也太能了,就这么着被人骗了三十来万呐?”曹智恒还是笑。

“鬼股票 ,她脑子本来就不好使,非得学人家做生意。”顾礼洲说。

“那你劝劝她啊。”曹智恒说。

“劝了没用,”顾礼洲夹了块红烧肉,“就是闲的吧,管她呢,赔不下去了她就不玩了。”

“那你这么闲怎么不整个咖啡厅做做小生意?”曹智恒说。

“我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说话间,顾礼洲隐约听见外边楼道里响起了‘咚咚咚’的声响。

半天也没停下,怪闹腾的。

“什么声音?这层里还住着小孩儿?”顾礼洲问。

“哦,301的那个小孩在练武呢吧。”曹智恒习以为常道,“晚饭前的运动。”

“练舞?”顾礼洲愣了愣,不是说从来不跳舞么。

小骗子。

钟未时平常除了演太监死尸之外,还会抢一些武替的角色。

因为武替比临演挣钱多了。

为了增强体力,他经常在家锻炼。

刚刚他就在空旷的走廊里连翻了十来个跟斗,从301翻到306门口,又开始倒立行走,想撑回301,结果刚撑到一半,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张挺眼熟的面孔。

那人嘴里叼着根点燃的香烟,正眉眼带笑地低头瞅他。

四目相接的那一刹那,钟未时手肘一软,差点儿就这么脸冲地面地滋下去。

“我靠。”钟未时起身看着他,也不股票 是因为被人撞见了尴尬还是蹦久了,他的脸颊和耳根都泛着红,“你看我干嘛?”

“怎么不耍了?”顾礼洲嘴里的香烟没有取下,说这话时有些含糊不清,倚着门框的站姿看起来懒散又随意。

挺像个看戏的。

钟未时跟这楼道里的人算不上熟,但也都打过招呼。

大家刚开始还会瞅两眼,看多了也就习惯了,没人搭理他,这忽然有一个人盯着他看,莫名地一阵害臊。

最主要是因为这人还拥有一种和西城区格格不入的气质,所以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他的眼神像是在嘲讽。

钟未时没说话,径直往301方向走去。

顾礼洲把烟夹在指缝间,声音柔下来几分,但姿态依旧懒散,“问你呢,干嘛不说话?”

“关你屁事。”钟未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又不给门票钱,白给你看啊?”

虽说这人前天很不要脸的声称是他的雇主,但他没承认。

抛开找二狗这件事情,他俩没有任何关系,甚至比陌生人还要糟糕一些。

搓纹身之仇,不共戴天!

“脾气这么大?”顾礼洲走到阳台前抖了抖烟灰,“刚那套,给多少钱愿意再来一次?”

钟未时:“……”

虽然是自己开口提的话茬,但他总觉得这台词不太正经。

见他站着不说话,顾礼洲主动从兜里摸了张零钱出来,“五十,够吗?”

男人的面子就只值这区区五十块吗!

钟未时犹豫了半秒,原地来了两个空翻,一把夺过票子。

9 “你要看全,得加钱。”

顾礼洲眯缝着眼睛,吸了口烟,“你刚可是从301翻到306的,这票是不是卖得太黑了?欺负我?”

何来欺负!?

钟未时对‘不要脸’三个字又有了新的认识。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刚才那是练习,这回是表演,能一样吗?”钟未时把钱塞进兜里,“你要看全,得加钱。”

顾礼洲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性子的男生,笑着掏出钱包。

他在来B市之前刚巧去银行领过一次钱,里面是一沓崭新的毛爷爷,少说也有两三千。

钟未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紧接着就听见对方低沉的声音:“钱不是问题,就看你表现,要是满意了,这些都你的。”

“……”这台词怎么越听越糟糕了。

年轻版秦五爷吗!

钟未时根本没有多想就迈开步伐退到了301门口。

区区几个空翻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儿,更何况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愿意掏钱看他翻跟斗。

“看好了啊。”

钟未时提了提裤子,架势十足,“让你瞧瞧什么叫做旋风……”

由于站得太远,后边几个字顾礼洲没太听清,他就这么倚在阳台边上,看着那个嘴上说着‘关你屁事’,满脸戾气的男孩儿单腿蹬地腾空一跃。

一个漂亮的侧空翻。

紧接着又是连续好几个姿势完美的前空翻,这中间男孩的双掌完全没有触碰地面。

顾礼洲都怀疑他脚底下是不是装了弹簧。

男孩的双腿修长,爆发力极强,翻过时裹着一阵疾风,撕裂了他面前的那团空气。

顾礼洲目不转睛地盯着,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前不久在电视上看到的杂技表演。

这人的表现有过之而无不及,各式各样的空翻无缝衔接,令人眼花缭乱。

近距离的观看带来了一种更强大的视觉冲击。

男孩翻到306门口之后并没有停下,而是双手撑地倒立着往前行进。

小腿略微弯曲保持平衡,速度还挺快。

抵达303门口的时候,他的耳朵已经因为充血变得通红。

男孩儿挑衅似的,冲他勾唇笑笑。

夜晚的微风掠过耳际,带着一点凉意,带走了白日里的疲惫和烦躁。

顾礼洲看见男孩的T恤从腰间一点一点地滑到了胸口,露出一大片紧实的肌肉线条,呼吸时,小腹略微缩进去了一些,大概是在憋着劲。

眼下这个姿势,谈不上什么性感,但身材的确不错。

钟未时双目紧盯地面,努力维持平衡,手肘已经微微发颤。

顾礼洲捻灭了手里的烟头,一偏头,瞅见了他后腰那道浅浅的沟……

“笑什么呢?乐得跟个二百五一样。”曹智恒收拾完碗筷,从厨房出来,就看见顾礼洲盯着手机在傻乐。

“好东西。”顾礼洲把进度条拖回开始的地方。

曹智恒看见画面里一个男生,正倒立着行走,手臂和腰间的线条绷得很紧。

是301那个小孩儿。

也不股票 是撑了多久,T恤都快盖住脸了,看着怪可怜的。

边上忽然传出了顾礼洲略微沙哑,不太正经的声音,“很棒棒,过来拿钱吧。”

钟未时没想到小白脸居然会是303那位搞艺术的朋友——在他的世界观里,足不出户也能挣钱的都是艺术家。

更没想到的是,这小白脸一出手还挺阔绰。

足足两千块。

一叠带着蒙娜丽莎般微笑的毛爷爷就这么递到他面前。

“拿着吧,你的门票钱,别说我欺负你。”

钟未时扯了扯裤腰,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那小白脸的烟瘾似乎挺大,就翻几个跟斗的功夫,已经是第二根了。

不过同样是抽烟,不同档次的香烟粘在人身上会是不同的味道,他记得一走进网吧闻到的那一股股浓烈呛人的烟草味,也闻到过某个知名艺人身上淡淡的烟味。

小白脸抽的不股票 是什么牌子的香烟,要凑近了才能闻到。

似有若无的。

甚至还有一丢丢好闻。

钟未时感觉自己的鼻子大概是因为这叠毛爷爷的出现自动开启了过滤功能。

对于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来说,两千块钱算是巨款,但这钱收着怎么都不踏实,犹豫半天,他也只从顶上抽了一张。

“一百就够了,不然就是欺负你了。”

顾礼洲笑笑没说话,转身拐进了303。

小白脸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有点像明星。钟未时躺在床上想。

不对,不能因为别人给了门票钱就觉得对方是好人!

钟未时开始好奇那小白脸的职业。

他在手机日历上翻了翻和小白脸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正巧是工作日。

难道也是艺术家?

不不不,哪个正常人会这么撒钱啊?

钟未时回想起小白脸的原话:“钱不是问题,就看你表现,要是满意了,这些都你的。”

脑子有泡似的。

语调和神态都相当欠扁。

钟未时觉得更大的可能性还是纨绔子弟,有钱有势的富二代……

可是,富二代为什么会来住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逃婚!?

《富家少爷逃婚记》现实版!?

钟未时翻了个身,觉得还是先考虑明天该怎么度过比较好。

楼上的WIFI很卡,等了十来分钟,租房页面才加载出来。

没有新消息。

想再刷新找工作的时候,页面提示未连接网络。

钟未时一手端着泡面,蹲坐在401阳台上看群消息。

[皇甫]:你们觉得,用美人计把二狗引出来这个决策怎么样?

[大非]:很好啊,臣附议!

[伟哥]:那么上哪儿找美人呢?

钟未时笑着骂了句神经病,往上翻看聊天记录。

原来是昨天晚上强子他们在枫林小区蹲守的时候,看到了疑似二狗的一个男人。

这么快就有线索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钟未时对美人计来了兴趣。

[未时]:明天我上剧组朋友那借套衣服,大非,你就牺牲一下吧。

[大非]:不行不行,我不行的……我从来没有扮过中国股市 ……

[皇甫]:大非!你忘记我跟你说过什么了吗?男人的字典里绝对不能有不行这两个字!

大非头一回福至心灵:那要不然你来?

[皇甫]:我的身材不允许,否则我来就我来。

[未时]:大非,你难道就不想体验一回穿裙子的感觉?

10 硕大,夺目。

翌日,顾礼洲还躺在床上做美梦,就听见外边一阵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阑珊小区这种老房子的隔音效果极差,那笑声就跟施工队的电钻似的,极具穿透力,半天都没能停下来。

顾礼洲觉得像是有几万只苍蝇嗡嗡嗡地转,顿时火冒三丈,想出去看看到底是哪些傻.逼,刚一开门,走廊里的笑声便戛然而止。

四个脑袋齐刷刷地望向他。

“吵什么呢?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顾礼洲拧着眉毛吼了一声,发现其中还有个小女孩儿。

“卧槽,这都下午三点多了,还大清早呢,您这是睡穿越了?”钟未时指了指头顶的太阳,“看见没,太阳公公都要下班了。”

顾礼洲抬手瞅了一眼时间,还真是三点多了。

昨晚上他择床失眠,一晚上没睡,没想到早上的一觉居然睡到了下午。

恍如隔世的感觉。

钟未时还是头一回看到顾礼洲没有梳洗打扮的样子。

微卷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一撮呆毛跟接受信号似的微微翘起,皮肤很白,一身纯黑色的丝质睡衣被他穿出了一丝闲散慵懒的味道。

就是眉心紧锁的样子看起来很不耐烦,就差在脸上刻上三个字:别惹我。

但即便是这副模样,他的气质依旧是甩了西城区人民好几百条唐人街。

皇甫强心里先是一惊,因为那30万的业务到现在都还没个进展,多年的职业习惯迫使他嬉皮笑脸地迎了上去,“巧啊哥,你也住这儿啊?”

顾礼洲直接跳开了这个话题,看向钟未时,“你们在搞什么鬼?笑得跟电钻一样。”

阿伟顿时撇了撇嘴。

“搞艺术。”钟未时不假思索地回答,反手一指身边的大非,“我的作品,怎么样?像个中国股市 吧。”

大非在外人面前感觉有些羞耻,扭捏地并住了裙子下的两条细腿,缩到钟未时身后,眼神怯怯的,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顾礼洲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盯着看了好一会都不太敢确定那是个男人。

大非的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穿着一条拼色丝袜,小腿部位是纯白色的,膝盖以上肉色拼接,一条藏青色格子堪堪遮住一半的大腿,上身搭着件白色衬衣,领口处有一个巨大的蝴蝶结。

头上戴着顶浅棕色过肩假发。

刘海厚重。

胸部不股票 是塞了什么东西……

硕大,夺目。

顾礼洲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身边看到活的Coser,世界观有点崩塌,“这什么东西?在cos水冰月?”

钟未时翻了个白眼,把大非推到顾礼洲跟前,“高中生!这难道不像高中生吗?完全是制服诱惑啊。”

神他妈制服诱惑。

顾礼洲心说你是在日本爱情动作片里看到的高中生吧。

国产高中生能长这样?

校服的衣袖甩甩都能唱戏了好么。

阿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对策方针简单笼统地说了一下,“反正事情就是酱紫的,到时候就算二狗不上前搭讪,我们也会派出大非问他要到配资开户 方式,再一步一步地把他手里的钱,骗回来!”

“……”真是馊到不行的馊主意。

说什么换女装根本就是为了满足你们一帮男人的恶趣味吧!

顾礼洲对那30万基本不抱希望,回屋时,顺口提醒了一句,“那胸太假了,二狗是不可能上当的。”

“你又股票 了。”皇甫强扯着嗓子,“那你倒是说说应该怎么办?”

顾礼洲关门的动作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走向301,身体斜斜地倚在窗户边,“对付二狗那种惯犯,骗人的把戏基本没用,只能硬碰硬,在找到他真正的居住地之后,用威胁的方式逼他还钱倒还有点可能。”

“首先我们得多找几个人……”

强子大非他们听着顾礼洲的一通分析,愣愣地点着头,“对对对,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啊。”

钟未时理智地唱反调,“你也就嘴上会说。”

事实证明,激将法对于男人来说……

相当管用。

顾礼洲在答应完钟未时他们晚上一起去枫林小区附近蹲二狗之后就后悔了。

白天果然不宜久睡,否则脑子会不清醒。

但是,大男人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只能硬着头皮上。

枫林小区分南北两个大门,南面的靠近商业区,广场面积较大,来往人群络绎不绝,强子和阿伟驻守在南广场。

钟未时和顾礼洲蹲守在北面的花坛边,大非仍然负责扮演中国股市 ,穿梭于两个广场之间。

“不是说了不用扮成女的吗?他怎么又给换上了?”顾礼洲没来得及吃晚饭,正吃着从肯打鸡里打包出来的汉堡。

钟未时闻着那股香味,小声道:“哪个男人没有过穿裙子的念头呢。”

顾礼洲不假思索:“我就没有。”

钟未时扫了他一眼,“骗人。”

“……”顾礼洲反应过来,“那意思是你也想穿?”

“我穿过啊,”钟未时耸耸肩,无所谓道,“我还在剧组扮演过宫女呢,给顺治皇帝喂过葡萄。”

顾礼洲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噗”地一声,喷了。

“笑屁,为艺术献身献身怎么了。”钟未时认真地打量着他,“我看你穿女装应该挺不错,你脸型就特别适合……”

顾礼洲用鸡肉卷堵住了他的嘴。

夏天昼长夜短,六点多的时候,天还亮着,吃完晚饭的大爷大妈们陆陆续续地从小区周边赶过来。

有两个提着音响的阿姨正蹲在地上捣鼓着什么东西。

不出十分钟,领队阿姨挥挥手,零零散散的人流就自动列成方正队伍。

顾礼洲都看愣了。

想当年他们学校军训也不过如此,有可能还不如……教官吼得嗓子哑了队伍还是懒懒散散的。

实在佩服。

音响开启,一首劲爆的DJ版广场舞曲回荡在整个广场上空。

“花儿舞起来~杨柳舞起来~我们和天空一起舞起来~”

“伦巴桑巴吉特巴,疯狂舞起来~我们在这星空下,一起舞起来~”

歌声一出,加入到队伍中央的人也越来越多,里面不乏有些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动作潇洒,丝毫没有羞怯。

队伍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甚至还有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儿跟着音乐一起扭屁股,边上的爸妈举着手机录像。

广场中央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所有人都踩着音乐节拍,齐刷刷地挥舞手臂。

场面震撼。

顾礼洲看得出神,嘴角不自觉翘着。

他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老妈会喜欢跳广场舞了。

热闹。

可以短暂地忘却烦恼。

钟未时背靠着一棵不知名的小树,从兜里摸了盒香烟出来,本想顺手问问旁边那位抽不抽,但想想还是没好意思。

对方肯定看不上他这种十二块钱一包的香烟。

果不其然,小白脸也从兜里摸出香烟。

但是没火。

钟未时装没看见,下一秒,胳膊肘被人顶了顶。

“欸,借个火。”

钟未时转过头看他,“第一,我不叫欸,我叫钟未时,第二,我不是拽,我就是不想借,你求我啊啊啊嗷——”

话音未落,最后的那个‘啊’字突然变了调。

顾礼洲掐着他的脖子把人按进花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他手里的火机。

钟未时骂骂咧咧地掸掉了一头的枯树叶,揉了揉刚才被掐得生疼的脖子。

这人看着文质彬彬,手劲还挺大。

顾礼洲点完香烟,眉眼一弯,“你刚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你这什么记性啊。”钟未时捡起刚才不小心掉在腿边的香烟吹了吹,“钟未时,金字旁的那个‘钟’,十二时辰里面的那个‘未时’。”

“你是不是就未时出生的啊?”顾礼洲转头看着他。

“我不股票 。”钟未时说,“我没见过我亲生爸妈。”

“啊?”顾礼洲的表情凝固了。

广场上的歌声很大,钟未时还以为他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顾礼洲没好意思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钟未时眯缝着眼睛,深吸了一口香烟。

烟雾散开的时候,顾礼洲听见他说:“我是被人扔掉的。”

11 小腿抖得像是在踩缝纫机。

“大概是下午一两点那会吧,有人在福利院门口听到哭声,把我捡回去了,所以叫‘未时’。”

钟未时说这番话时,面无表情,语调平静得像是讲一则无关痛痒的股票论坛 一样。

但在外人听来,相当震惊。

顾礼洲神情复杂地盯着眼前这个大概比他小了一轮的小屁孩儿。

内心百感交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在他身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扔掉小孩儿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只会出现在股票论坛 和电视剧里吗?

“那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顾礼洲看着他,“被人领养了?”

“算是吧。”钟未时的唇缝中吹出一缕白烟。

顾礼洲第一次看到男孩的眉眼低垂的样子。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心酸?

倒也不至于,在他看来,钟未时并不是那种需要别人同情可怜的弱者。

他还记得在清风苑被钟未时按在墙上警告的场景。

那是年少时特有的轻狂。

像是一株野蛮生长的植物。

广场上面的人群越聚越多,人声鼎沸,简直群魔乱舞。

而此刻顾礼洲的瞳孔里,只有一个男孩清瘦修长的倒影。

顾礼洲看得出来他似乎是不想过多地谈论小时候的事情,很有眼力见地换了个话题,“我叫顾礼洲,礼物的礼,绿洲的洲。”

“我还以为是小船的那个舟呢。”钟未时笑了起来。

顾礼洲短瞬地一蹙,随即舒展开了,“听说本来是那个‘舟’,后来我舅妈找人算命,说我命里缺水,就改成水字偏旁的那个‘洲’了。”

钟未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都挺好听的,很适合你。”

两人不对盘了好几个星期,忽然听到一句夸奖,顾礼洲甚至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出于礼貌,他也回夸了一句,“那你哭的还挺是时候,要凌晨一两点哭那可就是钟丑时了。”

钟未时扑哧一笑,没忍住彪了句脏话,“滚你妈的。”

过了一会,又摸摸鼻子,挨过去,“那什么,我就是骂顺口了。”

顾礼洲想说我股票 啊,但不股票 为什么话到嘴边就不受控地拐了个弯,“道歉。”

钟未时长这么大都没跟人道过歉,甚至连上回误以为顾礼洲是二狗摁在墙上摩擦的事情都还没道歉呢,更别说是骂了句脏话了。

顾礼洲见他犹豫半天不肯接话,清了清嗓子,“不道歉就把鸡肉卷还我。”

“卧槽,”钟未时瞪圆了眼睛,“那不是你硬塞给我吃的么!你刚才也没说要钱啊!”

“那也是吃了。”顾礼洲摊摊手,“要么道歉,要么还钱。”

“你早说要钱我肯定呕出来。”钟未时在他掌心上甩了一掌,“等我发财了请你一顿大的。”

“有那天么?”顾礼洲斜睨着他。

“少瞧不起人了,”钟未时扔掉烟头,“迟早用硬币把你活埋了。”

广场舞的节奏感极强,顾礼洲翘着二郎腿的时候都忍不住要跟着抖脚,最后强行忍住放回地上。

余光瞥见钟未时的一条小腿抖得像是在踩缝纫机。

大非不股票 什么时候从南广场那边穿了过来,手上拎着个塑料袋。

顾礼洲看见钟未时从里头掏了杯奶茶,用力一戳,大口嘬了起来,顺手的连谢谢都没说一声。

顾礼洲还以为他们两兄弟要坐下聊天,就往边上坐了点,没料到大非将其中一杯奶茶递给他,“喝吗?请你的。”

顾礼洲虽然见过了这帮人的各种丑态,股票 了他们的恶趣味,看过女装扮相的大非,还同流合污地计划着‘逮捕二狗计划’,但要说熟还真算不上。

正犹豫着要不要接下这杯奶茶,边上那位就顶了顶他胳膊,“尝尝看,他们家波霸很Q的。”

顾礼洲接过奶茶。

他已经想不起上一回喝这种奶茶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他只有在茶餐厅里吃东西才会顺手点一杯丝袜奶茶,不放任何东西的那种。

“波霸是什么东西?”

大非震惊地望着他,“你不会第一次喝奶茶吧?”

钟未时也差点被奶茶呛到,心说这些有钱人难道真的像电视里那样不吃不喝垃圾食物的吗?那样的人生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波霸就是珍珠,那种一颗一颗的圆球球。”细长的手指圈成一个圈,“木薯粉做的吧大概,反正有嚼劲。”

“那为什么不叫珍珠叫波霸。”顾礼洲戳开奶茶,吸了一口。

“波霸听起来不是比较大吗!”钟未时挺了挺胸。

顾礼洲被刚喝进去的奶茶呛了一口,“哦。”

传说中的波霸是挺有嚼劲。

顾礼洲感觉这杯奶茶和他印象中喝到的奶茶味不太一样。

奶味比红茶的味道稍重一些,回味时有点齁嗓子。

他拎起来看的时候发现底下的料都快要堆到杯子中央位置了。

椰果,红豆,布丁……他尝到了各种东西。

“这料是不要钱吗?”顾礼洲忍不住吐槽。

“对!你怎么股票 !”大非回手指了个方向,“就那边有家‘7点点’奶茶店,老板人很好,东西都免费加,保证你一杯喝到饱!”

“……”并没有要去点的意思。

大非坐在两人中间,拆了包零食递给钟未时,对着大妈指指点点,“讲真,还不如我跳得好。”

钟未时:“那你赶紧上去让我开开眼。”

大非:“等我吃完这包辣条。”

顾礼洲原本在低头发炒股配资 ,忽然闻到一股辣味,转过头扫了一眼。

钟未时和大非手里各捏着包辣条,边看边吃,边吃边笑,很是享受。

大非现在毕竟是个‘中国股市 ’,捏着一根小口吃着,吃完还要吮一下指尖,而边上那位,直接捏着包装袋,一把一起怼进嘴里。

把辣条吃出了一种拔河的气势。

顾礼洲艰难地忍着笑,点开录像功能,假装摸摸鼻子,把摄像头对准了钟未时。

这帮人简直是他的快乐喷泉!

大非忽然往钟未时那边偏了偏头,小声问:“他刚才在看我,我要不要给他吃点?”

“给啊。”钟未时含糊不清地说着,“你给你的那包,我的都咬过了。”

“可是他看起来不太像是会吃辣条的人耶。”大非贼头贼脑,遮遮掩掩,一副生怕被顾礼洲听见的样子。

“万一他喜欢呢。”钟未时笑着将大非把边上一顶,“试试看。”

顾礼洲还以为偷拍被发现,从容不迫地收起手机,反手拢了拢头发。

一脸严肃地瞪着广场上的领舞大妈。

“那个……”大非就像是第一次见到相亲对象似的,扭扭捏捏地把辣条递过去,“吃吗?”

“啊……”顾礼洲还沉浸在‘是不是被他们发现了,好尴尬,要怎么解释呢’的状况里没反应过来。

钟未时歪着脑袋,像推荐奶茶一样推荐辣条,“尝尝看,卫龙,老品牌,很好吃的,相信我。”

顾礼洲:“……”

12 “你肾虚吗?”

“谢谢。”顾礼洲摆摆手,拒绝了他们的好意,“我不能吃辣,一吃辣椒皮肤就起小红疹。”

“那你还挺敏感啊,”钟未时说,“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人说吃辣过敏呢。”

“你会不会是内分泌失调啊,”大非关切道,“阿伟前阵就是疯狂长痘痘,去看中医说是内分泌失调,你大便情况怎么样啊?便秘吗?大便干不干涩?”

顾礼洲扶着脑袋,一言难尽。

他就不应该为了逃避辣条扯什么不吃辣椒的谎!

大非吃辣条的速度很慢,话题一直从便秘延伸到男人肾虚应该多吃点什么好,和钟未时两个人相谈甚欢。

顾礼洲不是很想加入他们的对话,但是根本没有用。

“你肾虚吗?”这个问题就这么从天而降。

大非之所以会好奇地提问是源于恐惧,因为他听说男人到了一定年纪都比较虚,而他们之中,也只有顾礼洲算是‘到了一定年纪的男人’。

钟未时眼瞅着好不容易建立的邻里关系就要破裂,赶紧扯住了大非的衣袖,“瞎问什么呢!人家肾虚能跟你说吗!”

顾礼洲不股票 第多少次在心里默念‘法治炒股配资 ,杀人犯法’‘邻里之间应该以和为贵’‘勿与傻叉论短长’之后,提了口气,微笑:“我肾一直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啊。”

“不客气。”大非拢了拢假发套,起身加入大妈队列。

他的身形细长,单看背影雌雄莫辨,舞姿妖娆,细腰扭得比广场上任何一位都要到位,成功吸引了一大堆未婚已婚男士的目光。

钟未时对着大非录了一段小配资网 ,发到群里。

[皇甫]:卧槽,大非这屁股扭得相当可以啊!

[未时]:讲真,这身段,不输中国股市 。

[伟哥]:我都怀疑他的身体里住着个小公举。

[皇甫]:太女神了。

[皇甫]:大非要不你以后干脆穿女装吧。

钟未时盯着屏幕笑得不行,抬头冲强子的‘女神’竖起了大拇指。

大非全然入戏,相当妩媚地向他挤挤眼睛。

钟未时笑了一声,“我忽然发现大非很有做中国股市 的潜质啊。”

广场上人声嘈杂,顾礼洲听不太清人说话,稍稍往钟未时边上挪了一些,“你刚说什么?”

钟未时转头看了他一眼,大声道:“我说,你要不要也上去跳一会?有益身心股票 的!”

顾礼洲果断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不不不不,不可能,我不会。”

“不会就学啊,你看大非不也瞎扭一通么。”钟未时说。

“他有这方面的天赋。”顾礼洲说。

“你试试看啊!”钟未时一扬下巴,“说不定你也有呢!你看你手长脚长的,不跳舞多可惜?”

顾礼洲很决绝:“不要,我死都不去。”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虽然广场上仍然是暖风习习,但围观的人明显少了许多,有些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也陆陆续续地退出舞台。

顾礼洲本来对找二狗这事儿也没抱什么希望,过来纯属凑热闹,把喝完的奶茶收拾掉后问:“你们要不要回去了?”

“不啊,”钟未时的脖子还跟着音乐节奏摇来晃去,“你要走了啊?”

“啊,天都要黑了,二狗应该不会来了,明天再说吧。”顾礼洲说。

钟未时看了他一眼,“那你先走吧,我不走,我再等等。”

“还等什么啊,”顾礼洲叹着气,往广场周围环视一圈,“人都快散光了。”

“这不是还没散光么,万一呢。”钟未时说。

“哪来那么多万一。”顾礼洲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扭头道,“你就不觉得浪费时间么?”

钟未时的脖子不晃了,“怎么忽然这么说?”

顾礼洲舔了舔嘴唇,道出了心中的顾虑,“二狗说不定不会再在枫林小区这边出现了,你们这么守着不是也白守么?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找到二狗,又找到了二狗的住处,那要是他的那些钱都花完了呢?你们也捞不到什么好处,这么瞎折腾为了什么呢?”

明明没什么脑子,没什么本事,没什么资金,还没有后台。

明明股票 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徒劳无功,为什么这帮人还愿意付出时间和精力呢?

顾礼洲实在想不通。

“不试试看又怎么股票 呢。”钟未时的双掌撑在两侧,扭头看他,“每个人都有迈向死亡的那一天,那既然已经看到了终点,为什么大家还在努力地配资官网 呢?”

顾礼洲沉默不语。

“因为前方有光啊。”钟未时笑笑,“有光的地方,就有希望,要是想着‘二狗肯定不会再出现了’,这件事情当然就失去了意义,所以我们得假设‘二狗会出现的’。就算今天任务失败了,又有什么关系,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人只有真正地努力了,才能看清方向。”

只有真正地努力了,才能看清方向。

钟未时的一番话像是一颗颗钉子一样,字字句句,都敲进了顾礼洲的心坎里。

他曾经也有过努力的方向,也曾看见过希望。

奈何命运捉弄,让他失去了所有的辉煌。

顾礼洲第一次对自己的过去产生了质疑。

是命运吗?

还是自己先放弃了希望?

又一曲结束,广场上安静了几秒,随即又是一首熟悉的音乐,只不过这次不再是DJ版本,曲风比刚才那些柔和许多。

队伍就像是一盘沙子一样迅速散开,男男女女,各自都牵起了自己舞伴的手,最后所有人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

这是要跳双人舞了。

还没等顾礼洲想清楚过去,大非忽然向他们走过来。

“大家都有舞伴,我一个人好丢脸,你陪我一起跳!”大非扯着钟未时的手腕。

“不去不去不去!”钟未时死命地抱住身后的大树,冲顾礼洲努努嘴,“你叫他陪你。”

顾礼洲冷脸摆摆手,大非就不敢跟他说话了。

“好玩的啊,你陪我试试看嘛。”

“不去不去,我四肢不协调。”

“我看你玩空翻的时候很协调啊,”顾礼洲幸灾乐祸道,“你刚还说试试看呢么。”

“滚!我现在撤回了!”

大非不管三七二十一,圈住钟未时的一条胳膊,龇牙咧嘴地往后拽。

这么丢脸的事情当然要拖人一起下水!

两人就跟拔河似的,谁也不乐意松手。

不少男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大非,心里暗道可惜,这么泼辣带感的妹子,都有男朋友了。

顾礼洲绕到大树后边,捏住了钟未时的手指骨节,一点一点地,用力掰开。

两人的手劲不分上下,钟未时的指甲都泛出一点白,怒吼:“顾礼洲你他妈松手!”

顾礼洲从边上一棵铁树上拔了根刺下来。

……

钟未时被大非拽着衣领,一路倒退着拽进圆圈里,冲顾礼洲比了一根中指。

顾礼洲笑得眉眼一弯,用口型说:“我看好你。”

“和阴霾说一声拜拜~让彩虹美丽留下来~拉着你的手,疯狂舞起来~唱出明天的精彩~啦啦啦啦~”

“把烦恼扔到九天外~让幸福快乐走过来~拉着你的手,尽情舞起来~跳出美好的未来~啦啦啦啦~~”

钟未时随着旋律手舞足蹈。

他的舞姿清奇脱俗,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别人手拉着手那是跳双人舞,他完全就是扭秧歌。

四肢不协调程度超乎了顾礼洲的想象,不是左脚踩右脚就是不小心踩到大非的脚。

两人总是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撞到一起。

最后一个潇洒的托腰动作,愣是把大非摔到了地上。

顾礼洲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像今天这样笑得肆无忌惮,笑到直不起腰。

手指攥着手机,抖个不停,好不容易录下一段分享给曹智恒。

[清醒着的废人]:找亮点。

[曹智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智恒]:你在哪儿啊?

[曹智恒]:这两傻.逼谁啊?

[曹智恒]:卧槽,这不是301的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在干什么,表演喝了一公斤烧酒吗?

顾礼洲都没舍得浪费一分一秒回消息,悄悄举着手机,憋笑憋得小腹都酸了。

钟未时一个旋转的动作之后,刚好和顾礼洲对视上,总觉得他抱着臂弯的动作有些奇怪,随即就发现他胳膊肘内侧藏着手机。

“你是不是偷拍我呢!”钟未时指着他,“小心我告你侵犯我肖像权!”

“没有,怎么可能。”顾礼洲脸不红心不跳地笑着。

“那你把你的手机放下去。”钟未时被大非拉着原地转了个圈,“摄像头别冲我。”

顾礼洲干脆举起手机对准他,“这么优美的舞姿当然要给你记录下……”

他的声音忽然收住,指尖在屏幕上迅速拖动一下。

将镜头拉近。

钟未时羞耻得不行,正准备退场,就看见原本乐不可支的那位神色忽然凝固住了。

眉毛一挑。

一个眼神示意。

钟未时立马接收到信号,转头往身后方向看去。

就在不远处,有个男人蹲在花圃后边,正一脸猥琐地盯着一个女孩的腿。

13 “不要脸。”钟未时说

钟未时觉得网上形容的那种‘碰见心仪女孩之后小鹿乱撞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他的心跳从未如此热烈嚣张,几乎快要冲出嗓子眼。

他们几个人心心念念了快一个月,做梦都想要蹲到的二狗,就在离他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看到二狗,他仿佛看到了一叠叠钞票正在向他招手。

那可是好几千块啊。

能顶上两个月房租。

钟未时一边带着大非绕圈靠近,一边冲顾礼洲比口型:“怎么办?”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除了紧张激动之外,又怕打草惊蛇。

顾礼洲也迅速进入了谍战剧状态,冲大非使了个眼色。

大非立马心领神会,没再和钟未时打闹,时不时地瞄一眼二狗的位置。

此时的张苟正盯着一个年轻姑娘录像,压根没有留意他们。

“先通知强子他们。”顾礼洲靠近的时候说。

强子那边也不股票 在干嘛,发炒股配资 没回,大非只好离开舞台。

大非一走,钟未时夸张的扭秧歌动作也停了下来。

边上的阿姨笑着说:“怎么不跳了啊?小伙子你的舞姿很潇洒啊。”

“是吗?”钟未时还挺意外,没想到还有人这么关注他,“我也就是随便跳跳的。”

顾礼洲挨过去,“你真当人家是在夸你吗?”

钟未时:“你行你上,不行闭嘴!”

舞曲结束,人群如鸟兽散,钟未时眼瞅着二狗收起了手机,心脏顿时一紧。

不好!

强子他们还没到。

“南广场到这边是要搭飞机吗?”顾礼洲说。

钟未时这会也想骂人,“操,不等了,先追上去再说!”

强子和阿伟都有电动车,来的时候一辆停在南边一辆停在北边,就是以防碰见二狗来不及追。

钟未时手里有一把钥匙。

顾礼洲这辈子第一次零距离接触这种腿都不股票 往哪儿放的小型爱玛淑女电动车——还是艳丽的骚粉色。

没等他开口吐槽,钟未时气势恢宏地冲他一挥手,“上车!”

那姿势,那口气,潇洒得仿佛他脚下踩着的不是电驴而是七彩祥云。

顾礼洲跨上去的时候感觉整个广场周围的人都在看他。

他绝望地垂下脑袋,搓了搓额角,“这车你买的啊?”

“啊?这车不是我的,是阿伟他姐的。”钟未时说。

“哦……”

顾礼洲刚想说难怪怎么这么个颜色,就听见前边传来一句,“要是我的就好了。”

“……”顾礼洲沉默了。

“你脚,脚别垫地啊!”钟未时开着大概12迈的速度,追随二狗的脚步,后边那位也不股票 怎么回事,老踩地,搞得他车头都抓不稳。

“那我踩哪里啊!”顾礼洲简直无语,这车子坐着还不如他蹲着高,两条长腿根本无处安放。

“脚踏板啊,轮子两边,你低头瞅瞅。”钟未时忙着盯二狗,没办法低头。

顾礼洲扶着他的腰,低头瞅了一眼,确定轮子两侧没有他所说的什么踏板,只有两颗生锈的螺丝,倒是前边有个脚踏板。

钟未时的两只脚踩着,此刻不股票 是紧张还是什么,抖得跟踩缝纫机一样。

顾礼洲抬起双腿,搁在踏板两侧。

钟未时的脚顿时不抖了。

“你干什么抢我位置?显得你腿长吗?”

“什么你的位置,上面写你名字了吗?再说了,我腿本来就长,不用显。”

“不要脸。”钟未时说。

顾礼洲一拍他的腰,“快快!二狗转弯了!”

“我他妈又不瞎!”钟未时跟着拐进一个昏暗的弄堂。

二狗右手捏着手机,似乎在和谁讲电话,脚下的步伐不快不慢。

钟未时不敢跟太紧,保持着6迈的速度匀速前进,因为后面载着个人,开得慢,反而有些吃力。

“所以我们究竟为什么要骑这个?”顾礼洲问。

“我以为他有车啊。”钟未时小声回答。

出了弄堂是条一米多宽的青石板路。

二狗离他们大概三十米远。

这条路钟未时不是很熟——除了阑珊公寓附近一公里以内的路,其他地方他都不熟悉。

小路是没有路灯的,一眼看不见尽头。

他们左侧是一条污水河道,河面覆着一层墨绿色的青苔,空气里泛着一股诡异的,刺鼻的恶臭,右侧是青砖白墙的老平房。

顾礼洲捏住鼻子,“什么味道啊?”

“是死尸,前阵有人发现河里飘着好几具尸体。”钟未时幽幽地开口,“被发现的时候已经烂得跟炖了一天的猪蹄似的,骨肉分离,没捞完整,剩下都在河里……”

“不是吧?”顾礼洲拧着眉毛望向那条河道,抓在钟未时衣服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的画面感很强烈。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相信了这里曾经是凶案现场,直到听见钟未时的笑声。

那种很轻的,像是奸计得逞的笑意。

“帮我打电话问问看强子他们到那儿了。”钟未时说,“手机在我兜里。”

顾礼洲从他裤兜里摸出手机,“密码。”

钟未时:“6个8。”

“俗。”顾礼洲边按边说。

钟未时:“俗你也猜不到。”

“你只要给我时间,我肯定能输对……”车子实在太小,顾礼洲低头时,脑袋几乎是顶在钟未时的后背,随着车子的颠簸,还撞了好几下。

发型都乱了。

“好了吗?”钟未时问。

顾礼洲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瞥见不少一线大牌艺人的名字,以及,为什么还有蜘蛛侠?

“你给强子备注什么了?”

“彦祖。”

“……”

顾礼洲刚把手机贴到耳边,就听见机械般地女声响起:“您的电话已停机。”

“怎么又停机了?”顾礼洲问,“不是才几天么。”

“哦,”钟未时说,“我忘冲话费了。”

顾礼洲难以理解。

他用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才“喂”了一声,那边就已经跟开了闸的堤坝似的一连串地说着:“你们在哪儿啊?怎么大家都散了,阿伟的车呢?你骑过去了?那人确定是二狗吗?”

顾礼洲说:“我们现在在跟人,我把定位发群里,你们自己跟过来吧。”

“成!那我们一会会和,我相信以……”还没等强子说完,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这个人有点冷漠啊。”强子对着黑掉的屏幕说。

之前强子他们分析了一下按照顾礼洲的那套‘圆周假设理论’推测出了二狗的居住地大概在幸福小区周边。

顾礼洲开了配资资讯 ,在共享定位的时候顺便瞅了一眼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距离幸福小区很近。

然而强子他们还在北广场。

随着他们的坐标距离幸福小区越来越近,强子他们也开始慢慢移动。

顾礼洲正盯着放大的地图,车子猛地一个急刹,整张脸直接扑在钟未时后背。

除了烟草味以外,还嗅到了淡淡的膏药味。

顾礼洲揉了揉鼻子,歪头看见二狗拐进了一片居民区。

这片地方就在幸福小区对面,是自建的二三层小复式,进大门时,需要刷卡或者输密码才能开锁。

由于距离隔得太远,还没等他们弄清楚状况,二狗身后的大门已经自动锁上了。

“卧槽,”钟未时抓着门口的铁栏杆晃了一下,“这破地方居然还要密码。”

顾礼洲正想说那要不然我们明天再蹲,钟未时已经踩着栏杆中央的那道横杆翻了进去。

月黑风高,身手敏捷,犹如惯犯。

顾礼洲不得不隔着围栏冲他竖起大拇指。

“你也快翻啊!”钟未时小声催促道,“你不说腿特长么!”

顾礼洲犹豫不决,且不说这围栏少说也有三米高,跳下去很容易崴脚,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没经历过这种事,甚至连看都没看过。

自从和钟未时他们这帮人认识之后,就一直在刷新他对‘道德底线’这几个字的认知。

围栏里面那人脸上的表情从焦急逐渐转变成了怀疑,就差在脸上刻上,‘你不会是不行吧’这几个大字。

为了男人的尊严。

最后还是翻了。

蹦下去的那一刹那,脚底钻心地疼,多亏钟未时伸手扶了一下他才站稳。

顾礼洲的这一下动静很大,二狗回头扫了一眼,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脚下健步如飞。

钟未时心想着现在是二对一,怎么都能逮到二狗,于是指着他后脑勺,放肆大喊:“站住!别跑!——”

顾礼洲想拦都拦不住。

本来两人距离二狗也就二十来米的距离,钟未时这么一喊,二狗犹如黄鼠狼一般蹿得飞快,一个拐弯瞬间没了踪影。

钟未时追电逐风似的,急忙跟着拐弯。

此时天色已暗,小区里没有路灯,两人拐弯之后暗道不妙。

他们眼前的走道,空无一人。

这些复式小楼房每两户中间都隔着一段距离,很显然二狗拐弯之后是从那些空隙里窜了出去。

更大的可能性是躲在某个角落里……

说不定还在偷偷看他们。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了这个想法,不免一阵冷汗。

钟未时望着那一排排模样相似的楼房,陷入一片绝望之中。

就在这时,一束灯光,照亮了他眼前的路。

顾礼洲举着手机,往两侧晃了一下。

都没有人。

“你当心点。”

顾礼洲小声说着,走到钟未时的前面,一只手下意识地挡在了他身前。

14 这绝对是今年最大的一票生意。

钟未时被那句“当心点”弄得恍惚了一下。

他看着那道身影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顾礼洲一片黑暗中左顾右盼,那条胳膊一直半垂着挡在他身前。

像是在……保护他。

这种感觉是他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的。

非常奇妙,奇妙到……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他们是在干嘛。

一直到从某条走道里忽然传出一声低沉的狗吠,“汪!——”

他俩的第一反应就是二狗碰见了真的狗。

狗吠的声音有点远,凭感觉像是在右侧的那些房子里面。

钟未时加快步伐往前走的同时又有点担心二狗会忽然从某条暗道里冲出来给他们一个猝不及防的偷袭,于是转了个身,和顾礼洲背靠背地往后挪。

顾礼洲莫名其妙地被人撞了一下,右手一抖,回头看了一眼,震惊:“你在干嘛啊!?”

“你不看电视剧的吗?”钟未时双手合十,做了个手枪的手势,“不能把后背留给敌人,”

即使是在这种敌明我暗,紧张激动氛围下,顾礼洲仍然忍不住扔下一句,“脑子有泡!”

钟未时有点搞不懂这人,分明前一秒还抬手护着他,一副老母鸡护小母鸡的模样,情深义重,下一秒怎么就又开始骂人了。

他这也是在保护他啊!

两人的后背毫无间隙地贴合在一起,隔着薄薄的布料,甚至能感觉到彼此不断攀升的体温。

顾礼洲拧着眉毛别扭道:“你是暖炉吗!热死我了,能不能离我远点儿?”

对方不领情,钟未时撇了撇嘴,悻悻地转回身,而就在此时,一团黑影忽然从房子里冲出来,速度极快,带着粗重的喘息,隐约还有铁链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声音。

顺着手机灯光望过去,两人的瞳孔骤然撑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只满身黑毛,体型肥硕无比的大狗正冲他们飞奔过来。

它的毛发杂乱且长,几乎遮住半张脸,造型相当犀利,远看就像是头狮子,还是头搞了杀马特造型的狮子。

“卧槽!这啥玩意儿……”钟未时看到它龇着牙齿的嘴巴,还在流口水……

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藏獒。”顾礼洲接了一句。

杀马特藏獒冲他们吼了两声,那声音沉的像是巨石,定住了钟未时的双腿。

他小时候贪玩,去逗路边的野狗,当他满心欢喜地摸着那条野狗脑袋的时候,它“嗷呜”一声,仰头咬住了他的小臂。

尖利的牙齿刺进了皮肉,鲜血直流,任凭他怎么哭喊,那条野狗就是不撒嘴,还疯狂甩动脑袋。

到现在他手臂上仍然有一道清晰的疤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藏獒的气势把钟未时吓得腿直抖,他的脑海里都已经浮现出狗子把他撕碎的场景。

“都这时候了还踩什么缝纫机!跑啊!”顾礼洲反手拽住他的手腕,拔腿就跑。

钟未时的双腿慢了半天,刚开始几乎是被顾礼洲拖着走的,不过他很快就祭出了他出生以来最快的冲刺速度,边跑边喊:“我来引开它!你往那边跑!”

顾礼洲特别想接一句,引个屁啊,你他妈是不是抗日剧看多了,但他真没有那么多力气说废话。

“往回跑!”顾礼洲迈着双腿,听见自己喉咙里喷出来的声音。

脑子里乱得像团浆糊,混乱,慌张,恐惧,各种情绪铺天盖地一拥而上。

谁家的狗?

怎么不拴绳?

会咬人吗?

明天股票论坛 头条会不会是某小区内一藏獒将人活活咬死,现场惨不忍睹……

最清晰的一个念头就是:我究竟是作了什么孽要答应钟未时看什么广场舞表演,不然这会现在已经躺在床上睡觉了!

狗吠声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钟未时也不敢往回看,最令他震惊的就是在几分钟前那个连翻围栏都犹犹豫豫的菜鸡居然比他先一步抓住栏杆蹦了上去。

姿势狼狈,势如闪电!

钟未时紧随其后蹦了上去,揪住栏杆奋力向外一翻。

门口有灯,明亮耀眼。

钟未时踩在围栏的横杠上喘着粗气,喉咙里干涩无比。

那头硕大的藏獒也正仰着脑袋看他们,不服气地低吼:“汪汪!——”

围栏被它撞得晃了晃。

“叫你妈!”钟未时稳住身子,指着它鼻子,“有种的上来单挑啊!”

藏獒抬起两条笨重的前腿,趴在栏杆上。

钟未时“哦哟”一声,吓得又往上爬了一些,脚尖艰难地抵住栏杆,以防自己滑下去,

“蠢货。”顾礼洲骂了一句,不股票 从地上捡了块什么东西往里一扔,藏獒飞扑了过去。

惊魂未定的钟未时挂在栏杆上,瞅着在地上来回嗅的藏獒,半天没敢吭声。

藏獒没发现什么东西,又走到他们跟前来回绕圈。

“赶紧下来吧。”顾礼洲拧了拧眉毛,忍着没笑,“见过怂的,没见过你这么怂的。”

“也不股票 刚才是谁,翻得比我还快……”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住了。

因为他双手松开的时候发现自己蹦不下去。

围栏顶端有防盗的尖刺,他的衣服不股票 什么被勾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被晾在了栏杆上了!

“卧槽。”钟未时回头看看围栏顶端,又是一连好几个卧槽,“怎么办啊,这他妈怎么办,我衣服勾住了。”

慌乱中,听见某人爆笑一声。

钟未时本来还一阵紧张窘迫,顾礼洲这么一笑,他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快别笑了,帮我搞下来啊,勒得我脖子疼。”

顾礼洲嘴上说着“好”,但手上还是飞快地掏出了手机,生怕下一秒这人就下来了。

钟未时一只手指着摄像头,还没骂出声呢就听见“咔咔咔咔咔咔”

激情连拍。

笑声肆无忌惮。

“……”钟未时的脏话都卡住了,这老男人的幼稚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就在顾礼洲收手机的时候,好几束灯光从远处照了过来,强子扯着嗓子大喊,“哥!你挂上面干嘛呢!”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家兄弟,钟未时踩着强子的肩膀下来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落地后还不忘讽刺某人一句,“就股票 看西洋镜。”

可惜的是,顾礼洲没皮没脸,“西洋镜多好看。”

钟未时的衣服面料太次,他下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被勾出了两个大洞,肩胛骨一片感觉凉飕飕的。

十五块钱,才穿了两回就没了。

钟未时叹了口气。

令顾礼洲比较意外的是,皇甫强他们还带了一帮猴子猴孙过来。

五六辆电动车陆陆续续在门口停下,下来了十来个神态嚣张,发型张狂的男人。

其中一个黄色鸡冠头说,“人呢?在哪儿?”

钟未时转身一指,“就在这里面,但是有条狗。”

“狗?”

既然人跟丢了,顾礼洲就想着今晚上的逮捕二狗行动肯定要泡汤,正酝酿着回家洗澡睡觉,就看见刚来的那群男人接二连三地翻进小区。

带头的那个少年毫不畏惧地冲藏獒勾了勾手指,“嘬嘬嘬,sitdown!”

藏獒盯着他,没动弹。

“那你就站着吧。”那人说。

“这藏獒有可能就是他放出来吓唬人的。”钟未时说,“看它的链子,是解开的,不是断掉的。”

“今天就把他打得头从屁.眼里冒出来。”一个脖子里挂着大金链的男人说。

顾礼洲看见钟未时和他们聊得正欢,犹豫着要不要再进去。

“我穿着裙子呢……”大非捂着大腿根,也在犹豫,他可不像女孩子,还有防走光打底裤,他时哥就给他借了条超短裙,况且身高有点困难。

“你就在外边把风吧。”钟未时说完看了一眼顾礼洲,没说什么。

他们现在人多势众,其实也不差他一个绊脚的,更主要的一点是,他觉得顾礼洲可能不愿意再翻一次了。

而顾礼洲的想法是:既然来都来了……

一阵凉风掠过耳际,钟未时看着男人再次跨上了围栏。

大概是有了刚才的经验,顾礼洲翻墙动作相当干脆利落。

这次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人的腿的确是长。

顾礼洲跳到他跟前时,几缕散乱的头发垂了下来,半遮住眉眼,眼神依然带着几分倦怠和不耐烦。

“走吧,一起。”

钟未时有点感动,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他从小就相信,人多力量大,没有办不成的事,那些提成仿佛已经递到了他的面前。

“二狗今晚死定了,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顾礼洲听见他慷慨激昂的声音,也顺便附和了一声,“嗯,但愿吧。”

然而,就在他们商量完包抄计策准备往里走的时候,一阵狂躁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钟未时的背脊一凉,眼皮狠狠地跳了跳。

一转身,一束强光对准了他们所有人,眼前是一片红蓝相间的光亮,照亮了整片夜空。

刺眼。

顾礼洲抬手遮了一下灯光。

两辆警车在门口停下,后面还跟着好几辆警用摩托。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从副驾驶来探出脑袋,手里举着扩音器,“干什莫呢干什莫呢!?说你们呢,还不赶紧出来!”

顾礼洲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待他一转身,发现刚才身边那群威风凛凛,耀武扬威的男人已经撒丫子狂奔了。

钟未时拍了拍他胳膊,“撤!”

撤什么撤往哪里撤啊!?

又没犯法,到底为什么要撤啊!?

顾礼洲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几分钟之前,有市民举报称,在小区内发现翻墙进门的可疑线上配资 ,举报电话还没挂断,热心市民又叽里呱啦地大吼,“啊呀呀呀,不得了,又来了一大帮流氓!——黑炒股配资 黑炒股配资 !哎呀呀呀呀……太吓人啦!!”

“喂?您好,是什么小区!?”接警员不停询问。

“啊呀呀呀……翻进来了呀!要命了!”

誉城最近正对黑炒股配资 活动进行专项整治,反黑扫黑条幅拉得到处都是,警方透过电话那端惊惧万分的尖叫,能感受到这绝对是今年最大的一票生意。

随即出动大量警力,决定将罪恶势力一网打尽。

所有人都怀揣着热血与激情,仿佛回到了刚踏入警局的那个时候。

“站住!不准跑!——”响亮的警告撕裂了湿热的空气。

顾礼洲看着一大帮警察翻墙进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需要来个人扇醒他。

“你也是他们一伙的?”一个警察过来扇醒他了。

“不是。”顾礼洲毫不犹豫,狠命摇头,“我不认识他们。”

警察看他长相斯文俊俏,穿着得体,也不像是什么混黑炒股配资 的,点了点头,“没事不要瞎晃,赶紧回家睡觉吧。”

“他骗人!”一个中国股市 忽然冒出来。

她就是之前报警的那位热心市民,有了警察的保护,她腰背都挺直了,“我看他翻进来又翻出去!又翻进来!跟他们分明是一伙的!”

顾礼洲:“……”

警察瞅了他一眼,神色微妙,“跟我走一趟吧。”

人再多多不过警力,兔子蹿得再快也跑不过训练有素的猎豹,前后门都被堵住,一帮人犹如网里的鱼虾,一个都没有跑掉。

不出十分钟,警方就把一干人等全都逮住了。

刚才在里面黑灯瞎火的看不太清,这会再一看,一帮人几乎各个身上都搞着纹身和耳钉,头发造型五花八门,服饰装扮流里流气,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带头民警的脸上洋溢出了丰收的喜悦:“大晚上进来搞什么的啊?”

“我们系进来给人搞卫森的啦,真的没干什莫鸭……相信我啊,阿sir。”钟未时一口港普学得像模像样。

顾礼洲嘴角一抽。

这人在搞什么!?

“没犯事你跑什么跑?”一个警察看着他,“好好说话!港台同胞一视同仁!”

“我,那个……”钟未时支支吾吾,“看他们都跑了,不跑显得不合群。”

顾礼洲:“……”

众警察:“……”

15 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吗

为了不干扰周围居民休息,警方当即就把一帮人塞进车里。

其中一位民警上车前还很热心地走到大非面前,温柔道:“小姑娘,他们刚才欺负你了吗?欺负你的话可以跟我们说。”

刚被押上警车的一干人瞠目结舌。

大非刚才都已经做好了被押上车盘问的准备,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他脑子一阵眩晕,“谢谢警察叔叔”这几个字都已经快要蹦出嗓子眼了,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只见他娇羞地挥了挥胳膊,摇摇头,表示没事。

“没事就成。”警察点点头,“女孩子大晚上的就不要在外逗留了,不安全。”

大非实在感动,眼含热泪地望向钟未时他们,摆出一副“别怪兄弟我没有陪你们赴汤蹈火”的无奈表情。

无奈归无奈,但当女孩子的好处未免也太多了吧!

强子是最后一个被逮到的,出门时还一脸“我是这片老大”的样子,丝毫不畏强权,“我就是带我女朋友出来遛个弯怎么了?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在这里遛弯了?”

“少放屁!你女朋友哪个!?”民警说。

“喏!”强子指了指大非。

刚才那位热心民警扭过头。

大非:“……”

最终,西城区特快追债小分队,一个没漏,被一网打尽。

十分钟后。

誉城市南下分区警局内灯火通明,远远望去,人影绰绰。

十来个人‘黑恶势力’靠墙蹲着,等待接受组织上的盘问。

钟未时一脸颓丧,祈祷这事儿千万别化成他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顾礼洲到现在还没回味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觉不好睡还是电视不好看,非得跟他们进行什么逮捕二狗计划,把自己给整进警局了。

他搓了搓疲惫的脸颊,抬头环顾四周。

洁白的墙上挂着鲜艳的红色条幅“扫黑除恶,利国利民,举报黑恶,人人有责”“打击黑恶势力保一方平安,为人民群众建立美好家园”……

再扭头看一眼身边这帮吊儿郎当,不修边幅,恨不得连鼻孔都钻个眼的不良少年,顿时觉得警察把人一并带过来是有理由的……

这他妈不是收保护费的是什么!

“我看起来像黑炒股配资 吗?”钟未时感到相当疑惑,他这辈子什么都干过就是没干过什么缺德事。

顾礼洲心说你倒不像黑炒股配资 ,像神经病。

一位年纪稍大的警察捧着茶杯走了过来,“都是干什么的啊?”

一帮人顿时跟鹦鹉似的吱哇乱叫,逛街的,遛弯的,去网吧的,买夜宵的什么都有……

顾礼洲就蹲在钟未时旁边,忽然听见他说:“路过的。”

“……”智商掉地上没捡起来吗!

“一个一个来。”捧着茶的那位好像是准备好了通宵审问,慢条斯理地往椅子上一坐,笑得可以说相当慈祥。

边上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开始做笔录。

“先从你开始。”老民警指了指顾礼洲,“叫什么名啊?”

“顾礼洲。”

“哪里人啊?”

“股票配资 人。”

“你呢?”老民警冲钟未时努努嘴,一连串地问了过去。

除了钟未时以外,所有人都是股票配资 的,年纪在二十来岁左右,最大的二十六,有些还是周围职教院校里翘课的学生党。

这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与阴鸷,恨不得跪在地上磕头,“求求你别告诉我爸妈啊警察叔叔……”

“你呢?几岁了。”民警看了一眼顾礼洲。

“三十二。”顾礼洲垂着脑袋,感觉有些难为情。

“啧啧啧,”老民警叹了口气,“你这岁数,按道理都能当他们监护人了,怎么还这么闹腾呢?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别人家小区里去准备干什么?是不是你带头捣乱的?”

“……真不是。”顾礼洲真是有苦难言。

“政治面貌呢?”小民警问道。

顾礼洲:“党员。”

老民警又是连续好几声失望的“啧啧啧”,“亏你说得出口。”

“下一个,政治面貌。”小民警指着钟未时。

钟未时还在和强子他们小声串供,隐约就听见面貌两个字,和民警对视一眼,自信满满:“相当帅气。”

“噗——”老民警一口凉茶喷了出来。

一屋的人全都笑得前仰后合。

轮到强子的时候,“我觉得我面貌也还行,就是比他稍微差了点。”

小民警笑得肚子疼。

钟未时看见顾礼洲的脑袋埋在臂弯里,肩膀一直抖个不停。

“笑屁啊!”

“他问你的政治面貌,是党员吗?”顾礼洲有点匀不上气。

“我也不股票 啊,”钟未时有些无语,觉得顾礼洲应该会理解他的,便转向他一本正经地解释说,“应该不是吧,我真不了解这个。”

一帮人笑得更停不下来了。

这情况就好比在课堂上回答出了一个错误的答案全班人轮番取笑一样,钟未时红着耳根改口:“那我是党员行了吧。”

顾礼洲扶着额头:“求求你还是别了吧。”

笑成鹅叫的民警缓过气来,又开始提问:“那个手上纹牡丹的!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这是玫瑰!”皇甫强梗着脖子。

民警改口:“那个玫瑰,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皇甫强无奈道:“网管。”

民警指指钟未时。

钟未时没有犹豫,“我的主业是演员,副业的话……平面模特,服务生,校园跑腿,配资 鉴赏员,农副配资 推广大使……”

“农副配资 ……怎么推广?”顾礼洲陷入了线上配资 盲区。

“他们说我吃相看着很有食欲……让我拍广告啊,就一直吃吃吃,五娘大米你股票 吗,那个袋子上,印着我的头像!”钟未时兴奋道。

民警一愣,“这么多?那你还有空演电视?”

钟未时:“鲁迅先生说了,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就有了。”

“下一个。”民警看了一眼顾礼洲。

“自由职业。”

钟未时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小民警一愣,“自由职业是什么职业?总得有一个范围吧?”

“暂时没定。”顾礼洲说。

果然是被人包养的小白脸吗?

钟未时笑着挨过去,“原来你是无业游民啊,早股票 你就跟我说啊,我分你一个职业。”

顾礼洲觉得好笑,“谢谢啊。”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吗!都32岁了,还没份正经工作,还好意思笑?”老民警一看他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就忍不住配资查询 。

全体窃笑,就连值班的小女警都抿唇偷笑。

顾礼洲特想理直气壮地羞辱一句你一天的工资都他妈不及我银行的利息高,有什么可牛逼的,可话都到嘴边了还是咽了回去。

没必要,真没必要置气。

冷静。

风度。

要审问的人数较多,花样百出,弄了半天也没什么进展。

顾礼洲蹲得小腿发麻,也顾不上地板干不干净,直接和大家一样,坐在地砖上,偷摸着搜了一下那个什么五娘大米。

天股票 他为什么会这么好奇。

股票网 出来的时候,他又笑得肩膀发抖,把头埋进臂弯里。

蹲他对角的男生小声询问:“你笑什么呐?”

顾礼洲竖起手机。

照片上是一个巨大的农用黄底蛇皮袋,中央印着一个人像,正张着血盆大口吃饭,后边还有个老大娘看着他,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虽说当时钟未时拍这玩意儿的时候,年纪很小,再加上印刷模糊,难以辨认,但顾礼洲仍然依靠那对眼睛,认出了他。

他的面前被p上了好几碗米饭。

广告词相当醒目:孩子不吃饭?打一顿?不!找五娘!

再往下翻的时候,发现这个厂子已经于两年前倒闭了。

顾礼洲把这张照片截图保存了下来。

钟未时的沙雕日常可以说是他的精神粮食了。

九点多的时候,话题才终于转入膏朝。

“大半夜的翻围墙进小区就为了找那个张苟?”

“对,他骗了人30多万,我们是去要钱的!”强子说。

钟未时顶了顶他胳膊,强子有些茫然,小声道:“怎么了?”

“我们是去劝人尽快还钱的。”钟未时说。

“劝人还钱需要半夜翻墙?”小民警虽入行没多久,但用脚趾盖想也股票 这帮人究竟是干嘛的,“你们的头头是谁?给哪个高利贷公司做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话听过没有?”

钟未时一听高利贷公司,顿时紧张起来,指了指顾礼洲说:“我们真没有干过什么坏事,被骗钱的就是他妈。”

一个女警走过去,小声道:“李老,这些人我都查过了,没有案底,三月底的时候的确有人报过案,说是被骗了30来万,骗子名字叫张苟,不过这案子是中山派出所那边负责的,具体进展的怎么样也不是很清楚。”

“这么久了还没解决?”那个被称为李老的民警一愣。

事情算是水落石出,但大晚上的一大帮妖魔鬼怪聚集在一起还翻人小区大门,实在是很可疑。

李老语重心长地给大家科普:“《刑法》里有一条,叫做寻衅滋事罪,是什么意思呢?就是随意殴打他人,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等等,以及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可以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同时处罚金。”

一帮人吓得连连摇头,保证绝不会犯。

警察叔叔念在大家是初犯,还没有造成什么恶劣的影响,下完警告之后就允许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配资公司 张苟的事情,他们表示会继续调查跟进,也感谢他们提供相关线索。

钟未时如获大赦,心情美丽,跟着大非他们去取电动车,聊了两句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东西,又退回去,看见顾礼洲正蹲在花坛边按手机。

天色很暗,手机的灯光勾出一道浅浅的轮廓。

顾礼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衣服上还蹭到了一些灰尘,在夜色背景的衬托下,沾染着几分狼狈。

“你跟我们一块走吗?”钟未时低头问。

顾礼洲张了张口,刚想说不用了,我叫朋友来接,钟未时就已经拽着他衣袖说:“走走走,一起吃夜宵去,强子说要庆祝庆祝。”

“庆祝!?”顾礼洲相当诧异,“庆祝什么?”

“去警局溜了一圈又平安出来了啊!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吗!”钟未时转着手里的钥匙圈,走路都带蹦,还好没有留下什么案底。

顾礼洲实在难以理解这种前功尽弃还要被拉进警察局审问到半夜的事情究竟有什么好值得庆祝的,不过夜宵摊上,依旧有他的一个位置。

这个夜宵摊虽然只有一小间,但这个点,生意红火,桌子都快铺到人行道上去了。

“来来来,”皇甫强直接用牙齿咬掉了啤酒瓶盖,往桌子中间一放,“今晚上实行AA制,大家随便吃随便喝!”

顾礼洲:“……”

钟未时站在冰柜前,给顾礼洲递了个盆,“你别听强子瞎扯,你爱吃什么点什么,点多少算多少,他可是徒手吃过半缸泡面的人,论食量我们这儿没一个干得过他,AA血亏。”

顾礼洲心说这根本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冰柜里还有只苍蝇在飞呢,这玩意儿真的可以吃吗?

他拿起一串鸡翅闻了闻,觉得这些食材大概是在冰箱里冻久了,闻着就是一股冰渣子味。

还是带着鱼腥味的冰渣子!

虽然他平常在家不怎么讲究,但好歹是自家东西,干不干净心里清楚,在外边,谁又股票 这东西曾经经历过什么……

在他来来回回犹豫不决的时候,钟未时已经端着一盆东西去结账了,回头看见顾礼洲手上就捏着串西蓝花,还在用指甲抠什么东西,瞬间就明白了。

“不爱吃烧烤啊?那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顾礼洲并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到别人。

参与庆祝的人有很多,阿伟把边上的八仙桌搬过来,拼在一块。

“你们几个挤一挤,别把我长凳搬光了啊。”老板一手摇扇一手给烧烤翻面。

空气里弥漫着带有孜然味的肉香,勾起了大家的食欲。

顾礼洲有点口渴就去隔壁买了瓶矿泉水,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点的差不多了。

他的视线在桌上的空位里绕了一圈。

最终选在钟未时边上坐下了。

皇甫强他们还在热烈讨论今晚上的不凡经历,“哎,讲真,警察局的空调打得有点冷,刚才蹲着我就感觉一股邪风在往我后脑勺吹。”

小天:“咱们现在也算是在道上混过的人了,警察局一日游啊有没有!”

阿伟:“最搞笑的是大非,那警察还特温柔地问他‘小姑娘你没事儿吧?’哈哈哈哈……”

钟未时跟着傻乐了半天,回头瞥见顾礼洲迟迟不下筷,就挑了个卖相最好的茄子递过去,“你吃吃看这个烤茄子,味道不错的,相信我。”

相信个鬼啊,都警察局一夜游了。

茄子中央铺满了肉末和蒜泥,闻着是挺香的。

顾礼洲平常不怎么爱吃蒜泥,用筷子把一堆东西拨开,挑了一筷。

“怎么样?”钟未时眼神有些期待,“是不是挺好吃的。”

一层热油把肉末浇得滋滋冒烟,加上茄子原汁原味的香气和酱料的甜香,是吃一口就会上瘾的味道。

顾礼洲点点头,连吃了好几口,待他回味过来的时候才觉得舌尖被烫麻了。

他的胃口不大,而且平常也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吃了几口就支着下巴看强子他们侃侃而谈,就跟议论什么丰功伟绩似的,还挺骄傲。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帮傻帽。

夜晚的凉风卷起了钟未时身后破了的布料。

挺大的两道口子。

那衣服就跟泥里滚过似的,脏兮兮的。

也没洗手。

亏他刚才还接过钟未时手里的鸡翅吃了。

顾礼洲在心底嫌弃了一下。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钟未时微微凸起的肩胛骨。

挺白净的皮肤包裹着,随着手臂的动作凸起,凹陷……

顾礼洲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他在阳台上空翻时候的样子。

一个被父母亲扔掉的孤儿,也不股票 是在怎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之前听他那口气,也不像是被好心人领养过。

第一次见他,满眼戾气,张狂又放肆,却又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一点小钱而低头。

到底是怎么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扎根生存下来的呢?

“干了干了。”钟未时端起酒杯和大家碰了碰,手肘不小心把一堆签子顶到了地上。

他懒得弯腰去捡,继续喝酒。

下一秒,他边上那位,替他一根一根捡起来放回桌上。

钟未时一愣。

“我吃饱了,先走了啊。”顾礼洲起身说。

“啊,这就吃饱了啊?”强子看着他,“在这儿等会呗,一会吃完了我们送你回去。”

“不用,你们吃吧。”顾礼洲说。

钟未时叼着鸡翅,看着男人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融入夜色之中。

人刚一走,强子就啧啧两声,“真是不合群。”

钟未时吐掉了嘴里的鸡骨头,“物以类聚,他跟我们本来就不是一类人。”

气氛因为‘物以类聚’这四个字,变得有一点点微妙。

谈不上高兴或者难过,但大家心里都明白,他们这类人,跟人家没法比。

直到大非的假发被一阵风吹得掉在了桌上,一群人又笑得四仰八叉。

没法比又怎么样?

穷人也有穷人的快乐。

钟未时借着阿伟他们的手机配资资讯 ,想查查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房源出租,脑袋上忽然被人扔了什么东西,眼前忽然漆黑一片。

“操,哪个傻.逼啊。”钟未时扯下脑袋上的东西,发现是一件衣服,还是一件崭新的,挂着吊牌的男士T恤。

他抬头看见强子一帮人都瞪圆了眼睛望着他的背后。

钟未时捏着衣服扭过头,在昏黄的路灯下,对上了顾礼洲漆黑的眼眸。

16 “老顾,301的小弟弟找你。”

钟未时看着自己手上的新T恤,有些不可置信,扭头诧异道:“这,这,你买给我的啊?”

顾礼洲的嘴上还叼着烟,看起来神色散漫,“不然呢?”

钟未时望着烟头的那一点点火星,没缓过神来,又听见他说:“赶紧换了吧,身上那衣服我看着都难受。”

钟未时回头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其实要不是顾礼洲提醒,他早就忘记衣服破了这事儿。

阿伟也是才发现他的衣服破了两道口子,“刚挂围栏上时候弄破的啊?”

“嗯。”钟未时下意识地瞅了一眼吊牌,吓得一哆嗦。

什么玩意儿啊!龙袍吗!

“太贵了吧,”钟未时觉得自己肯定还不起,仰头道:“这还能退不?”

强子一帮人也涌过去看吊牌,一连串地卧槽,“898!”

“啊?”大非一脸震惊地凑过去。

顾礼洲垂下一条胳膊,抖了抖烟灰,漫不经心道:“打折买的,送你了,算是新邻居的见面礼。”

强子嬉皮笑脸地挨过去,“哥,你看我这衣服也破了!”

一帮人扯着衣角大喊:“我们的也破了!”

顾礼洲:“……”

钟未时一肘子把强子他们顶了回去,“要点脸成吗?”

“滴滴——”马路对面的线上配资 喇叭响了两声,探出一个脑袋。

“老顾。”

是曹智恒。

顾礼洲捻灭小半截烟头,偏了一下头,“我先走了。”

钟未时神色恍惚地“噢”了一声,等他想起来要说谢谢的时候,对方已经钻进车里,看不见人影了。

衣服被阿伟抢了过去,像是击鼓传花似的,在一帮人手里传了个遍。

T恤的款式挺简单的,纯白色,一对烟灰色的翅膀从领口延伸到双肩。

张扬,很有个性。

和顾礼洲身上的衣服完全不是同一个风格,看起来像是特意为钟未时挑的款。

“还别说啊,这贵的衣服料子就是不一样啊,摸起来很舒服。”

“我感觉就那样啊……”

“不是说打折买的么,应该不贵吧。”

钟未时心算了一下,就算特么老板跑路跳楼价打一折都得90块钱一件。

90块,都够他在小商品市场买一打的了!

更何况这种东西一看就不是路边摊,哪来那么多老板跑路跳楼价。

“哎!你别摸了,手那么油,都蹭衣服上了。”钟未时从强子手里夺回衣服。

“我都擦了手才摸的。”强子连声啧啧,“瞧你这心疼样,不就块破布么!等哥们我发财了第一件事情就是给你买两件898的,一件穿身上一件当抹布!”

钟未时笑了一声,“傻.逼。”

车子行驶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

副驾驶的位置开着窗,顾礼洲的头发被吹得四散飞扬。虽然天色已黑,但眼前仍是一片繁华热闹的街景。

警局李老的那一番话在不经意间戳到了他的痛处。

不知不觉地,都32了啊。

人生能有几个32年啊?

现在是六月份,距离他宣布封笔的那年,刚好五周年。

顾礼洲从小酷爱阅读,在大一时迷上写作。

他曾经的最高纪录是连续一周不休不眠,他可以随时随地进入自己构建的那个幻想世界,掌控笔下线上配资 的爱恨情仇。

热血,亢奋,毫无睡意。

二十岁,不知冷热,朝气蓬勃的年纪,就像是生长在沙漠里的仙人掌,就算不用雨水浇灌,也能野蛮生长。

他对创作着魔,就连做梦都沉浸在小说世界里。

在大多数学生还在惆怅什么时候能安排上甜甜的恋爱时,他已经签约了星河世纪,成为一名网络作家。

他把所有精力都倾注在创作上,在图书馆里不断地积累新的线上配资 ,在跋山涉水中追求新的刺激,在锦瑟年华里收获了一批又一批的读者。

他觉得时间怎么都不够用,就算每天只休息四五个小时还是有一种浪费时间的负罪感。

他急着成长,急着毕业,急着获取更多的空闲时间。

二十六岁。

巅峰之年。

他的第五部长篇作品在网站获得过亿的点击量和超百万的股票网 ,成为星河世纪的第一流量大神。

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整个榜单的第二名到第十名加起来,都还不及他一个。

可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就像是燃烧着的蜡烛,火苗越旺,烧得越快,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出现一些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最初是胃炎,肠炎,颈椎炎,嘴角上火,眼睛疼痛这些小毛小病找上门来,体重疯狂下降。

“你不能久坐。”

“你不能一直对着电脑。”

“你的眼睛需要休息。”

医生的这些劝告他都股票 ,可他停不下来。

无数的人在看着他,等着他,还有无数的作者在后面追着他。

谁不想要在至高点停留的更长一些呢。

就像那么多人要不断挑战和刷新吉尼斯世界纪录一样。

顶级的创作型人才大多都是疯子。

他依然不知疲倦地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在小说世界里。

没有时间就切断社交,没有精力就多补觉。

可接二连三出现的症状却不停地折磨着他的意志。

腰椎突出,肩颈疼痛,偏头痛,玻璃体混浊,每一样病症的出现,都像是上天给出的警告。

有一天醒来,他发现自己的耳朵里出现了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医生说:“这是神经性耳鸣,你平常是不是经常失眠?熬夜了?年轻人不要总熬夜。”

“你太瘦了,多吃多运动,把身体养好才是关键。”

“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神经性耳鸣有多痛苦?

那感觉就如同树上的蝉贴在耳边嗡嗡嗡地叫,二十四小时片刻不停,让人变得烦躁不堪,无法集中注意力。

而创作最需要的就是注意力。

它不像流水车间,想干就干,干完就走。

它需要不断地积累,需要新鲜事物的刺激,需要灵感的爆发。

突发性耳鸣就像是上天给出的最后一记警告——你必须休息。

逐渐加重的病情迫使他放慢脚步。

“这都断更将近一个月了啊,追得一点都不爽。”

“可不可以尊重一下追更的读者啊,这三个月连续请假多少回了?”

“成名了就是不一样啊。”

“我觉得文笔也就这样,江郎才尽了吧。”

人怕出名猪怕壮,哪个行业都一样。

顾礼洲那时候的心态调整得很快,微笑着接受批评,向读者们道歉,在治疗好耳鸣之后,没再断更。

一直到出现那次轰动全网的事件发生。

#著名作家万里舟猥亵女粉#

#万里舟酒店照片#

#万里舟真名#

#万里舟人品极差#

#万里舟作品抄袭九芒星#

#万里舟和九芒星是校友#

……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权力之战。

对方‘证据’确凿,打得他措手不及。

从那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人心的狠毒和人性的凉薄,远比小说世界可怕得多。

流量就像是大海里的水。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一夜之间,臭名昭着。

虽然事发后团队做了紧急公关,反驳各种抄袭言论,也找了最著名的律师团队打维权官司,最后还找到那位女粉丝发布澄清配资网 ,但依然挡不住谣言的散布。

“万里舟猥亵女粉后还恐吓其删除帖子”“女粉丝不堪骚扰患严重抑郁症”“万里舟全靠炒作出名”类似博人眼球的标题层出不穷。

就像每个人听见六小龄童这几个字就联想到孙悟空一样,很多人在网上提起‘万里舟’这三个字的时候,自动聊起了他猥亵女粉,作品抄袭的这些事情。

隔着屏幕,真真假假,大家谁都看不透,但好奇却是人的本能。

两边粉丝撕得不可开交。

九芒星的作品点击量从第七被顶到了第二。

一个痴迷于创作的人,能熬得过夜深人静的寂寞,抗得过身体出现的问题,忍得了读者苛刻的评价。

但也会在某一瞬间,感到极度崩溃。

那感觉就像是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海啸,消耗了满腔的热血与精力,整个人安静下来,望着满目疮痍的真实世界,忽然觉得,累了,倦了,不想再继续了……

六月十号,一部长达480万字的奇幻小说《亡魂》打上了完结tag,作者在微博贴上了一张手写长期请假条。

八年时光,总结成了八百字,落于一张白纸上。

最后一句是:“感谢信任,感谢陪伴,有缘再见。”

字迹潇洒,笔力遒劲。

看起来轻飘飘的几行字,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大门,将过去与现在彻底阻断开来。

大帮粉丝哭天抢地。

配资公司 万里舟的故事,就这样被封存进了一小代人的记忆匣子里。

那段引以为傲的巅峰时期,到最后变成了他最难以启齿的一段过去。

如果有人问他,你的身体好转了以后,还会继续写作吗?

他的答案会是否。

传奇就是传奇,还是不要被打破的好。

可是不管过去多少年,他仍然会想念自己曾经热爱和执着的东西。

要问他后不后悔?

不同的阶段,答案不一样。

眼眶一热,烟瘾又上来了。

顾礼洲伸手去摸裤兜里的香烟。

曹智恒瞥了他一眼,“别在我车里抽啊,我女朋友闻到了又要冤枉我了。”

顾礼洲叹了口气,只好放回兜里。

“有心事儿?”曹智恒一眼看穿。

顾礼洲的手肘支在窗户边沿,托着腮帮子,喃喃自语,“没什么,就是觉得配资官网 里少了点什么。”

“少个对象呗!”曹智恒脱口而出。

顾礼洲就像没听见一样。

曹智恒又说:“真的,你不要不相信我,女朋友是一种很可爱的生物,要不然就找份正经工作,想太多真的容易抑郁……”

曹智恒的那张嘴一开口就停不下来,顾礼洲的思绪随风,飘得很远。

“我的主业是演员,副业的话……平面模特,服务生,校园跑腿,配资 鉴赏员,农副配资 推广大使……”

“强子说要庆祝庆祝……”

“去警局溜了一圈又平安出来了啊!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吗!”

他看起来很快乐,很充实。

他和他身边的人,看起来都很快乐。

顾礼洲有些羡慕。

夜宵散场了以后,强子把钟未时送回了小区。

强子喝了不少酒,钟未时有些担心:“路上慢点开啊,到家了给我发个炒股配资 。”

“发炒股配资 有个鸡毛用啊,你又没充话费。”皇甫强笑着说。

钟未时嘿嘿一笑,“我回去就冲。”

楼道里的灯修好之后,钟未时还挺不习惯,大晚上也能看到那一排排清晰的小广告……以及二狗的照片。

他走过去把寻人启事撕下来团成球,想顺手一扔的时候想起那一把签子,又把纸团揣进了兜里。

人与人之间,真的是很不一样呢。

虽然在片场也能看到许多大明星,但基本上连招呼都打不着,没什么太大的感触。

在顾礼洲出现在这个地方之后,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贫民与富人之间的差距,并非只在于钱。

配资官网 水准,道德品质,家教修养……这些东西深入骨髓,塑造出一个完整的灵魂,同时也形成了一个人特有的气质。

如果他有家人,会不会就是另外一个钟未时了呢?

会比现在更好吗?

“咚咚咚——”

曹智恒一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酒味,男孩的脸颊通红,应该是喝了不少。

“怎么了吗?”他问。

钟未时舔着嘴唇往里头扫了一眼,“那个,顾礼洲在吗?”

曹智恒:“他在洗澡。”

钟未时“哦”了一声,刚想说那我等会再来吧,曹智恒已经扭头冲着浴室大喊,“老顾,301的小弟弟找你。”

“找我干嘛?”

浴室的隔音也不好,顾礼洲的声音里还混杂着一片水流声,“你让他等会,我这正冲到一半呢。”

“他让你等会。”曹智恒说。

钟未时龇牙笑笑,“我听见了。”

17 顾礼洲,一个人傻钱多的畜生

“进来坐会儿呗。”曹智恒把门拉开,开始清理沙发上的各种道具,“有点乱啊,你别介意。”

“没事没事。”

钟未时在这儿住了好多年,还是头一回正经地被人邀请进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觉得艺术家的世界……不是一般的凌乱。

曹智恒面相和善,还会主动找话聊,似乎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遥不可及。

“你是给剧组做道具的啊?”钟未时问。

“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啊。”曹智恒笑着说,“其他人第一眼都觉得我是木匠。”

钟未时嘿嘿一笑,端起一个小的木质首饰盒,底下贴有剧组的标签:《京城第一客栈》

他对这部电视有点印象,导演贺故在圈里挺出名的,之前群里有人说快开拍了,但后来又没了消息,没想到这么巧,艺术家给这剧组弄道具?

“东西很精致,这得花不少时间弄吧?”

“还成,你手里那个弄了两个多星期吧,主要是镂空的部分活比较细。”曹智恒说。

“现在电视剧已经在拍了吗?”钟未时问。

“嗯对啊,上周刚开始的。”曹智恒替他倒了杯温水。

“谢谢。”

钟未时以前跟他只是点头之交,聊了两句觉得这人性格还挺不错,打听道:“那你跟他们剧组的统筹熟悉么?就负责招聘演员的。”

“挺熟啊,怎么?你想试镜啊?他们组主角都已经确定好了,这种一般都是提前招的。”曹智恒说。

“不不不是,”钟未时摆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要是有什么临演的小配角没找到的话,能不能稍稍帮我引荐引荐,我吊威亚翻跟斗演死尸什么都行的!”

古装武侠剧需要吊威亚的戏很多,很多新生代演员也不是不肯努力,就是火候掌握得还不够,一上去就吱哇乱叫手舞足蹈,有些需要专业替身来完成动作。

省时省力。

曹智恒一点头:“成啊,回头我帮你问问。”

钟未时激动得眉飞色舞,“那太感谢了!我们加个好友吧!”

“好。”曹智恒掏出手机。

钟未时赶紧问:“你们家WIFI密码多少来着?”

两人正聊得火热,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

钟未时顿了一下,没忘记今晚来这屋的主要目的,扭头望过去。

男人裸露的上身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视线里。

顾礼洲平常在家一个人住,就没有拎着一堆衣服进浴室的习惯,来曹智恒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似的,无拘无束。

冲完澡懒得吹头发,就这么湿漉漉地垂着,一条浅灰色的条纹毛巾缠在他脖颈间。下.身裹着条白色的浴巾,松松垮垮的,看起来走两步就要掉的样子。

钟未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身材居然还挺好。

手臂上的肌肉算不上粗壮,但线条清晰,胸前一片被热水冲得微微泛红,从发丝上滴落的水珠顺着胸膛滑向小腹,整个人仿佛还氤氲在一片热气之中,两条人鱼线隐没在了浴巾之下。

“你等会,我穿件衣服。”顾礼洲擦了擦头发说。

“噢。”钟未时赶紧别开视线。

顾礼洲走到他跟前喝了口水,然后转身走向房间,钟未时的视线又不受控地偏了过去。

是不是没穿内裤?

再往上是一道深深凹陷的腰线……

微微凸起的肩胛骨上有一大片黑色文身,还没等他看清楚是什么图案,对方就已经反手带上了房门。

曹智恒看见他眼珠子瞪得滚圆,忍不住挥手调侃:“看嘛呢?大男人的好这口?”

钟未时立刻反驳,“不是,我刚好像看到他身上有文身。”

“文身怎么了?”曹智恒笑了一声,“别看他抽烟烫头搞文身,但他不是坏人。”

“我不是那意思。”钟未时垂下脑袋,细弱蚊蝇道,“我是感觉他人是挺好的。”

待他拿起手边的马克杯想喝一口的时候才发现……空了。

曹智恒赔笑道:“不好意思,家里的杯子都长一个样,我洗洗给你重新倒一杯吧。”

钟未时就跟捏到了烫手的山芋似的放了回去,“不用不用,我不喝了……”

随即他又意识到什么,“我不是介意我就是……就是不渴了。”

天啊!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钟未时感觉一个白花花的灵魂正从他脑子后边幽幽地漂浮到上空。

曹智恒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找我什么事儿?”顾礼洲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还在系裤腰带,一身简简单单的运动装,再加上垂着的刘海,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

“哦,那什么,”钟未时一对上顾礼洲的眼神,刚才一路上酝酿的那些台词就都卡了壳,“就这衣服吧,我感觉我也没必要穿这么好……”

“想退了?”顾礼洲一下就看穿了他心思。

“啊……”钟未时如释重负地一点头,“你发票拿了吗,我明天拿去商场问问看好了。”

“没。”顾礼洲回答得很快。

曹智恒明白过来了,眼神狐疑,“这你给他买的衣服啊?你弄破了他衣服?怎么弄破的啊?”

顾礼洲没否认,往杯子里倒了点水说:“你要不穿就送人吧。”

曹智恒看看钟未时,又看看兄弟,嗅到了一点点古怪的味道。

钟未时瞪圆了眼睛。

他哪里舍得送人!

别说这衣服价钱这么贵,就算是件20块钱的他也不舍得……

这个世界上,除了赵奶奶以外,还没有人给他买过衣服。

礼物自然是不能白收的,钟未时刚才已经在淘宝上搜了这个牌子的衣服,看到了专柜价格。

9折,也就是800多块钱。

他一抬眸,架势十足:“给我来张纸和笔。”

曹智恒股票 他是要打欠条,忙说:“小弟弟,他不差这一件衣服钱。”

顾礼洲立刻摆出一副‘老子是差那点钱的人吗’的表情摆摆手:“嗯,真不用。”

钟未时看着他:“你不要跟我犟嘴!我这个人做事一向都很有自己的原则,不喜欢随随便便欠别人人情。”

曹智恒这棵墙头草迎风就倒:“是是是,人情债最难还,老顾!人家要还你就让人家还嘛。”

顾礼洲觉得这傻孩子大概是假酒喝多了,平常占他便宜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

他今天买衣服的目的又不是想送人情。

而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曹智恒已经把纸笔呈了上去,跟蜜蜂似的,在钟未时耳边嗡嗡嗡:“意思一下就行了啊,不用太当回事,这种人傻钱多的畜生咱们不坑白不坑。”

人傻钱多的畜生踹了他一脚。

顾礼洲压根也没在意钟未时在写些什么东西,一直到他把笔一撂,火速冲出门以后,才眯缝着眼睛开始辨认那一行行说是字都算是夸他了的东西。

开心包年卡

凭此卡,可以免费观看本人的才艺表演100次。

落款是一个贱到不行的笑脸,脑袋边上还特意圈出来一句话:“嘿嘿,我才没有钱呢!”

顾礼洲扶着脑门,笑得肩膀都抖了。

18 顾礼洲勾勾手指,钟未时走了过去

小屁孩也要面子,顾礼洲接受了包年看表演的这个提议。

于是303的两个空巢老人每天晚饭前,就多了一项股票网 性节目。

钟未时怕他们看腻了翻跟斗,还增设了咏春拳,溜溜球,抖空竹,抽陀螺,托马斯回旋等各种商演……

托他的福,顾礼洲就连晚上做梦都是坐在走廊里看人抖空竹。

旁边还有摇着蒲扇的老大爷。

虽然除了空翻和打拳以外,其他项目烂得让人想扔臭鸡蛋,但顾礼洲还是很给面子地鼓掌,“好——”

钟未时拉了拉衣服,转过身同他相视一笑。

男孩的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有感染力。

这一笑……

梦就醒了。

顾礼洲瞪了一会天花板,起身换衣服。

“哎,老顾,起了啊,一会帮我把桌上那两箱东西送去剧组,”曹智恒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老爸这两天老说胃里不舒服,我陪他去做个胃镜看看。”

“噢,人没事儿吧?”

“正常吃喝都没事,就是一阵一阵的,隐隐作痛,我估计就是胃炎吧。”

“嗯,做个检查放心点。”

顾礼洲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已经用纸盒包好,便利贴上写着地址和收件人。

边上还有一张临时员工卡,应该是进剧组时需要出示的。

“影视城你去过吗?还挺大的,《京城》剧组在A区那边,反正你一进去就能看到了,都有牌子的,实在不行就找个人问问。”曹智恒弯腰系绑鞋带。

“我又不智障。”顾礼洲说。

曹智恒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怕你迷路么,中午之前一定要送到啊,他们晚上要用,今晚下午道具组就要开始布景的。”

“嗯,”顾礼洲点头,“使命必达。”

曹智恒走的时候把车开走了,顾礼洲在楼下吃早饭的时候叫了辆滴滴,放下筷子,车子正巧抵达。

司机是个戴墨镜的男人,还没等他上车就抱怨一句,“哎哟,这片儿坑坑洼洼的,路真不好开。”

这阵恰好是梅雨季节,誉城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西城区这片简直就是末日遗迹,惨不忍睹。

今天好不容易天气放晴,空气里弥漫出湿润的青草香,不过路面依旧湿滑,顾礼洲的运动鞋上也沾上了泥点子。

影视城里也一样。

私家车没办法开进去,顾礼洲只好抱着两大箱东西坐在路边打电话。

他的对面是一大片旧上海的街景,有剧组正在拍戏,一大帮群演举着抗议旗帜高声呐喊。

他和剧组隔了好几十米的距离,依旧被那股强大的气势给感染到了。

不股票 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冲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男孩的侧脸有些眼熟。

“砰砰砰——”好几声枪响。

男孩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脸蛋毫无缓冲地砸向泥泞的地面。

顾礼洲心脏一抽。

地上没有任何防护,镜头是一气呵成的。

光看着就很疼。

男孩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让到一边。

镜头前忽然出现一个和男孩穿着一模一样的人。

只见他先是被一大群工作人员簇拥着整理着装,然后跪到地上。

第二次“action”之后,那张金贵的脸蛋缓慢地倒向地面。

镜头给了他的侧脸一个漫长的特写。

导演喊卡之后,众人欢呼,两个化妆师小跑过去替主演清理脸上的泥垢。

顾礼洲的视线追随着人群里的那个小替身,看见他独自蹲坐在角落,正用矿泉水搓脸。

顾礼洲仰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莫名地叹了口气。

演艺圈还真是残酷呢。

其实每个圈子,都很残酷。

机会就那么一些。

剩下的,就只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继续努力着了。

一连打了五六通电话,剧组那边才有人接。

“不好意思啊,刚在忙呢,手机关静音了没听见,你在哪儿呢?我过去拿吧。”

顾礼洲报了个方位,刚放下手机,就看见一道张扬的身影正趴在马路对面的一处栏杆上冲他挥手。

炙热的阳光挥洒下来,照得男孩脸颊泛红,就连头发丝儿上都闪着光亮。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淌入了脖子里,和主演一模一样的那身衣服,将他的体型修饰得格外修长。

那笑容,和他清早梦境里见到的,奇妙地重合了。

钟未时的双手举过头顶,来回地挥舞,手里还捏着抗议的旗帜。

由于剧组拍摄拉着警戒线,他只能站在十米远的地方看着,对上顾礼洲的目光之后,热情得出人意料。

“你是来看我拍戏的吗!”

“……”看来智障的毛病是改不掉了。

顾礼洲笑了一声,不疾不徐地走过去,“是啊,你今天是主演的替身?”

“啊,男二号的替身,”钟未时头一回在片场见到认识的人,有些激动,不过他也不至于这蠢到觉得顾礼洲是来看他拍戏的,“你怎么过来了?”

顾礼洲反手一指,“帮朋友送点东西到剧组,刚冲前边那人是你啊?”

“嗯。”钟未时点头一笑,丝毫没有因为角色的卑微而感到一丝窘迫,甩了甩脑门上的水珠说,“一次过的!帅吧!”

“帅。”

顾礼洲无意间发现他的额角磕破了一点皮,从钱包里掏出一枚半透明创可贴递过去,“要吗?”

钟未时想说现在还不能贴,一会还有好几场戏要拍,但右手还是不自觉地抬起来接过,“谢谢啊,你来得真及时。”

顾礼洲微微一笑:“不客气。”

钟未时听见副导演喊人,落下一句“回见”就急匆匆地飞奔过去,就像是一只精力充沛的小豹子。

恍惚间,顾礼洲仿佛从他身上看见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头顶的太阳越来越烈。

顾礼洲点燃了一根烟,微微眯缝起眼睛,盯着那道不断奔跑的身影。

群演的妆发很多都是未经打理的,钟未时四肢修长矫健,活力四射,再配上一头突兀的造型,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有一场是枪战戏,钟未时扮演的小炮灰中枪后直接从二楼上翻下来,砸在一块脏兮兮的软垫上。

起身时,扶着后腰,不停搓揉。

看起来很疼。

顾礼洲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钟未时还他新衣服时的窘迫神情。

“就这衣服吧,我感觉我也没必要穿这么好……”

其实他当时特别想说,你穿着肯定合适。

可惜,那件T恤后来真没见他穿过。

当天下午,顾礼洲接到了警局的电话,说是张苟人已经抓到,但因为配资开户 不上李玉勤,要他再去一趟分局了解情况。

这一了解就是好几个钟头。

回到303时,顾礼洲累得像条死狗一样往床上一摊,阖上眼睛叹了口气。

张苟对自己的诈骗行为供认不讳,但他把骗来的钱全都拿去给主播打赏,挥霍得一干二净,全部资产加起来都不超过五千块。

张苟从小父母双亡,配资官网 层次较低,基本就是不学无术又贪财好色的典型。

警察进门时被屋里的味道熏得差点儿栽一跟斗。

张苟正跟某配资网 网站和女主播聊得火热,对方热辣艳.舞跳到一半,配资网 就被警察给切断了。

“我真的没钱了!关就关吧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哪儿住无所谓!反正钱我是真的没有!”

顾礼洲当时在心底念了无数遍‘杀人犯法’才压制住了当场掐死他的冲动。

三十多万不是一笔小数目,老妈股票 那钱一分都还不出来绝对得难受上好一阵。

她还是那种宁可自己躲起来偷偷哭也不愿意倾诉的人,指不定还因为这事儿抑郁上了。

得想办法把这笔钱还给她。

顾礼洲拨弄着遥控器上的按键,思绪乱飞。

钱的事情好解决,但怎么还,是个问题。

最好是让其他人假扮成警察,代为转交。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一阵短促的敲门声。

“有人在家吗?”

“翻花绳看不看啊?”

顾礼洲眉眼一弯,浑身的细胞都活跃了起来,“看!”

钟未时一听张苟被警察逮到之后先是一阵激动,得知30万打了水漂以后神色立马黯淡了下去。

“打赏给了哪个主播股票 么?”

“怎么,你还想找人主播追回啊?”

“试试看呗。”

“警察早联络过了,对方挂完电话没多久就把号给消了。外地的,离这儿十万八千里,上哪儿找去?”

钟未时非常失望,不过在听完顾礼洲的计划以后双眼又瞪得滚圆,“你让我冒充警察骗人啊?这是违法的吧!”

顾礼洲“哟”了一声,“你还股票 ‘违法’两字儿啊?”

“那是,上回我都在警局里对天发誓不干坏事了,我不去。”钟未时说。

顾礼洲:“让你去送钱又不是骗钱,不算违法,顶多就是cosplay,况且你们不是挺好这口么?”

钟未时瞥了他一眼,“我可是有正经工作的人。”

顾礼洲风轻云淡:“我给你200。”

“我的出场费可是300一工。”钟未时梗着脖子。

“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500。”

“卑鄙。”

“800!”

“……”顾礼洲咬紧牙关,没让‘无耻’两个字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钟未时拿到预支薪水之后,乐不可支,几个花式空翻从303直接翻到了走廊尽头。

顾礼洲难以想象一个人哪来那么多精力可以消耗,他每天躺着不动都觉得有点累。

到底是年轻。

钟未时翻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额角的创可贴被汗水打湿,一个角堪堪黏住皮肤。

顾礼洲看着难受,勾勾手指。

钟未时走过去,“干嘛啊?”

顾礼洲抬起胳膊的时候,钟未时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干嘛?”

“别动。”

顾礼洲替他撕下额角的那条创口贴,又拆了条新的。

指尖微凉,带着一丝淡淡的烟味。

动作出人意料的温柔。

钟未时感觉有点懵。

这辈子第一次有人替他贴创可贴,还是个男的!

距离如此之近,气氛说不上是诡异还是暧昧,总之就是微妙……

让人忍不住放轻呼吸。

他甚至不合时宜地想着:这种桥段放在电视剧里下一步就该打啵了吧!

“工作这么累,还这么容易受伤,有没有想过换一个?”顾礼洲说话的声音很轻,像阳光一样,细腻又温柔。

“我就喜欢拍戏。”

钟未时一抬眸,对上了顾礼洲黑漆漆的眼珠,甚至还看清了他眉毛下藏着的一颗小痣。

好吧就是他娘的暧昧!

顾礼洲也是双眼皮,不过不是钟未时那种眼梢略微下垂的桃花眼。

他的眼型狭长,带点内双,慵懒又散漫,总给人一种觉没睡醒的感觉,但一旦睡醒了……会发现他的目光真诚专注,像是能看穿人所有的小心思一般。

就比如说现在。

钟未时局促地眨了两下眼睛,移开视线。

“身体最重要。”顾礼洲抚平创可贴,圈起食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好了。”

钟未时“嗷”地一声,揉了揉额头,又摸摸创可贴,道完谢以后转身就走,都没敢回头瞅一眼。

落日的余晖将天际染成温暖的橙红。

顾礼洲望着那道清瘦而又修长的背影,勾唇笑了笑。

就算这个世界再怎么残酷,也挡不住那些坚定的步伐。

因为前方永远有光。

19 “不是伴郎……是牛郎哦。”

钟未时当晚做了一个很离奇的梦。

他梦到顾礼洲带他去了那种非得办卡才能烫头的理发店里做头发,新到的托尼给他熨了个巨丑无比的锅盖头,露眉毛的齐刘海,活像是在脑门上扣了顶安全帽。

掀起后脑勺的头发会发现底层染出了一道彩虹。

华丽,妖娆,且贵,就是完全不像正常人。

身后的顾礼洲“哇”了一声,鼓掌:“好看好看,真的特别适合你。”

钟未时欲哭无泪,可他兜里只剩下俩钢镚,根本付不起钱做头发了。

紧接着顾礼洲又带他去专卖店买了套好几千块的名牌西服,爽快得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两人一起坐进一辆豪华轿车。

钟未时很疑惑:“你是要请我当伴郎吗?”

顾礼洲高深莫测地笑笑,抬手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动作温柔。

钟未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不是伴郎……是牛郎哦。”

钟未时顿时惊醒!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检查自己的头发。

还好还好,头发还在。

他缓了两口气,心率慢慢降了下去。

房间里的空调制冷效果很一般,这个噩梦搞得他一脑门子汗。

起床刷牙洗脸的时候,他认认真真地分析起了这个诡异的梦。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潜意识里仍然认定顾礼洲是个被人包养的小白脸?

他是吗?

不是吗?

除了富二代和小白脸,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成天躺着不干活也能活得潇洒自在的职业。

钟未时漱完口,推开窗户大喊:“宋阿姨!一份煎饼!”

宋阿姨一仰头,“好嘞~”

就在钟未时把头缩进去的那一刹那,303室的后窗探出一个脑袋。

“你吵死了。”顾礼洲的语气不善,透着一股浓浓的起床气。

钟未时吓了一跳,伸出半个脑袋和他隔窗相对,一想到昨晚上那个梦,还挺不好意思。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那早起的虫子呢?”

“呿,懒人的借口。”

钟未时的卧室窗户太久没擦,外层沾满了灰扑扑的粉尘,看不太清对方的神情,但能看见他抬手伸了个懒腰,打哈欠的时候双手遮住脸颊。

钟未时想起强子每次打哈欠都会撑出血盆大口嚎一嗓子,坐他对面都能看见发颤的小舌头,可以说是形象全无,但是顾礼洲就不太一样。

打哈欠都这么斯文。

可惜是个小白脸。

等会,小白脸有什么好可惜的?小白脸难道就不是一种职业了吗?长得好看会勾人,也是一种独特的能力不是?

啊啊啊……

不是!

小白脸根本就是贪财好色好吃懒做堕落男人的代表!

钟未时感觉自己脑袋里的两个小人都快要打起来了,就在他准备关窗出门的时候,对面那个堕落男人说了一句令他差点儿顺拐的话。

“你那有好点的工作给我介绍一份么?”

“哈?”

钟未时嘴角一歪,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念头:这家伙被富婆甩了?

就像上班族每天都在考虑一日三餐吃点什么一样,顾礼洲的日常就是给寡淡无味的配资官网 找点乐子。

想起钟未时之前在警局里面的那句“原来你是无业游民啊,早股票 你就跟我说啊,我分你一个职业”,就顺口问了一句。

心想有就有,没有就算了。

但是没想到钟未时对于他要找工作的事情相当上心,就如同一个帮儿子研究高考志愿的老父亲。

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找工作,问我你就算是问对人了。”钟未时把椅子拖到顾礼洲跟前,摆出一副老马识途的表情:“你有啥特长没有?”

顾礼洲伸出一条腿。

笔直,修长。

“……”钟未时一撇嘴,很想骂人,但为了引领眼前这只迷途中羔羊寻找到新的人生方向,忍住了脾气,笑容和善,“我说正事儿呢,你以前有过什么工作经验没有啊?”

顾礼洲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怕他会深入打听,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钟未时从他犹豫不决的一刹那就股票 那一定是个不堪入目难以启齿的职业。

很好,大男人股票 廉耻是好事。

他拍拍顾礼洲的肩膀:“那么恭喜你决定重新做人,和谐炒股配资 还是欢迎你的加入的。”

顾礼洲越听越迷,眼睛眯成一道缝。

钟未时:“你想过要从事配资公司 哪方面的工作吗?”

顾礼洲:“随便。”

从和星河世纪网站签约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根本没想过自己的这一生除了创作还能做些什么,还能热爱什么,这个随便听起来轻松坦然,背后蕴藏着的是深深的无奈与痛苦。

钟未时当然是感受不到他的心境,只觉得他是胸无大志,得过且过的典型代表。

他翻出一个专门搞职业介绍的微信群,里面的第一条消息就令他眼前一亮,“来,你看看这个怎么样?我觉得很适合你耶。”

顾礼洲一听,满怀期待地凑过去。

云端仙境招聘男技师,要求: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股票配资 话普通话熟练切换者优先,长得帅者破格录取,无经验可培训,包吃包住。

工资:5000-10000,上不封顶。

顾礼洲甩出去的那一巴掌又脆又响。

钟未时哭丧着脸揉着脑袋上的包,“那你不是说随便吗?这工作工资这么高,有什么不好?况且你看这要求,简直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顾礼洲又扬起胳膊,这回钟未时躲得飞快,“我我我我再帮你挑挑!再挑挑!”

顾礼洲勉强压下了一肚子的火。

难道他看着就这么没有实力!?

好歹当年他也是在星河世纪霸榜多年的王者!

拥有SSS级钻石级勋章,整个网站就只有一名!点击量股票网 量销售量破了纪录,但凡带个量字的他都是第一名!

遥遥领先的那种第一!

“那不然你看这个怎么样?”钟未时兴致盎然地递过去。

厂区治安巡逻保安,要求:男女不限,30-45周岁,吃苦耐劳,服从安排,无口吃,无传染病,热爱安保工作。

工资:2500-3200,全勤奖100,饭贴每顿8元,加班工资1.5倍。

包吃住:宿舍4-6人间,有空调,热水器……

顾礼洲:“……………………”

这次钟未时抢在他扬起胳膊的那一刹那躲远了,“干什么啊干什么啊!又哪里不好了啊!我觉得你满足这上面的所有要求啊!平常业务轻轻松松,关键时刻还能展现你男人的雄风,我年纪要是达标我也干了,还有饭贴耶你看到没有!”

顾礼洲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杀人犯法’,提了口气,指指自己的头发说:“我这造型3600,你看这工资够我塞牙缝吗?”

钟未时梗着脖子配资查询 :“做人要脚踏实地懂不懂,你又没工作经验又没什么能力,还想找工资高有面子的工作,上哪儿找啊!要有我早上了!哪还轮得到你!”

顾礼洲简直哭笑不得,“那好歹也给我看个有点技术含量的活吧,这公园里遛鸟老大爷都能干的活,让我去做,你不觉得是浪费人才么?”

钟未时:“反正你都浪费32年了。”

顾礼洲:“……”

“要技术含量是吧,”钟未时反手一指,“楼下有家‘成美十字绣’你股票 不?里面长期招聘绣十字绣的技术工人,年龄不限,多劳多得,全靠技术,一幅画就有好几百提成,我看你手指细长,一定有这方面的天赋。”

顾礼洲把骨头捏得咔咔作响。

钟未时无可奈何地叹气,“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这不行那不要的,你干脆装成聋哑人去街上要钱算了!我回头帮你问剧组借身乞丐装。”

顾礼洲一阵沉默,他觉得找一个智障来替自己做人生规划简直就是一个错到离谱的决定。

钟未时还以为他在认真思考这个建议,歪着脑袋看他,“你不会当真了吧?你忘记李老交代的那些话了吗?你忘记在警局里发过的誓吗?从今往后,好好做人。八荣八耻还记得吗?以辛勤劳动为荣,以好逸恶劳为耻!兄弟,不要在人生的岔道口迷失自己啊——”

钟未时绞尽脑汁地配资查询 。

顾礼洲一手扶着额头,无力地挥挥手:“算了,你让我一个人清静清静吧。”

钟未时啃了口已经凉掉的煎饼果子,好言相劝:“不是我打击你啊,刚开始找工作,要求不要太高,能混口饭吃就行了,你看我,不也活得好好的么。做人呐,最重要的就是开心。Happyeveryday,youknow?”

一提到‘开心’这两个字,顾礼洲耷拉着眼皮趴在桌上,像一只郁郁寡欢的猫。

他也好想拥有智障般的开心,可谁让他拥有一颗停不下来的脑子呢。

钟未时把煎饼咽了下去,想走,又耐不住好奇地凑了过去,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这样侵犯别人隐私可能不太好,再次起身。

顾礼洲连眼皮都懒得撩起来:“有屁快放。”

这可是你招我的啊!

钟未时坐回去,撞了撞他的肩,“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呀?好像赚很多的样子。”

顾礼洲股票 他又想趁机找兼职:“你不行的。”

钟未时梗着脖子,“凭什么你行我不行!?你怎么股票 我不行?”

顾礼洲毫不犹豫:“你的出厂配置里没有脑子。”

钟未时气得七窍生烟,口无遮拦道:“哦,就你带脑子了,你这么聪明怎么会连份工作都找不着?”

顾礼洲扫了他一眼,“谁跟你说我找不着工作的,我当年叱咤风云的时候你都不股票 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喝奶呢。”

钟未时仰着脖子哈哈大笑。

“不信?”

“那你倒是说说看啊。”

男人就是不能激。

顾礼洲提了口气,酝酿着怎么把自己当年那些丰功伟绩委婉而又不失格调地透露出来。

“这样吧,我给你几个提示,你先猜猜看。”顾礼洲说。

“好啊。”钟未时来了兴趣。

“网络,线上配资 ,情节,构架,奇幻,经典……贼牛逼。”

钟未时一拍手,“玩网游的是吗!?”

“很接近了!”顾礼洲指指自己的鼻子,满脸骄傲,“而我,就是创造那个传奇世界的人。”

钟未时一皱眉:“卖电脑的?”

根本无法沟通啊!

顾礼洲再次趴回桌上,“你滚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别啊别啊,”钟未时推推他肩膀,“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就满足满足我的好奇心吧,我保证不说出去。”

顾礼洲一挑眉,“你真那么想股票 ?”

钟未时嘴巴微张,猛点头。

顾礼洲向后拢了拢头发,“其实我是一名在网络上拥有超高人气,创造出无数经典,称霸过整个……”

“你等等等等,”钟未时掏出手机,“我接个电话啊。”

“碍!我是钟未时啊!”

“嗯嗯嗯,孙总啊,您好您好您好,您说!”

“可以啊可以啊!实不相瞒,我是一名在朋友圈拥有超高人气,创造出无数爆款,差点儿就出名了的平面模特,工钱一天一结就行。”

“嗯嗯,拍完还送样品内裤啊?这么好!您可真是我见过最大度的老板嘿嘿。”

钟未时喜气洋洋地出门,留下客厅里一道落寞的身影。

顾礼洲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自己的传奇故事只能沦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不,连谈资都没能轮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会有读者想念他吗?

顾礼洲封笔之后专心治疗,运动,线上配资 ,睡觉,消遣,增进社交,各种有益身心的休闲活动基本上全都参加,除了阅读。

他甚至都没有勇气再登录进星河世纪的后台。

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曾经爱过他的那些人。

算了!不想了!还是睡觉要紧。

顾礼洲把自己发射到床上,正酝酿着睡意,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钟未时的消息。

[301的那头东西]:我又帮你找到了一份好工作。

[301的那头东西]:钱多,省力,要求是长得帅,基因好,全球有一大半人口都不能参与,体现了它的突出性,最重要的是一点,完成它!还得靠技术!我觉得简直是满足了你所有的要求。非你莫属!

顾礼洲根本不想跟他说话,可还是耐不住心底的那一丢丢好奇。

[清醒着的废人]:?

钟未时发过来一张路边电线杆子上的重金求子小广告。

本人张妙春,30岁,丰满迷人,老公是当地富商,奈何他意外致残,失去生育能力,为继承庞大家族企业,特寻一名高大威猛,身体股票 ,长相俊俏的男士,圆我一个做母亲的梦……成功怀孕,必有重谢。

顾礼洲毫不犹豫地把他拉黑了,过了一会,钟未时发来好友验证申请。

未时:哎哎哎,跟你开个玩笑!别生气啊!做男人的,大方一点!

未时:大兄dei?真生气了?

未时:哈咯?

未时:对不起行了吧!原谅我!

顾礼洲笑着把他添加回来,修改了备注。

[清醒着的废人]:你烦死了。

[神经病]:哦对了,刚才你话还没收完呢,你是一名什么来着?

[清醒着的废人]:是一名躺着不动也在赚钱的有钱人。

[神经病]:……

顾礼洲把手机一扔。

内心感到极度舒适。

20 擅长领域:开挖掘机贼6

顾礼洲对找新工作的事情期望一般,因为他也不股票 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誉城,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换个地方住一段时间。

这几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倒是钟未时,觉得他当小白脸都当出幻觉来了,不厌其烦地替他寻找炒股配资 主义新出路,甚至还亲自操刀帮他在网站上申请账号填写了一份简历。

撒网式投放。

顾礼洲一清早是被一通又一通陌生电话给吵醒的。

“您好,请问是顾先生吗?我在xx网看到了您投给我们公司的简历,请问您下午有时间过来面试吗?”

“什么?”

“您给我们投的简历,应聘水果装配员。”

“……你打错了。”

“你好啊,我是‘活力老年人配资 协会’的啊。”

“不需要。”

顾礼洲正准备挂,那边就急忙喊:“不是,是你应聘我们公司的销售客服?有时间过来面试吗?我们这个工作的话,简单是简单,要的就是吃苦耐劳,发传单会的吧?”

“……不好意思,我找到工作了。”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一个男人的电话:“喂,是顾礼洲吧,刚刚看到你投的简历了啊,你会开叉车吗?”

“什么车?”

“叉车啊,我们招聘的是叉车师傅,最好是熟练的老司机,你挖掘机开得好的话,叉车应该也不在话下吧,有证吗?”

“……”这下顾礼洲彻底清醒了。

他隐约回忆起了临睡前的那通语音电话。

“哎,有钱人,你手机上有个验证码发我一下,我在xx网给你注册了个账号。”

“帮你找工作啊!还能干吗!对了,你什么学历啊,学的什么专业?”

“你不说那我可就随便填了啊……”

顾礼洲打开电脑登录进后台一看,气得眼冒金星七窍流血,当场昏厥。

姓名:顾礼洲

性别:男

年龄:32

毕业院校:蓝翔技工

特长:长得好看腿特长。

擅长领域:开挖掘机贼6。

简介:性格活泼开朗,乐于助人。虽然工作经验方面略有欠缺,但我特别能吃苦!真的什么苦都能吃!而且我运气好,从小到大获得过无数“再来一瓶”奖励,相信好运会传染,所以恳请贵公司给我一次努力为炒股配资 做贡献的机会吧!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钟未时在几十公里之外的摄影棚里忽然连打了好几个巨大的喷嚏。

差点窒息。

觉得一定是有人在想他。

顾礼洲咬牙给熊孩子发了条炒股配资 :你什么时候回来?

[神经病]:再过半个小时吧,我这儿还有几套新品要拍。

这句话下面跟了一张照片,好几条不同颜色不同风格不同图案的内裤平铺在地板上。

[神经病]:老板说可以送我几条,你想要吗?你挑,我给你带回来。

顾礼洲的那点起床气基本上被他给磨没了。

钟未时真的是个挺神奇的人,总是会在莫名其妙的时间点,做出一些令人出乎意料的举动。

说真的,他对钟未时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在清风苑的时候,男孩的冲动鲁莽让他感觉困惑无语,甚至有些厌恶,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发现他这个人活得真的很简单。

你是我的朋友,那我能帮的,一定帮到底。

就像找工作这件事情,实力演绎什么叫做“皇帝不急太监急”,虽然过程愚蠢了的点,但出发点是好的。

依稀还记得某天中午,钟未时突然连发了好几条语音给他。

“欸,你股票 吗,大非现在在搞女装配资官网 ,就那种,现在挺流行的,穿女装唱歌跳舞,我把房间号发你了,大家兄弟一场,记得给他刷刷留言什么的,鼓励一下。”

“啊对了,你上去的时候千万别暴露身份啊。”

“我跟你说,大非跳舞真的带劲。你看到了也一定会被他今天的容貌所惊艳。”

……

“有钱人!你听见我说话没啊?展现你暴发户财大气粗魅力的时刻到了啊!大非的第一次,我们得给点掌声!”

[神经病]:怎么样?有看中的吗?这个内裤的料子真的很好,重点是不褪色!

所以这人以前买的内裤还都褪色吗!?

顾礼洲懒洋洋地回了一条语音:“我要纯色的。”

[神经病]:唇色是什么色?我们这儿黑的红的白的灰的,五颜六色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唇色。你是要暗红吗?这么闷骚的颜色?不太符合你的气质吧……

[清醒着的废人]:……纯色,不要带图案的。

[神经病]:噢。

各种招聘电话接二连三打个不停,顾礼洲干脆拔掉了电话卡,正酝酿着晚上怎么收拾这臭小子一顿,敲门声响了。

他还以为是曹智恒出门没拿钥匙,一开门,发现是个挺漂亮的姑娘,留着一头栗色的大波浪,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姑娘看见到他似乎并不意外,“顾礼洲是吧?你好啊。”

顾礼洲点点头,反应了两秒,“啊,你是老曹女朋友吧?”

“对呀,我姓孟,叫孟静诗,不股票 他跟你提过没有。”

“哦,我股票 的。”顾礼洲赶紧把人让进门,“他跟我提过几次,朋友圈里还有合照呢,就是你本人和照片上发型不太一样,我刚乍一看没认出来。”

“昨天新弄的头发,”孟静诗笑笑说,“今天我们公司休息,就过来看看他,顺便做顿饭,我买了些虾仁和牛排,晚上吃意面和牛排怎么样?”

顾礼洲不想当电灯泡,委婉道:“不了吧,你们吃就行了,不用带我。”

“那怎么行,智恒在电话里跟我交代过的,说晚上一起吃饭,我买的是三人份的,一起吃嘛。”

顾礼洲理解老曹想要把女朋友牵出来遛遛的心情,便没再拒绝。

曹智恒去了外地买材料,说要稍微晚点到家,孟静诗一个人在厨房捣鼓的时候,顾礼洲有些坐立难安。

他想去厨房帮忙,一进去就被赶了出来,想像往常一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又有种微妙的负罪感。

住在别人家里,还要别人的女朋友帮忙做晚饭……

顾礼洲你还是个人吗!

一个鲤鱼打挺,又钻进厨房,“我来做饭吧,是不是要先淘米?”

“嗯对,你没做过饭呐?”孟静诗有些意外。

“啊,”顾礼洲伸手进去搅和了几下,“我家里请了个佣人。”

“我听老曹说你以前是个大作家啊?”孟静诗扭头看了他一眼。

顾礼洲的身边人基本上都股票 他写书,不过为了不影响正常的配资官网 ,股票 他笔名的没几个,太久没在现实世界里听见“大作家”这个称呼,他都有些难为情了。

“还好吧,就是瞎写写。”

孟静诗笑笑说:“你笔名是什么啊?他都不肯告诉我,说要让我来问你。”

顾礼洲舔了舔唇缝,“也没什么好看的,女孩子可能对那类题材的东西感觉一般般。”

“我听他说你后来身体不太好,就封笔了啊?”

“嗯,身体方面是一部分,但主要还是我自身的心态问题吧,如果把爱好当成事业来经营的话,感觉就不太一样了。无论什么东西,一旦牵扯到金钱,利益,都不会纯粹的。”顾礼洲看了她一眼,“能理解吗?”

“当然能。”孟静诗笑着点点头,“其实人的热情总是会被慢慢消耗的,但热情减退,不代表不喜欢了。不管你从事哪个行业,进去做了几年之后,都会被现实打磨成另外一个样子,但只要你不忘初心,璞玉只会变成美玉,不会变回石头的。”

“你讲话好像心理医生。”顾礼洲笑了笑。

“啊?不会吧。很难沟通?”

“特别好沟通的意思。”

孟静诗笑出了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她之前听曹智恒说过,顾礼洲患有中度抑郁症,刚进门的时候她还担心跟他不好交流,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抑郁症患者看起来和正常人似乎没什么差别,还挺好说话的。

孟静诗没再继续追问小说的事情,倒是顾礼洲主动跟她聊起了曹智恒小时候的糗事。孟静诗遮着嘴巴笑个不停,陌生人之间的那种尴尬感慢慢消散了。

曹智恒到家的时候,晚餐刚好上桌。

“简直踩着点回来的啊你。”顾礼洲把水果沙拉从厨房里端出来。

“哟。”曹智恒进门的第一瞬间就瞥见了桌上那盘水果,“这么丑,肯定是你切的吧。”

“是我切的。”厨房里幽幽地飘出来一句。

曹智恒立马拉高了嗓门,“我说怎么这么有特色呢!这削的是小兔子吧?很有抽象派艺术感——嗯,真甜!”

恋爱中的男人真可怕。

顾礼洲甩下一句:“不要脸。”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更不要脸的还在后头。

刚开始吃饭的时候没什么问题,一张四方桌,曹智恒和孟静诗两人面对面,顾礼洲坐在斜对角。

吃着吃着忽然感觉脚下有一阵风。

他不动声色地把一块骨头扔到地上,弯腰去捡,看到了缠在一块的四条腿。

被他发现之后,两人干脆不再收敛,交换饮料,互相喂食,仿佛是一对校园纯爱剧里的小情侣。

曹智恒的那张嘴就跟泡过蜜一样,跟平常那个把屎尿挂嘴边的男人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不,仿佛不是人!

“你怎么能吃那么少呢——你不胖,真的一点都不胖,你但凡胖一点点,我就又可以多爱你一点点了。”

“你放着!什么都要你来还要我干什么。”

“你在的时候,西瓜都更甜了。”

顾礼洲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这种场面是真没见过。在饭桌上一阵反胃,直翻白眼,鸡皮疙瘩掉一地。

如果问他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上次陪钟未时他们看广场舞更后悔的事情,大概就是留下来当电灯泡了。

他依稀记得念大一那会,曹智恒还在线上配资 股票行情 的悬崖边上呐喊:“那些笨中国股市 有什么好的?我就要单身到底!”

可这一谈起恋爱,骚得就很有水平:“静,你今天的唇色真好看,我能尝尝看吗?”

孟静诗腼腆一笑。

顾礼洲干呕一声,走向门口:“原谅我先出去吐一会。”

曹智恒扯开嗓子:“大晚上的,你上哪儿去啊?你在这儿又不影响我们。”

可你们影响到我了啊!

顾礼洲内心嘶吼。

与其待在这里啃狗粮还不如看钟未时的溜溜球表演。

21 还挺舒服。

顾礼洲在301门口敲了半天,没有人开门,倒是楼道里又走上来一个染着头发的中年妇女,手里拎着个小马扎。

“你也找钟未时啊?”中国股市 好奇地打量着他。

“啊。”顾礼洲点点头。

“他欠你钱了啊?”中国股市 问。

顾礼洲一愣,“不是啊,他欠你钱了?”

“对啊,上上个月的房租都还没交呢,老是拖拖拖,电话也打不通,我今天非得堵到他不可。”中国股市 说。

当年这老房子卖掉的时候是顾礼洲爸爸经手的,顾礼洲并不知情,等高考结束之后才股票 这老房子没了,他回不去了。

“你是这儿的房东啊?”顾礼洲说。

“不是,房子是我表姐的,我姐妹出国了,我替她过来收的。”中国股市 一说起这事来就停不下嘴,“这小孩子其实挺实诚,在这住了好几年了,就是贪玩,一天到晚的跟一帮奇奇怪怪的人混在一起,我怀疑他是故意躲着我呢……今天再不来我要叫人把锁给换了。”

顾礼洲看着她打了一通电话。

的确是关机状态。

中国股市 又开始唠叨:“他也不愿意找份正经工作,一天到晚做梦想当演员,你说这影视城里成千上万的人,哪有那种好运气落到他头上是不是?这都是要有门路的呀。年纪小就是不懂事……”

顾礼洲感觉这女的叨叨起来就跟小蜜蜂一样,嗡嗡嗡的,有点听不下去,“他欠你多少啊?我先帮他垫了吧。”

中国股市 先是一喜,随即又好奇道:“你是他的谁呀?”

“朋友。”顾礼洲说,“阿姨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回屋拿个手机,转账可以吧?”

“可以可以可以。”中国股市 嘴角带笑,连连点头。

顾礼洲付完钱,就坐在阳台上发呆。

钟未时几乎每晚都会给他们表演点什么才艺,所以曹智恒搬了把长凳在走道里懒得搬回去。

卖章鱼丸的阿婆每次上楼看见他都会笑着打个招呼,“又等月亮出来啊?”

“啊。”顾礼洲点了根香烟。

换做别人大概会觉得他脑子有病,但阿婆会乐呵呵地说,“今天天好,月亮肯定很亮。”

今晚的月亮的确很亮。

B市雾霾严重,就算是晴天也很少能看见这么清晰的月亮,誉城就不一样了。

夜幕星光闪烁,像是沙滩上的贝壳那么多,走两步都能踩到。

思绪飘远了。

九点多的时候,公寓楼里的灯光都灭得差不多了。

钟未时拖着疲惫的步伐迈上楼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吓得心惊肉跳。那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杵在301门口。

“你总算股票 回来了啊?”

对方一开口,钟未时的一口气才缓上来,“是你啊,吓我一大跳,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杵这儿干嘛!?”

钟未时掏钥匙开门,顾礼洲迈开步伐跟了进去。

“找我有事儿?”钟未时把背包一卸,瘫坐在沙发里。

顾礼洲:“不是我找你有事,是房东找你,说你欠了两个月房租没交了。”

“哦……”钟未时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又敲敲小腿,“我没钱了。”

“又没钱?”顾礼洲单手扶腰指着他,“你每天早出晚归挣的钱呢?”

“都给我奶奶了。”钟未时说。

顾礼洲一扁嘴,“你不是说你是孤儿吗!?从哪冒出来的奶奶?”

“是以前福利院里照顾过我的奶奶。她的孙女今天下午忽然打电话给我,说她中风晕倒了。”钟未时说。

顾礼洲愣住了。

几十年前,C市镇上开了一间民办儿童福利院,收留了当地许多天生残疾或是无家可归的小孩,也帮许多孩子找到了新家。

赵奶奶原先是一名乡村支教,退休后就在福利里,帮着李院长一起照看小孩。

后来因为院长年迈,没有精力去各地筹集善款,福利院实在无法经营下去,面临了倒闭的局面。

钟未时恰巧是里面最后一批小孩,他小时候长得又黑又丑,跟只得了病的小瘦猴一样,所以一直到十多岁都没有人领养。

年纪越大,就越没有人愿意领养了。

因为怕养不熟。

福利院关掉没多久,院长就离世了,当时院里只剩下钟未时和一帮有残障的小孩,那批孩子先后被送到了市区的福利院,钟未时又哭又闹不肯搬走,甚至半夜偷偷爬墙溜走。

赵奶奶报警找到他以后,就把他留在了身边。

福利院的孩子,只要不是有智力问题,成年之后大多都会被安排到当地一些小单位做些简单琐碎的工作,实在无法工作的政府养着,但配资官网 状况一言难尽。

钟未时算是里面的幸运儿,被奶奶逼迫着念了两年高中。

“她那时候还笑话我说,‘你长得这么磕碜,不好好读书挣钱,人家小姑娘都不乐意跟你’。”钟未时低头抠着裤腿上的破洞,原本小小的一个破洞,被他越抠越大。

无奈的身世,无奈的配资官网 ,总有很多人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艰难地活着。

“那后来怎么不念了啊?”顾礼洲问。

“那时候太穷啦。”钟未时说,“奶奶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出去接散活挣钱,而且奶奶自己也有孙女,也要念书,我就跑出来打工了。”

“这样啊……”顾礼洲努了努嘴,觉得有些可惜。

钟未时念高二大概是六年前的事情,那时候的他正在星河世纪连载最后一篇《亡魂》。

要是早点股票 这世界上有这么一个地方,这样一群人,他说不定还能帮上一点小忙。

“奶奶和院长她们人真的很好很好,可惜我混到现在也没什么出息,奶奶一定对我很失望。”钟未时垂丧着脑袋叹了口气,“要是我很有钱,她老人家就不用那么辛苦地配资官网 了……也不至于把身体都累垮了。”

顾礼洲忽然发现,人在不开心的时候,就连头发丝都是没精打采的,失去了往日的光亮。

客厅里的灯泡接触不良,忽闪忽闪,男孩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还有几声低低的抽咽,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顾礼洲猜想他现在的眼眶一定很红。

也不股票 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情,到底想干嘛,总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掌已经搭在钟未时的脑袋上了。

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摸别人的头发,触感就好像是大型犬的毛发一样。

软软的……还挺舒服。

“又不是你的错。”顾礼洲的声音又低又温柔,“你还记得奶奶的恩情,第一时间赶去医院看她,我想她一定很高兴。”

钟未时浑身一僵,一滴眼泪没控制住,落到了大腿上,“真的吗?”

“当然了。”顾礼洲的尾音向上一扬,让这个答案显得格外真挚。

钟未时吸了吸鼻子。

或许是因为对方比自己年长许多,又或许是因为他的动作和言语都相当温柔,总让人觉得这人很可靠,说的话也很有道理。

没错,奶奶一定是高兴的。

钟未时伤感的情绪都还没来得及缓上来,就听见很可靠的那位说:“你小时候有多丑啊?有照片给我看看吗?”

“靠!”钟未时气得一枕头砸了上去,“这是重点吗!”

顾礼洲抱住枕头的时候,看见他笑了。

22 你晚上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会害怕吗

顾礼洲觉得一定要用这世界上的一样东西形容钟未时的话,应该就是风。

微风,阵风,旋风,暴风,龙卷风……

各式各样,瞬息万变。

前一秒还耷拉着脑袋一脸崩溃,下一秒已经可以咧着嘴巴骂人了。

“我小时候才不丑,只是瘦好么,然后又有点贪玩,就比别的小朋友黑好几个色号。”钟未时边说,边登录QQ空间。

顾礼洲抱着靠枕坐下了。

相册里躺着几十张照片,几乎都是用手机对着相片拍的,人像很模糊。

第一张照片中央是两排小孩,边上站着两个头发花白,笑容慈祥的老奶奶,看起来精神矍铄,还有两个较年轻的看护怀里抱着两个小孩子。

背景是一棵巨大的槐树。

不过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好几个小孩儿身上都有些大大小小的缺陷。

有一个女孩长得特别漂亮,可惜只有一只眼睛,最靠右的那个男孩笑容灿烂,可惜少了条胳膊……

“这个是我。”钟未时点了点其中一个被抱着的小孩。

顾礼洲发表客观评价:“嗯,好像是挺丑。”

“那会我都还没长开呢!”钟未时横了他一眼。

顾礼洲:“我没长开的时候就很帅了。”

钟未时翻了个白眼,“拉倒吧你,没图说个叽吧。”

“小小年纪,别老说脏话。”

“没图说个鸡毛。”

“……”

后面几张基本上能看得出钟未时长大了,颜值倒是上涨不少,就是太瘦了,胳膊细的像木柴,看着就像个不中用的病秧子。

可是谁能想到二十年后,活泼的像是一只窜天猴呢。

“每次福利院有小孩被送进来或是被领养,院长都会带我们拍张合照留念,她那儿有好几本相册。”钟未时说。

“欸?这个是不是强子啊?”顾礼洲放大照片,指着一个小寸头说。

“对啊,这你都认得出。”钟未时说,“我记得他是三四岁那会被送进来的,他的右脚只有三根脚指头。”

“这样啊……”顾礼洲皱了皱眉。

在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他的心里就跟堵着块大石头一样,很不好受。

“不过他运气比我好。”钟未时说,“他的亲生妈妈把他找回去了。”

“哦?”顾礼洲很吃惊,“是后悔了吗?”

“不是。”钟未时摇摇头,“据说他爸爸当年因为赌博欠下了很多钱,又有暴力倾向,他妈没能力养活他,不得已才把他送进福利院的,后来他爸爸进监狱之后,他妈就把他领了回去,前几年他跟我一起来到了誉城。”

顾礼洲实在难以把这么一言难尽的家庭背景往他认识的那个皇甫强身上套。

同样的,也很难想象拥有欢脱性格的钟未时曾经经历过那么多事情。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成为了一颗颗野草,一点雨水,一点阳光,就足以滋润它们成长。

容易知足,也容易感到快乐。

“你认得出哪个是我吗?”钟未时问。

“这个吧。”顾礼洲指了一个抱着小熊的男孩。

钟未时:“厉害啊,这都能认得出。”

顾礼洲:“真的太丑了。”

钟未时“操”了一声,一拍大腿,“不看了!”

顾礼洲笑着握住他手腕往跟前拽了拽,“别啊,再让我看看,我已经感觉你越长越帅气了。”

“我也这么觉得。”钟未时笑着揉揉鼻子,把手机递了过去,“可惜运气不怎么好,要是小时候长得好看,说不定早就被人捡走了,现在被迫继承亿万家族企业也说不一定。”

“你想得倒美。”顾礼洲连翻了好几页,发现越到后边,人就越少,看护孩子的就只剩下两个老奶奶。

最后一张照片上,一个面容沧桑的老奶奶坐在轮椅上,笑容也有些疲惫。

钟未时指着轮椅上的老奶奶说:“这是我们开心福利院的院长,她那时候都已经快九十岁了,自己都需要人照顾了。”

这些照片就像是一把打开童年记忆的钥匙,每一张都有一个故事。

顾礼洲第一次听钟未时滔滔不绝地说着小时候的事情,有酸有甜,有苦有乐。

“或许没有被领养,才是你的运气。你的人生会有无数种可能。”顾礼洲退出空间,把手机递还给他。

“哎——”钟未时瘫在了沙发上,“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真觉得我太倒霉了,每次都接不到什么正经角色。”

“这么想出名?”顾礼洲问。

“废话,当演员的,谁不想出名啊。”钟未时瞪着天花板说。

顾礼洲原以为会在他口中听到一个肤浅又真实的理由——挣钱。

不过这次的回答比较出乎他的意料。

“我想股票 ,他们会不会后悔扔掉我。”

顾礼洲沉默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个“他们”指的应该是他的亲生父母,而不是那些没有领养他的人。

风扇将钟未时额前的碎发吹得一翘一翘。

顾礼洲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一篇配资公司 心理学的报道,一个人的心理股票 和其童年经历息息相关。

被遗弃的小孩子内心难以建立起安全感,那种长期压抑的恐惧多多少少会改变他的人格。

化悲愤为力量是好事,但要是过了头就未必是件好事了。

顾礼洲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人要为自己而活。”

钟未时愣了愣,扭头看他。

其实想出名的这个理由他和很多朋友都说过,所有人都附和说:“一定要挣大钱发大财,气死他们,让他们后悔去吧。”

今天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人要为自己而活’。

钟未时抠着裤腿上的破洞,心情有些复杂,“我是真的挺喜欢拍戏,就算找不到他们,我也不会后悔踏入这个圈子。”

顾礼洲“嗯”了一声,“我看得出来。”

钟未时竖起一根食指,“我曾经给自己定过一个目标,要是二十八岁之前没有接到什么像样的角色,就放弃这行,重新找份养得活自己的工作。”

“为什么是二十八不是三十岁?”顾礼洲问。

“三十岁太老了,工作不好找。”钟未时脱口而出后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求生欲暴强,可惜嘴巴已经完全跟不上思维速度,“我我我……我没有说你老的意思啊!就就,就……你明白我意思吧?就是在演艺圈里,三十岁算……不是不是,哎……”

顾礼洲冷哼一声。

“怎么说呢,三十岁也有三十岁男人的魅力,像你就很有魅力。不是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吗,你这会都算花骨朵呢!”

“呵。”

“好吧,”钟未时噘着嘴,“那我就把目标调整到三十岁可以了吧!”

“不说四十才开花吗?”

“……”

两人顺着这个话题聊了好半天,钟未时才忽然想起房租的事情,赶紧打电话问强子借钱。

顾礼洲拦住他,“我都已经帮你付清了。”

钟未时惊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这么好?你就不怕我忽然跑了啊?”

“跑了就跑了呗,”顾礼洲耸耸肩,“就当是花钱看人心了。”

钟未时一听这话,心里很不舒服,“我不会跑的。至少在还清欠款之前,不会跑的。”

顾礼洲勾唇一笑,“两个月的房租加水电,一共四千五百六,给你抹掉个零头,还我四千五就行了。”

钟未时打了个响指,撅着屁股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铁盒子,里面满满当当,全都是一块五毛的硬币,沉的像块巨石。

“这里面应该有五百,你拿回去数一数,多退少补。”说着又从袋子里拿出四条内裤,“这个,进口货,也说咱们兄弟一场,算你便宜点,一千一条。”

顾礼洲咬着牙,“你还是个人吗?”

钟未时龇牙一笑,“你不是有钱人吗?”

十点多的时候,曹智恒发来一条消息:人呢?

[清醒着的废人]:301,你女朋友走了?

[曹智恒]:不是,我女朋友今晚住这儿,我一会准备睡你那屋。

[清醒着的废人]:都住这儿了还分两个屋睡?你行不行啊?

[曹智恒]:你懂什么!都还没结婚呢怎么能搞那一套,有损我在她心目中的传统好男人形象,再说了,谈恋爱要有仪式感,我准备在我们新婚当晚,送出我这一生最珍贵的染色体。

“……”

顾礼洲对于曹智恒的思维模式感到相当震惊。

人都送到家里来了,还想着分床睡!?

这狗男人到底是怎么交到女朋友的?

[曹智恒]:羡慕也没用!你要不嫌弃我打呼就跟我睡,要嫌弃的话就跟小弟弟商量一下,挤一挤吧。

钟未时在旁边数硬币,顾礼洲扶着脑袋,都不股票 该回什么好。

曹智恒的呼噜声就跟开拖拉机一样,晚上隔着一堵墙都能听见,真要躺在一起那就别想睡着了。

至于旁边这位……

“288,290,292,294……”

“那个……”

“嗯?296,298……”

顾礼洲看着他,酝酿了一会,“你晚上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会害怕吗?”

“嗯?”钟未时扭头看了他一眼,“害怕什么?——啊呀卧槽!我刚数到哪里来着!?”

顾礼洲一手勾着他的肩膀,一手推开那堆硬币,环顾四周,换上一种贪生怕死的眼神,小心翼翼地问道:“你难道不股票 这间屋子以前闹鬼吗?”

“什么!?”钟未时手指一僵,瞪圆了眼睛。

“原来房东没有跟你说过啊……”顾礼洲阴恻恻地坏笑起来。

23 “噫——你好变态。”

晚上十点半,公寓楼外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客厅里的灯泡还在忽闪忽闪,气氛已经自动调到了最诡异的档位。

顾礼洲怎么说也是一个日更上万称霸榜单的王者,午夜档恐怖鬼故事简直信手拈来,加上老旧公寓楼自带的场景特效,钟未时听得一愣一愣,几乎快要相信了。

“那姑娘死之前穿着一条艳丽的红色长裙,披头散发,上吊以后好几天才被人发现,尸检时发现她的一只高跟鞋丢失了……”

钟未时抱着小靠枕缩成一团,“丢哪里去了啊?”

“不股票 啊,后来住在这里的人就觉得肩颈很重身体不适,去医院检查没什么问题,邻居的阿婆就劝她去找道士来看看。那老道士当时拿出了一面八卦镜……”

钟未时嘴巴微张,听得很入神。

顾礼洲掌握着故事节奏,声调在膏朝部分一下上扬,“那八卦镜,竟然照出了一道黑影!她就挂在你现在坐着的这个位置!!”

“操!”钟未时感觉肩上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瞬间从位置上蹦了起来,“你你你你别说了……大晚上的。”

顾礼洲收回胳膊往后一仰,露出得逞的微笑,“你还睡得着么?”

“怎么睡不着。”

相信归相信,钟未时还是很有理智的,牛鬼蛇神这一类的东西只存在小说电视里。

他用手机放了首歌,准备带去浴室洗澡,“又不是我杀了她,她要找也是找他那个杀千刀的前男友。”

顾礼洲正想接着编点猛料,钟未时就一副赶鸭子下水的架势:“你怎么还不回去睡觉,我要洗澡了,你要留下来参观吗?”

“你洗你的,我再坐会。”顾礼洲盘腿往沙发上一坐,准备表演一个当场睡着,反正现在天热,就在沙发上赖一晚也没事。

“啧啧,你感觉这这儿阴气太重,我阳气比较旺盛,调和一下,省得你被附身。”

钟未时觉得他越扯越离谱,狐疑道:“你不会是害怕不敢回去吧?”

“哈!”顾礼洲冷笑一声,“怎么可能,你先洗,洗完我就走。”

“给我当护法啊?这么好心?”钟未时笑了笑。

顾礼洲:“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就在这时,钟未时的手机响了一声。

[曹智恒]:小不点,我女朋友今晚住我这儿,没多余的房间了,这个点估计滴滴都不好叫,所以麻烦你收留一下老顾吧。

钟未时恍然大悟,回了一个‘好’。

[曹智恒]:打扰你了!

[曹智恒]:他这个人没啥毛病就是起床气特别大,你早上起床别搭理他,得空我请你吃饭!

钟未时回完消息,再扭头看看在沙发上一本正经打坐的那位,忍不住笑出了声。

神他妈阴阳调和。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鬼话连篇呢?

“你笑什么?”顾礼洲皱了皱眉,“还不赶快去洗澡?”

口气粗暴得完全像是这家里的男主人。

“哦。”钟未时没说什么,抱着衣服拐进了浴室。

顾礼洲四下打量起了自家的老房子。

房东买这房子的目的大概就是用来出租的,简单地刷了一下墙漆,添置了些新家电,其他的基本没什么变动,只是换了换位置。

桌椅板凳都是他小时候用过的,就连身下的沙发都是。

实木的家具很耐用,几十年过去了,也就面上有些磨损,扶手位置还有爷爷抽烟烫出来的一圈痕迹。

顾礼洲蜷缩在沙发上,电视机里正回放着一档法制节目,主持人的声音还是那般浑厚有力。

时光仿佛穿梭回了二十多年前的夏天。

“哎哟,老头子,你哪里捡回来的小猫咪啊?”

“厂里带回来的啊,老李家那只猫下了一大窝小崽子,花色漂亮得不得了。舟舟,快出来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小猫咪!”

“喜欢吗?”

“喜欢!”

小奶猫在地上嗅来嗅去,走两步还会表演平地摔。

“怎么忽然间想到要养猫了。”

“舟舟双休日一个人在家也无聊,养只猫咪陪陪他。”

……

“小舟,多吃点,长高个,你看隔壁老曹家儿子,就是不爱吃饭,老是喝饮料,所以才那么点,跟条瘦竹竿似的,你要多吃青菜。”

“哎——我不想长高,我想吃红烧肉。”

“先吃菜再吃肉。”

“爷爷都没吃菜!他都连吃两块肉了!”

“哈哈哈……兔崽子。”

一米多高的小男孩抱着猫咪,蜷缩在沙发上,奶奶手中的蒲扇可以为他摇上一个午后。

老两口的音容笑貌好像就浮现在眼前,顾礼洲笑着笑着,又觉得鼻尖有点酸。

笑是因为他们这一生都用爱意包裹着他,难受是因为他们走得并不安详。

爷爷胃癌晚期,奶奶抑郁成疾,跟着走了。

爷爷离开的那天他还在学校念书,没赶上最后一面,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钟未时中途偷偷拉开一条门缝,看见顾礼洲伸了个懒腰,往沙发上一倒。

这波无赖操作耍得相当利索啊!

等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顾礼洲仍然以刚才的姿势侧躺在沙发上,胸前抱着他的小靠枕。

三十二岁的老男人,配上一条卡通小狗,违和中又带一点可爱。

客厅里的空调坏了,摇头小风扇将他的T恤吹得一下下鼓起,一小截腰线露了出来,带着一点弧度,侧躺的姿势,让原本隐没在衣领之下的锁骨都格外明显。

顾礼洲的头发喷过定型胶,就连躺着都保持着帅气的造型。

在钟未时眼里,这人简直骚得要命。

其实他并不想吵醒顾礼洲的,只是因为看见他的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委屈巴拉地蜷在一起有点可怜。

双人沙发根本就容纳不下这个男人。以这个姿势睡到明天一早,一定会腰酸背疼腿抽筋。

收留一晚上压根就不算什么,况且他还帮忙垫了两个月的房租,直接住这儿都没问题,也不股票 顾礼洲干嘛非得扯一个这么离谱的借口。

钟未时弯腰碰碰他的胳膊,在心里推测他大概会装死。

果然,顾礼洲的反应完全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打起了呼噜。

声音自然深远不浮夸,而且还很有节奏感。

“诶,有钱人。”钟未时勾起手指,弹了弹顾礼洲美人尖的位置,“醒一醒了,月亮晒屁股了。”

顾礼洲的眉心短促地一皱,随即一翻身,背对着他,脑门抵着沙发缝,喉咙里低哑地“嗯”了一声。

大致意思就是我已经睡着了,别烦我。

这种淡定从容的演技,钟未时都自叹不如。

他推了推顾礼洲肩膀,小声说:“你不洗澡了啊?你们有钱人都这么凑合的?”

顾礼洲眉心一动,没动弹。

钟未时弯腰对着他耳朵吹了口气,“欸,听没听到啊?你现在躺着的可是女鬼吊死的地方啊,你不觉得肩膀上有点重吗?”

凑近时,能闻到对方身上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钟未时的烟瘾都快被他给勾上来了。

“我刚才在卫生间里听到了一点奇奇怪怪的声音,有点恐怖……”钟未时双手撑着膝盖,凑到他耳朵根边小声说,“要不然您移驾到我房间去一下呗?”

顾礼洲心里“耶斯”了一声,但又怕忽然醒过来有点假,先是哼哼唧唧预热了一下,半响,才拧着眉毛摆出一副‘欸,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表情问:“你洗好了?”

“啊。”钟未时一点头,“洗好了。所以,你要回去了吗?”

WTF!?

你刚才分明不是这样说的!

顾礼洲的心里在咆哮。

“嗯?”钟未时一挑眉,得意洋洋。

顾礼洲清了清嗓子,又掏掏耳朵,“那个我刚才是不是听见什么,移驾?我没太听清,我睡着了。”

钟未时扑哧一笑,懒得拆穿他,“洗个澡,然后上我屋继续调和吧,我那屋里阴气重,老是能听见弹珠掉地上的声音。”

“哦!?是吗?”顾礼洲顺着杆子往上爬,“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地帮你分析分析。”

钟未时:“……”

顾礼洲说要回去拿换洗衣服,钟未时等了得有十来分钟也没见人回来,出于好奇,探了个脑袋出去,就看见那货姿势怪异地蹲在303门口。

没带钥匙?

“你干……”嘛字还没来得及蹦出嗓子,钟未时整个身子就被人抡了半圈,一条胳膊勒在他的胸口,另一条胳膊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他反手一推,没能推开。

“嘘!——”顾礼洲的声音连同呼吸一起,扑到了他的耳边。

钟未时感觉身后那位的呼吸是热的,指尖是热的,身上也是热的,皮肤和皮肤触碰到一起的时候有种强烈的,黏腻的燥热感。

“唔唔唔(放开我)。”

“你别说话。”

钟未时点点头,顺着他的视线望进去,刚好是303的客厅沙发。

屋里没有开灯。

客厅电视屏上的灯光忽明忽暗,勾勒出两道影影绰绰的人形,那对许久未见的热恋情侣正搂抱在一起进行一项少儿不太宜的法式浪漫休闲运动。

钟未时“噫”了一声,嫌弃道:“你好变态,偷看别人亲嘴。”

顾礼洲也压低声音,“你以为我乐意啊,我这不是不好意思钻进去打扰他们么。”

钟未时压根不信,“那你还看。”

“我正在等待一个就算开门也不尴尬的契机。”顾礼洲一本正经地解释,“我以为他们很快就结束了,但是没想到这么持久。”

两个脑袋一左一右,趴在窗台边,像是两条准备偷鱼吃的猫咪,只露出一对眼睛。

曹智恒一手搂着女朋友的后颈,神情陶醉,简直越啃越带劲,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钟未时蹲得腿都快麻了,小声嘟囔:“我就想不通了,情侣之间为什么这么喜欢互吃口水,这老半天,嘴巴都快嘬上火了吧。”

“……”顾礼洲有些无语,多浪漫的行为一到他嘴里就都和他人一样,变得一言难尽。

曹智恒亲着亲着就把人压在了沙发上,改啃脖子,钟未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双眼瞪得滚眼,恨不得能把脑袋钻进去,嘴上还哇哇哇个不停。

顾礼洲赶紧遮住他双眼和嘴巴,“走走走,小孩子不能看。”

钟未时掰开他的手,“我成年了!”

“成年了也不能看。”顾礼洲想拽他发现没拽动,双手卡住他的胳肢窝,就跟运尸体一样,把人生生拖回301。

“你怎么这样。”钟未时插着腰,“只许州官看戏,不许百姓围观。”

“成年人的世界,你一小破孩儿瞎掺和什么。”顾礼洲摊摊手说,“你那几条进口内裤呢,拿出来给我瞅一眼。”

钟未时把袋子扔给他,“一千一条啊。”

“你不是说送我吗?”

“那会咱两还是友好的邻里关系,现在是债主与债务人的关系,能一样么。”钟未时说。

“那我租一天,按一条内裤穿三年的标准,一天一块钱。”顾礼洲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毛票往桌上一拍,姿势潇洒,“五块,不用找了。”

钟未时笑得肚子疼,“谁他妈一条内裤穿三年,你怎么不按30年的标准算?曹叔叔说的一点都没错,你就是个老畜生。”

顾礼洲抬手将靠枕砸在他脑门上,“小畜生!”

过了几分钟,顾礼洲听见他在房间喊:“你要穿我的衣服吗?”

“要钱吗?”顾礼洲问完就听见里面的人笑了。

“允许你租一天的!”

顾礼洲笑着进屋了。

24 赶紧遮一遮,像什么样子,辣眼睛

巧的是,钟未时住的就是顾礼洲小时候睡过的房间,就连床头柜上的奥特曼贴纸都还没撕下来。

顾礼洲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倒,发出舒爽的叹息,“真舒服。”童年的味道扑面而来。

钟未时心说这人为了留下还是真是不择手段,这么违心的话也能说出口。

这床是房东留下来的硬板床,又硬又破又窄,不股票 经历过多少年的风风雨雨,一翻身那动静简直震天响,铺层毯子也就比地铁站暖和一些,跟“舒服”两字儿完全沾不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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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窝鱼翅吃多了就爱嚼烂菜帮子?

“你不做法了?”钟未时笑了一声。

顾礼洲侧了个身子,一副贵妃醉酒的姿态,“我用的是意念驱鬼。”

“我先提醒你啊。”钟未时从衣柜里捞了件T恤出来,“这床一翻身动静贼大,你要是敢翻来翻去吵得我睡不着觉,或者大半夜吵醒我,那钱我可就不还了。”

“我不睡,我等你睡着了我再睡。”顾礼洲接过T恤,两眼一翻扔了回去,“这什么玩意儿,抹布吗?”

“那你就裸着吧。”钟未时说。

顾礼洲瞥见上面有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努努嘴问:“上面那件白的是不是新的,给我瞅一瞅。”

钟未时扔给他。

顾礼洲横看竖看觉得这衣服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直到听见钟未时说:“就你上回买我那件啊。”

“啊……”顾礼洲拎着T恤,看到吊牌都还挂着,“为什么不穿啊?”

钟未时衣柜里那堆破布基本上都是19.9包邮的,褪色的褪色,起球的起球,搭在一起不伦不类,怕把898穿出一种地摊货的感觉。

再说了,每天在外边拍戏,打打杀杀滚来滚去,不出三天衣服就旧了。

他舍不得。

当然了,这些理由到他嘴里就变成了:“镇宅。”

顾礼洲一撇嘴,捡起了原来的那件破布,“那就继续镇着吧。”

钟未时惊讶于这老畜生竟然对他家熟门熟路,一下就找对了浴室的位置不说,就连开浴霸的动作都顺手的就跟自己家一样。

甚至还股票 热水器的插座在哪里!

可怕!

钟未时倚在门框上,开门见山,“说实在的,你以前是不是扒手啊?”

顾礼洲一愣,“啊?”

钟未时觉得他有可能偷偷“造访”过301,但是发现主人比他更加贫穷就失落地走了。

但没好意思把话说得太难听,“就那种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侠客,然后现在准备金盆洗手了。”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简直靠谱!很符合顾礼洲有钱有“名声”却想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逻辑。

“你不出书真是可惜了。”顾礼洲把门一甩开始脱衣服。

钟未时再次推门,一愣,赶紧关上了。

脑子里满满的都是那两个粉嫩嫩的小点点以及顾礼洲错愕的眼神。

算了。

他往床上一躺。

就算是扒手,也一定是个好扒手。

顾礼洲的这份错愕维持了很久,因为他找遍了整间浴室都没有发现沐浴露的影子,只有一块肥皂。

肥皂就肥皂吧,就当是怀旧了,可重点是上边还印着三个字:舒佳佳。

于是在他拎起洗衣液搓衣服前,留了一个心眼,果不其然,“蓝日亮”三个字比今晚天上的月亮还亮。

顾礼洲把换下来的衣服搁在一边准备明早带回去洗,回卧室时,提醒道:“你那洗衣液是盗版的吧,蓝日亮是什么鬼。”

“啊。”钟未时趴在床上,头也不抬地说,“楼下那个破超市买的,买的时候也没留意,不过洗完之后还是挺香的。”

顾礼洲拎起领口闻了闻,“屁,臭的。”

钟未时“嗯”了一声,“是屁,我刚放的。”

顾礼洲一脚蹬在他屁股上。

紧实又有弹性。

这种奇妙的触感令他晃了两秒神。

钟未时回头扫了一眼,顾礼洲把那块洗得都快半透明的破布穿出了T台乞丐风超模的感觉,下半身就裹着条新内裤。

突兀。

钟未时扔给他一条小毛毯,“赶紧遮一遮,像什么样子,辣眼睛。”

顾礼洲笑了笑,“那怎样算不辣啊?”

钟未时不假思索:“我这种的咯。”

顾礼洲没说话,还是笑。

钟未时感觉到了一丝嘲讽的意味,向他竖起了中指,“肯定比你大。”

顾礼洲懒得跟他扯,爬上床后,脑袋往钟未时那边歪了过去。

“你在看什么?”

“小说啊。”钟未时晃晃脚丫子,“《妖惑晋安》听过吗?九芒星的新作,巨好看。”

是谁不好偏偏是死对头。

顾礼洲的白眼翻得比珍珠还白,“不看,有什么好看的。”

钟未时嘬完最后一口赤豆棒冰,咬着棍子卖安利:“真的好看,你看几章就股票 了,悬疑破案的,我刚开始看的时候也觉得平平无奇,但是越到后面越好看,一环串一环,作者真的很牛逼,据说马上要拍成电视剧了,就是不过不股票 里面的鬼神特效能不能做出来……”

钟未时那张嘴喋喋不休,顾礼洲听得心烦意乱,忍不住打断他,“关我屁事,他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想股票 。”

钟未时虽然看着神经大条,但关键时候又相当纤细敏感,一下就感觉这人不对劲了,放下手机问:“干嘛啊?你不高兴了?”

顾礼洲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口气不太好,小声嘟囔,“没什么,我只是不太喜欢这个作者而已。”

“那我们不聊他了。”钟未时嘿嘿一笑,“跟你聊聊我的偶像吧。”

因为刚才的话题,顾礼洲显得兴趣缺缺:“金城武,吴彦祖还是古天乐啊?”

“都不是,”钟未时晃了晃脑袋,一脸得意洋洋,“我的偶像也是个作家,他叫万里舟。你听过吗?他写过一本很著名的《亡魂》……奇幻的,主角刚开始只拥有看清人寿命的能力……”

每个粉丝聊起偶像时,都是双眼放光滔滔不绝的,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能够跟着一起喜欢。

钟未时也一样。

顾礼洲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在一个这么不可思议的地方,以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式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书中的那些线上配资 名字。

回忆感满满,以及……爽翻天了!

空调里吹出来的凉风将钟未时脑袋上的头发吹得翘了起来。

顾礼洲忽然觉得眼前这小畜生怎么越看越顺眼呢。

“其实我也是前几年才开始看他的书的,那会伟哥安利了我一本《异界之尊》,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把他的全部作品都给补完了,我都完全想象不出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写出来的,太可怕了,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区别啊……”钟未时的一波彩虹屁吹得又响又长。

顾礼洲先是一阵激情澎湃,心跳加速,然后很不要脸地撺掇他多念几句。

每个人都会好奇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究竟是什么样子。

大神作家当然更不例外。

虽说“这作者真的牛逼”“文笔贼好气势恢宏”“把每个角色都写活了”这样的夸赞他在网上听过无数遍,但一个真真实实的读者当着他面说出来,那滋味真的是相当迷幻又羞耻。

特别是那句:“我真是爱死他了。”

顾礼洲感觉自己憋得两腮肌肉都快抽筋了,“他真的这么好?”

“当然!”钟未时扬着眉毛,颇为骄傲地说:“迄今为止都没有人能够超越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九芒星也不行,万里舟永远是我的白月光!”

钟未时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位从吃了屎一样的脸色转变为见到暗恋对象时那种羞涩的红。

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甚至笑得有点点猥琐。

“你肯定看过吧,他应该是你们那个年代的人啊。”钟未时说。

你。们。那。个。年。代。

每个字都像是一把80公斤的大榔头,砸在他白月光的胸口。

顾礼洲喷了一口老血,咬紧牙关摇摇头,“我没听过。”

没看过也就算了,连听都没听过,这无疑让脑残粉丝感到相当失望。

这就是年轻人与老年人的代沟啊!

钟未时呵呵一声,嘲讽似的,继续补刀:“你看,同样是里舟,人家里舟20岁不到就出道写小说,短短几年,创作出了点击量过亿的传奇佳作,星河世纪SSS钻石段位作家,身家过亿,上过那个什么斯作家排行榜,这么多年了,再看他的作品,依旧经典。你再看看你?”

钟未时上下扫了他一眼,目露嫌弃:“嗯?倔强废铁。”

顾礼洲:“………………”

25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礼洲先是石化了几秒,紧接着猛捶两下床沿,发泄似的狂吼一声,又爆锤好几下床铺,嘴角的笑意肆意又恶劣,就好像是在被女友绿了之后得知自己中了彩票头奖,前女友又开始倒追的那种带点复杂的,喷发式喜悦。

完全无法压抑住的情绪,总就是一个字:爽!

不过在别人眼里更像是神经病。

钟未时心道不妙,刺激大发,把人给整疯了,这可如何是好?

赶紧又磕磕巴巴地安慰,“但但但!但是说不定他是个抠脚大汉,对,没错,一定是抠脚大汉,上帝是公平的,一定不会既给他天赋又给他颜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鬼畜般的笑声。

见顾礼洲疯得越发厉害,钟未时吓得心惊胆战,甚至扔掉了面子拿自己举例子,“你看就比如我,长得帅气年轻活力但是脑子不太行……”

顾礼洲仰着脑袋放肆大笑,比广场舞那天更要肆无忌惮。

他有一肚子的情绪想要发泄。

想让钟未时股票 他眼里的那个倔强废铁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想看到钟未时满脸崇拜地跪倒在他的四角裤之下,但理智告诉他还不是时候,一定还有更有趣的在后头。

这喷井式的情绪好半天才收住,顾礼洲的心跳很快,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怎么看这小畜生都是可爱的了。

甚至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蠢驴脑袋。

钟未时的一句话让他瞬间重拾自信。

世界上就只有一个万里舟,所以就算他消失五年,十五年,五十年,也一定会有人记得他。

不得不说,这小东西可真有眼光。

“你干嘛啊?”钟未时的头发本来就多,被他揉得都炸开花了。

不料顾礼洲更加放肆地搓着他的脑袋,又刮了一下他的鼻梁。

一口一个小畜生。

“碍呀——”钟未时一脸嫌弃地拨开他的胳膊,“你脑子坏了?一会难过一会开心的,人格分裂啊?”

“嗯。”顾礼洲正处在兴头上,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用那种看见稀世珍宝的眼神死盯着钟未时,“你再跟我说说那个大神的事情吧。”

钟未时股票 万里舟这个作者的时候,已经是他封笔之后的事情了,只是查了一下作者简介,关注了他的微博,配资公司 他和九芒星的恩怨纠葛以及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猥亵女粉事件倒并不知情。

“说好的有缘再见,结果五年多了都没有任何音信,大概是不会再写了吧。”钟未时小声叹了口气。

顾礼洲脸上激动亢奋的笑脸逐渐收敛了起来。

“好可惜啊,其实我看过很多这类型的书,但是难得遇上一个每本作品都喜欢的作者,他的文风很特别,是很多人都模仿不来的,那些配资公司 人性,利益,命运,情感的纠葛,多多少少都会掺杂一些配资官网 中的影子,情节虚幻但又让人感觉很真实。翻开书页,就像是一脚踏进一个天衣无缝的幻境,有点舍不得走出来。看他的文会感受到一种力量,那种即使灰头土脸地配资官网 ,也不能放弃自己的力量。我想作者一定也是和主角一样很有魄力,自信乐观又豁达的人!”

顾礼洲心里暖烘烘的,努了努嘴,谦虚道:“他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闭嘴!不允许你侮辱我偶像。”钟未时瞪了他一眼,“你看都没看呢股票 个屁。”

“……”顾礼洲想笑又不敢笑。

“总之我就感觉他一定是个特潇洒的人,”钟未时欸了一声,“我给你看他写的字!大家不都说字如其人么,我就觉得他本人应该和他写的字一样潇洒。”

“你刚不还说他是个抠脚大汉么。”顾礼洲说。

“那种骗鬼的话你也信?”钟未时点开微博,将万里舟当年留下的珍贵墨宝递过去,“你看!”

时隔五年,顾礼洲只觉得自己当初留下的那些文字又酸又肉麻,就跟看学生时期的QQ空间一样。

好想删微博!!!

脑残粉丝还饱含深情地朗读了出来,“‘我相信命运,也相信命运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你听听你听听,多么富有哲理而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经典名句!”

“什么鬼。”顾礼洲笑得眉眼都弯了,“那要是你有机会见到他本人的话,想跟他说些什么吗?”

“见本人啊……”

不管男女,但凡一聊起偶像,眼睛里就像是藏着无数颗灼灼发亮的小星星。

钟未时如同一个青春期少女一般,托腮幻想,“肯定先跟他握个手沾沾好运啊!然后要个亲笔签名!”

顾礼洲挑起一边眉毛,“就这样?”

钟未时的眼珠转了转,“如果单独的话,就再要一个拥抱,这样沾的好运也多些。”

“……”合着这家伙一天到晚就盘算着吸收他的好运气?

人干事?

顾礼洲一个贵妃醉酒的姿势看着他:“你就没什么话想跟他说的?”

钟未时抱着枕头,咯咯咯傻笑:“万里舟哥哥,我是你的粉丝,能不能加一个微信啊……”

顾礼洲:“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呿!”钟未时翻了个白眼。

“瞧你那点出息。”顾礼洲笑着问,“要是加到了然后呢?”

“翻他朋友圈啊!看看大神平常都在干些什么,顺便倒卖倒卖他的最新在线配资 啥的,能赚一笔是一笔吧。”钟未时一拍大腿,“等会,你刚才那个问题我重来啊,我觉得一张签名不够,我要一千张!不不不,一万张!”

顾礼洲:“……”这哪是粉丝,分明就是吸血鬼。

钟未时顺手翻看了最新的配资公司 ,几乎都是盼望万里舟重新开张营业的。

“他要是重新出山,估计整个星河世纪都得地动山摇。”

顾礼洲仰起脖子满脸骄傲。

会说话!

不愧是他粉丝!

“你就不问问他为什么不写了?”

“还能为什么啊,”钟未时耸耸肩,“年纪大了写不出了呗。”

顾礼洲喉咙一紧。

他的心情就宛如他的小说情节一样,曲折离奇,跌宕起伏。

起落起落起落落落……

他紧紧揪住身下的床单被套,咬紧牙关,好不容易才忍住了那个把钟未时从三楼蹬到地下十八层的冲动。

“啊啊啊,完了完了完了,都怪你,”钟未时连拍了好几下床垫,“要赶不上配资官网 了。”

顾礼洲一愣:“什么配资官网 ?”

“大非的配资官网 啊!我得上去帮他整点排面!”钟未时点进一个app。

顾礼洲抬手看了看手表。

十二点一刻。

一脸鄙夷:“这个点,是正经配资官网 吗?”

“谢谢‘一枝红杏出墙来’赠送的彩虹糖……啊,谢谢‘这不是开往小树林的车车’赠送的幸运铃……”

大非“甜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顾礼洲俊朗的五官因为屏幕上极具冲击感的画面和露骨的弹幕变得扭曲变型。

画面里是一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小姑娘”,空气刘海双马尾,一身蓝白相间水手服,上衣中央是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脑袋上顶着对粉白色萌萌的兔耳朵,看背景应该是在卧室,床上摆满了毛绒玩具,床罩还带蕾丝边。

总之就是四个字:梦幻。香艳。

大非在听说二狗给主播豪掷30万的事情之后,受到了一点点启发,特别是警察叔叔的那句“小姑娘,他们刚才欺负你了吗?欺负你的话可以跟我们说”更是给予了他极大的鼓舞。

觉得男性市场这方面可以好好开发开发,赚点小钱钱。

于是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做起了网络配资官网 。

“正经配资官网 ,绝对正经,他从来不在配资官网 间脱衣服。”钟未时低头输入配资公司 。

顾礼洲:“……”

楼上网速太卡,放两秒卡一分钟,消息还发送不出去。

钟未时撞了撞旁边那位,“你还有流量吗?给我连下吧,楼上网也太慢了。”

顾礼洲瞪大眼睛:“你当我什么了啊?”

“移动配资资讯 。”钟未时不假思索。

“……”顾礼洲也很不客气,“不借,你自己怎么不用流量?”

钟未时,当代贫困户代表,话费余额永远不足10元,4G时代,每月仍然在为流量不足而操心。

“我再用就欠费了!借我聊个五毛钱的,冰箱里有可爱多,我请你,你自己去拿。”钟未时说。

“我半夜不吃甜的东西。”顾礼洲说。

“那留着明天吃。”钟未时捏住他的大拇指,强行指纹解锁,“大家兄弟一场的,就不要跟我客气了。到时候你记得看下生产日期,有一批是前年的。”

“……”

顾礼洲忽然觉得这兔崽子能活到现在就特么是个奇迹,比他当年荣登富豪榜都奇迹的奇迹!

连上配资资讯 ,画面依然卡卡的,这次显然就是手机问题了。

顾礼洲拧着眉毛:“你这破手机早该换不锈钢脸盆了。”

钟未时:“……”

这个点,配资官网 间人数已经逼近四位数。

对于顾礼洲这种退隐江湖多年的老年人来说又是一桩匪夷所思的事情。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钟未时的ID像是被人按在键盘上滚出来的。

[fapgnapg]:非宝,爱你么么哒!加油哦!今天这身,就是雪色和月色中的第三种色,绝色!

顾礼洲干呕一声。

弹幕:“fapgnapg”送出一颗麦丽素。

顾礼洲扫了他一眼:“一块钱,这就是你所谓的排面?”

钟未时:“你懂个鸡毛!一块钱就不是钱了啊!你股票 这一块钱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顾礼洲满脸鄙夷:“什么?”

钟未时扯着嗓子:“意味着我明天煎饼果子里没有辣条了!你不能看我给了什么,而是得看我有什么!你这种养尊处优的人,根本就不理解我们穷人的痛苦!你知不股票 吃不上辣条对我是一种……”

顾礼洲给他发了个的微信红包:“一年份的辣条。”

“谢谢老板!”钟未时立马给他磕了个响头。

与此同时,大非笑眯眯地对着镜头:“谢谢‘f’开头那位送的一颗麦丽素。”

顾礼洲很好奇,“为什么他一定要把大家送的东西念出来?”

“嗯……”钟未时顿了几秒,“大概是一种仪式感,表示感激嘛,被念到的时候就会感觉很骄傲。”

顾礼洲:“好像乞丐。”

“你能不能闭嘴。”钟未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顾礼洲震惊又尴尬,指着屏幕里的大非问:“他他,他现在听得见我们说话吗?”

钟未时:“……”他觉得顾礼洲32岁都是谎报年龄了,这境界的怎么着也得是爷爷奶奶那一辈的吧?

26 又痒又麻,就跟过电似的。

“大家今天想听什么歌呢?”大非在配资官网 时还开了变声器,嗲嗲的声音把顾礼洲念得一哆嗦。

一排排弹幕飞快地刷了过去。

——今天好美!

——女神女神女神!

大非看着弹幕,笑得比隔壁孟静诗还要腼腆。

顾礼洲感觉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已经说不出话了。

三观崩塌。

——大非,你又变漂亮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啊?

大非解释:“因为店里比较忙,加班到十点多,刚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多注意休息呀宝贝。

——好好保护嗓子,你嗓子有点哑了。

“他什么工作啊?”顾礼洲问。

“嗯?我没跟你提过吗?”钟未时说,“大非是阅山街‘传奇美发沙龙’的首席造型师。”

钟未时指着自己的头发,“看到没,我这头型就是他给剪的,洗剪吹加一起才15块,跟你那3600搞的也差不了多少吧?大非可是专业美发进修学院毕业的,前途无量。下回过去直接报名字,Fly,就是大非。他肯定给你打折。”

钟未时的头发没烫没染,顶多算是剪了个头,都算不上造型,但这种平平无奇的头型,配上那张出类拔萃的脸,扔进校园绝对是校草级别。

顾礼洲有一点点心动,觉得剪个同款校草造型说不定能减龄许多,便问道:“那加保养呢?”

“保,保养?”钟未时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抓了抓腮帮子问,“你要保养哪里啊?”

顾礼洲:“……算了吧。”

就在这时,一个ID名为“地表最强”的人刷了一架飞机,折合人民币999元。

屏幕上顶端出现了一架战斗机飞过的迷幻特效。

[地表最强]:来一首《情深深雨蒙蒙》吧。

这魄力,这口气,这曲目,实力演绎出了一个深情霸总。

大非双手合十面对镜头,笑得花枝乱颤:“谢谢‘地表最强’送出的飞机,谢谢谢谢谢……”

丰收的喜悦,冲出了屏幕。

顾礼洲从来没看过配资官网 ,自然是不懂这些礼物值多少钱,但他能从这一连串的‘谢’字和主播的笑容里感受到这应该是笔巨款,和刚才‘f’开头那位送礼物时有着天差地别的反应。

紧接着,又有一个名为‘糟糕,是那种感觉’的人刷出一艘航空母舰。

航空母舰是配资官网 平台里最贵的礼物,价值1314人民币,特效就是从天而降的毛爷爷,五颜六色的礼花炸了好几秒。

就冲这特效,怎么着也得值十块钱了!

顾礼洲啧啧两声,第一次觉得自己跟不上配资官方网 的脉搏,完全搞不懂现在小年轻的心理,大晚上不睡觉看这种东西,到底有啥营养?

“卧槽!大非发了啊!都有铁杆粉了!”钟未时一拍大腿。

顾礼洲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动作吓了一跳,“这卖唱一晚上挣几块钱啊?够买碗面条的么。”

钟未时的眼睛瞪得像是小铜铃,再一次感受到了与老年人之间的巨大代沟。

‘地表最强’送出一艘航空母舰。

‘糟糕,是那种感觉’送出两艘航空母舰。

‘地表最强’送出三艘航空母舰。

‘糟糕,是那种感觉’送出四艘航空母舰。

……

钟未时已经看懵了。

不光是他看懵,就连大非也懵了。

地表最强是强子注册的小号,配资官网 间里很多ID都是强子叫来的托,目的是整点排面,营造出一种盛况空前的效果,就像路边排满人的小店会让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围观一样。

好几万进账,数额巨大,但平台也会从主播的打赏里抽取50%的手续费。

这波操作有点看不懂了。

大非担心强子承担不起巨额手续费,吓得台湾腔都出来了,“你们不要再刷礼物了啦!”

钟未时的印象中,这位‘糟糕,是那种感觉’来过好几次配资官网 间,而且很显然已经把‘地表最强’当成了情敌,不断地刷礼物。

强子那傻帽也真是的,手续费那么贵还真舍得砸下去,这就叫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刷礼物最多的拥有了光荣的点歌权。

[糟糕,是那种感觉]:我想听你唱《爱你》。

[地表最强]:《哄我入睡》《哄我入睡》《哄我入睡》!!!

两位都想博得‘美人’的芳心,仿佛一出年度狗血大戏,顾礼洲也看得一愣一愣。

“那个狂刷礼物的股票 大非是个男的吗?”

“股票 啊,大非玩得就是男扮女装配资官网 。”

“那为什么还……”顾礼洲都不股票 该评价什么好了。

“你不懂的!他们就喜欢这种。”钟未时指着排行榜说,“这儿,看到没有,有个粉丝排行榜,打赏多少都能看到,这叫刷好感度。”

顾礼洲的确不懂。

不懂现在小孩子的品味,也搞不懂刷到排行榜的意义是什么。

博取主播关注度?

可他归根结底是个男的啊!博取他的好感能干嘛啊!?交往吗!

移动配资资讯 觉得心累,遮上毯子闭目养神。

钟未时戴上耳机看配资官网 。

大非最近的才艺表演五花八门,就连广场舞都跳上了,配资官网 间一片欢腾。

这是属于宅男们的快乐时光。

“欸,你说我要是配资官网 花式空翻,会有人看吗?”钟未时问。

“除了我这种被你强制性消费的,大概不会有人看。”顾礼洲的声音透过毯子传出来,沙哑慵懒。

钟未时白了他一眼,“呿。”

过了半小时,顾礼洲的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钟未时没了移动配资资讯 ,也只好退出配资官网 ,翻身盖好小毛毯,闭上眼睛不到五分钟就酣然入梦。

旁边那位酝酿了半个多钟头还没有任何睡意的老年人听着这微弱的鼾声,再次陷入了对人生和炒股配资 的大思考。

配资官网 平台算是暴利行业吗?开发一个这样的APP需要一个怎样的运营团队?这样的团队会不会用来洗黑钱?

未成年人使用父母手机打赏怎么说?平台是否应该负一部分责任?

大非见网友会穿男装还是女装?

‘糟糕,是那种感觉’是男是女?

加微信是要干嘛?聊天?见面?约炮还是交往?

万一遇到割肾狂魔,大非来得及呼救吗?

警方接到报案,一栋老旧公寓发现尸体,法医尸检时发现那位女死者竟然是个男人!

顾礼洲顺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灵感,开始构思人设,框架和主线,再加上支线,伏笔,融入友情,亲情,爱情,正义,背叛,人性……

这可以是一场阴暗的复仇大戏,主角是一名背负着国仇家恨的连环杀手,他杀掉的这个男孩是曾经害他失去了战友的某政府官员的独生子,再牵扯出一桩巨大毐品交易案……

但换一个角度,主角如果是卧底的话……也可以是弘扬正义和兄弟情的悬疑推理剧。

越想越亢奋,越亢奋就越睡不着。

后半夜的时候,钟未时还在做梦,半梦半醒间觉得身上有点凉,一翻身,身体蜷缩起来,像是只急着喝奶的小奶狗一样,直往温暖的地方钻。

额头抵到什么东西之后,就安静下来,继续做梦。

顾礼洲在一片黑暗中瞪圆了眼睛。

他在感觉到钟未时要翻身的时候,就连忙后退,后背已经完全贴着墙壁,胸前是一个毛绒绒的,喷着热气的脑袋,他就如同是三明治里面的夹心。

“嗷。”顾礼洲对着天花板翻白眼。

钟未时扔给他的那块破布很薄,领口又大,稍微动一下,细软的发丝就在他皮肤上来摩擦。

同一样东西,用掌心和胸口去触碰的体验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饱经风雨的手掌只能感觉到软,而胸口这片地方觉得又痒又麻,就跟过电似的。

特别是在钟未时抬手搭在他大腿上的时候,顾礼洲差点没从床上蹦起来。

什么毛病啊这人!

大热天的干什么呢这是!

梦见自己是一只树袋熊!?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某人均匀的呼吸声。

顾礼洲原本还想憋一会,等他自动翻身,但是并没有,反倒是自己的胸口被钟未时呼出来的热气弄得又痒又难受。

黏糊糊的感觉。

这哪里还睡得着觉?

顾礼洲一只手拎起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按住他肩膀,向前用力一推。

钟未时滚了半圈。

顾礼洲股票 这动作绝对会把人弄醒,赶紧先闭眼装死。

没想到钟未时非但没醒,呈大字型躺了不出半分钟,就发出了微弱的鼾声。

顾礼洲:“……”

他的一条腿从钟未时身上跨过,伸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钟未时的密码没有改动,解锁之后,准备把他的鼾声录下来当铃声。

手机屏幕上忽明忽暗的光亮,勾出一道浅浅的轮廓。

由于没睡准枕头的位置,钟未时的脑袋微微后仰,嘴巴半张着。

稚嫩的,毫无防备的睡相。

顾礼洲盯着看了一会,忍不住笑了。

“咔嚓”一声,还伴随着闪光灯,在安静的房间里犹如一道闪电炸开,顾礼洲吓得寒毛直竖,赶紧捂住手机塞进被窝。

而那个睡前千叮咛万嘱咐“我睡觉很浅,你不要随便翻身,很容易吵醒我”的兔崽子,鼾声就没断过。

这究竟是怎样一种睡眠境界!

顾礼洲发自肺腑地羡慕。

凌晨三点半。

移动配资资讯 仍然毫无睡意。

房间的空调款式老旧,没有恒温功能,开着有点凉,关掉又太热,窗外偶尔有车子开过的声音。

对于长期失眠症患者来说,就连呼吸声都是一种打扰,更何况旁边的人还有动静。

顾礼洲平常会塞耳塞或者听一些助眠音乐,今晚两条件一样都没有,只能躺尸任凭思绪乱飞。

钟未时睡前裹着的那条毯子不股票 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再加上翻来覆去的,小腹都露在外边。

顾礼洲瞥见了,把温度调高两度,扯过自己身上的毯子盖住他平坦的小肚皮,轻轻拍了拍。

27 明天我生日

顾礼洲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还没睁眼就已经感受到了窗外炙热的光芒。

热。

浑身上下都是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抬头发现空调被关掉了。

没良心的小畜生!

亏他昨晚还替他盖被子!

“钟未时!——”他吼了一声,发现屋里没人。

顾礼洲摸到遥控器按了开关。

没启动。

又按了下头顶的电灯开关,才确定是停电了。

没交水电费?

这是他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才七点多。

顾礼洲叹了口气,拎着身上的破布晃了两下,钟未时睡相太差,昨晚一会把腿搁到他腰上,一会又翻身搂他,后来干脆整个人都横过来,把腿搭在他胸口。

肆意妄为。

当时他离成为凶杀犯只差一把玄铁菜刀。

总之这一晚上睡得他腰肢酸软浑身乏力,非常后悔。

屋里又热又闷,顾礼洲伸了个懒腰准备回303继续补个回笼觉,看见大门上贴着张便利贴。

“我去剧组了,钥匙在桌上,你出门帮我转两圈锁一下,晚点我再去你那拿。”

顾礼洲嘴上念叨着“贼进来都嫌弃”一边笑着替他上了锁。

一出门,发现自己昨晚换下来的脏衣服在阳台上迎风飘荡。

还。有。内。裤。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屋里并没有发现洗衣机这种东西……

小畜生手洗的?

这么孝顺?

顾礼洲回到303才股票 是小区电闸出了问题,早上六点多的时候全部停电,工人正在紧急抢修。

“你早饭吃了吗?”曹智恒摇着手中的大蒲扇问。

孟静诗正坐在饭桌前喝豆浆,看到顾礼洲坐下,她羞赧一笑,低下了头。

第一次见男朋友的朋友,就把人给挤隔壁去了,她也挺不好意思。

顾礼洲打了个哈欠,坐下接了半杯凉水,“还没吃,有多的吗?”

“没,我以为你跟小弟弟一起吃了,就没买。”曹智恒说。

“那你问个屁。”

顾礼洲找到充电宝之后给钟未时发了个消息。

——我衣服你洗的?

——大概是昨晚那个女鬼给你洗的吧。

顾礼洲低头傻乐一声。

——谢谢。

——给女鬼磕头吧。

“盯着裤.裆乐什么呢?”曹智恒敲敲桌子打断他,“今晚我去静静家吃饭去,估计很晚回来,你晚饭自己看着办吧。”

“哟,”顾礼洲眉眼一弯,“准备见老丈人去了啊?”

“是啊。”曹智恒翘起二郎腿,“你说第一次见丈人丈母娘带点什么礼物好啊……”

顾礼洲讪笑:“我哪股票 ,我又没老丈人。”

曹智恒挥挥手,“算了算了,问你也白问,母胎solo没资格参加讨论。”

“他没谈过恋爱啊?”孟静诗的眼珠都瞪圆了,她一直觉得像顾礼洲这种一看校草级别长相的,都是情场老手,玩腻了才享受享受单身配资官网 。

“是啊,我们都怀疑他是同性恋。”曹智恒笑着说。

顾礼洲扬起杯子作势要打,曹智恒赶紧往女友身后一躲,笑容狡黠。

“你这条件应该很好找对象啊,有什么理想型没有?或者说对女方有什么要求?”孟静诗问。

顾礼洲对“理想型”这三个字完全没有概念。

早在念高中时候就有同学约他出去聚餐,隐晦地暗示过有女孩儿喜欢他,但那会他完全没那个心思,上去就是一句“你还是好好学习吧”,没想到那小女生当场就哭了。

顾礼洲一头雾水。

事后才股票 那女生误以为他嫌弃她成绩太差,气哭了。

第二天晚自修的时候,那小女生的闺蜜将他堵在班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破口大骂:“成绩好就能这么嚣张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啊!你知不股票 她为你折了整整999只千纸鹤啊!……”

从那时开始,顾礼洲就觉得女生是一种难以接近的物种。整个高中三年都没想过谈恋爱。

念大学之后痴迷写作,就更没时间想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了。

等他醒悟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青春期的懵懂暧昧,直接跳到了成年人对爱情的克制与理性。

而这种错过是终生的。

他已经没有了想要恋爱的欲望。

也许就像陈奕迅那首歌里唱的那样,那个人在某个国度的某一年出生,而他还没有出生。

也许他们刚好错过一百年,一个世纪。

也许那个人与他共同生存在一片土地,可又因为种种原因,他们这一生都无法相遇。

他相信真爱,但也股票 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幸运。

可以在恰好的时间,遇见那个心动的对象。

相亲,结婚,生子……

他股票 这是他接下来必须要面对和经历的事情,但就是有些莫名的抗拒。

大概是单身久了,反而不想改变这种自由的配资官网 状态。

孟静诗抬眸,继续说:“我有个表妹比我小两岁,也没谈过恋爱呢,要不要介绍你两认识认识?”

顾礼洲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绝,曹智恒已经替他做了决定,“好啊好啊,长啥样啊我看看。”

“你瞎起劲什么。”孟静诗瞥了他一眼。

曹智恒:“我替他物色物色……他第一次没经验,你看我眼光多好。”

孟静诗点开朋友圈递给他看,“呐,漂亮吧,她现在在一家国企上班,爸爸是大学教授,妈妈是银行客户经理,家里条件很好的,人也很文静,知书达理的。”

“哟,这么巧?老顾他爸也是大学教授,这姑娘条件不错啊……”曹智恒瞥了一眼女朋友,求生欲很强,“好是好,但是没你好。”

顾礼洲一看照片就觉得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但毕竟是孟静诗表妹,他也不好冷言拒绝,委婉道:“她哪里人啊?”

“誉城股票配资 人呀!住在市区那边,地铁也就半小时。”孟静诗疯狂推销。

顾礼洲露出一副很可惜的表情:“太不巧了,我住B市的,就是过来旅个游。”

曹智恒瞥见顾礼洲的眼神暗示,赶紧附和:“不行不行,异地恋太辛苦,过新年上哪儿吃饭都是问题,不能委屈你表妹。”

孟静诗一努嘴,“哎哟,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坐飞机来回也很快啊,况且结完婚可以搬过去住,有什么关系。”

顾礼洲:“我喜欢稍微活跃点的类型,因为我本人性格就很沉闷了,要再找个不爱说话的,没话聊啊。”

“活跃的也有啊!不然你看看这个……幼儿园老师,个性超活泼。”

“……”

“不满意啊?你别看她稍微胖了点,但是人缘极好,大大咧咧的很好相处的。”

顾礼洲心说那是稍微胖了一点吗?这姑娘看起来比他还重。

这新婚当天能抱得动吗?

孟静诗读懂了他的意思,“不然你说说看你喜欢的类型,我帮你问问看我小姐妹。”

“这玩意儿我还真没什么概念,真正喜欢一个人以后,那些条条框框都不是事儿,哪怕他是个男的我也会倒追的。”

曹智恒的豆浆从鼻孔里呛了出来,咳了好半天。

顾礼洲把玩着桌上的钥匙扣,“我就是举个例子,没说你,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曹智恒眯缝起眼睛,语速放慢,“等会……你一会说没有概念,一会又说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前后很矛盾啊老顾。”

顾礼洲一愣。

“啧啧啧,”曹智恒晃了晃食指,“你不对劲,你肯定有喜欢的类型。”

顾礼洲被他磨得不耐烦,“我喜欢我自己,每次照镜子我都恨不得把我自己娶了行不行?”

“……”

吃过早饭,曹智恒把女友送去了公司,回到家时,电已经来了。

顾礼洲正躺在沙发上看手机。

“你准备什么时候滚回去啊?”曹智恒问。

“干嘛?当初空虚寂寞冷的时候召唤我过来,现在和女友发展稳定了又嫌我碍事?”顾礼洲一挑眉。

“不是。”曹智恒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小腿,“我是那种人么。”

顾礼洲:“我看是。”

曹智恒笑脸一收:“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滚?”

“马上就收拾。”

“哎哎哎,”曹智恒拉住他,“逗你呢,住着吧,没事儿,大不了我女朋友过来,你再跟小弟弟挤一挤。”

“免了吧。”顾礼洲说着又张嘴打了个哈欠,“昨晚上就睡了三四个钟头,困死我了。他就一雷打不动的小拖拉机,吭吭吭的,我给他翻了好几个面都没醒,简直绝了,都不股票 是什么玩意儿投胎的,太能睡了,我上学那会都没他这么能睡。”

他的嘴上是抱怨,但眉眼间的笑意隐藏不住。

曹智恒仰着脑袋哈哈大笑,“真的吗?他也打呼吗?”

顾礼洲:“不过他比你好点,你那根本就不是打呼,是放炮。”

两人差点在沙发上打起来。

打归打,闹归闹,但顾礼洲也清楚自己老在人家里这么住下去真不是个事儿,太耽误人家谈恋爱了。

就在前两天,他的大学舍友程航还找他聊天,问他什么时候回b市,有点事情需要他帮忙。

顾礼洲大学念的是计算机专业,一心想着毕业以后能进软件技术公司当个工程师,但没想到大学四年,就设计出了一款带思维导图的码字软件。

而程航这家伙天资不凡,再加上他家里有矿,毕业后直接就开了家游戏公司,他团队开发出来的好几款游戏都在APP热门榜单上挂着。

这阵又准备开发一款冒险解谜类手游,玩家可以开启数十种不同的故事线来玩这个游戏。

策划团队会去世界各地实地采风,还原真实场景,让玩家在冒险的同时也能体验到游历山水间的奇妙感觉。

程航想交给他的任务就是根据不同场景,编写主要故事线。

虽然工作量庞大,但这是他唯一有点兴趣的活。

而就在他上网订机票的时候,钟未时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明天我生日,晚上一起吃烧烤吗?

顾礼洲刚读完消息,钟未时又是正在输入状态。

——你不想吃烧烤的话,吃别的也行,反正我什么都爱吃[龇牙][龇牙]

钟未时的微信头像是一个在啃鸡腿的Q版路飞,顾礼洲每次看见这个头像,脑海里会自动浮现出钟未时的笑脸。

一张让人难以拒绝的笑脸。

未付款的机票订单还有19分钟自动取消。

顾礼洲的指尖在输入框里挣扎了好一会。

成年人之间的友情是很奇怪的,明明有电话,明明有微信,明明偶尔会想起彼此,但基本不会主动配资开户 。

怕打扰到对方的配资官网 ,怕面对聊天工具无话可说。

他股票 自己和钟未时也是属于那种一旦分隔两地,就不会再配资开户 的关系。

这一走,不股票 何年何月再回来誉城,不股票 那个快乐喷泉会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拍戏,成名,搬家?……

顾礼洲觉得‘后会无期’这四个字完全可以排到最令人难受的成语排行榜前三。

[清醒着的废人]:OK

[神经病]:会有礼物吗?

[清醒着的废人]:你真不要脸,哪有人像你这么主动问人要礼物的。

[神经病]:不然你以为我为啥提前一天告诉你,我怕你空手过来,会觉得不好意思。强子他们都准备好礼物了。

顾礼洲对着手机笑了一声。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那多没劲,我喜欢拆礼物时那种惊喜的感觉!!!你千万别告诉我!

——想得美,我准备空手过去撮一顿。

——那我就把你的脸皮撕下来当抹布。

网页弹出一个对话框。

付款超时,机票订单自动取消了。

28 顾礼洲勾着嘴角,“叫爸爸。”

顾礼洲的好友圈子里百分之八十都是大老爷们,还都是三十岁朝上的,就算谁过生日把大家约出来,无非就是喝酒吃饭唱个歌,别说礼物,就连蛋糕都没有。

这种追着要礼物的事情,根本前所未有。

小朋友要礼物。

买什么好呢?

衣服裤子?是不是太朴实无华了点,上回送的衣服都没穿呢。

一箱卫龙辣条?

噗嗤。

想想就已经笑了。

顾礼洲想不出好点子,就给曹智恒打了个电话:“你老丈人礼物想好了没?”

“买红酒啊,怎么了,你有啥高见?”

“没,我就是随便问问,记得送个逼格高点的,别回头买到假酒了还在那吨吨吨地喝,容易上头。”

曹智恒骂道:“畜生,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顾礼洲大笑一声,“哎,对了,301那小神经病跟你说他明天生日没有?”

“提了一嘴,但是我明天晚上不股票 有没有空过去,咋的了?他没叫你?嫉妒我人缘好?”曹智恒说。

顾礼洲实在没忍住骂了句脏话,笑得眼睛都快迷成一道缝了,“他早就叫我了,跟你估计也就是客气客气,毕竟咱两住一屋,省得回头我跟你一说,是吧,多不好意思。”

“拉倒吧,我早就认识他了,前阵还帮他在剧组找到了一个太监总管的角色,估计是为了感谢我吧,你属于买一赠一里面的那个‘赠一’部分。”曹智恒大言不惭。

顾礼洲哈哈笑完还不忘跟他理论:“那他前几年喊你一起过生日了吗?”

曹智恒不股票 他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非得跟他比这个,但他是真心觉得自己和钟未时的关系因为那个总管角色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前四年还不熟,今年刚熟的,你股票 的,我们这种兄弟情谊需要时间去提炼。”

“要点脸。”顾礼洲扯回正题,“那你准备送什么?”

“送什么?微信发个红包意思意思就行了呗。”曹智恒果断道。

顾礼洲一愣,“他没让你送礼物?”

“什么礼物,送什么礼物?红包这么实用的东西还不够好?”曹智恒说,“再说了,谁他妈会主动跟人要礼物啊!”

顾礼洲:“……”就是你那好兄弟啊!

人的心理真是奇怪,明明是被催着要礼物,但发现自己被人当成特别的那一个,心情居然有点好。

挂完电话,他嘴角的笑意都没能收敛下去。

他点开某宝网页,刚输入“送给男”三个字,自动弹出来一个备选项。

——送给男朋友的礼物

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手表,游戏机,刮胡刀,刻字版打火机,情侣T恤,定制版陶瓷杯……均价不超过150。

虽然每个宝贝首图上几乎都标着类似‘男友根本无法抗拒的礼物!’‘男生瞬间就哭了’‘送这个,他一定会更爱你’等等字样。

视觉冲击感很强,但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笑。

翻了好几页,感觉都是十七八岁,青涩懵懂时期的小朋友们才送得出手的东西。

第二次他换了关键字:送给大男生的礼物

令人惊讶的是,竟然还是那些东西……

一定是他搜索的方式不对。

那么,再换换。

第三次的关键字:送给小朋友的礼物

……操.他妈的怎么还是那些!

还能不能行了!

顾礼洲恨不得把笔记本掀了。

点开某乎搜一下,礼物的逼格高了一点。

降噪音乐耳机,男士香水,笔记本,手工皮质钱包,机械键盘,球鞋,音响……

但也没有让他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啊,这玩意儿小畜生一定喜欢”的东西。

顾礼洲不停刷新页面,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是替孩子研究大学专业和未来发展前景的老父亲。

殚精竭虑的,都快秃头了。

简直比码字还费脑子。

当初钟未时替他找工作是不是也这样?

顾礼洲点进钟未时的朋友圈找线索,结果刷到的都是一段段小配资网 。

大部分是剧组拍摄花絮,钟未时从集装箱上蹦下去摔得灰头土脸,起来时还不忘冲着镜头傻笑。

强子表演一口吞掉火龙果,紫红色的汁水一路往脖子里挂,“欣姐家水果店里的红心火龙果,海南进口!包吃包甜!现在起订购一箱还多送两个!誉城股票配资 客户可以送货上门。”

还有一个是表演吃西瓜的,只见他扎着马步,双手捧瓜,哨声一响,脑袋一晃,瓜肉就不见了,而旁边那位还在吭哧吭哧。

强子对着镜头一抹嘴,露出王者般自信从容的微笑。

顾礼洲看着配资网 的时候,五官很扭曲,胃也有点疼,这是一种多么硬核的生存技能啊……

下一个配资网 刚点开,钟未时狂躁的嘶吼声就冲出屏幕,顾礼洲吓了一大跳,赶紧降低音量。

“啊啊啊啊啊啊啊——古仔古仔古仔古仔古仔!给我签个名啊——我我我我是你粉丝!——”

看样子应该是某个高级酒店的安全通道,十几秒钟的镜头晃得都快吐了,但勉强能看到一张英俊的,面带微笑的明星脸。

古巨星很有耐心地提笔在他衣服上画了一串旋风土豆。

“古仔,你长得真的一身正气,演反派都像卧底!你的每部电影我都看了,超帅!——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钟未时的声音激动到发颤,最后还用粤语补上一句,“我好中意勒个啊。”

古巨星一点头,留下一个华丽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顾礼洲:“……”

这家伙股票 自己在说些什么东西吗。

以及……他到底喜欢多少人?

一段配资网 回放了两遍。

顾礼洲扁了扁嘴,退出微信,就冲这气势,这颤音,这溢出屏幕的喜悦,古天乐才是他白月光吧!

等这股不股票 哪来的酸味消散以后,他的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签名!

对对对!签名签名!

万里舟的签名!!!

顾礼洲犹如解开一道奥数难题一般,瞬间精神抖擞。

一个鲤鱼打挺,夺门而出。

中午十二点,烈日当空,就连出租车司机都被晒得神色困倦。

顾礼洲付钱下车,急匆匆地拐进一家大型书店。

幸运的是,时隔多年,他的实体书在畅销作品区域依然有位置。

《亡魂》全套共十二册,拎起来都费劲,用来送礼是不是有点……太敦实了。

顾礼洲想象了一下钟未时吃完东西,扛着炸药包回家时的场景,忍不住想笑。

太多了。

挑一本吧。

签名是其次,主要是想赐予他“著名畅销书作家万里舟的狐朋狗友”这个尊贵的身份。

顾礼洲已经自动脑补出了上百种钟未时股票 他真实身份时的反应。

要抱抱,沾沾喜气……

那时候他会尖叫吗?

肯定会。

然后娇羞地捂着脸,回想起那天晚上念出的深情告白,应该会害羞到崩溃吧。

准备好颤抖吧,愚昧的地球人。

顾礼洲脑补着钟未时感动到痛哭流涕的画面,对着封面的腰封傻笑半天,直到有人在旁边拍了拍他。

一个女孩儿,指指自己的喉咙和耳朵,摆摆手,又指指手上的捐款单。

上面是替一家儿童福利院筹集善款。

顾礼洲把钱包里的所有现金都给了她。

原本二十块钱就能换到一根红色手绳,这一下给了好几百,女孩儿受宠若惊,可她兜里的手绳只剩下两根了,其他都是小铃铛。

眼前这个人的气质,看起来不像会是收小铃铛的人。

她抬起事先准备好的小本子,上面写道:“谢谢您的爱心捐款,戴上它会有好运的。”

“开过光的?”顾礼洲捏着红绳调侃道。

女孩眯眼一笑,点点头,翻到下一页,写道:“祝您和您的爱人身体股票 。”

“我还没爱人呢。”顾礼洲笑笑,“不过还是谢谢你。”

女孩低头,飞快地写道:“它会带你找到爱人的!”

明股票 是哄小孩的小把戏,但他还是笑着收下了。

顾礼洲在柜台边挑了支烫金色的签字笔,付款后,直奔隔壁咖啡屋。

写点什么东西好呢?

顾礼洲郑重其事地在手机备忘录上打草稿。

“to小未未……”不不不不,太肉麻了。

“to钟未时……”是不是不够亲切?

“to小畜生”这个可以。

一个to签,酝酿了老半天,顾礼洲对着书页吹了吹,晾干墨迹。

但是怎么说,他也是钟未时二次元世界里的白月光,只送一本几十块钱的小说是不是显得太抠门了点儿?

顾礼洲又到附近的商场专柜挑了块机械表,纯黑色表盘,皮质表带,款式简单,百搭。

导购员从他进门开始就喋喋不休,“这款你戴着是真的好看,很合适,稳重,显气质的。”

“不是我戴啊,送人的。”

“送人也有气质的呀。”

“……”

“这款现在打八折,还可以送你一个价值199元的精美小礼物。”

“帮我打包得好看点就成。”

“没问题没问题!那赠品需要帮你另外打包吗?”

刚好程航的电话打了过来,顾礼洲含糊地敷衍了一声,“不用了,一起搁里头吧。”

“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吧,我这儿还有点事情。”

“成,反正也不着急,策划那边也还在招新人。你回来了打我电话,我带你到我们公司运营部看看,了解下整个游戏理念和设计要求,你再决定要不要写。”

“好。”

平静的湖面泛起了涟漪。

顾礼洲当晚又失眠了。

他的心情有点复杂,脑子里乱糟糟地想了很多。

配资公司 过去,现在,未来,配资公司 梦想……

想自己真正热爱的究竟是什么。

他曾经觉得要是有一天不能写作,他大概会死,但是没有,配资官网 仍在继续。

人生大概就是那么回事吧。

在枯燥中寻找乐趣,在平凡中创造出一点不平凡。

翌日,又是一个烈日炎炎的大晴天。

顾礼洲睡到下午三点多多才醒过来。

因为失眠,脑袋昏昏沉沉,起床洗漱完,看到桌上的小礼盒才想起钟未时过生日的事情。

他一边剃须,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掉马后送礼物的流程。

首先,把自己的那本小说递过去,提醒一下他里面有万里舟的亲笔签名。当钟未时翻开封面,看到那宇宙独一份的,象征着尊贵身份的to签,一定会乐得上蹿下跳脑袋开花。

喜极而泣地确认完身份,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钟未时也许会红着脸,磕磕巴巴地吹起彩虹屁,但作为沉稳的作者,他得稳住,不能笑场。

镇定地一摆手:“什么天才不天才的,不过就是普通人罢了。以后好好配资官网 啊!不要停下追逐梦想的脚步,只要肯努力,命运就会被你踩在脚下,相信我!”

钟未时一定激动得浑身颤抖,“你永远是我偶像……”

这时候他再送出那块手表给粉丝留个纪念。

即使再怎么平平无奇,也会因为白月光这个身份,有了独特的意义。

“怎么样?是不是跌宕起伏天衣无缝令人印象深刻?”

曹智恒抓了抓腮帮子,觉得这计划的确跌宕感人,“太有心了。如果是我,一定会感动哭了!这种时候不管送什么都会感动死吧!”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顾礼洲满怀信心。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他刚“喂”了一声,钟未时就扯着嗓子大喊一声,“你快过来救救我啊——”

顾礼洲吓得肝颤,“你怎么了?!你人在哪儿?”

“我,我……”钟未时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巴巴,“我被人抓到派出所了。”

顾礼洲的眼睛瞪圆了:“你怎么又进去了!?”

——事情发生在两个钟头前。

皇甫强在结束二狗的案件之后,又幸运地接到了一个婚外情调查的单子。

一个富婆,怀疑他的男人在外边包养了小情人,说是只要拍到照片,就能让那个男人净身出户,到时候给他10万块钱的报酬,要的是证据确凿。

这种好事情当然少不了他的那帮难兄难弟。

于是西城区特快追债小组群又活跃了起来。

“兄弟们兄弟们,发财的机会到了啊!”

钟未时很果断:“我不去我不去,我决定脚踏实地,任何发财的机会都别再拉我。”

“不是哥,这次真的不一样,三角情债,妈呀,那富婆贼有钱,直接甩给我一万定金。”

钟未时眼前又一亮:“这么多?”

强子按住录音键,唾沫横飞地把来龙去脉在群里说了一遍。

连续十来段59秒的语音,听得大家不要不要的。

“那富婆说他看到聊天记录,经常跟一女聊骚,千真万确,绝对有鬼,就差拍照片取证了。”

经历了上回的警察局一夜游事件,钟未时这次保持理智:“关键是怎么拍到照片?冲到人家里去吗?疯了吧你。你忘记李老说的那番话了吗?”

“这次我们是做好事!婚外情耶!拆散一对是一对。”强子花了将近半个钟头时间,三位一体地剖析了他的婚姻观和爱情观,“总之我觉得这事儿,咱们出于道德层面,也必须帮她。”

阿伟:“搞婚外情?还是不是男人了!必须整死他!”

大非:“我觉得对。”

钟未时切入重点:“完成任务她给你多少?”

强子打出一串数字。

钟未时双目撑得滚圆,感觉不用手兜着点眼珠子都快弹到地上去了。

半响,只听那个念着“我不去我不去任何发财的机会都别再拉我”的男人沉声道:“狗男人,作风令人发指,不拍到证据我钟未时三个字倒过来念!”

强子阿伟他们分别跟踪了狗男人好几天,终于看见他搂着一个年轻中国股市 走进一间高级酒店。

钟未时TVB看多了,和阿伟联手偷了酒店服务生的衣服和小车车过去敲门。

送甜品进门时,那中国股市 就穿着浴袍躺在床上。

富贵险中求!

机会就在眼前!

而电视剧和现实的差别就在于,电视剧里主角能够悄无声息地针孔摄像机放入反派看不见的地方,而现实则是因为手抖被怀疑。

女孩儿一喊他,钟未时吓得浑身一颤,摄像头直接掉地上了。

总之当时的战况相当惨烈。

离当场死亡就差那么一点。

钟未时捂着被女孩儿扇肿了的脸颊,省略了中间被狂揍的部分,解释完这一通都快哭出来了,“李老,李老说是看在认识我的份上,要多关我几天。”

顾礼洲实在没绷住,笑得肩膀都抖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笑!”钟未时吼了起来,“还是不是我兄弟了!”

顾礼洲丝毫没有收敛:“那你就多呆几天吧,谁让你到处惹事的?”

“我我,我真的股票 错了,我还想拍戏呢……可是他们说要交一笔罚款才能出去。”

钟未时一想到自己的履历上很有可能会被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急得双目通红,语气都软了下来,“我不股票 给谁打电话,你就看在咱两兄弟一场的份上,过来帮我交下罚款,我回去先给你打欠条,肯定还你!”

钱自然不是问题,顾礼洲一挑眉,问:“有什么好处啊?”

“你想要什么好处?我能给的肯定都给你。”钟未时扁了扁嘴,“就算是帮你洗内裤都成。拜托你快点过来吧,强子他们都被爸妈接回去了,就剩我一个了。警察叔叔都快下班了。”

挺正常的一段话,飘到老畜生的耳朵里,不知怎么的就出现了一个小屁孩蹲在幼儿园门口画圈圈的画面。

“别的小朋友都被爸爸妈妈接走了……就剩我一个了。”

顾礼洲被自己的脑洞给逗乐了,安抚道:“不急,反正还有值班民警呢。”

顾礼洲说话时眉眼带笑,语气自然有些随性,这句话通过无线传递过去,更像是幸灾乐祸。

“不想来就算了,我挂了。”钟未时重重地哼了一声。

“别挂。”

“干嘛?”钟未时语气很冷,心里确是得意洋洋,他就股票 顾礼洲不会忍心扔下他不管的。

顾礼洲思忖片刻,勾着唇角说:“叫爸爸。”

“啊?”钟未时一愣。

顾礼洲的指缝间夹着一根香烟,嘴角噙着一抹恶劣的笑,“叫声爸爸我现在就过去接你。”

29 我股票 错了,你轻点……

下班高峰,车流缓慢,顾礼洲抵达警局时,已经过了五点。

钟未时就跟被老师留下来罚抄的小屁孩儿一样撅着屁股趴在桌上写检讨。

李老捧着茶杯,坐在边上指指点点:“再从这个事件可能引发的后果上好好剖析剖析。”

“哦。”钟未时写不出作业,抓耳挠腮的,脸上写满了焦灼和委屈,就盼着顾礼洲能快点把他领回去。

这他妈太痛苦了!

李老不厌其烦地向他科普法律常识。

“在我国,私家侦探的这种职业是不合法的,任何个人和组织没有经过授权不能调查他人。非法获取,出售个人炒股配资 或者行踪炒股配资 ,通信内容,都属于犯罪行为!”

“要是万一你拍的这些内容,流了出去,可就不只是罚你钱这么简单了啊……”

钟未时被“犯罪”两字吓得一哆嗦,“我我我,我没,我没有,绝对没有!……”

“是吗?”李老眯缝着眼睛,“是没有还是没来得及啊?”

“绝对没有!!!”钟未时吼了一声,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要是倒卖那些东西,我这辈子都当不了大明星!”

“没有就好。”李老敲了敲桌上的检讨书,“我就是在这儿提醒提醒你——任何事情,三思而后行。做人万万不可以贪婪无度。”

钟未时猛点头。

“刚刚让你抄的八荣八耻抄完了吗?”

“还,还没。”

“那继续抄。”

“我都能背出来了还要抄啊?”

“你都能背出来了为什么还犯错?”

“……好吧。”

钟未时感觉自己最近大概是碰上水逆了,干啥都倒霉。

顾礼洲交完罚款进门时,被一个值班小警员拦住:“找谁?”

钟未时唰一下扭过头,跟看见救星似的,双目放光,嘴角微翘,活像是一只迎接主人的萨摩耶。

顾礼洲唇角一勾:“我找我儿子。”

钟未时的那句“你终于来啦”卡在了喉咙里没喷出来。

“瞪什么瞪,刚电话里喊得那么起劲,这会又不想承认了?”顾礼洲笑着走过去,揉了揉他脑袋,“抄完了没有?”

钟未时烦躁地掸开他的胳膊,“还没呢。”

这会赶上饭点,接待室里的人都已经走光了。

顾礼洲的胳膊撑在桌上,低头看见了一封小学生字体的检讨书。

钟未时抢在他伸手之前把检讨书塞进怀里。

顾礼洲莫名地笑了起来,“字写成那样,给我看我都嫌费劲呢,有什么可藏的。”

钟未时哼了一声,很用力地把检讨书夹在大腿内侧。

头顶的白炽灯泡有些耀眼。

男孩歪着脑袋趴在桌上,继续抄写八荣八耻。

从坐姿到握笔姿势就没一样是对的,发旋边上一撮呆毛蜷曲上翘,看背影就像是趴在课堂里昏昏欲睡的高考生。

顾礼洲的手掌搭在他后脑勺上,想抚平那一撮呆毛,结果一按下去,就又翘了起来。

某人还不识好歹,一脸别扭:“干嘛啊?动手动脚的,这里是警局,小心我告诉警察叔叔你骚扰我。”

顾礼洲往他呆毛上扇了一掌,钟未时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后脑勺,右手奋笔疾书。

“还有多少?”顾礼洲凑上去问。

钟未时从上到下数了数,苦不堪言,“三十遍。”

顾礼洲将凳子拖到他边上,又从笔筒里抽了支圆珠笔。

钟未时这才嘿嘿一笑,把A4纸分给他一张,“谢啦!”

顾礼洲单手支着腮帮子,转笔转得潇洒自如,“叫声爸爸,我就帮你抄。”

钟未时咬着后槽牙,“你这是当爹当上瘾了!?”

“啊。”顾礼洲一挑眉,“就像刚才电话里那么叫,要是再嗲一点……”

话音未落,钟未时一掌推开他,“滚滚滚滚滚!”

“不孝子。”顾礼洲提笔敲在他脑门上,“利用完我就算完事儿了?”

钟未时“嗷”了一声,“疼啊!”

“少在那装可怜,我都没使劲。”顾礼洲一把捏住他下巴,往自己那侧一掰,发现他的右脸颊上的确有好几道血印子,像是被猫爪子挠了。

顾礼洲掀起他刘海扫了一眼。

一张俊脸惨不忍睹。

皮肤红肿,额角还有淤青,刚才敲到的地方大概是那淤青的位置。

“被那姑娘挠的啊?”

“啊,不然还能自己摔的啊。”钟未时别过脸,摸了摸下巴。

“就你那智商,可说不一定。”顾礼洲笑着说。

钟未时白了他一眼,“你就股票 幸灾乐祸。”

二十分钟后。

顾礼洲帮忙罚抄的那十五遍因为字迹过于好看被李老当场撕毁宣布无效。

钟未时哭丧着脸又补抄了十五遍,走出门时饿得前胸贴后背,满脑子就两字:后悔。

而他那个幸灾乐祸的‘爹’,站在公安局门口玩手机,手里还拎着一袋子东西。

钟未时走过去,好奇地低头扫了一眼,“什么玩意儿啊?好吃的?”

“是啊,好吃的。”顾礼洲将手机收了起来,“拿去吃吧。”

钟未时接过一看,里面都是些消炎活血的药物和软膏。

“谢谢”两字都还没来得及蹦出口,顾礼洲又接着问:“自己能上药吗?你那伤口要是不处理一下可能会留疤。”

钟未时吓得一愣,“不会吧!我是偶像系实力派哎。”

小畜生长得是好看,但顾礼洲听见偶像这俩个字还是忍不住笑了,“不会什么不会,爸爸还会骗你不成?”

“……到底有完没完!”

“没完,记得先用碘伏消个毒……”顾礼洲想了想又说,“算了算了算了,还是我帮你上吧,一会手抖了进眼睛,就只能走蛋黄派路线了。”

语气算不上温柔,甚至还有点欠揍,但钟未时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被泡软了。

活了二十多年,碰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但没有哪一个像顾礼洲这样,细心,周到,和善,大方……哪怕他没有工作,懒懒散散,这些小小的细节还是会让人觉得他这个人很可靠。

‘顾礼洲’这三个字,也是他在无助时第一个想到的名字。

“那边有椅子。”顾礼洲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人民公园。

比起上药,钟未时觉得自己现在更需要来点食物。

再不吃点东西他恐怕会昏死在马路——为了搞情报,他从中午一直忙到现在,从酒店忙到警局,完全没有进食,刚才闻见值班小警员打包的一份木桶饭,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然而顾礼洲健步如飞,他只好跟上去。

小公园的长椅上,两道身影挨坐在一起。

顾礼洲拆开一瓶碘伏,耐心地看了看使用说明和生产日期,然后取出一根棉花棒。

“闭眼。”

钟未时刚闭上眼睛,就感觉有一只大手将他的刘海全都推了上去,温热的掌心压在他的额头。

“嘶嘶嘶——”脑门上一阵凉意,他反射性地向后躲了躲。

“嘶什么嘶,我就碰了碰,还没压实呢。”顾礼洲捏着棉签棒的手又绕到后边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往自己跟前一带,“别动。”

“你轻点啊。”钟未时闭着眼睛没有安全感,老担心他下手没轻重,“别压实,就轻轻的。”

“怕疼?又不是小姑娘,这点小疼都受不了?你偷拍人家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吗?犯了错误就要接受惩罚,不然长不了记性。”

钟未时扁了扁嘴,求饶似的语气,“我股票 错了,你轻点……”

顾礼洲勾唇一笑。

说是说惩罚,但他上药的手指抖得不行,特别是擦破皮肤的地方,生怕真弄疼了小朋友。

替别人上药比给自己上药恐怖多了。

钟未时的右眼闭着,左眼睁开一道小小的细缝,顾礼洲擦药时的表情凝重到仿佛是在做一台不得了的手术。

看见他的嘴唇一点点靠近,钟未时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呼吸从脸颊扫到眼尾,涂过药水的地方感觉凉凉的。

耳畔还有路人经过,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钟未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像极了小时候吃过的某种水果硬糖。

葡萄还是水蜜桃?

注意力完全都在别的地方,伤口的刺痛感也变得微乎其微。

“别睁眼啊。”顾礼洲说。

钟未时以为他要贴创可贴,抿嘴笑笑,特别乖顺地“喔”了一声。

下一秒,听见了相机的咔嚓声,以及顾礼洲肆无忌惮的笑声,“还偶像派呢,简直丑爆了哈哈哈哈哈——等将来你火了以后我一定要把这张照片放出来给你的粉丝们看。”

“……”钟未时攥紧了拳头。

稳住稳住。

杀人犯法。

皇甫强他们各个都是被爸妈拎着耳朵带回家的,一顿毒打少不了,生日聚会的事情只能推迟到阳历再过。

“我就请你吃顿晚饭吧,你想吃什么?”钟未时把药盒全都装好塞回袋子里。

顾礼洲:“随便。”

随便的后果当然就是被钟未时带进一家看起来就是食品卫生不合格的苍蝇馆子。

墙上满是油烟,但看起来生意不错,十来张方桌根本不够坐。

好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围坐在一起,边喝酒边抽烟,桌上的龙虾已经剥掉了一大盆,坐姿张扬,就差没整个躺椅在那摆着。

整间屋里就那一桌最闹腾,店里的几个伙计忙得汗流浃背。

老板娘热情地招呼:“随便坐随便点啊,看好了叫我。”

“那那那!”钟未时看见一对起身离开的情侣,赶紧推着顾礼洲的肩膀过去抢位置。

大概是闻见了饭菜的香味,顾礼洲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你也饿了啊?”钟未时嘿嘿一笑,把菜单推给他。

“废话,我从一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呢。”顾礼洲说。

“不会吧……”钟未时一脸鄙夷,“你不会是为了蹭我一顿饭饿到现在吧,你可够牛逼的。”

“你以为我是你啊!”顾礼洲扬起菜单就想往他脑门上砸,不过这次适时地收住了。

“我昨晚上失眠,今天起晚了,你打我电话那会,我刚醒没多久呢。”顾礼洲解释道。

“失眠?你为什么会失眠啊?是不是年纪大了都这样?我奶奶好像也这样。”钟未时一连串地问着。

顾礼洲打人的动作势如闪电。

“嗷。”钟未时揉揉脑袋,趴在桌上,“为什么失眠啊?是因为找不到满意的工作吗?”

顾礼洲:“看到你太烦,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把你分尸了。”

钟未时趴在桌上哈哈大笑。

30 万里舟就是你英俊又多金的爹。

顾礼洲点完以后把菜单递了回去,“我好了。”

这家餐馆钟未时来过挺多次,菜单都摸熟了,只见他飞快地在单页上打了好几个勾,全程不超过半分钟。

顾礼洲觉得他点的菜和他本人一样,风风火火。

火爆肥肠,酱爆鸡丁,麻辣小龙虾,干锅排骨……总之看起来就很上火。

相反的,钟未时觉得他点的东西像是从寺庙里拎出来的斋菜。

青菜豆腐汤,蒜蓉西蓝花。

这难道就是配资 男人的口味?

他甚至怀疑顾礼洲是担心他请不起这顿饭而替他省钱来着。

“你减肥啊?”钟未时问。

“我这身材用得着减吗?”

钟未时想到上次还衣服时扫到的腹肌和大长腿。

的确不用。

老板娘过来拿菜单的时候,钟未时还想要一瓶烧酒,被顾礼洲给制止了。

“你疯了!?身上还有伤呢喝什么酒?”

“哦,”钟未时改口,“那帮我搞两瓶勇闯天涯!”

“……”顾礼洲看着老板娘说,“拿两听椰汁。”

“两罐勇闯天涯,两听椰汁?”老板娘问。

顾礼洲:“不是,只要椰汁。”

钟未时支着腮帮子,“啤酒也算酒啊?都没什么度数。”

“要度数是吧,”顾礼洲指着收银台上一个水壶,“白开水,一百度的,自己烧去。”

钟未时:“……”

老板娘扑哧一笑,“你哥哥是关心你啊。”

“他不是我哥。”

“我是他爸。”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迎来的是老板娘漫长的沉默。

“那你生孩子挺早的啊。”

钟未时:“……”

顾礼洲仰着脑袋拍桌爆笑。

饭点人多,饭菜陆陆续续地上来。

一个慢条斯理,一个下筷如雨点。

钟未时平常习惯了和强子他们饿虎扑食,也没觉得自己的吃相有什么不好的,但单独和顾礼洲坐在一起的时候,差距就出来了。

他扫荡完一碗米饭的时候,对面那位才剥了两只小龙虾。

在干完两碗米饭之后,他把最爱吃的肥肠推过去:“吃啊吃啊,多吃点,你不是从早上饿到现在了吗?”

顾礼洲指着肥肠:“你股票 这玩意儿下锅前曾经装过什么吗?”

“屎啊,怎么了。”

顾礼洲闷头扒了口米饭。

“又不是没洗过。”钟未时连吃了好几块,“真的好吃,你尝尝看。”

顾礼洲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肥肠是他家招牌!相信我!”钟未时给他夹了一块。

“我不吃,闻着就有股便便的味道。”顾礼洲又夹回了钟未时碗里。

“就是要这个味道才好吃!”钟未时干脆倒了点肥肠里的汤汁拌米饭。

顾礼洲扶着脑袋,已经没眼看了。

“矫情。”钟未时白了他一眼。

这顿饭吃了挺长时间,基本上都是钟未时嘚吧嘚吧嘚,聊了那个太监总管的角色有多坏,又聊到了那个调查老公的富婆。

“那个女的挺可怜的,小孩儿都七岁了。丈夫花着她的钱出去搞中国股市 ,换了我早把人脸皮给撕了,你说他小孩儿长大要股票 他爸是这么个东西,得多失望啊。”

顾礼洲一直觉得家庭伦理这些事情最难说,偶尔听人说起都觉得脑子疼,“总之你以后少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下回再惹事,喊我也没用。”

钟未时自然是领会不到他的话外之音,嘻嘻一笑,“不会啦。”

这顿晚餐结束时,天都已经黑透了。

顾礼洲原本还打算到附近看看有没有甜品店给他买块小蛋糕意思一下,但钟未时的肚子撑得滚圆都快弯不下腰了。

“不吃了,再吃真的就要吐了。”钟未时单手摸着小腹,走路的姿势都像是孕妇。

顾礼洲在边上笑得不行,“谁让你吃那么多的。”

“那点的时候你又没说你不要吃,上来了这个不吃那个不吃,我能怎么办,难不成浪费吗。”钟未时再次打了个饱嗝,“我头一回见到饭量这么小的男人,你不是号称从早上饿到现在了吗?吃的那是什么,猫食?”

顾礼洲还是笑,“反正我点的我都吃完了,晚上吃多了不好。”

“那是你们老人需要配资 ,我们年轻人需要多多注入能量。”钟未时撩起衣服提了口气,一拍肚皮,又迅速变回了清晰的八块腹肌,“看,牛吗?”

顾礼洲已经笑趴了,“谁想看啊。”

“那你不是看了么。”钟未时指指小腹,“酷吗?平面立体随意切换。”

“神经病。”顾礼洲感觉自己的嘴角都快笑歪了,钟未时就他妈是个神人。

神人觉得今晚上的确吃得太过了,提议走回公寓消消食,顾礼洲没有拒绝。

夜色朦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暖意,快接近中秋,天上的月亮越来越圆。

两道倾斜的影子在路灯下忽长忽短。

大概是晚饭吃得太满足,钟未时第一次主动聊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从福利院再到赵奶奶家。

“那会我和妹妹写完作业,会跟着奶奶一起翻垃圾桶,捡塑料瓶,夏天的话,一晚上能捡不少。”

顾礼洲安静地听着,眼前浮现出了三个干瘦的人影。

“你是不是觉得我小时候很惨啊?”钟未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嗯。”顾礼洲觉得那已经不是惨字可以形容的了,活着就是在遭罪吧。

钟未时笑笑,“其实听起来可能有点惨,但那会我们根本就不懂什么丢脸不丢脸的,对贫穷也没什么感觉,捡到空瓶的时候感觉特别开心,捡一百个瓶子奶奶就会给我们买冰棍!”

顾礼洲的视线一直小心翼翼地追随着身边的这个大男孩,发现他说话时嘴角一直翘着,说明这段回忆对他而言,是美好的。

男孩的眼睛就像是刚被雨水冲刷过的猫眼石,干净透彻,泛着光亮。

“碎碎冰你吃过么,就那种‘咔’一下,对半掰开的。”钟未时问。

“吃过啊,我也没多老好吧。”

“你都当我爸了还不老?”

“现在又认我这个爸爸了?”

“……”

两人在昏黄的路灯下并肩走着,路过一家卖零食的小卖铺,门口的冰箱里铺满了各式各样的新品冰淇淋。

钟未时脚步一顿,老板娘立刻招呼道:“小弟弟,这边都是新出来的网红冰淇淋,非常好吃,要不要来尝尝看。”

钟未时拉开冰箱门:“挑一个,我请你。”

“你不说你吃撑了吗?还能塞得下去?”顾礼洲扭头看他。

“这玩意儿顶多就是一泡尿的事情。”钟未时从底下翻出一根几乎承载了整个童年的碎碎冰。

顾礼洲关上了冰箱门。

“你不吃啊?”钟未时撕开包装,攥着碎碎冰的底部。

顾礼洲一手握住他的指尖,一手捏住另一头。

“咔”一声。

“愣什么,付钱啊。”顾礼洲咬着碎碎冰说。

钟未时笑着从兜里摸出一个钢镚。

入夜后,温度下降不少,吹在人胳膊上的风带着丝丝凉意。

晚风卷起了地上的枯叶,也卷走了一整天的烦闷。

两人含着儿时的味道,相视一笑。

这是顾礼洲第一次细看钟未时的长相,勾人的桃花眼,鼻梁很高,鼻尖上还有一颗小痣,刚含过冰沙的嘴唇湿润泛红。

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略微上挑的眉峰淡化掉了他眼中的稚气,再加上脸上的伤口,不说不笑的时候其实还带了点痞气,但一旦笑起来,眼睛就化成了弯弯的小月牙。

挺有感染力的笑容。

钟未时望向前方时,顾礼洲的观察稍微大胆了一些。

他发现男孩的耳廓很红,突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从饭店到家里路程挺远,顾礼洲记得白天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一会一个红绿灯,等得很不耐烦,可这会聊着聊着,就看见了公寓楼顶的巨型钟摆。

“到了欸。”钟未时嘿嘿一笑,转着手上的塑料袋。

“嗯。”顾礼洲也笑了,“到了就到了呗,我也是往楼上走的啊。”

钟未时点头,感觉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两人第一次一起散步回家。

其实也不算多久,才几个月,可却有种认识了好几年的感觉。

相互都摸清了对方的脾气秉性。

出门时难受的腹胀感已经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钟未时对着夜空打了个哈欠。

挺神奇的感觉。

像是春暖花开时嗅到了路边丁香花的淡淡香味,像是走在小公园里被一只小猫咪友好地蹭了蹭裤腿,又像是清晨五点,呼吸着最清新的空气,看着天边的鱼肚白一点点被染红……

总之心情很好。

钟未时望着楼道里的小广告忽然就笑了,“欸,你还记得咱两第一次在这里碰面的时候吗?”

顾礼洲脚步一顿,模仿当时的口气:“这玩意儿你贴的?”

钟未时仰着脑袋大笑,“那会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什么好人?”

顾礼洲:“好人不好人的不好说,就觉得脑子肯定有点问题。”

“滚。”钟未时骂了一声,“我当时就觉得你是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

顾礼洲笑笑没说话。

钟未时一愣,以为戳到了他的痛处,狐疑道:“所以你真的是吗?大家兄弟一场,说出来我也不会歧视你的,改邪归正就好。”

“……”顾礼洲思忖片刻,“只有我包养别人,没人能栓得住我。”

回应他的是漫长的嫌弃,“咦~~~~”

“咦什么咦,不信啊?”顾礼洲慢吞吞地往上走。

“那你包养过人吗?”钟未时索性追问到底。

“怎么,你想试试?”顾礼洲一挑眉。

钟未时吓得捂了一下小心脏,“我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

“要是给你十万块,陪人睡一觉,你愿意吗?”

“只是睡吗?”

“你觉得可能吗?”

钟未时脑内出现了某些不堪入目的画面,脸颊涨得通红:“我忽然发现你这个人的思想很肮脏啊。”

“你没回绝啊。”顾礼洲笑着说。

“Idon’tgiveasleep.”钟未时梗着脖子。

“什么玩意儿?”顾礼洲嘴都歪了。

钟未时一脸严肃:“我不给睡的。”

顾礼洲又是一阵爆笑,“小屁孩。”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晚安了。”

“哦,”钟未时摆摆手,“晚安。”

房门关上,钟未时在门外驻足良久。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但他刚才的确衡量了一下十万块钱一夜划不划算这个问题。

大概因为问问题的人是顾礼洲,他自动带入的就是顾礼洲的脸。

大脑给出的答案让他觉得自己很龌龊。

钟未时觉得顾礼洲可能并不相信他的那句“我不给睡的”,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但想法归想法,底线是底线。

那么底线究竟在哪里?

啊啊啊啊——

总之就是不可以!

回屋准备冲澡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钟未时放下衣服,边走边说:“谁啊?”

并没有人回应。

在他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一道身影冲墙后边蹦出来“吼”一声,吓得他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操!”钟未时回过神来提起膝盖顶在他大腿根,“你他妈吓尿我了!”

顾礼洲揉了揉大腿,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他裤.裆,“真尿了?”

“滚!”钟未时重新系好裤腰带,“找我干嘛啊?”

“你不是要礼物吗?”顾礼洲把新买的那本书递过去,拍拍他的肩,“你白月光的亲笔签名,珍贵的全宇宙限量版,好好珍藏。”

钟未时惊喜地接过,翻开封面,看到一行潇洒不羁的烫金色大字:to小畜生,很高兴你能喜欢我。祝你生日快乐!星途坦荡,初心不忘!

落款:你英俊又多金的爹

——万里舟

顾礼洲垂眸看他,双手交握于身后,昂头挺胸,准备接受脑残粉丝喜极而泣地跪拜磕头。

他的心跳很快,冲破次元壁的那种兴奋感已经冲上眉梢。

下一秒。

他听见男孩气急败坏地大吼:“顾礼洲!你你你你,你干嘛冒充他签名啊!哎哟——”

这是出乎顾礼洲那一百种幻想的第一百零一种反应。

他瞪圆了眼睛,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窒息般的感觉席卷了他。

这时候难道不应该用颤抖地双手握住他,和他相认,然后申请一个沾沾喜气的拥抱吗?

不合逻辑啊!

一定是哪道步骤错了。

他疯狂地扣住钟未时的后脑勺,急得指尖直抖:“你你再仔细看看,仔细看看啊,万里舟亲笔签名!你不是认识他的字体么?你就看看这个笔锋,嗯?有没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钟未时看都懒得看,想当年他还冒充古仔的签名卖钱呢,这点小把戏也敢拿出来秀,是拿他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吗?

钟未时呵呵一笑,掸开他的胳膊:“看个屁看,你脑子有坑是不是?你见过哪个作者骂自己粉丝畜生的?这种签名,给我十分钟能写出一打。”

顾礼洲的表情像是吃团子噎住了。

无言以对。

他试图登录微博证明自己的身份,结果系统提示密码错误。

脑残粉丝嗤笑一声,“呵呵。”

顾礼洲设密码向来随心所欲,所有账号密码都记录在一本笔记本上,放在B市没带过来,又因为换了手机卡,一时半会也没办法用找回密码的方式重新登录。

他深呼吸了两下,尽可能地挽救局面:“你等会你等会,让我再想想啊,我再想想……”

“你可拉倒吧,你要是万里舟,那我就是首富的儿子。”钟未时觉得这人简直病得不轻,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回家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著名作家万里舟掉马失败,气得胸闷气短,呼吸急促,脸颊泛红,甚至觉得有必要叫辆120抢救一下。

钟未时倒是扫到了他手里的黑色礼品袋。

“这什么呀?”

情节已经完全脱离了顾礼洲当初的想象。

他把袋子往钟未时胸前一拍,语气不善,“明知故问。”

钟未时嘿嘿一笑,把袋子里的东西拎出来。

一个长方形的精美小礼盒,银灰色包装,左上角还用深蓝色绸缎绑了个蝴蝶结。

打开包装,钟未时惊喜地“哇哦”了一声,这点倒是没有出乎顾礼洲的意料。

他依旧反握着手,状似不经意地问:“喜欢吗?”

“喜欢!”钟未时摸了摸光滑的表盘,“超喜欢!”

顾礼洲嘴角一勾,这才觉得堵在胸腔里的那口气缓了下去,“那就戴上试试看呗。”

钟未时小心翼翼地把手表从盒子里取出来,“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戴手表呢!”

“是吗?”顾礼洲眉毛一挑。

钟未时转了转手腕,360度无死角地展示着新礼物,“怎么样?像不像是上流精英。”

顾礼洲扑哧一笑,“像神经病,你都可以上广告电视台当模特了。”

钟未时立刻模仿广告语气:“八星八箭钻石镶嵌,经得住时光的考验!今天我们不要3999,不要2999也不要1999,只要999!”

顾礼洲趴在沙发上笑得肩膀直抖。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研究了一会说明书,调整好时间。

钟未时爱不释手地来回翻看,心里美滋滋。

有时候在剧组拍戏不能带手机,有了手表就方便多了。

“我也是有手表的人了。”他抬起胳膊,“是不是特有气质?”

送礼物的人都希望自己的送出去的东西能戳中对方的喜好,看到他欢欣雀跃的小表情,顾礼洲此时的内心和钟未时一样,软成了一团棉花。

掉马失败的事情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一小会电视,钟未时忽然撞了撞他胳膊,“你快问问我现在几点钟了。”

“神经病!”顾礼洲大笑完,配合道:“现在几点了啊?”

钟未时一抬手,指尖捏住表盘,表情深沉,“22点零39分。”

过了一会。

“你再问问几点了。”

“……”

31 “卧槽你也喜欢男的啊!”

其实生日礼物的事情钟未时也就是嘴上说说,真没放在心上。

遥想去年,和强子他们搭伙过生日,礼物是一包辣条,包装上印着一个骷髅头和一排非主流字体:死神辣条。

“生日快乐啊大寿星!尝尝看,这个真的好吃!比卫龙强100倍。”

钟未时满心期待地咬了一大口,一股刺激性的辣味直冲五脏六腑,呛得他满脸泪花,睁不开眼。

那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辣条,舔一下就足以让人辣到失去味觉,他趴在水池边上万分痛苦地洗了半小时嘴,舌尖还是麻的,嘴巴辣得根本合不上,口水还在不断分泌出来。

那几个始作俑者在边上笑得没心没肺。

隔天,屁屁仍然有种火辣辣的感觉。

他对‘礼物’这个词的理解就是闹着玩的,没想到顾礼洲会这么用心地挑选礼物。

不得不说,顾礼洲的字迹还是和他本人一样相当好看的,和万里舟的签名几乎一模一样!

估计练了很久。

钟未时呈大字型瘫在床上,晃了两下脚丫子,把头深深地埋进枕头里,长叹一声。

回味过来觉得太不好意思了,早股票 就装作被骗好了!

右手触碰按键,系统发出‘哒哒哒’的打字音。

[未时]:刚才一激动,好像忘记说谢谢了。

[小白脸]:不客气。

[未时]:手表挺贵的吧,真是破费了。

[小白脸]:弥补你多年来缺失的父爱。

钟未时看到炒股配资 乐得不行。

单手捏着打字有些费劲,他换了个姿势,手肘支着床铺。

[未时]:你什么时候生日啊?

[小白脸]:明年父亲节。

[未时]:你还有完没完了!说真的呢!

[小白脸]:2.29

[未时]:沃德麻鸭!真的吗?

顾礼洲发了一张证件照证明没有说谎。

身份证照片是新拍的,钟未时放大照片,盯着看了好一会。

人间极品。

[未时]:你好惨,这辈子岂不是比别人少过很多生日?

[小白脸]:是啊,每四年过一次。

[未时]:那你今年才七岁哈哈哈哈哈

[小白脸]:……

[未时]:你的生日我记下了!到时候陪你一起过农历生日啊!

顾礼洲盯着最后这句话愣神良久。

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上次有人陪着过生日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七八年以前?他向来不太在意这些节日。

可看着最后这个感叹号的时候,他居然有点期待生日到来的那一天。

他的指缝间还夹着刚点燃的香烟,单指点按屏幕,回了语音:“好,你早点休息。”

[神经病]:嗯,晚安。

“晚安。”

聊完已经十一点多了。

顾礼洲毫无睡意,坐在书桌前,又想到了今天掉马失败的事情。

思绪飘回了钟未时吹彩虹屁的那个晚上。

钟未时说看他的文,能感受到力量。

命运真是挺神奇的东西,在许多年前带给别人的力量,兜兜转转,以另一种方式,注入回他自己的身体里。

多响亮的名声终有一天会成为过去,自己坚持下去人生才有意义。

有多少人离开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还有人在等他。

他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这层次元壁没有捅破也挺好的,以他现在这样颓丧的状态出现在钟未时面前,白月光的形象大概是会崩塌吧。

想变回原来那个自己。

想要接下来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变得更有意义,想要在耄耋之年还能骄傲地回忆过去。

——我曾经忐忑过,失望过,迷茫过,崩溃过,趴下过,但又重新站起来找回了方向。

顾礼洲盯着屏幕,敲击键盘。

他眼神里的散漫变成了专注。

顺着上次突如其来的那个灵感,他理出了主线和许多分支,准备写一篇长篇的悬疑小说。

主角人设和故事的大致框架已经出来,主播遭杀害会作为小说的第一个案件,接下来就是慢慢细化每条支线,纠正逻辑上的错误。

这类题材的作品他看过无数,但真正提笔去写还是第一次。

需要花多少时间能写完不股票 ,创作中途会遇上多少困难不股票 ,写完以后还有多少人愿意看也不股票 。

但他股票 ,这一刻,是他人生新的起点。

将来可以重新站到自己的脑残粉面前,让他收回那句“老了写不出”的话。

万里舟不是什么天才,但他一直很牛逼,能坚持梦想的人,都很牛逼。

键盘敲击声到凌晨四点结束,顾礼洲上床睡了一觉,早上八点被厨房的动静吵醒,起床继续查资料。

与他隔着几堵墙的钟未时也兴奋了一晚上,一会研究新手表的日历功能,一会看大非配资官网 ,睡觉前想到那笔罚款的事情,又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写了张欠条,连同上回那四千多房租一起算了进去。

清早。

曹智恒在阳台上晾衣服,钟未时跟他点头打了个招呼就直奔顾礼洲卧室。

“有钱人……那个我昨晚……”他的下半句话卡在了嗓子眼,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顾礼洲的电脑屏幕从一个界面瞬间切到了桌面。

男人通常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会出现这种反应,一是在办公室打游戏碰见领导,二是看毛片打灰机忽然有人推门而入。

坐在电脑桌前的男人戴着细框眼镜,神情惊慌,一脸错愕,嘴唇微张着,像是个木头人一样,没反应过来。

答案太显然了!

没想到顾礼洲……

钟未时在心里“噫~”了一声。

顾礼洲的座位是背对着房门的,要不是这家伙冲进来的时候风风火火,他压根就来不及反应。

他又瞟了一眼笔记本,确认自己的文档全部最小化后,转过头吼道,“谁让你进门不敲门的?滚出去重新进来!”

“噢。”钟未时扁了扁嘴,到退出去,敲了三下房门,“请问有钱人在家吗?”

顾礼洲噗嗤一笑,“进来吧。”

比起一大清早坐在电脑前打灰机,更令钟未时吃惊的是顾礼洲戴眼镜的样子。

这男人平日吃穿住行都挺讲究,三十多岁了皮肤仍然养得光滑白皙,黑金细框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斯文又好看。

此刻他的桌上铺满了纸张,右手还搭在鼠标上,刘海半遮住眉峰,是一副他从来没见过的学生样。

藏在镜片后面的眉眼也不像寻常那么懒散,深沉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戴眼镜比不戴眼镜还要好看的男人。

但同时,又有一股斯文败类的气息扑面而来。

钟未时挺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我是不是打扰到你那什么了?”

“什么?”顾礼洲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小畜生要是追问起来要怎么回答,我的身份不会就这么暴露了吧’,好一会才从钟未时不怀好意的眼神里领会到他的意思,反手就是一个利落的巴掌,“你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不是吗?”钟未时的视线在顾礼洲的裆.部扫了一眼,牛仔裤,没有异常突起,拉链完好,“那你在看什么?”

“关你屁事。”顾礼洲合上电脑,起身爬到床上。

这做贼心虚的动作让钟未时浮想联翩,“真的不是吗?”

“当然不是。”顾礼洲坦荡荡。

“你怎么戴上眼镜了啊?”钟未时捏着镜框架在自己鼻梁上,“妈耶,还真有度数啊。”

“废话,没度数的我戴上干嘛?”

“装逼啊,我拍戏的时候戴的都是平光镜,演那种斯文败类。”钟未时看着他,“你戴眼镜也好……”

他本来想说好斯文啊,但顾礼洲一直用那种深沉的眼神盯着他,盯得他喉咙一紧,不股票 怎么回事就变成了“好败类啊。”

一顿腥风血雨的狂揍。

钟未时抱着枕头在床上打滚,顾礼洲一个鱼跃扑上去抱住他,跟捆大闸蟹似的将人死死地箍在怀里,不停挠痒痒,“还跑?”

钟未时笑得仰面朝天直蹬腿,抓着顾礼洲的手腕死命往外推,奈何被挠得完全使不上力气,房间里就只剩下崩溃的笑声和喘息声。

挣扎间不小心抓过顾礼洲的下巴,白皙的皮肤上立刻留下三道清晰的抓痕。

钟未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对不起。”

“你死了。”顾礼洲跨坐在他大腿上,一通乱挠。

钟未时跟条泥鳅似的拼命挣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握住顾礼洲的手腕,崩溃求饶:“我我,我错了。”

顾礼洲反手扣紧他手腕,俯身压下去:“认输了?”

两人中间就隔着一个松软的枕头,钟未时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洗发露味。

他凝视着顾礼洲的眼睛,就像凝视着黑夜里的星星。

心脏不知为何疯狂跳动。

短短两秒钟的对视时间,逼得他耳根泛红窘迫不已,他眨了眨眼睛,点头道:“认输了。”

顾礼洲这才笑着松手,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你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找我干嘛?”

钟未时挠挠耳朵,从兜里摸出一张欠条拍在他桌上,“这个给你,房租,连同罚款一起,等我攒够了还你。”

“这么乖?”顾礼洲扫了一眼那张字迹丑陋的欠条,“半年内能还清吗?”

“不股票 啊,还不清就再拖一阵呗。”钟未时笑着说。

欠条旁边就是顾礼洲手写的人设大纲。

两人的视线交汇在同一个地方。

“欸?”钟未时眼睛一亮,“你在写什么……”在他准备伸手翻开的那一刹那,顾礼洲一把夺过,破天荒地磕巴道:“那什么,你,你早饭吃了吗?”

“还没啊。”

“走走走,一起吃早饭去。”顾礼洲一手搭着他的肩膀向门外推搡。

“你在写什么呀?”钟未时扭头往回看。

“练字。”

“噢,一会早饭你请吗?”

“请,你刷牙洗脸了吗?”顾礼洲不停切换话题。

“刷了洗了。”

“噢,是么,那怎么眼睛里还有眼屎没擦干净。”

“不会吧?”钟未时揉揉眼睛,“我真刷了,不信你闻。”

“滚。”

其实顾礼洲一早上已经被曹智恒强迫着喝了一碗稀粥了和俩包子,问一问是想转移话题,谁想到兔崽子都这个点了还没吃东西。

到了早餐店,他只要了一份虾仁小馄饨。

“你是男人么,这么点东西都不够塞牙缝的呢。”钟未时说。

“你点你的。”顾礼洲从钱包里掏了张毛爷爷放在收银台上,“能吃多少吃多少。”

钟未时胃口大开,要了一份全家福大馄饨,还要了份生煎和绿豆汤。

“蟹粉汤包你吃吗?也可好吃了,皮薄汁多。”钟未时仰着脑袋看菜单。

顾礼洲:“你想吃就点啊。”

“那我点了吃不完不是浪费么,所以我得问问你的胃还有多少容量可以储存。”

顾礼洲想了想,“还有大概百分之三四十吧。”

“三四十是多少?一份馄饨?你的三四十和我的三四十可能差得有点多,强子的三四十可能是十碗方便面的量。”钟未时一本正经地分析。

顾礼洲懒得和他废话,直接让收银台后边的小姑娘加了份蟹粉汤包。

“你真大方。”钟未时说。

“将来有机会好好孝顺我。”

“股票 啦——”

今天上午没什么活,钟未时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准备慢慢享受这顿丰盛的早餐。

早餐店里有WIFI,等上菜的时间他低头刷了会微信群消息。

[皇甫]:大非你别怕,有我罩着呢,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大非]:我就是怕他来店里骚扰,被我爸妈股票 就完了。T_T这人简直有病。

[伟哥]:@未时@未时醒了吗?出大事了!!大非被人看上了!

[皇甫]:那孙子说要跟我飙车。

钟未时瞳孔倏然放大,赶紧往上翻聊天记录。

强子嘴里的孙子就是之前给大非狂刷礼物的‘糟糕,是那种感觉’。

昨晚上钟未时下线以后,这两人在配资官网 间里吵了一架,原因是‘糟糕’在配资官网 平台里自称是大非的男朋友,而大非并不承认。

事情要追溯到几天前,顾礼洲和钟未时一起看配资官网 的那个夜晚。

强子只刷了几艘航空母舰就因为余额不足住手了,而‘糟糕’一口气刷了6万块钱的礼物,惊呆了配资官网 间里的所有人。

刷完礼物说要加大非微信交个朋友。

但凡混过点炒股配资 的都能领会到那点意思,大非自然是拒绝的,刚开始并没有加他好友,并私信询问支付宝账号想把那笔打赏钱打回去。

‘糟糕’不仅没给,隔天又一次上线打了笔巨款。

大非良心不安,最后还是加了对方好友,想私下把钱打回去,拒绝掉这门肮脏的‘生意’。

而这一加,朋友圈就暴露了他的工作地点——阅山街‘传奇美发沙龙’。

‘糟糕’非但不接受大非的退款还各种撩他。

[糟糕]:你又没体验过怎么就确定了不喜欢呢,我一定会让你舒服的。

[大非]:你别说了。

[糟糕]:这么多钱买你一个晚上还不乐意?嫌不够?不够我可以再给你打啊。

人如其名,这是一段糟糕的开场白,大非听后很生气。

[大非]:你有病吧!我又不是出来卖的。我可以把我收到的那些钱一分不差的还你,以后也不会再配资官网 了。

[糟糕]:我不差钱,给你了就是你的了。

[糟糕]:我慢慢追你总可以吧?你别这么快拒绝我啊,你都不了解我。

[大非]:并不想了解。

[糟糕]:你这样我很难受。

[大非]:你这样我也很难受。

[糟糕]:我会去找你的。

钟未时看完大非放出来的聊天记录,浑身都不舒服了,顾礼洲喝着他碗里的绿豆汤,笑着评价:“大非果然很受男孩子喜欢啊。”

钟未时瞪圆了眼睛,狐疑道:“你不会也喜欢他吧!”

“我不喜欢这种款式的。”顾礼洲又喝了口汤。

“噢,吓我一跳。”钟未时低头的那一刹那,灵光一闪,炸毛道:“卧槽你也喜欢男的啊!”

店里数不清的脑袋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

一惊一乍的后果就是被顾礼洲按进了绿豆汤里。

虽然顾礼洲后来说了自己喜欢异性,但钟未时对他这个答案的可信程度保持着一定的怀疑。

“我听曹叔叔说你没有女朋友,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啊?”

“交不到呗,没碰见心动对象。”

“不应该啊……按理说你这种颜值的应该很好找啊。”

“我哪股票 ,命里缺缘呗,谁这一辈子能顺风顺水的。”顾礼洲搅和着碗里的小馄饨,“我,这么有钱长这么好看,性格又这么好,太完美了,老天爷可能觉得……”

他话音未落,对面的人“呕”了一声。

顾礼洲提起筷子在他脑门上一敲。

钟未时眯缝起眼睛,斜斜地看他,“你该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顾礼洲被他磨得无奈了,“我就喜欢男的成了吧?”

这语气过于勉强,钟未时反而不太相信了。

话题又跳回群里的聊天记录上。

大非平日里看着扭扭捏捏,但终究还是个男人,哪里受得了‘糟糕’三番五次地骚扰,一时气急就把人给拉黑了。

‘糟糕’就上配资官网 平台威胁,如果再不答应他‘复合’,就去他工作的地方找他。

强子替大非打抱不平,上去就骂人变态,死同性恋,两人劈头盖脸地对骂一番。

强子觉得男人的尊严就如同生命一样重要。

线上吵不过瘾,干脆线下单挑。

来龙去脉钟未时就说了个大概,顾礼洲这个退出江湖的老男人觉得匪夷所思。

这到底有什么可吵的?

幼稚。

而钟未时比较在意的是,强子名下就一辆小电动车,到底要拿什么跟人飙车啊!?

强子发来了约定的飙车地点,是市区方向的某万达商场。

顾礼洲被钟未时强行拉去凑热闹。

大门口。

钟未时正低头翻看万达附近可以飙车的地方。

商圈附近都是红绿灯,就算是飙电动车也相当危险,被警察抓到了就完了,所以他让边上的配资官网 人帮忙组织语言,想要阻止这场男人之间的博弈。

“真是一帮幼稚鬼。”顾礼洲站着说话不嫌腰疼,“那就让他们飙啊,正好可以认识认识交警队的人了。”

钟未时白了他一眼,往群里发语音:“强子,这样,你能不能跟他商量商量,别飙车,也别打架,文明炒股配资 ,我们要争做文明人。”

“不如比赛谁先背出来八荣八耻怎么样?我也一起参与!相信我,稳赢!”

顾礼洲:“……”

这时,阿伟从万达的正门口迎了上来。

“未时,快快快,他们都已经在预热了!”

“疯了啊他们?”钟未时心急火燎地跟着跑,跑着跑着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因为伟哥正带领他们往商场里面狂奔。

“这是要去哪儿啊?不是说要飙车吗?”

“对啊,三楼游戏厅比赛开摩托。”

顾礼洲:“……”

钟未时:“……”

32 细长的手指在他侧腰抓了一下

这个点,商场刚开门营业,游戏厅内的玩家寥寥无几,钟未时一进门就看见了好几个男人坐在摩托车上。

“左左左!前面有小路注意转弯!——”

强子在最靠外的位置,大非站在他边上大声指点,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还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

摩托车一排一共八个位置,除了大非,阿伟和强子之外,还有网吧里的两个弟兄也在,强子这个人,就喜欢拉帮结派,就连上厕所都得带一帮弟兄,‘飙车’这么大的事情,当然少不了观战的同伙。

全场有四个男人钟未时没见过,很显然就是敌方阵营的人。

他们那边也是两个在玩,两个观战。

一个大约二十七八岁左右,弄了个和顾礼洲同款的侧背头,只不过顾礼洲的是原发色,这人染上了略微高调的浅亚麻色,五官立体,双腿修长,酷炫的车身随着他的下肢力量,左右摆动。

GUCCI的黑色T恤,配上破洞牛仔裤,胸口的几个英文字母设计得像闪电一样张扬。

在他旁边那个人的脸很有辨识度,像是路边小推车上卖的缸炉饼,又长又扁。

这么一衬托,大背头帅得无法无天。

虽说长相和身型还凑合,但钟未时还是觉得这人气质比不上顾礼洲。

果不其然,在被人撞了一下之后,那人就大吼一声,“操!你他妈是瞎子吗!撞我干什么!我问你撞我干什么?会不会开车?早上吃屎了?不会玩就滚一边去。”

一个嚣张狂躁一个风趣幽默,有涵养又温柔……

简直莫得比。

钟未时看着那人的背影摇摇头,一头雾水地走到一边撞了撞大非的胳膊,“伟哥说什么预热?”

“因为还不熟悉机子,那人就说要试玩几局,待会再比。”大非说‘那人’的时候,嘴唇努了努,看向大背头。

“就追你的那个?”钟未时望着那人一挑眉。

一提到‘追’这个字眼,大非脸都红了,尽管他今天穿的非常男人,依然扭捏得像是一条菜青虫,“哎……他说要比赛车,输了就,就就得跟他那个……”

“啊?”钟未时愣住,脑海里自动跳出了很多不雅股票网 。

大非结结巴巴:“交交交……交往。”

“卧槽吓我一跳,”钟未时松了口气,“我以为是交.媾呢。”

顾礼洲一时没绷住,也在一旁笑出了声。

阿伟九年义务都差点儿没毕业,求知若渴地凑上去问:“什么是交够?交什么够?”

“……”

钟未时面无表情地拍了三下手。

阿伟:“你拍手干嘛?问你呢,什么是交够?”

边上原本还有两女工作人员看戏的,听到这话都红着脸走开了。

顾礼洲在网上搜索了关键字,把手机递给他看。

阿伟倒抽一口气。

大非难堪地捂住了脸。

他现在就是后悔跟风弄了什么女装配资官网 。

本来就是闹着玩的,没想到会弄出这茬事情来。

那人之前威胁说不交往就去他店里找他,而那家理发店就是他二叔开的,这样一闹开,他爸妈就一定会股票 他穿女装做配资官网 的事情,大概会打断他的腿。

大非不想给家族蒙羞,皱着眉头,小声道:“我真的不喜欢他。”

钟未时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们罩着,没人敢动你。”

大非把钟未时拉到边上,手指悄咪咪地戳戳那道背影,“他叫段熠,旁边那几个都是他兄弟,今天的比赛,只要有人能赢他,他就保证不会去店里骚扰我。”

钟未时虽然不确定这人能不能说话算话,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机子同时启动可以联网一起玩,这会强子和段熠的摩托车都已经绕着地图跑了三圈,还剩最后一圈。

屏幕过大,小地图在右上角,玩家若是第一次玩根本来不及看,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帮手在旁边查看地图上是否有近路可以抄,下一个点是否是急转弯。

就像拉力赛车的领航员一样,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强子没有了大非的指点,连续撞了两次障碍物翻车,速度在后两圈明显落了下去,位列第二,缸炉饼第三名,强子的那帮弟兄第一次玩,技术都不怎么行。

就在逼近终点时,段熠撞到一辆卡车,车速降了百分之五十,而强子还有两个氮气加速包。

“轰!——”

强子的摩托喷出一道蓝色尾气,瞬间提速,几乎快要和段熠并驾齐驱。

钟未时紧张得啃起了指甲盖,而余光里的那道身影往前迈了两步。

顾礼洲跨坐到了第六台摩托车上,指尖点点隔壁缸炉饼的胳膊肘,学着平常钟未时向他要钱时的那副口吻:“欸,兄弟,还有币吗?”

苍天啊!——

这人究竟在干嘛啊!——

钟未时揪住刘海,差点跪倒在地,那可是阶级敌人!

缸炉饼一看自己必输无疑,也懒得再开,松开把手,从小篮子里摸出两个币递给他。

“谢谢。”

“不客气。”

大非:“……”

钟未时:“……”

就这样,顾礼洲这个极度不合群,在进门前还不停念着“真是一帮幼稚鬼”的高冷男人,淡定从容地准备加入新一轮的战斗。

上一轮强子以2秒之差位列第二,输得很不甘心,眼底赤红,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

他眼神紧盯着段熠,冲大非一挥手,“大非,你过来,站那么远做什么?”

大非赶紧走过去准备第二轮的领航。

段熠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之后就一直跟随着大非,从上到下来回扫荡。

那截细腰,那两条笔直的小腿,以及那张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都让他血液沸腾,斗志昂扬。

想在他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两个牙印子。

想要把他带回家,关起来,以后只归他一个人玩。

不听话就铐起来,操到听话为止。

小东西平常唱歌那么好听,喘起来肯定也很带感。

游戏厅里的机子全部开启后,温度迅速攀升。

随着脑海里一些不堪入目的想法冒出来,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嘴角勾起一抹骄纵诡异的坏笑。

大非被他盯得发怵,垂下目光,不敢再看他。

顾礼洲得有十来年没进过游戏厅了,好不容易才找到投币的地方,冲钟未时勾勾手指,“过来,做我的导航员。”

“领航员!”钟未时吼了一声。

“有差吗?”顾礼洲拧了拧把手,“你帮我瞅瞅这玩意儿怎么发动。”

“……”钟领航员赶紧窜过去,“还没开始你发动个屁!”

左边五台机子已经全部就位,这边老年组还在挑选摩托车颜色。

“啧,我不喜欢绿色。”顾礼洲一脸嫌弃。

“那银色的吧,”钟未时抓了抓后脑勺,“大概是往右侧一下,嗯嗯,对,哎哎哎——过了过了。”

“这辆黑色的不错。”顾礼洲说。

“姓段的也挑了黑色的,你挑个别的,不然不好区分。”钟未时提醒道。

“呵。”顾礼洲冷笑一声,“他又追不上我。”

段熠:“……”

钟未时搞不懂眼前这位差点儿连投币位置都找不到的老男人是从哪来的这股自信。

盲目是盲目了点儿,但西城区人民从来不输气势。

强子一口流氓哨吹得飞起,大非卖力鼓掌。

钟领航员从容不迫地附和一句:“这倒也是。”

段熠:“………………”他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选完颜色,屏幕上出现了功能包字样,大致就是氮气,提速,增强摩托性能之类的东西。

强子为了赢比赛,不惜斥重金,买了价格不菲的硬核合成包,百公里加速仅需要3.8秒,最高速超过300km/h。

边上的段熠更夸张,氮气从头喷射到结束,简直跟开了挂似的。

然而,只有两个代币的顾礼洲点击了‘跳过’按钮。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极其醒目又残忍的提示:您确定要选择痛失良机吗?!

胜负欲极强的强子隔着老远吼道:“哥!买最后边的那个合成包!那个最划算。”

顾礼洲“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确认痛失’标志闪了一下——那是因为太久没有动作,系统自动帮忙选择。

顾礼洲自我安慰道:“算了算了,秋名山车神从来不需要那种东西。”

驾驶员都这么说了,钟领航还能说什么,一点头,潇洒道:“我也这么觉得,只要技术好,五菱宏光照样能赢。”

买了十来个加速包的段熠气得脸都歪了。

这两头驴到底哪里冒出来的?

简直嚣张到令人发指!

强子也已经被这两人惊得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只能默默送上一句,“那祝你们好运吧。”

三秒后,游戏自动开始。

地图还是强子他们刚才玩过的秋名山,钟未时虽然没有参与,但好胜心极强,把刚才段熠撞车的地方在脑子大致过了一遍。

六辆摩托前后错开,等待五秒倒计时。

虽说这局还是试玩,但大家都紧张得要死。

钟未时弯下腰,凑到顾礼洲的耳边,“我记得第一个是左转弯道,漂移过去,当心撞墙。”

顾礼洲点点头,“放心,一切听从指挥。”

“START”标志倏然亮起。

五辆改装过的摩托势如闪电,“唰”一下,消失在了界面。

那辆号称谁也追不上的黑色摩托主人以一个单脚踩地的姿势停在原地。

“欸?”秋名山车神拧了好几下把手,“这玩意儿怎么发动啊?”

噗——

钟未时以前也就是在手机上玩玩极品飞车,游戏厅大门都没怎么进来过。

等这两人研究出来如何发动,旁边五位赛车手都已经过半圈了。

但是作为一个优秀的领航员,必须要有镇定从容的心态,他捏着顾礼洲的肩膀,不断引导,争取不放过每一个抄近路的机会。

“慢点慢点,前面有个弯。”

段熠因为频频使用氮气而无法顺利拐弯,一次翻车一次降速,从第一名落后到了第三名,强子遥遥领先。

顾礼洲第一次看小地图的时候,只看到了自己一辆车的光标,第二次扫过去的时候,发现有两辆车竟然对他穷追不舍。

“果然抄近路快很多啊,一下就超过他们了,我就说么,车神从来不需要合成包那种多余的东西。”

“大哥,他们那是第二圈。”

边上那堆人顿时笑得七倒八歪。

钟未时算是看出来了,顾礼洲这个货,玩游戏根本全凭运气,路上的氮气包一个都没吃到,急转弯也从来不用漂移。

他看得牙痒痒,猛地拽开男人的手腕,抬脚往摩托车上一跨,气势十足地吼道:“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秋名山车神!”

顾礼洲被他顶的只能向后挪了一点,还没等他坐稳,钟未时忽然一个漂移急转弯,车身大幅度倾斜,车把几乎触碰地面。

顾礼洲腿长,一膝盖跪在地上,赶紧扣住钟未时的肩膀才堪堪稳住没掉下去。

又一个急速漂移,车身狠狠地往左侧歪了过去。

顾礼洲头昏脑涨地跟着晃到了另一侧去。

钟未时死盯着屏幕,在看见另一辆黑色摩托出现时,猛地向右一晃,撞飞了从后面追过来的段熠。

顾礼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早上的馄饨差点儿被他给颠出来。

段熠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股气,被撞飞后对钟未时穷追不舍,也想把他撞出弯道。

钟未时急着躲闪。

比赛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顾礼洲想跨下去但又担心被左右晃动的车身撞到裆,干脆搂住了男孩的腰。

触感紧实。

身体的温度透过布料相互传递,钟未时低头看了一眼缠在他腰上的那条胳膊。

腕表角度轻微歪斜,看不清表盘,腕骨边上不股票 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细细的红绳,顾礼洲的皮肤偏白,骨节分明,衬得那根地摊货红绳异常醒目……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当心当心!”细长的手指在他侧腰抓了一下。

钟未时呼吸一紧,身体完全僵硬,然后直直地撞向了一辆迎面而来的大卡车。

“嘭——”

心跳和摩托炸开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33 你是怎么戴进去的啊卧槽。太紧了

“车神?”顾礼洲的两条长腿终于有机会安放回地面,开启了无情的嘲讽模式,“这开车技术还不如我呢,整条马路的路灯都让你给撞没了。”

“你闭嘴!”钟未时又气又恼又燥热。

边上的缸炉饼刚好也被一辆突如其来的摩托撞飞,等待重新就位的时间里,他偏过头扫了一眼,无意间发现刚才耀武扬威说要展现车技的那位满脸凝重,脸红到脖子根,使出浑身解数往配资查询 物上开。

嘴上还骂骂咧咧:“卧槽,这机子特么的有问题!一点都不灵敏!”

“你可拉倒吧。”顾礼洲一手撑着大腿一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腰,“刚才都快把我胃里的虾仁小馄饨震出去了。”

钟未时没忍住,噗嗤大笑。

顾礼洲稍稍偏头看屏幕,湿热的呼吸全都扑在了他脖子里。

钟未时缩了缩脖子,感觉脑袋被搁在了烧烤架上似的,滋滋滋地冒烟。

他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但不股票 是不是他的错觉,扣在他腰间的那条胳膊似乎没有因此松开力道,反而越抓越紧了。

啊啊啊——

冲啊!——

但尽管他竭尽全力,注意力还是没能从腰上的那条胳膊上移开。

他们这场双人摩托开的,完全没有悬念。

倒数第一。

惨是真的惨,落后了第一名整整两圈,被撞飞4次,撞塌配资查询 物无数次。

段熠因为被钟未时撞飞两次,转过头时,脸色铁青,但规矩就是这样,中途可以互相袭击对方。他从一开始冲出去就是第一名,氮气包随便用,谁都追不上他,本来稳拿第一,却没想到在第二圈时被这人给撞得散架。

强子这回拿了第一,整个人简直容光焕发,“时哥,恭喜恭喜,第一次能开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段熠嗤笑。

钟未时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已经逐渐淡了下去,注意力回到比赛,生硬地挽回车神的面子:“这局就是试试水,下把来真的了。”

为了赛制的公平性,一帮人重新定了规矩。

地图换成了全新的香港铜锣湾,合成包只能挑一种,选了氮气加速就不能选车速提升,选了车子的稳定性提高就不能选其他……

中途仍然可以相互对撞,每人可选定一名领航员陪玩。

顾礼洲松开胳膊,站到边上,“我帮你看地图。”

钟未时终于吸上了一大口氧气,浑身细胞复苏,用力点点头。

强子刚开始还以为对方是要干架才带了一大波人过来,既然是狂野摩托,当然不需要那么多帮手,他钦点了大非给自己领航。

段熠的脸色很不好看。

“这样,别说我们人多欺负你们,我和大非一组,小天和伟哥一组,你们那边也两组,这样一共四辆摩托比赛。”

强子露出大花臂,颇有大佬气势地宣布:“今天谁赢听谁的,要是我们这边赢,从出这个游戏厅开始,你就离大非远远的,从此不再配资开户 ,更别在配资官网 平台上骚扰打扰他。”

“成。”段熠痞笑着点点头,舔了舔唇角,看着大非说,“没问题。”

大非羞耻地别开视线。

钟未时听完之后觉得还算公平,点点头,随即又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哎,强子,那我们这组呢?”

强子没想到他时哥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就刚才那惨劲!那能看吗!?

这可是关乎大非未来的一场对决!

岂能儿戏!

但他也不好意思说得那么直白,一皱眉,委婉道:“时哥,是这样,这局是正式比赛了,下次吧,下次我跟你玩,你想玩多久玩多久。”

钟未时:“……”

就在这时,顾礼洲从收银台回来,把刚兑好的一小筐游戏币放在钟未时的面前,“你玩吧,我请你。”说罢还给缸炉饼十个币,“多的算利息。”

缸炉饼:“谢谢。”

“不客气,一会脚下留情。”顾礼洲拍拍钟未时的肩膀,笑道,“小孩子第一次玩,输了一局脑门都快冒烟了。”

钟未时转头张嘴,作势要咬他胳膊,顾礼洲一收手,躲开了。

段熠回想起钟未时他们刚才的表现,勾勾嘴角:“无所谓,让你们一组好了。”

强子好面子,本来还想说不用了,只见钟未时立刻顺杆往上爬:“这可是你说的啊!”

段熠无所谓地耸耸肩:“嗯,我说的,反正让你们一圈也赢不了。”

钟未时点点头,“好啊,那你让啊。”

段熠:“……”不要脸!

强子:“……”他大哥还是他大哥,这招浑水摸鱼绝了。

缸炉饼心说这两‘车神’面子说扔就扔的个性简直如出一辙。

为了确保大家都能联机,强子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投币。

“咔啦咔啦”两枚游戏币落下去的声音。

就在大家挑完颜色地图和功能包后,“咔啦咔啦咔啦”丢游戏币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太对劲。

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到最后边。

只见顾礼洲弯着腰,狂塞游戏币。

自打刚才比赛结束到现在,钟未时就一直垂着脑袋没搭理他,顾礼洲见他脸色不太好看,心里猜测这孩子大概是输了比赛心情不美丽。

他是个慈爱的父亲,自然要让孩子把比赛赢回来,重拾秋名山车神的名号。

规矩不规矩的另说,小朋友开心最重要。

反正他们也不算正式比赛的队员不是?

于是,界面上——氮气推进+15,百公里加速2.6s,速度400km/h,稳定性提高+8……

最后那串数字还在不停上升。

“喂!你们在干嘛?!”段熠从摩托车上下来,指着顾礼洲吼了一声,“说了只能买一个功能包了!”

顾礼洲异常镇定:“开挂,你不是说要让我们一圈吗?现在不用让了。”

段熠:“……”无耻!

顾礼洲边说话,手里的游戏币还在不停往里扔。

钟未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推推顾礼洲的肩膀,“好了好了够了够了。”

“够了?”顾礼洲扫了一眼屏幕,这才“噢哟”了一声,“好像是够了。”

最后段熠他们还是认怂重新购买了大量功能包。

一把游戏愣是扔掉了几十个游戏币,这种人民币玩家的打法简直闻所未闻,一大帮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都驻足观战,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甚至路过的好事者设局猜输赢。

游戏厅里瞬间热火朝天。

这局钟未时作为人民币玩家,触发高级选项,可以任意挑选SSS级摩托。

银白色与黑色相间的车身,就连头盔上都印有闪电的标志,整体造型酷炫到不行。

段熠嗤笑:“花孔雀,可别又落后两圈啊。”

钟未时没接话茬,抬头和顾礼洲对视一眼,他们都觉得从对方火热真挚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些什么东西,于是也把自己的想法通过眼神传递出去。

顾礼洲:重在参与,别太较真,快输的时候就假装脚抽筋,爸爸一定会帮你瞒天过海。

钟未时:好的,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这局我们稳赢的。

“START”标志倏然亮起。

钟未时一拧把手,同时按下摩托车头的功能按键,位列第五的那辆摩托一个氮气推进,如同一道银白色闪电,呼啸而过,远远地甩开了后面四辆摩托。

“哇哦——”

特效出来,周围观众一阵惊叹。

强子先发制人,翘着嘴角把段熠逼到角落。

段熠盯着屏幕,大骂了一声“操”。

游戏厅里呈现的路况效果逼真,钟未时第一次体验这种开挂式玩摩托的感觉,嘴角上翘,心脏剧烈跳动。

紧张亢奋都有。

顾礼洲和他一样,神情专注。

“减速减速,前面向左急转弯。”

“前面分叉口向左。”

“靠右靠右,方向打死有小路!”

新地图大家全都不熟悉,耳畔的议论声,碰撞声接连不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

钟未时在摩托车疯狂加速的轰鸣声,努力寻找,分辨着顾礼洲低沉的嗓音。

大概是因为视力不好的缘故,男人不得不贴近屏幕,手掌撑在桌面,聚精会神地盯着右上角的小地图。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钟未时不小心错过了一条近路,段熠和强子的摩托车标志出现在了小地图里。

追上来了。

顾礼洲眉心一蹙,“你慢点,不着急。”

钟未时沉了口气,一个向左的极速漂移,膝盖都快要顶到地面。

轮胎擦过障碍物。

完美躲避。

后面是段熠撞到栏杆后骂娘的声音。

比赛结束,界面上那个排名第一的骚包男人摘下头盔,夹在腰间,冲着屏幕勾起一边唇角。

钟未时以2分32秒的成绩位列第一,抬手和顾礼洲击了个掌。

段熠的成绩是2分33秒位列第二,强子以0.12秒的落差排在第三,气得捶胸顿足。

“我们赢了啊。”钟未时转过头说,“不准再骚扰大非了。”

“放屁!”段熠恼了,“你们这是作弊!没有那些加速包你能赢得了?”

“你刚不还说要让我们一圈么。”强子义正辞严。

“你!”段熠噎住,“反正这把不算!重新再来!”

钟未时拧着眉毛,跨坐回去,“重来就重来。”

这把又是一张新地图,规定所有人不得买装备,不得由领航员在旁指导。

“欸,那只花孔雀。”段熠转头看向钟未时,“你也赌点什么,不然输了没意思。”

“赌什么?”

“你输了,就要站在外边走廊里冲着楼下大喊一声‘我好喜欢男人’”段熠转过头看着皇甫强,“还有你也是。”

强子一脸嫌恶:“我靠,你他妈真变态。”

大非心里着急,“算了吧,别玩了。”

钟未时爽快地投了两个币,“一言为定。”

十分钟后。

除了顾礼洲之外的一排男人整整齐齐地站在游戏厅外边的走廊里。

强子的老脸涨得通红,张了好几次口,还是没能说出那么羞耻的话。

今天刚好碰上一个线上配资 用品公司做活动,底楼人满为患,路过的顾客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喊啊。”段熠双手抱胸,趾高气扬地笑着,“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得算话,我都答应不再纠缠大非了。”

强子艰难地扭过头,试图申请场外援助,第一个找的就是在场脸皮最厚的,“那个时哥,你看咱两,从小一起长大,当初拜把子的时候,说过有福同享有难……”

“别别别!你别!”钟未时连连后退,“我什么时候跟你拜过把子了?”

“怎么没有!”强子生拉硬拽,“不然这样,我也不逼你,咱们一人念一半怎么样?”

钟未时一把抱住了倚在墙边看戏的顾礼洲,咆哮道:“我不要!你再这样我要跟你绝交了啊!”

段熠:“……”

顾礼洲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就当下边都是一片瓜地,你在瓜地里吼出你内心的渴望。”

强子酝酿了几分钟情绪,细弱蚊蝇地喊了一声:“我我,我好喜欢……”

眼看着周围的顾客越聚越多,他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像是被人堵住了,完全发不出声来。

段熠冷笑:“大点声,你这动静谁听得见?”

仅仅是0.05秒的差异,让一个大胃王在万达商场里彻底地失去了尊严。

大非原本还想借此机会把那几万块钱还给段熠,但段熠死活不肯收,大非夺过他手机想看下支付宝账号。

两人在游戏厅门口上演了一出新年长辈送红包小辈不肯收的大戏。

“留着买新衣服吧,我还是会继续关注你的,你唱歌真的很好听,我是你的小迷哥。”

段熠还想拍拍大非的肩膀,大非躲开了:“钱我不会花的,你要什么时候后悔了,随时还给你,但交朋友这点不可能,没希望,我不喜欢男人。”

段熠没说话,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离开了。

“不准再骚扰他啊!”强子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钟未时看到这一幕,内心感慨,啧啧啧了好几声,“要是我也有这么铁的粉该有多好啊,吃穿都不用愁了。”

顾礼洲:“你要是哪天开女装配资官网 ,记得叫我,爸爸圆你一个发财梦。”

钟未时抿唇一笑,“你不说不爱看男人穿女装么?”

顾礼洲:“你不一样啊。”

“哪儿不一样啊?”钟未时问。

“哪哪都不一样。”

钟未时得意地轻哼一声,“玩捧杀啊?我才不上当呢,你死了这条心吧。”

顾礼洲笑着追上去:“你上回说的那个演宫女给顺治皇帝喂葡萄的戏,是什么电视剧来着?”

“掠掠掠……就不告诉你。”

事情解决,大非还得到一笔来自迷哥的巨款,大家心情都挺好——除了强子。

“刚才姓段的那孙子是不是还录像来着?”强子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钟未时说:“他没录,我录了,你要看吗?”

顾礼洲一勾手:“来,给我看看。”

“……”强子脸色铁青,想割袍断义的情绪越来越清晰。

午饭是大非请客,商场里一间挺有名的粥铺,味道不错量又大。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价格不贵。

一大锅海鲜粥32元,能无限续锅,很适合强子这种大胃王。

这会正好赶上饭点,粥铺多余的位置不多,钟未时和顾礼洲出去跑了趟厕所,回来就剩下两角落的位置了。

等粥上来的时间,顾礼洲低头看股票论坛 ,钟未时手机没电,摇头晃脑地环顾四周的装修,一垂眸,又扫了顾礼洲手上那根醒目的红绳。

“碍,”他敲敲桌子,“你这玩意儿哪来的啊?之前好像没看你戴过啊。”

“啊?”顾礼洲一抬头,“什么?”

钟未时努努嘴,“就那红绳啊,看起来跟地摊货一样,不符合你有钱人的气质啊。”

顾礼洲看着腕骨处的红绳,“之前买书的时候碰巧遇上一个小姑娘在为福利院筹善款,我就捐了点,她送我的。”

“你还真是爱心人士啊,”钟未时托着腮帮子笑了起来,“挺好看的,俗气中又透着点性感的可爱。”

顾礼洲笑得眉眼一弯,“她说戴上会有好运,我皮夹里还有一根呢,你要吗?”

“呿,你都多大岁数了啊还信这种……”钟未时的言语和表情里满满的都是嫌弃。

顾礼洲指尖一顿,刚想说不要拉倒,就看见对面那位目露嫌弃,高傲得不行,从不相信这种鬼话的男孩冲他勾了勾手指,“拿过来我试试看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杀到她福利院里退货。”

顾礼洲笑得肩膀都抖了。

“这眼怎么这么紧啊,你是怎么戴进去的啊卧槽。太紧了。”

“蠢死了,手伸过来,我给你戴。”

34 “又睡觉,你怎么老睡觉。”

强子就坐在钟未时他们隔壁那桌,整张脸从锅里抬起来的时候,瞥见边上俩男人的脑袋挤在一起,言笑晏晏,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根本就没在喝东西。

“你们在笑什么啊?”强子歪着脑袋问。

“没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强子收回视线时无意间扫到了两人手上显眼的同款红绳。

“这啥啊?情侣手绳吗?哪儿买的啊?刚还没看见呢。”

钟未时戴上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层面的意思,只不过是浮光掠影一般的念头,很快就消散了。

等“情侣”两字从强子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耳朵根都快烧起来了。

这这这……未免也太尴尬了吧!

好羞耻。

要摘了吗?

他对面那位似乎并不在意,语调懒散地解释:“前阵给一孩子捐款送的,据说开过光,我这两天觉得运气特别好,连续两次都喝到再来一瓶。”

“哦?真的假的啊?”强子一脸兴奋,“还有吗?给我也来一根。”

大非听完也很激动:“我也要我也要。”

“等我下回要遇上那姑娘再捐一次,给弟兄们一人搞一条。”顾礼洲跟钟未时混久了,讲话口气都越来越像,这话说出来,豪迈得一塌糊涂。

强子竖起大拇指,“成,够意思!”

钟未时:“……”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在议论段熠和大非的事情。

“说真的,这个姓段的人好像也不是怎么坏,我还以为今天会打起来呢。”阿伟从背后抽出一根可以伸缩的钢管,“看我还带了件趁手的兵器。”

顾礼洲正低头看滴滴司机到哪儿了,一听这话都乐喷了。

小天:“我就觉得那人眼神贼溜溜的老往大非身上瞄,肯定有点色情的念头。”

强子露出3D纹身:“有我在,他敢造次?”

阿伟:“肯定是见我们人多就怂了。”

大非:“我也这么觉得。”

强子慢悠悠地踱到钟未时旁边,碰了碰他手肘,“新手表啊?哪蹭来的?”

“呿,我又不是扒手。”钟未时冲前边那道背影努了努嘴,“他送的。”

“送的?”强子狐疑地拎起他的手腕看了一眼,“你两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这牌子应该不便宜吧?”

钟未时一愣。

他俩的关系算好吗?

要说熟算不上多熟,顾礼洲这人向来神神秘秘的,从来没和他聊过家里面的事情,但要说不熟,又好像什么都依着他。

老畜生人傻钱多心肠好是没错,可问题是,这他妈也好过头了吧……

有钱没处撒?

资助誉城贫困户?

还是真把他当儿子养了?

顾礼洲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一起回去?我叫了车。”

“啊。”钟未时回过神来点点头,“好啊。”

两人并肩走着,偶尔碰到对方手臂的皮肤,那感觉就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擦过肌肤,酥酥麻麻。

和羽毛不太一样的是,顾礼洲的手臂紧实,还带着温度。

钟未时用余光瞧瞧打量边上的男人,尽管和他身处在相聚不到十公分的距离里,尽管他听见强子他们的对话也会勾一下嘴角,但仍然感觉这个男人和周遭的一切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也许和年龄差也有一定关系。

但就是这种神秘和格格不入,会让人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

阿伟见到路边一个穿着小短裙的漂亮女生,视线一路跟随,要是眼睛能发射激光,他那眼神估计能把对方衣服扫穿。

大家热聊的话题不知怎么的就扯到了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大非说喜欢大姐姐型的,强子喜欢小鸟依人的,伟哥说来者不拒,轮到顾礼洲的时候,钟未时的目光立马追随过去。

“什么类型不重要,因为人的眼光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丰富不断改变,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当你试图接近那个人时,心跳一定会加快。”

“心跳加快?”阿伟捂着胸口,“刚才那姑娘走过我就加快了。”

顾礼洲:“会跳是好事,不过感情是相互的,得看人家姑娘跳没跳,不然白瞎。”

一堆人笑成一团。

钟未时无端地想起了这男人早上戴眼镜时候的样子,感觉膝盖骨有些发软。

一定是阳光太烈了。

等车的时间里,顾礼洲低头刷配资资讯 股票论坛 ,周围是强子大非他们爽朗的笑声和线上配资 驶过的声音。

大家推推搡搡,勾肩搭背。

他以此为掩饰,不动神色地往顾礼洲身侧贴过去,刚从空调里出来没多久,两人的手臂都还有一点凉。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血液流向身体的各个角落。

也不股票 顾礼洲是刷网页没留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也没躲开。

钟未时的皮肤是凉的,血液却沸腾了。

谁能让这老畜生心跳加速不股票 ,但这老畜生已经三番五次把他弄得心跳加速了。

顾礼洲的余光感受到了火辣辣的视线,偏过头扫了他一眼,“我脸上有花?”

“司机要到了吗?”钟未时挨过去看屏幕。

“还有500米。”顾礼洲遮着额头往右侧方向看了看,收回视线时又往边上瞥了一眼。

“嘿嘿。”钟未时冲他龇牙傻笑,“你下午有安排吗?”

顾礼洲挺顺口地说了句没有,仔细想想还有许多书要看,又立马改口:“不过,我要睡觉。”

钟未时拧了拧眉毛,“又睡觉,你怎么老睡觉。”

顾礼洲:“我们老年人就是这样的。”

下一秒,小畜生说出了一句令他嘴角一翘的话。

“你不老,你一点都不老。”

顾礼洲抬手揉揉他脑袋,又推了一下他后背,“走吧,上车。”

顾礼洲并没有在意男孩这回没再掸开他胳膊,也不会股票 自己这个随意的举动会让人浑身冒汗。

不管老不老,书还是要看的。

钟未时最后还是没能约到顾礼洲。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钟未时当晚做了一个特别离谱的梦。

他梦见顾礼洲三更半夜来敲他房门,问能不能就挤一挤,挤着挤着,就从背后抱住了他。

身体滚烫,一条大腿勾住了他的两条腿,他听见了身后的呼吸声。

这是他对这个梦境最清晰的记忆。

醒过来的时候还是血气方刚的状态,他把空调温度调低了几度又掏出手机刷了会朋友圈,想等那股热血沸腾劲慢慢退散下去,结果鬼使神差地点了点老男人的微聊头像。

他们最后一次聊天还停留在他生日的那个晚上。

顾礼洲说完生日日期又改用语音回了两句。

“嗯,你早点休息。”

“晚安。”

钟未时咬住小毯子,温柔缱绻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来来回回响了好几次。

他从碰见顾礼洲的第一天起就觉得这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巨好听,越听越觉得……

啊!——

睡不着了!

钟未时扔下手机,脚丫子在空中蹬了好几下,最后不得不起床去浴室冲了个凉水澡才冷静下来。

也不股票 那根红绳是不是真的开过光,钟未时觉得戴上它之后,运气真的变好了一些,继太监总管那个角色之后他又接到了一个超过10句台词的角色。

而且是个每天都在上千平方的别墅里醒来的有钱人。

“臭中国股市 ,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睡着我的床,花着我的钱,居然在外边勾引别的男人!还把男人引到家里来了!”

“说!到底是谁!是不是跟你一起搭戏的小白脸!?”

钟未时的指尖捏着一根头发,双目赤红,气势十足。

“你误会了,我和他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关系,这也许是保洁阿姨不小心掉的。”顾礼洲一手端着咖啡,右手捏着剧本,懒洋洋地念道。

“你放屁!”

这个气吞山河的“屁”字把顾礼洲的刘海都吹起来了,他闭眼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瞅了一眼咖啡,也不想喝了。

放下剧本,叹了口气,“哎,我说你能不能收着点情绪,你这都快成喷泉了。”

钟未时又按照自己的想法演了一遍。

“这回很不错啊,像个正常人了。”顾礼洲鼓鼓掌。

钟未时一皱眉,“但是导演一直说我演的不够声嘶力竭呢,让我好好向咆哮帝学习,吼出让观众印象深刻的那种喷射式效果。”

顾礼洲扶着额头,“感情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光靠吼有什么用。你们导演太不靠谱。”

钟未时新接到的是一部时装网剧,名叫《婆婆遇上俏媳妇儿》,听名字就股票 讲的是家庭伦理,情情爱爱,总之要多狗血有多狗血。

顾礼洲大致地扫了几页内容,发现从主角到配角,真是没一个正常人。

导演也是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的小腊肉,对于拍摄没什么经验,排场倒不小,听钟未时的意思是,现场所有工作人员和演员都得听命于他,否则就炒掉。

剧本质量完全不行,就只能通过其他手段博取收视率了,比如请大牌艺人引流量,请不起的就改走搞笑路线,让观众们尽情吐槽。

这部剧属于后者。

像钟未时这种没名气的小演员压根没什么话语权。

顾礼洲摸了根香烟出来点上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要是哪一天火了,这些可都是你的黑历史了啊,会被网友们扒出来,黑的你体无完肤。”

“没关系,我不在乎,有讨厌我的就肯定会有喜欢我的。”钟未时晃了晃脑袋,“况且你想啊,当我哪天火了,那一定是有代表作了吧,拿我的新作品对比老作品,他们难道就不会觉得我进步了么?就像我看万里舟的最后一本书和他的第一本书,心里只有一种感觉,他的进步好大,他肯定一直都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努力。”

顾礼洲低头笑了,钟未时还真是天生的乐天派。

有些逻辑思维方式和他恰恰相反。

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应该能很好地适应在公众视野底下配资官网 。

“但愿你能一直保持这么良好的心态,也祝你下次能遇到个好导演。”

“其实靠谱的好导演也有啊。”钟未时搓搓手,和他并排坐在阳台的长凳上,激动道:“你股票 李卿梁吗?”

顾礼洲一个圈外人自然是不了解这些,于是上网搜了一下这号线上配资 。

李卿梁,业内知名的电视剧导演,入行将近二十年,早前是武打替身,在机缘巧合下改行当了执行导演。

拍摄的电视剧《春晓》,创下了收视纪录,不仅他本人获得了最佳导演的称号,里面的主演也获得了最佳女演员奖。

后来又凭借着一部刑侦剧《骁鹰》名声大噪,带火了两个男主角。

“这人贼牛逼,这阵带着好多明星在影视城那边拍电视,程越你股票 吗?《骁鹰》的男主角,现在在拍第二部了。”钟未时越说越激动,直接点开微博搜人,“就这人,我是他的替身!”

程越除了是名演员之外,还是一线歌手,出过好几张专辑,就算是顾礼洲这种不追星的人也听过几首他的歌。

不过顾礼洲认识程越的时候,他还不是歌手,因为程越是他老同学程航的亲弟弟。

说起来这兄弟俩也挺有意思,家里做地产生意,亲爹腰缠万贯,结果愣是没一个乐意继承的,一个跑去创业开游戏公司,一个跑去当艺人。

不过顾礼洲和程越算不上熟,就是吃过几次饭的交情。

“你想去看我拍戏吗?”钟未时撞了撞他胳膊,“这部戏里有超多爆破场景,李导用的都是特制汽油弹,人都能炸飞的那种,贼酷。”

“不用后期吗?真炸弹不是很危险。”

“哎,一看你就是外行人。”钟未时一聊起拍戏,立刻变得神采飞扬,“我们剧组有专业的爆破师,所有的爆破点位置都得经过精密测算,演员的走位也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正式拍之前会反复试跑,人在前边跑,炸弹跟放礼花似的嘭嘭嘭……”

“别嘭嘭嘭了,总之你自己当心点,之前股票论坛 里不还说那个什么电视剧,拍的时候汽油罐……”顾礼洲话还没说完,电话响了起来。

钟未时趁他集中注意打电话,接过他手里的咖啡杯,品了一口。

又焦又苦,仅仅一小口就苦得他五官扭曲,龇牙咧嘴。

呕。

呕完之后他又接着品了一口。

还是那个令人晕眩的焦苦味……

老男人什么口味啊?

顾礼洲看见他眉心紧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定了大后天的机票,后天不是中秋么,偶尔回来一次,我陪我外婆他们过完中秋就回去。”

回去!?

钟未时顿时一精神。

他要回哪儿去?

35 “那你可以跟我一起住啊。”

钟未时的耳朵直接贴到了顾礼洲的手指上。

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成,我到时候派人到机场接你。”

“不用不用,我定了下午的机票,到那儿估计都晚上了,我直接打车回去就成,隔天再去你公司。”

“好,那你记得提前打我电话,我叫司机过去接你。”

“没事儿,我自己过去就成,又不是不认识路……”

钟未时皱着眉头问:“你要去哪儿啊?”

“回B市啊。”

钟未时凝视着他的眼睛,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他猜到顾礼洲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公寓,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

“你家不是在清风苑吗?”

“不是。清风苑是我妈的家,我爸妈离婚了,我跟我爸的。”顾礼洲说。

“啊。”钟未时还是呆愣着,几乎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我初中之后就搬到B市配资官网 了,来这边就是散心的,现在得回去工作了。”

顾礼洲的语调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这让钟未时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涩。

“那你之前还让我帮你找什么工作啊……”

“我朋友前不久才配资开户 我的,在你帮我找工作之后。”顾礼洲看着他说,“开发一款新游戏。”

“这样啊。”

钟未时想起之前他们聊过一次配资公司 工作的事情,顾礼洲说自己的工作和网游有关。

原来是搞编程的。

真厉害。

顾礼洲完全颠覆了他心目中IT男的形象。

他回神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地图上搜索B市的位置。

距离誉城约1830公里……

这么远……

他从小到大就在两个城市呆过,不超过50公里,现在通了高铁,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1800多公里,完全无法想象。

果然是一个他到不了的地方。

“一定要回去吗?”

钟未时问完以后又就觉得这问题简直傻透了。

人家的家就在B市,回去工作再正常不过了。

“好像很远。”他生硬地扯开话题,“坐飞机要多久啊?”

“还好,也不算特别远。两个多钟头吧。”

其实顾礼洲不是没想过把工作推了,静心创作,但程航那边三催四请的,弄得他也挺为难。

之前他做投资时,程航给他提供了不少渠道,大部分都是挣钱的,现在人家要他帮忙,直接推掉实在太不够意思。

朋友之间本来就应该有来有往,要不然人家下回就懒得帮你了。

再说程航亲弟弟还是股票网 圈里的人……多少还是有点门路的。

他现在还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帮到钟未时什么,但如果有机会,他肯定要试一试。

在事情没有确定之前,他不敢随随便便允诺什么,怕小朋友失望。

当然,他的这些小心思旁边那位是领悟不到的。

钟未时垂着目光,盯着脚上的鞋子发呆。

浑身的力量被抽干,周围笼罩着一股低气压,身后仿佛有个白白的灵魂幽怨地飘向半空。

中午的时候下过一场暴雨,走道里有穿堂风吹过的时候,带着一丝丝凉意。

自从给顾礼洲送了那张免费看表演的券之后,他们就经常坐在走廊里吹风。

顾礼洲很喜欢看他翻花绳,还会陪他一起玩。

顾礼洲还喜欢溜溜球,但技术很菜,收绳时经常砸到自己的脑袋,还埋怨他的溜溜球质量太差。

顾礼洲平常喜欢喝酸奶,最近改喝咖啡了,有时候是带奶泡的,有时候是带点点酸味的。

今天的咖啡颜色很淡,味道很苦。

一想到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坐在这边看他翻跟斗了,他的眼眶忽然变得很烫,鼻尖也酸溜溜的。

今天的穿堂风非但没能吹走他的疲惫和烦躁,反而让他变得更加失落。

心情仿佛是从珠穆朗玛峰的位置跌落到了看不见底的深渊。

他讨厌阴雨天,更讨厌告别。

“怎么不说话了?”顾礼洲歪着脑袋看他。

说什么啊?

还有什么可说的啊,你都要回去了。

钟未时憋屈地一扭脸,抬手拨弄窗台上的一株仙人掌。

“你拔它刺干嘛啊?还嫌它不够秃呢?”顾礼洲握住他手腕,往回拽了拽。

钟未时哼了一声,继续拔,“我要爱拔它刺,我要把它拔成光秃秃的一片。”

“成成成,”顾礼洲无奈地松开他,“那你拔吧。”

边上那位的注意力一转走,钟未时的神情立刻就变得幽怨起来。

什么啊……

一点都没注意到他的心情不好吗?

难道就没有看出他这是在依依不舍吗!

不过想想也是,老男人哪会懂得什么依依不舍,人家来这里只不过是散个心而已。

高兴了就来了,不高兴了就走了。

谁会在意到他啊。

什么心跳不心跳的,都他妈扯淡!

他这辈子难不成还只能因为一个人心跳了!?

顾礼洲笑着碰了碰他胳膊肘,“咖啡还喝吗?”

“不喝了。”钟未时没看他,“这玩意儿真难喝。”

顾礼洲找回刚才聊的话题,“你那酷炫牛逼的爆破戏什么时候拍啊?我过去看看。”

“不股票 ,看导演安排,要等天好了才行。”钟未时说。

“这样啊。”

钟未时想到了什么:“你卡号给我留一个吧,剩下的钱我打你卡上。”

“转我微信就成,反正也没剩多少钱了。”

“噢。”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顾礼洲这人并不擅长交际,平常都是钟未时主动找话题,现在这只鹦鹉的嘴一闭上,他就没话说了。

钟未时也感觉气氛怪怪的,比刚认识顾礼洲那会还要尴尬。

半响,收起别扭的情绪,调动浑身力量,“那应该还会回来吧,要是你回来可别不声不响的,记得跟我打招呼啊。”

“好啊。”顾礼洲笑了笑,“不过我怕我回来的时候你都已经不在这儿了。”

“怎么可能!我一直都在的!”钟未时腰背一挺,目光如炬。

顾礼洲:“你不是还想当大明星么,将来接到戏成名了难不成还呆在这破地方啊?”

钟未时的脑袋再次耷拉了下去,就像是一根萎靡不振的狗尾巴草。

四年前,他刚刚搬来誉城,人生地不熟,一个人学着做饭洗衣服,学着铺床晒被子,学着坐公交挤地铁,学会和地摊上小贩砍价,学会忍住眼泪……

带着自信与迷茫,试着一点一点地融入进这个炒股配资 。

想拍戏,想和群里那些人一样,努力努力,挤进十八线。

想挣钱给奶奶养老,想出人头地,想让曾经抛弃过他的人后悔,想过上轻松一点的配资官网 ……

他曾经无时不刻都想逃离这个地方,可自从顾礼洲来了之后,这个念头就再也没有冒出来过。

他每天都挺期待回公寓,和老男人坐在走廊里晒月亮,听他讲故事。

童话,爱情,悬疑,恐怖……各种类型都有。

这就像是一种习惯,和吃饭睡觉一样重要。

令人舒适的习惯哪有那么容易就改掉……

去了别的地方,虽然可以认识很多人,可没有哪一个会像顾礼洲这么善解人意又乐于助人了吧。

在他眼里,顾礼洲就像是一棵常青松柏,郁郁葱葱,平日里看起来温吞吞的,可在关键时刻却能遮风挡雨,拥有温柔的力量。

“总之你可别忘记我啊。”钟未时脚下的拖鞋晃了两下,碰到了顾礼洲的鞋尖,“我去哪儿了都会告诉你的。”

所有的情绪在别离来临之际都变得无足轻重,他现在只想让顾礼洲记住他,记住誉城这里有个要好的朋友。

“嗯。”顾礼洲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钟未时想想又觉得不够,“要是你回清风苑住的话,也记得跟我打声招呼啊,这儿过去也没多远。”

“我要过来肯定也是上老曹这儿,我不习惯跟我妈一起住,她太唠叨了。”顾礼洲顿了顿又说,“不过下次回来可能得住酒店了,他女朋友好像要搬过来,我过来不方便。”

“那你可以跟我一起住啊。”钟未时脱口而出。

这话出来,顾礼洲像是被按了定格键似的没说话。

钟未时顿时感觉尴尬到窒息。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为什么非要人家回来啊!

太奇怪了吧!

直到顾礼洲笑着回了一声“好啊”,他才从窒息中恢复心跳,笑出了弯弯的小月牙。

“这屋里还有一个房间的,以前是一个男的跟我合租的,不过他过完年就搬走了。”钟未时说。

顾礼洲:“那我认识你那会你还说你有舍友。”

钟未时:“那会不是跟你不熟么,怕你对我图谋不轨。”

“得了吧,”顾礼洲笑得牙龈都快出来了,“话费余额不足零元的,谁看得上啊。”

钟未时拍拍他肩,“回头我请你吃顿饭吧,就当是给你践行。”

“好啊。”顾礼洲点点头。

钟未时原本的打算是等阳历生日那天请顾礼洲吃顿午饭的,吃完饭再顺便送他去机场,好好道个别,但天不遂人愿,那天一大早临时接到一个新剧组的通知,让他过去试戏。

那是他等了很久的一个机会。

男二号。

能从第一集活到最后一集。

他在送别和试戏这两者之间衡量了很久,愁得脑仁都疼了,最后试探地发了个消息过去。

[未时]:我一会要去趟剧组,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下午几点走啊?

[小白脸0229]:没事,你忙吧,不用送我了。

[未时]:说不定能赶得回来。

[小白脸0229]:真不用,你忙你的,我先收拾东西了。

什么呀……

钟未时一脸幽怨地啃起了指甲盖。

到了地铁站门口排队的地方,他又发了一条炒股配资 过去。

[未时]:那你回去路上当心。

[小白脸0229]:嗯。

钟未时收到消息,站在地铁口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个‘嗯’字在他看来根本就是敷衍。

他甚至涌起的一个悲观的念头,等顾礼洲离开之后,自己对于他来说,是不是也像是这个‘嗯’字一样,轻飘飘的,没什么意义。

就像散步时遇见一只小流浪狗,会感叹一声,真可怜,然后摸摸它的脑门,给它买点吃的,然而现实终究将那条小狗挤出了他的视野。

真是不公平啊。

那条小狗的眼里就只剩下给他投食的人了。

不过他的悲观并没有维持太久,怄了五分钟的气,最后还是回了一句自认为特优雅文艺又饱含深情的句子。

——你哪天要是回来,我一定会去接你!电闪雷鸣都阻挡不了我的脚步!

原话其实是梁实秋写的,“你走我不送你,你来不管风雨我都来接你”。

他觉得这话实在应景。

不得不夸一下那个年代人的浪漫细胞。

他觉得经过自己一番修改之后,显得更狂野了。

等他挤进人满为患的地铁车厢,又开始后知后觉地脸红了。

啊啊啊!不行不行!

太肉麻了太肉麻了!

他心急火燎地解锁撤回,结果被旁边的人一撞,按到了删除。

苍天啊!——

空气仿佛被抽干。

一个白白胖胖的灵魂再次漂浮到头顶上空。

半响,手机一震。

他在满是韭菜鸡蛋味煎饼的车厢里,深呼吸了好几下,做好了被无情吐槽的准备,哆嗦着拿起手机。

[小白脸0229]:好啊,一言为定。

钟未时双唇一抿,对着屏幕傻笑,额头一下又一下地撞着身前的扶手。

所有悲伤的小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啊。

忽然好想翻跟斗。

36 “啊?”顾礼洲嘴都气歪了。

顾礼洲回完消息,站在窗台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曹智恒替他把几件衣服收进来叠好,顺口问了一句,“你跟小弟弟说了你要走了吗?”

“说过了。”

“说过了?你两平常要好的跟连体婴儿一样,他怎么也不送送你。”

曹智恒的话令他恍惚了两秒。

要好。

这个词汇会让人莫名的感到一阵亲昵,就好像小时候听见别人说,某某老师在办公室夸你了,那么不由得会对那个老师产生一点点好感。

他俩算要好吗?

挺好的吧。

钟未时好像干什么都会叫上他。

从来没有人会对他这样,就连以前在学校宿舍都没有人这么赖着他。

这忽然一下又要变回孤寡老人的身份,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顾礼洲叹了口气,“他还要去剧组拍戏呢,又不是不认识路,有什么好送的。”

钟未时又回了一个表情包,两只胖乎乎的小熊猫拥抱在一起。

顾礼洲笑了笑,他平常很少聊天,所有的表情包都是和钟未时聊天时候存下来的,翻了半天,挑了一张比心的猫发过去。

这都是钟未时平常喊他带夜宵时候会发的小表情。

谁不喜欢永远热情洋溢又能带给自己欢笑的朋友呢。

顾礼洲发现自己头一回有了“舍不得离开”这个念头。

下午一点。

头顶的阳光炙热,顾礼洲坐在出租车上,交通电台正播放着路况消息,什么地方出了车祸,什么地方又在修路,建议司机绕行。

耳朵里满满的都是声音,可他的心思却全在别的地方。

程航那边说要飞十几个地方采风,他不股票 能不能赶在生日那天回来,要是没空回来就问问看钟未时愿不愿意去B市……

陪他过生日。

顺便旅线上配资 ……

排队领登机牌的时候,前边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新出道的小明星。

顾礼洲闲着无聊,点进了手机相册。

忽然发现里面居然存了不少和钟未时有关的小配资网 。

他感觉自己真像个老父亲,录的都是儿子的成长配资网 。

第一段是在阳台上翻跟斗玩倒立,放大的时候,能看见他脊椎部位贴了膏药,每次凑近了都能闻见一股药味。

接着是跳广场舞那天,钟未时拽着大非扭秧歌,还有钟未时被围栏勾住下不来的照片,再接着是抖空竹……

还有被小三抓伤那天拍的照片。

三天两头磕磕碰碰的,也不股票 他家里人看到了会不会觉得心疼。

会吗?

能把孩子扔掉的家长,会心疼吗?

会不会和皇甫强的家里人一样,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

“好惨啊,《骁鹰》剧组怕不是有毒吧。我记得拍第一部的时候也出过意外,主角差点被烧死。”

“啊呀呀……那飞出去的一段是不是胳膊啊……”

“噫——不股票 啊,应该不是吧,有可能是现场道具什么的。不过你看这人半天都没爬起来,我估计就算不死也得残废了吧。”

“还好只是替身,要是主演毁容就完了。”

“替身也很可怜啊!但愿人没事吧。”

一听到‘替身’两字,顾礼洲的心脏猛地揪紧了,他转过头去看那姑娘的手机界面。

那是一小段微博配资网 ,看画质像是有人隔着很远无意间拍到的。

女孩的指尖划过屏幕,顾礼洲慌张得有些语无伦次,“不好意思,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刚才那个股票论坛 ,那个小配资网 。谁出事了?”

“不认识的啊。”女孩看清楚他长相后,红着脸翻回刚才的那条动态,“就一个替身……”

股票网 新鲜报V:正在誉城影视城热拍的《骁鹰II》在拍摄一场爆破场面时发生意外,主演程越的替身演员被炸出车外,现场惨不忍睹……

配资网 画面模糊不清,但能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身影飞出车外后倒地不起,紧接着是一大帮人涌上去,挡住了镜头。

顾礼洲的胸口发烫,目光泫然。

“还要看吗?”那姑娘侧过头,只见男人失魂落魄地盯着界面,眼眶通红。

像是……像是要哭了。

顾礼洲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脑海中飞快地检索出了几个关键词“程越你股票 吗”“我是他替身啊”“超多爆破场景”“人都能炸飞”……

胸腔里的那股气好像怎么都缓不上来。

机场大厅内温度很低,他的后背很快就浮出一层冷汗,指尖来回着点按屏幕上的那段配资网 ,大脑一片空白。

恍惚间,男孩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耳边:“总之你可别忘记我啊,我去哪儿了都会告诉你的……”

明明早上还跟他发炒股配资 来着的。

明明还说会来接他。

钟未时才二十二岁!

什么都没有开始呢!

“你没事儿吧?”女孩发现他浑身发抖,眼泪直掉,忙拍拍他肩膀道,“是哪儿不舒服吗?啊?”

“这剧组在哪儿?”顾礼洲急得都快窒息了,他问完才意识到这问题问了也白问。

这里没有人股票 。

配资公司 里也没有人会股票 钟未时情况怎么样了,他不过就是个小替身罢了。

除了他,没人认识,也没人会在意。

顾礼洲颤抖着解锁手机,连续点了好几下才点中通讯录,双腿软得只能蹲到地上。

看见‘小畜生’三个字的时候眼泪汹涌,他擦了擦屏幕上的眼泪,拨通电话。

心里不停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巨大的行李箱狠狠地砸在他大腿上。

头晕目眩。

浑身细胞都在一瞬间死透了的感觉。

顾礼洲并不是第一次体会这种感觉,高一那年夏天,当班主任通知他爷爷走了的那一刹那,也是这样……

心凉,慌乱,无措,绝望。

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寄存完行李箱之后无视了周遭所有的视线和声音,往反方向一路狂奔。

机场外边太阳毒辣,闷热不已,刚出机场他的T恤就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随手拦了辆机场出租,可当司机问他去哪里时,他又茫然了。

哪里?

影视城那么大,剧组在哪里,他不股票 。

他愣了两秒,猛然抬头:“医院!誉城影视城附近最近的医院!”

影视城离机场将近150多公里,司机很少跑那地方,在手机上搜完以后问道:“是第五人民医院?”

顾礼洲此时也只能点头。

车子发动后,他开始翻找影视城附近的医院,除了第五人民医院外还有很多家距离不超过5公里的医院。

他给钟未时发了好几条微信,都没有人回复,又点进微博想搜搜看配资公司 这个事件的进展。

刚才太着急,也没留意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大概是两个钟头前?

关键词是什么来着?

从刚才到现在,他的心跳一直如鼓点,都快炸开了。

微博热搜都是明星胖了瘦了笑了哭了,气得他猛捶了一下大腿。

人命关天的事情怎么就没有热搜呢!

他翻了好久的实时配资资讯 都没有找到刚才那条动态,于是搜索了一下“程越的替身”,找到了刚才那条微博。

配资公司 里几乎都是同情钟未时的,当然也有其他格格不入的声音。

用户285724:要是死了剧组就赔大发咯。

回复里骂声一片。

顾礼洲揉揉鼻子,退出微博,又点进了钟未时的朋友圈。

想再看看他的微笑,听听他的声音。

手机壳里还卡着那张没用完的才艺表演券。

以后还能看到吗?

这该不会是他留下来的遗物了吧。

司机觉得他情绪有点不太对劲,脸上似乎还有泪痕,“失恋了?”

顾礼洲压根听不见他说话,心里不由得冒出了几个悲观的念头。

要是钟未时真的走了,他就找个好地段买块墓地把人厚葬了。

要是缺胳膊断腿的,就把他接到B市,请个看护帮忙照顾。

要是毁容了,就想办法替他整个容,看看能不能重回股票网 圈,实在不行就养着,反正他也不差这点钱。

人在做足了最坏的打算之后,心里反而会稍稍顺畅一些。

顾礼洲想到什么,又心急火燎地给曹智恒打电话。

“你确定在医院吗?哪家医院?”

“我要股票 就用不着你了,我现在去第五人民医院,你去影视城附近的其他几家问问看,我到了电话配资开户 你。”

“成成成。”曹智恒听完之后扔下锅铲,关了煤气,连门都顾不上反锁就跑下楼。

顾礼洲心怀一线希望,继续拨打钟未时电话,依旧是关机状态。

是掉在剧组了吗?为什么没人捡到?

好歹让他股票 一点点消息也好啊。

不会是连手机都炸没了吧……

曹智恒跑了附近好几家医院的急诊室都没见到钟未时,顾礼洲也满头大汗地从第五人民医院里出来。

“你那怎么样?”

“没有啊,我把几家医院的急诊室都跑遍了,没看到人,说不定没有大碍呢,你先别着急。”

“怎么可能没有大碍!”

顾礼洲回忆起那段配资网 ,那人可是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被炸出车子,爬都爬不起来,裤腿还着火了。

“哎哟,你别吼我啊,你不说没登上热搜么,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俗话说的好,祸害遗千年……”

“你才祸害!”顾礼洲气得口不择言,“他才二十二岁!小屁孩一个!他懂什么啊懂!导演让他干嘛他就干嘛,那么危险的动作,导演逼着他他肯定只能硬着头皮上啊!他还能怎么办?”

曹智恒被他念得也有些紧张:“不至于吧,他不敢导演还能硬逼么?……”

“怎么不至于,你压根就不了解他,他警局都去了两趟了他有什么不敢的!脑子一热就上了!这回后悔都来不及了他!”顾礼洲气得有点儿肝疼,“那个挨千刀的导演,为了自己出名都不拿演员不当人,还逼真特效,真出事了我一定要让他死得很逼真!准备身败名裂吧他!”

曹智恒长这么还是头一回听见顾礼洲这么气急败坏的骂人,一脸懵逼地听着,急得他也是一脑门子汗。

“老顾老顾,你先冷静冷静,事情未必像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我现在冷静不下来!”

“那就热着,你先听我分析啊,一般遇到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哪怕他是个108线的,热搜也早出来了啊,这个剧组官微不是没发什么动态么,营销号也……”曹智恒那边正说着,顾礼洲这边来了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小畜生

顾礼洲倏然间瞪圆眼睛,神速切断了曹智恒的分析,磕巴道:“喂?你人呢?是本人吗?”

“不是我还能是谁?”

顾礼洲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脏落回了一大半,起码这墓地是不用买了。

“你在哪个医院呢?我怎么找不到你人?你人没事吧?伤到哪儿没有啊?”他一连串地问着,又觉得这时候应该稳定稳定小畜生的情绪,赶紧补充,“你别着急啊,我马上过来,天大的事儿我顶着。”

钟未时皱了皱眉,“我在家啊,什么医院?你找我……”他的声音一下断掉。

“喂?喂?”顾礼洲一看屏幕,差点儿气绝身亡。

手机没电了。

不过能听到声音就是好事。

刚才小畜生说什么来着?

在家里?

四十分钟后,阑珊公寓整层楼里的人几乎都听见了疑似恶龙咆哮的声音。

“钟未时!——”

“小畜生!你胆子太肥了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啊??”

钟未时一脸懵逼,眼瞪如铜铃,张嘴就是一句:“欸你不是窜天上去了吗?”

顾礼洲握着拳头,胸口起起伏伏。

两人一交换炒股配资 才明白这是一场天大的乌龙。

一大清早,钟未时赶去《年少时遇见你》的剧组试戏,和他一起试戏的有上百号人,等轮到他试完结束已经十二点多了,他在影视城附近凑合着吃了顿饭,强子又让他帮忙搬运点东西。

忙完之后又累又热,坐车回家眯了一会,手机就搁在床头充电。

破手机不仅是充电两小时通话五分钟,还没有自动开机功能,等他睡醒之后发现有十几通未接来电。

云山雾罩地回了个电话过去……结果顾礼洲那边反而关机了。

他还想着是不是上飞机要关机,就没放在心上。

直到这男人忽然出现在301门口,把他给弄懵了,心说是不是舍不得他又留下来了,还没来得及雀跃,对方开口就是一通骂。

实在委屈。

曹智恒松了口气:“哎哟我就说了没大事儿你还不听我的,人这不好好的么,成天瞎操心。”

“什么叫我成天瞎操心啊,那那个配资网 怎么回事?那飞出去的谁啊?”顾礼洲问。

钟未时看到配资网 ,简直哭笑不得,“这是个假人啊,这么危险的爆破戏怎么可能让真人去演。”

“啊?”顾礼洲嘴都气歪了。

这场戏是一个多星期之前拍的,录像的人离得远,压根就没拍清楚画面,营销号看图说话,以讹传讹,最后不知怎么的就演变成了爆破意外。

钟未时撇着嘴,“谁让你之前光顾着睡觉不去看我拍戏的,我是武替和裸替,过肩摔把人抡地上那种,不是特技替身,主演的替身好几个呢,又不光我一个人。”

“嚯!过肩摔啊?这么牛的吗!”曹智恒瞪大眼睛,拍了拍钟未时的胳膊,“看不出来啊。”

“那是。”

顾礼洲抓到了截然不同的重点:“裸裸裸,裸替?”

是正经电视剧吗?怎么还需要裸替?

“啊,”钟未时说,“程越之前拍第一部的时候后背不是烧伤了么,没法拍裸露戏,洗澡睡觉都得用替身,我体型肤色和他差不多。”

顾礼洲“呿”了一声,“洗澡有什么可拍的。”

曹智恒:“你懂什么,现在一些观众就好这口,你想想看,一具新鲜而又充满活力的肉体,要锁骨有锁骨,要肌肉有肌肉,线条流畅,白嫩的皮肤,滚着水珠子,多么的诱人……”

钟未时打断他:“怎么被你一形容就这么奇怪呢,烤鸭吗?”

“……”

替身话题聊了半天,最后还是绕回了今天的重点。

“不接我电话!!!你知不股票 我差点儿就连墓地都帮你选好了!?啊?”顾礼洲疯狂地戳着他的眉心。

曹智恒心说这人今天是不是急得脑子抽抽了,这话也太难听了。

钟未时眯着眼,被他戳得脑袋一个劲后仰,一个下腰,栽进了沙发里。

不过心里确是难以言说的高兴,高兴到唇角翘起,胸口发烫。

头顶上开出了一朵粉色小花。

37 不仅脸红,心跳也快得藏不住。

顾礼洲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公里,满头大汗,发型凌乱,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狼狈,钟未时赶紧给他倒了杯水,又把客厅的小风扇打开了。

顾礼洲灌了一大杯凉白开,嘴唇才恢复了一点血色,嗓子眼还是跟冒火一样疼得厉害,声音沙哑道:“那股票论坛 怎么没人辟谣啊?”

钟未时说:“像这种消息网上海了去了,还有人传主演有私生子呢,团队想管也管不过来,时间一久大家就都忘记了。不过要是转发量过高的话官微肯定会出面澄清的。”

曹智恒叹了一口大气,“老顾我真服了你了,这么危险的戏肯定都用道具啊,你看那人飞出去的时候胳膊都跟没骨头似的。”

“我哪股票 !”顾礼洲红着眼,“你早股票 你不跟我说!现在马后炮!”

“你也没发我看配资网 啊,”曹智恒满脸委屈,“我听你电话里说的那么笃定,我不是还问你呢,确不确定,你非说肯定是,吼我吼得跟什么一样,‘你才祸害~他懂什么啊懂~’……”

曹智恒捏着嗓子模仿。

“你闭嘴!”

顾礼洲相当羞耻。说罢扫了一眼完好无损的钟未时,觉得自己就是当了回彻头彻尾的傻子,气得后脑勺冒烟。

还在机场吓哭了呢。

简直太丢脸了!

不堪回首。

钟未时看他耳廓一点点泛红,还以为在生气,忙推了推他胳膊:“哥,你别气了,下回我一定注意手机。”

这还是小朋友第一次喊他“哥”。

乖顺的,小心翼翼的,一副示好的口吻,就像是一双软乎乎的小手,瞬间把顾礼洲的心脏揉得稀巴烂。

曹智恒拧了拧眉,关键时刻还是保持着难得的清醒:“哎不对啊?你喊他哥哥喊我叔叔,那我两啥辈分啊?”

“滚!”顾礼洲回头吼了一声。

钟未时只好抠着指甲盖改口:“顾叔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曹智恒拍腿爆笑。

顾礼洲狠狠地戳着钟未时脑门,“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钟未时揉着脑袋:“你平常不还老让我喊你爸爸么,你就是那个辈分的人啊,难道我又错了!?”

顾礼洲气得狂吼:“要么喊爸爸要么喊哥哥!你自己选一个!”

曹智恒站在顾礼洲身后,用口型说道:“喊爸爸。”

钟未时就像是新年被逼着叫亲戚的小孩,别别扭扭,最后什么都没喊,“天热,您多喝水降降火吧。”

顾礼洲简直火冒三丈,最后只能狠狠地白了眼曹智恒:“曹叔叔,再去给我倒杯水。”

“得嘞!”

钟未时又低头看了遍配资网 ,觉得好笑:“你怎么会觉得那人会是我啊?”

“你早上就跟我说有事剧组,又没说什么事……”

顾礼洲现在反复回看配资网 ,觉得确实和真人有点差别,被炸飞时四肢有些僵硬。

先入为主的观念太强,压根就没想到那不是个真人。

他单手撑在大腿上,深吸一口气,“当时那配资网 我只是拐了一眼,看到‘程越的替身’这几个字我不就想到你了么。这些无良营销号为了点破点击真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吓我一大跳,心脏病都出来了。”

钟未时抿着唇,“你是不是以为我被炸死了呀?”

顾礼洲不说话。

曹智恒拍拍他肩,“行了行了行了,虚惊一场,人没事儿就好了,老顾你那胳膊上的伤赶紧处理一下,一会别再感染了。”

钟未时歪头往顾礼洲胳膊上扫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

难怪从进屋开始就觉得他的一条胳膊一直以略微怪异的姿势垂着。

足足半掌大的一片地方被蹭掉了皮,看伤口像是撑在地上磨破的,破皮的地方还沾着灰尘,看起来脏兮兮的。

顾礼洲的皮肤本来就白,那一滩血迹在他手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钟未时都不敢用力提他胳膊,生怕伤到骨头,“这怎么回事啊?”

曹智恒扶着沙发解释:“他不是以为你出事了么,就上影视城附近的医院看看有没有接到急诊的,跑得太急,没留意一辆左拐弯的车子,就被撞了一下。”

说实在的,钟未时在得知顾礼洲并不是因为舍不得他才回来的之后还是有一点点失望的,不过看到他这副狼狈样,既心疼又有点小窃喜。

总之矛盾得很。

顾礼洲见他脸色泛白,忙安慰道:“没大碍,就是磕破了点皮。”

“这哪是磕破了一点啊,还能动吗?没伤到骨头吧?”钟未时赶紧回屋翻抽屉,“还好上回你给我买的那些药水还没用完。”

曹智恒坐到小沙发上:“就说了没事吧,还不听我的,要上医院拍个片吗?你这骨头要是裂了可不是小事。”

顾礼洲摇摇头,“不用,伤没伤到骨头我自己心里有数。”

曹智恒回想起他被那辆越野车撞倒在地的画面,仍然觉得心有余悸,好在是转弯口,对方降了点车速,顾礼洲浑身是伤地从地上爬起来,愣是一句话都没跟人理论,冲过马路直奔医院。

那车主都懵了。

他认识的顾礼洲,看着友好周到,跟谁都可以很快地熟悉起来,其实骨子里巨冷淡,恨不得一个人关在小黑屋里到发酵。

除了写作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更别说为了谁气急败坏的骂人了。

可是这阵却频频在他跟前提起小朋友的事情,帮着付房租,又到警局捞人,过个生日还费尽心思。

他俩也算是从小穿着一条开裆裤长大,什么时候帮他过过生日啊?

顶多就是发个红包。

连口蛋糕都没吃上。

今天这一出戏闹的,让他感觉顾礼洲的性子变了。

但这种变化他也说不上到底是好是坏。

曹智恒看了看房间撅着屁股找药的小朋友,勾过顾礼洲的脖子,小声道:“你觉不觉得,你对小弟弟的事情太上心了?”

顾礼洲皱了皱眉,“你这叫什么话?今天换了是你我也肯定着急。”

曹智恒笑了笑,不置可否。

钟未时拎着一大袋东西走出来,里面是他四年来吃过的用过的所有药品,有的过期了有的是新买的。

一股脑儿全倒在茶几上。

“你说你急什么啊,我又不是小孩儿了,我能出什么事。”钟未时拧开一盒棉花棒,沾了点碘伏,他这辈子还没给人上过药,手指抖得厉害,“要不然曹叔叔你给他擦吧?”

曹智恒摆摆手,“我不擦,你惹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钟未时噘着嘴,“什么叫我惹的事情啊,我又没让他……”他抬眸对上顾礼洲的眼睛,“成吧,我惹的,都是我的错,你忍着点啊。”

嗷嗷嗷啊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嚎叫。

战况无比惨烈。

“钟未时!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我已经很轻了,就是这上面的皮还连着一丢丢,我想给你扯掉,我看着好难受,肠子都痒痒了,就跟看见了小痘痘似的。”

“那你就难受着!别碰我的皮!”

“那我给你吹吹吧。”

“好吧。嗷嗷嗷嗷嗷——”

皮被扯掉了。

好不容易清理完伤口,顾礼洲手掌盖住眼睛,强忍眼泪,“你就是个骗子。”根本没有说好的吹吹。

钟未时不紧不慢地给他缠纱布,心情很好的样子,“你衣服也脏了,要不要进屋洗个澡换一身?”

曹智恒小口啃着冰箱里抠出来的可爱多,这才想起来什么,“哦对了,你行李箱呢?”

“对哦!你机票呢!是不是赶不上飞机了!”钟未时顿时一机灵,“这得浪费多少钱啊?”

“行李箱寄存在机场了,机票可以改签,就稍微赔点手续费,我一会上网看看怎么弄,老曹你把你笔记本借我用一下。”

“成,一会你上我屋拿去呗,没开机密码。”

曹智恒回了303,客厅一下安静下来,这会已经将近晚上六点,屋外天色渐暗,屋内气氛温和。

顾礼洲试图吹干胳膊肘上的药水,钟未时低头翻找没过期的消炎药。

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又闪过顾礼洲在慌乱间说出的那句话:“你别着急啊,我马上过来,天大的事儿我顶着……”

钟未时是一个被至亲遗弃的小孩,从小没爹疼没妈爱,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他感动到死,这种被人在乎被保护的感觉他根本无法忽视,也无法抗拒。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大了十岁的男人,这个一次又一次在他心坎浇水施肥的男人,感觉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一点一点生根发芽了。

顾礼洲的余光能感觉到小朋友越靠越近,偏过头,对上了一道清澈的视线。

钟未时的眼睛生得好看,炯炯有神。眼睛大的好处就是看什么东西时都显得特别专注,像是他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猫咪,老爱盯着鱼缸里的小金鱼。

他经常在想,能生出这么俊俏的小孩,爸妈的基因也一定相当强大。

两人不股票 对视了多久,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三秒,时间就好像凝固了一样。

钟未时看到了他藏在眉毛底下的那颗小痣,看到了他脸颊上沾到的一根睫毛,甚至还看到了他瞳孔里的那个倒影。

他很想要再看清点什么,可很快就被那双眼睛盯得头晕目眩,心跳如雷,垂下了视线。

气氛一阵微妙。

顾礼洲拧上碘伏瓶的盖子说:“以后还是当心点,不管什么替,危险的事情给多少钱都别参加,股票 吗?我也不是什么大罗神仙,能天天在你边上杵着,真出什么事情了后悔也来不及。”

钟未时点点头,嗫嚅道:“我股票 ,今天谢谢你了。”

顾礼洲笑了起来,“谢什么呀,一场大乌龙。”

钟未时的两根食指纠缠在了一块,指尖捏得发白:“谢谢你关心我,我以前都没想过,原来我受伤了,离开了,会有人担心难受的,我挺高兴的……”

小朋友说话时一直垂着脑袋,语气里有不太明显的呜咽声。

他的这段话彻底戳中了顾礼洲的软肋。

那颗饱经沧桑波澜不惊的心脏顿时又软成一团任人蹂躏的棉花。

“泪点这么低呢?”他抬手一勾,将人揽进怀里,单手拍了拍他肩膀。

钟未时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紧紧抱住他:“我就是他妈的有点感动。”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顾礼洲:“把脏话去了重新说。”

钟未时收紧胳膊:“老子有点感动!”

顾礼洲挺艰难地憋着笑意,钟未时常年锻炼,胳膊上的肌肉蓬勃生长,结实又有弹性,就是勒得他快喘不上气了。

那只悬空的右手搭在男孩的后背,轻轻抚过,摸到了微微凸起的肩胛骨,又摸到了紧实的肌理线条。

闭眼都能描摹出大致的轮廓,肩宽腰窄,极具美感。

他忽然想起了曹智恒说的那番话。

此时此刻竟然觉得又有点道理。

谁不想要拥抱一具股票 阳光充满生命力的肉体呢?

“认识你真好啊。”钟未时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汗味,更多的还是洗衣液的清香,他不满足地蹭了蹭顾礼洲的锁骨,贴紧他的耳朵根。

胸口也密不透风地贴在一块。

钟未时很快就脸红了。

不仅脸红,心跳也快得藏不住。

“我也觉得我很棒棒。”顾礼洲笑着揉揉他的后脑勺,“好了,一身臭汗都快发酵了,我先去洗个澡。”他试着推了推钟未时发现没能推开。

“不臭,挺香的。”钟未时顺势往他脖子里嗅了嗅,嘴唇有意无意地擦过皮肤,这种陌生的,柔软的触感令他大脑缺氧,手足无措。

顾礼洲在他腰上挠了一下,钟未时怕痒躲开,这才松了双手。

“你是不是喷香水了,真骚包。”钟未时抿了抿唇,脸红如辣椒。

顾礼洲笑着调侃:“被我迷得颠三倒四了啊?”

“呿,真不要脸。”钟未时跟弹簧似的站起身,“我去帮你找身衣服。”

“好。”

顾礼洲看着他的背影闪进卧室后才抬手摸了摸脖子,一扭头,看见窗户边杵着个人,歪着脑袋只露出一只眼睛,吓得他耸了耸肩。

“站那干嘛啊你?”

曹智恒眯缝起眼睛,冲他勾了勾手指:“出来聊聊。”

38 我也想你

“聊什么啊?”顾礼洲不疾不徐地走出去。

曹智恒:“聊你俩什么情况啊,光天化日……不是,日落西山,搂搂抱抱的,你俩这是在谈恋爱了?”

“神经病,你是活在封建炒股配资 么,抱一下就是谈恋爱了,那接个吻岂不是要买块墓地合葬在一块儿了。”顾礼洲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想给自己降降温。

虽然没什么用。

窗台边上有打火机和烟灰缸,都是钟未时准备的,小屁孩儿老嫌弃他把烟灰往花盆里抖,影响他仙人掌的茁壮生长。

“都赖你一直这么抖抖抖的,把养分都给抖没了,这是大非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强子那也有一盆,他那盆都开花了。”

“仙人掌不开花那是被你给气的,成天没事儿就坐在边上拔它刺,它想到开出来小花也会被你拔掉,就不想开了。”

“反正你不准抖里边。”

“成成成,我不抖,你看它开不开花。”

神奇的是,有一片仙人掌上还真冒出来一个指甲盖大的小花骨朵。

顾礼洲忍不住用指尖碰了碰,他以前也就在照片里看见过开花的仙人掌,颜色繁多,不股票 这朵开出来会是什么颜色的。

“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曹智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对他究竟什么想法啊?”

“什么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顾礼洲点燃香烟,装傻。

“哦,没想法,没想法你勾引人家小弟弟干嘛?”曹智恒指着卧室方向问。

顾礼洲呛了一口,带上房门低吼道:“什么叫我勾引他啊!我怎么勾引他了?”他想起刚才那阵湿润的触感,整个人都理直气壮起来,“他主动贴上来的你没看见?”

曹智恒瞪大眼睛,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我就看到你主动把人搂到怀里,又摸又揉的。”

又摸又揉。

这话说的。

怪不好意思的。

有吗?

有吧。

至于那个吻,他倒不是很确定。

“那个拥抱我可以解释,就是安慰性质的,没你想的那么龌龊。”顾礼洲不想无端被安上一个勾引无知小青年的罪名。

“安慰性质?”曹智恒跟听见了笑话似的笑得夸张,又抬手勾住顾礼洲的脖子往怀里一带,双腿跟捆大闸蟹似的往人身上挂,“那你也来安慰安慰我啊。”

顾礼洲跟触电一样疯狂挣扎,猛地将人推开,弹开老远,“哎哟你有病吧!恶不恶心。”说罢还心虚地往客厅瞄了一眼。

曹智恒指着他的鼻尖说:“你还说你心里没鬼?”

顾礼洲梗着脖子,“你跟他能一样吗!你看看你那啤酒肚!你什么身材他什么身材?搂着能是一个感觉吗?心里没点数?”

“我这身材怎么了,我家静静就喜欢微胖的。”曹智恒感觉自己已经洞悉一切,一脸得意,“喜欢他又不好意思承认是吧?”

顾礼洲嗤笑:“谁不喜欢他?你不喜欢他?”

“你别跟装傻,我说的是那种喜欢,”曹智恒眯缝眼睛,把两根食指缠在一块儿,“L,o,v,e的那种。”

顾礼洲拾起架在烟灰缸边沿的香烟,吸了一口,没说话。

他承认钟未时对他而言很特别,绝对超越了一般友谊的界限,但也没有曹智恒说的那么离谱,什么勾引不勾引的,他伸手的那一刻压根就没想那么多。

他看钟未时的时候,就像是看一颗被石头压住的春笋,看他破土而出却在底层不停挣扎,就想帮着把那块石头搬开。

他以前是不敢往其他方面多想,不过刚才在客厅那个似是而非的亲吻,让他彻底陷入了迷茫状态。

不对,不止是迷茫……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兴奋感。

期待抓住那一抹耀眼的光。

曹智恒毕竟是过来人,看他一脸春光明媚又不反驳,就股票 他一定是扭脚跌进爱河了。

“跟谁谈不好非得是他,你还真是独树一帜。”曹智恒说。

“他怎么了?”

“怎么了?”曹智恒感到震惊,“他是男的啊!你跟他谈。”

顾礼洲翻了他一眼,“男的怎么了,你不也是男的,你歧视他啊?”

曹智恒逮住证据,指着他的鼻尖:“你还说对他没什么想法!?”

“我现在对他的感觉,比较朦胧,我也不股票 ……”顾礼洲的话音未落,房门从里面打开了,他立马收音。

“你们在聊什么啊?”钟未时手上抱着换洗的衣服,递向顾礼洲,“你胳膊不方便就别淋浴了,我给你放好了洗澡水,你泡着的时候当心别弄湿伤口,脏衣服搁着我帮你洗。”

“真乖。”顾礼洲揉揉他脑袋,进门后一扭头,冲曹智恒一挑眉,就像是得意洋洋的花孔雀。

曹智恒翻了个白眼。

钟未时给仙人掌浇了一点水:“你们刚才是不是说我来着?”

曹智恒:“是啊,聊你是个小可爱,将来肯定能大红大紫。”

钟未时一撇嘴:“我是个成年男人,不是小可爱。”

曹智恒赶紧把锅扔给兄弟:“是老顾他夸你可爱。”

只见那位成年男人垂下脑袋咬着嘴角,指尖拨弄着一片仙人掌:“……他真这么说的吗?”

“……”得,一老一小都没救了。

“我瞎扯的。”曹智恒问,“你晚饭吃了吗?”

钟未时摇摇头。

曹智恒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去我那儿吃去吧,我刚下楼买了点熟菜,咱们下点面条吃。”

“噢,那我等他洗……”

“等什么等,你还想伺候那老畜生沐浴更衣不成?”曹智恒一把拽过他,“过来帮我煮面条!”

钟未时只好点点头。

“未时,我胳膊有点不太方便,你过来帮我搓一下后背。”里面的人喊了一声。

钟未时的大脑一阵晕眩,三魂六魄差点儿就这么被他喊散了,五感重新回归后,神情雀跃,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麻雀。

“来了来了!”

他刚跨出两步就感觉被人揪住了衣领,身体不由得向后倒去。

“你煮面去!”曹智恒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阎王爷,把一老一小的歪念头都给震了回去。

钟未时再一次品尝到了失落的滋味,就像顾礼洲说要离开那天喝的咖啡那么苦。

他耷拉着脑袋晃到303。

紧接着,浴室里的某人就拍水嚎叫:“滚滚滚滚滚!——我自己可以!”

曹智恒被毫不留情地赶了出来。

饭桌上,黑脸阎王依旧把两人阻隔开了。

顾礼洲和钟未时面对面坐着,时不时地抬眸对视一眼。

心照不宣。

曹智恒左看看,右看看,伸脚在桌子底下感受了一下,还好没有缠在一块儿。

基本上可以判断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吃过饭,钟未时乖顺地把碗洗了,顾礼洲拍拍沙发,“过来吃水果。”

曹智恒原本在低头雕刻,抢在小麻雀扑过去之前挤到顾礼洲身侧,硬生生地化成了象棋中央的那条河。

顾礼洲盘腿靠在沙发里,低头发微信。

——甜吗?

钟未时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消息,又瞄了一眼顾礼洲。

——甜啊。

——那你多吃点,把这些都吃光了,别给他留。

钟未时又连插了好几块西瓜,两腮鼓鼓,像是一只大仓鼠。

电视里放着最近最热的一部连续剧,然而三个心怀鬼胎的男人的心思都没在电视上。

顾礼洲偷偷点开相机录仓鼠吃播配资网 。

曹智恒在想这两人将来要是真在一起会是个什么场景,会接吻吗?那画面真是令他寒毛直竖。

钟未时很想问问顾礼洲今晚上住哪儿,要不要跟他回301,但憋了半天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你明天几点去机场?我送送你吧。

——等我睡醒吧,不股票 几点,别送了,你就负责接,我肯定会回来的。

虽然同样是分别,可这次给的却是一个肯定的答案。

钟未时心里美得冒泡泡,偏过头刚巧对上了顾礼洲弯弯的眉眼。

——这世界上最心动的瞬间大概就是当你望向那个他时,他也刚好在看你。

钟未时攥紧手机,感觉自己这回是真要栽在这小白脸手里了……

事实证明,想法越多,胆子越小。

‘今晚上我屋吗?’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眼卡在喉咙半天最后还是没能成功发射出去。

凌晨一点,钟未时呈大字型瘫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干瞪眼。

他抿抿嘴唇,回味起某人皮肤的那个触感,有些意犹未尽。

在遇到顾礼洲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性向没什么问题,爱情动作片也不是没看过,但最近只要冒出一点点邪恶的念头,脑海里立马会浮现出顾礼洲的脸。

连续冲了好几次凉水澡强行泻火的他,精神极度崩溃。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他从来没对谁有过这种感觉,顾礼洲就像是缠绕在他身边的小幽灵,走路会想到,吃饭会想到,洗澡会想到,每分每刻都会想到……

老男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情绪。

可他又摸不透这人的心底到底有没有藏着些别的情感。

忍不住靠近又担心失去。

惆怅。失眠。

才二十多岁就开始失眠了!

如何有效改善失眠困扰?

他发完这条朋友圈时刚好是一点半,强子在网吧通宵,第一个留言。

——打个飞机消耗消耗,要不要链接,发你百度云?

——打你个头!

——不识趣,多少人问我要我都不舍得给呢。

顾礼洲看到炒股配资 ,发了段语音过去:“睡不着?想不想听故事。”

钟未时的小腿在空中骑了两圈自行车,沉声说:“想啊,讲什么?”

顾礼洲拨通他电话的同时翻开了床头边的一本书,“给你讲个小王子的故事?”

“好啊。”

钟未时这辈子只听过两个人讲故事,一个是小时候照顾他的赵奶奶,为了哄他睡觉,讲大灰狼吃小白兔,结果吓得他老是担心自己不睡觉会被大灰狼吃掉。

还有一个就是顾礼洲。

“小王子居住在一个被称为B-612的星球上,他是那个星球上唯一的居民……”

顾礼洲的音调偏低,讲故事时也没太大起伏,但是在寂静的夜里,透过无线传递,就显得特别专注温柔。

明明隔着好几堵墙,却感觉那人就躺在自己身侧,钟未时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他垂眸说话的样子,也许还戴着眼镜。

他喜欢顾礼洲戴眼镜的样子,像个线上配资 渊博的学者,他很喜欢有配资官网 有内涵的人。

他深深地沉沦进去,仿佛置身一片汪洋,身体都被泡软了。

没过多久,顾礼洲就听见对面均匀缱绻的呼吸声。

翌日。

顾礼洲坐飞机回了B市,钟未时那颗澎湃的小心脏终于消停下来,把心思重新放回到工作当中。

之前那个男二号的角色是没有拿到,不过有个话剧社的老前辈看中了他,问他有没有兴趣了解了解。

钟未时只在电视上看过话剧表演,没有后期和配音,现场舞台很考验演员的台词功底和演技。虽说一场话剧挣不了几个钱,但团里都是些老艺术家,跟着他们能学到不少东西。

钟未时没多考虑就申请加入了。

话剧社里有不少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小年轻,有些还在戏剧学院念书,来话剧社就是跟前辈学习,磨练演技,为将来正式踏进演艺圈做准备。

从自由自在的临时演员跨进话剧社舞台他有些不太适应,很多事情都得从头学起,但好歹有了基本工资,要是有中国股市 的话会另外支付中国股市 费。

只要有钱挣有饭吃,还有什么是他适应不了的?

新人踏进新环境免不了要多干点活,他每天忙得就像只小蜜蜂,连玩手机的时间都没有,一到晚上回了家,心底就空落落的。

会不由得想起顾礼洲的音容笑貌,甚至还会故意溜达到他住过的房间,寻找他遗留下来的痕迹。

阳台上那张他们一起坐过的长凳,那片他们一起仰望过的星空,那张他们打闹过的大床,那个他们争来夺去的枕头,还有那股香喷喷的洗发露味……

所有的回忆都化成思念,几乎快要填满了他的心脏。

简直快要疯了啊啊啊啊!

他实在忍不住,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给顾礼洲发了炒股配资 。

——你在干嘛呀?

顾礼洲心中一喜,走了快一个月,这兔崽子总算是想起他来了。

——怎么,想爸爸了?

钟未时瞪大眼睛,手心冒汗。

这么直接的吗?

然而他的回复比较迂回。

——嗯,看到阳台上的打火机就忽然想到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叔叔也天天在我跟前提你,他还养了只猫咪。

——阳台上的仙人掌都开花了哈哈哈哈哈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简直欲盖弥彰。

顾礼洲扑哧一笑。

钟未时抱着手机等回复,横看竖看觉得这样的回复虽然轻松自然,但他又担心顾礼洲重点跑偏,可别让他拍什么仙人掌的照片啊,那朵花前两天就谢了。

对方迟迟没有消息,他皱着眉头“呿”了一声。

这天聊的一点都不走心。

起身上个厕所的功夫,消息来了。

——我也想你

——们。

——过完年就回来。

钟未时瞪大眼睛愣了0.1秒。

他的眼睛自动屏蔽了第二条消息,攥紧手机对着空气狂蹬腿。

啊啊啊啊!——

想我了!

他!也!想!我!了!

窗外宁静的月光催生出了更多细腻而又真挚的情感。

短短的四个字让钟未时越来越确定自己心中的感觉。

他的二十二岁,青涩懵懂,感情方面干净的就好像一页白纸,还没有尝过恋爱的甜头,也没人教他要谨慎地选择对象。

他向往那种被偏爱的情感,追求平平淡淡的幸福,一点温柔就足以将他的心脏融化。

患得患失,却怎么也克制不住心中那头躁动的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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