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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雌虫穿成乡村哥儿(穿越 包子 五)+番外——日进斗金

第113章

魏家特意为白术安排了如此大的排场,是为将他引入京中名门圈子。

白术也不是傻子,自是要对魏家多多感谢。

那魏夫人似是十分喜爱白术,又拉着他,要将他介绍给自家的老夫人。

魏老夫人身份甚高,像这等年轻人的宴席,是不参加的。

魏夫人便将白术和谢凌等人带去了老夫人院中。

老夫人是个耄耋老妇,满脸皱纹,头发已经全白了。因着年纪太大,眼睛也花,已是有些糊涂了。

见了魏夫人带白术过来,便笑呵呵的说道:“这个小伙子,长得真俊,是哪家的小子快来给老身看看。”

魏夫人闻言连忙在她耳边纠正道:“娘,这是谢家大郎的媳妇,不是个男子。”

魏老夫人却似乎没听到般,也不管这些,只笑呵呵的握着白术的手,上下打量他道:“这对眼睛真干净,长的漂亮,目光端正,内有乾坤,是个做大事的。来人啊,把我那块金色玉髓拿来赠与这孩子,我瞧着那玉髓与他是极配的。”

不一会儿,便有个婆子端着个托盘过来,盘中放着一块金黄色的玉髓,雕刻的是一只麒麟,有巴掌大小,一看就价值不菲。

魏夫人心中暗暗有些心疼,但是这白术乃是她家中贵客,老夫人要送的东西,旁人自是也不能说些什么。

白术倒是未曾推脱,笑纳了那魏老夫人的心意。

这玉髓虽珍贵,不过也是有价之宝。今日欠了魏家的也没什么,过些日子那魏玲出嫁,他再补回来便好了。

后面,白术便将谢凌与谢琴都介绍给了魏老夫人。对这两个哥儿,魏老夫人也是十分喜爱,各送了一些东西。

谢凌和谢琴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心里也是没谱。便纷纷看向白术,见他点点头,才敢将东西收下来。

魏夫人等人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惊讶。

这白哥儿不过初来京城,瞧着年岁也小,行动虽不拘小节,但却颇为得体,并不让人讨厌。

且看谢家这两个哥儿,竟已经为他马首是瞻。

看来这白哥儿不光是经商有道,连管家也是十分厉害的。

见过了魏老夫人,白术他们便又回到园中。

此时,便有更多人来了魏家,其中有些聚在一处,瞧着均是极为贵气。

魏夫人对白术说道:“那边是齐家和刘家的夫人和女眷,白哥儿,请随我一起去认识一下吧。”

白术便跟随在魏夫人身后,去了那边。

齐家今日来的并非齐家长房夫人,而是三房的夫人葛氏。

齐家三房并无功名,但他却生了许多个漂亮的女儿和哥儿。

她的四女儿齐清婉早前与大皇子赵衍定下了,使得齐葛氏在京中内眷中的地位又升了一个档次。

今日齐家收了魏夫人的请帖,便是她与她几个子女一道过来。

齐家富可敌国,家中不缺银子,他家内眷穿戴的自然十分奢华。

白术曾经见过娄氏穿着缂丝衣服,这齐家的内眷却是全都穿了。且那衣料上的图案精致特别,齐葛氏胸口绣了朵芍药,是千层花瓣,五光十色层层叠叠。

齐家几个小姐和哥儿具是倾城之貌,其中又以齐清婉为最。

她肤若凝脂,目若星潭,发如乌木,身形婀娜,穿着一身红衣,站在一群人中,便是一眼最先看见,让人目光难以转开。

不过这齐清婉从小被娇宠大的,性子却不是很好,因此身上的气质却是不如其他世家的子女。

此时她正与刘大人家的嫡长女刘芳菲站在一处,两人隐隐间还有些火、药味儿。

刘芳菲也是个明艳泼辣的,且野心极大,一直想做那一人之下的女子。

可如今大皇子赵衍定下了齐清婉,二皇子赵梁又听闻送了那魏家东西,或是有意娶魏玲为妻。

刘芳菲美梦破灭,心中也是郁郁不欢。此时与齐清婉碰上,两人言语之间,便有了些龃龉。

此时魏夫人正带着白术过去,对齐葛氏与刘夫人介绍道:“两位姐姐可是来了,实则是给足了妹妹面子。”

说着便指着白术说道:“这位便是谢家的新人,谢家老大娶的那位。”

魏夫人这样一说,那齐家众人和刘家众人便纷纷看向了白术。

谢家的喜宴,刘家是来了人的,因此刘夫人倒也不惊讶,只亲热的笑道:“原来是谢家小的,实在是年轻才俊,那日便已见过了。”

刘芳菲看了白术几眼,目光中有几分傲气,似是瞧不上白术这样的暴发户。

但除此以外,也并没有什么大的失礼。

毕竟她心中原本就只装着那上面的两人,对谢槐钰这等身份也是没有关注的。

齐家众人却是与他人不同。谢家与齐家交恶,自是不会请他们参加婚宴。

他们第一次见到白术,只觉得这哥儿长得如此高大,同个男子无二,着实让人笑话。

且白术来自乡下,并没有高贵的血统,齐家众人自是瞧不起他,面上都流露出不屑。

以齐葛氏为首,便故意用手帕捂着嘴说道:“好在魏夫人你介绍了一番,才好叫我股票 这就是最近声名大噪的谢家媳妇啊。你若不说,我到还以为是哪儿跑来的杂役呢。”

齐葛氏这话说的实在是难听,别说魏夫人,就是刘夫人脸上也是一僵。

那齐葛氏见了便道:“瞧着魏夫人刘夫人怎么认真了,不过是说笑罢了,这谢家媳妇当是不会与我这老身计较的,对吧?”

她这般去问白术,身份高贵又自称老身,若是一般小辈,说自己在乎便是计较,只得咽下这口气。

但白术自不是一般小辈,他原本便知谢槐钰同齐家也没有交情,日后更无交好的可能。又股票 谢家老宅那把大火,必是与齐家有关。

这齐家害得小树死了,谢家死了那么多仆役丫鬟。连谢槐钰也身受重伤,现在身上还有许多长长的疤痕。

面对这等身负大仇之人,白术自是不愿忍气吞声。他呵呵一笑开口说道:“齐夫人瞧着也不过不惑之年,眼神竟还不如魏老夫人好了。这眼睛不好可不能小觑,需得早日调理,不然再过些年月,岂不是要变成睁眼瞎了。”

白术这话一说出来,齐家众人的面色都十分难看,魏夫人和刘夫人也是一头冷汗,没想到这白哥儿如此厉害,是个不吃亏的。

齐葛氏这些日子去哪儿不被人捧着,又哪里遇到过白术这样的,一开口便说她睁眼瞎,气的脸色涨的如猪肝一般。

齐清婉觉得母亲被人欺负了,便也憋不住了,不客气的对白术嚷嚷起来:“你这乡巴佬好生无礼,竟敢如此咒我母亲!”

白术看了齐清婉一眼,便冷哼一声道:“令堂眼神不好,大家有目共睹,我不过是劝她治病,怎么是咒她?倒是你这个做女儿的,还是多关心一下母亲的身体为好。”

刘芳菲听着齐清婉吃亏,便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让刘夫人暗地里掐了一把。更是让齐清婉瞪了一眼,一时间气氛十分尴尬。

魏玲此时便上前一步说道:“母亲,这乞巧节,自是要去吃果子巧饼和祈福的,怎得光站在这里说话?不如让我们小辈的一起到旁边玩儿去?”

魏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如得了救兵一般,立刻笑着说道:“是是是,你瞧瞧我这脑子,只图着自己热闹。你们这些小孩子,哪里能和我们说到一块儿。”

说罢,便不由分说的拉了齐葛氏和刘夫人离开去茶室。剩下的便全是各家的小辈,就是有些什么,也可说是小辈的不懂事,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事了。

说来这魏玲也是个妙人,在京城的内眷圈子中左右逢源。

如刘芳菲这般性子的,虽然厌烦齐清婉,但对魏玲却只有妒忌,生不出什么嫌恶来。

待几位长辈们走了,魏玲便做了主人,招待着这些年轻的世家小姐哥儿们在池塘的帐子中玩了起来。

魏玲拿出一摞纸条,对众人说道:“这边已备好了纸笔,大家便许个心愿,将自己的愿望写在这纸条上吧!”

乞巧节是未出嫁的哥儿和女子过的节日。白术已经嫁人,这纸条便不用写了。

他坐在一旁,让谢凌和谢琴去玩儿。

看着那些哥儿和姑娘在纸条上写好了东西,又装进红封挂在旁边的柳树上,心中倒是颇有些感慨。

记得自己还曾在谢家老宅中,与谢槐钰一起挂了心愿在池塘边的枣树上,可如今那枣树连同宅子一起被那把大火烧成了灰烬,似乎两人间的回忆也失去了色彩。

此时众人轮流拿着纸笔写东西,那齐清婉方才受了白术的气,自是想要找补回来。

只是白术此时不参与,她就将目光放在了谢家另外两个哥儿身上。

趁着谢凌写心愿时,她就悄悄走到他身后,趁着他刚刚写完时不备,咻的一下将纸条从他手中抽出。

谢凌吓了一跳,还未反应过来,便见齐清婉看了那纸条一眼,扬起手道:“这字写的啊!这位哥哥也是谢家的嫡子吧,怎得连字都写不好的?”

谢凌听了便立刻要去把字条抢回来,齐清婉却是退了几步大声笑道:“愿能觅得如意郎君?我瞧着这位哥哥年岁也不小了,我齐家如你这么大的哥儿早就嫁人了,怎得谢家还未给你说亲?”

说着,还给了旁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道:“可是你的新嫂子刻薄你了?”

谢凌被当众揭了丑,满脸胀的通红,三伏天的,浑身微微发抖,如坠冰窖一般。

他鼻子酸涩,紧紧握住拳头。心中恨极了这齐清婉,却还不敢同她动手。只恨自己的字写的太烂,不然也不至于被她如此嘲讽。

一旁的谢琴见了,也是感同身受。今日被羞辱之人虽为谢凌,但他身份还不如谢凌,一时间眼眶竟也红了。

白术皱起眉头,此时便起身过来,一把从那齐清婉手中抢过纸条道:“我谢家留着凌儿,自是因为心疼,要多养些时日。日后便是嫁人,也要让人明媒正娶,敲锣打鼓的抬回去。我家凌儿又未吃你齐家大米,你管得着么?”

“你!你怎得这般无礼!”齐清婉怒道。

“我是乡下来的乡巴佬,自是不懂你京中的规矩。”白术说道:“不过我瞧着你这京中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是不怎么样的。你这女孩儿,不过十六七岁,怎得和我村中的长舌妇一般,喜好搬弄是非。你瞧瞧这魏家和刘家的小姐和哥儿,才是各个温良淑婉,正好做你典范。”

白术这话说的,可叫在一旁看热闹的魏家和刘家人心中暗喜。

尤其是刘芳菲,本是瞧不上白术,但因着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叫齐清婉吃了瘪,倒是让她心生好感。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谢家的新媳妇,她倒是不吝于结交一番,往后有什么活动,便带着去剌下齐清婉也是极好的。

齐清婉被白术说的一钱不值,心中的怒意正盛。

但她到底是京中闺秀,白术能以乡巴佬自居,说自己不懂规矩,齐清婉却是不能。

她吵也是吵不过的,正是无处发泄,却听见后面有一柔美女声说道:“咦,这是玩儿什么呢?这么高兴?瞧着是我们来晚了。”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文家的嫡长女文秀娥。

文秀娥与文瑶光来的晚了,远远便看见池塘的柳树边众人似乎起了争执。

她拦住文瑶光,并不过去,只对他道:“莫慌,待他们鹬蚌相争一番,我们再去看看。”

文瑶光听了她的话便也一笑,停下脚步,两人等白术与齐清婉吵过了才姗姗过去。

文秀娥是京中淑女的典范,见着她来了,那齐清婉便也消停了一些。

只因着赵衍曾经也夸赞过文秀娥才情出众,性格温婉。

齐清婉自是心有不甘,不愿意被她比下去了。

魏玲之前同文秀娥不欢而散,今日见面,两人却仿若无事一般,仍旧亲如姐妹。

魏玲笑脸相迎,与文秀娥寒暄了一番,才将她介绍给了白术道:“白哥儿,这是文家嫡长女和嫡哥儿,京中出了名的才女才子,你们先前也是见过一面,今日便好认识一番。”

白术对这两人也是面熟,便点了点头。

文秀娥此时却上前,颇亲热的挽住白术的胳膊道:“先前却不知你还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如此说来,白哥儿你才是真正有才之人。如我们这样的,不过是会些写字画画,在你面前只是班门弄斧,又算得了什么?”

文秀娥这话似是在夸奖白术,但是捧一踩一,实则是惹得其他人心中不快。当下就有些人脸色一僵,对白术也有了些想法。

她一下子离白术这么近,让白术也着实惊了一下,只觉得有些过于亲密。

不过他本不是那等搞事之人,也懒得去分辨文秀娥所言之意。

听了文秀娥夸自己,自是不会对她有什么敌意,倒有些不好意思的摸着鼻子道:“字写得好也是很厉害的,也需得勤加练习,没有什么高低之分。像我家凌儿和琴儿,字写得不好,还要日日练习呢。”

文秀娥闻言便突然说道:“说起来雨弟的字写的倒是不错,你们两人一静一动,倒是互补,实在是好。”

文秀娥突然提到魏雨,便是让他面上一热,火烧似的红了起来。

她这话看似无意,却引得别人猜想,那魏雨怎得同这白哥儿有什么互补?

魏家今日特地设宴引荐这谢家的正室入圈,难道是自己的庶子也要入谢家大门了?

魏玲听到这里,便立刻插嘴说道:“秀娥姐姐说笑话了,要说我们之中,字最好的不是你么?你之才学,与白哥儿不相上下,有你珠玉在前,谁还敢在你们面前献丑。”

未等文秀娥回应,魏玲便突然转身走了几步,叫来几个丫鬟道:“来,把这些写好的字条都封好了,我们要挂到树上去。”

那些丫鬟们便拿出红封将字条全部封好,穿上缎带,再还给各人。

这样一打岔,众人的注意力便被分散,也忘记了刚才那些插曲。

魏玲趁机掐了魏雨一把,悄声道:“老实些,切莫乱想。”魏雨便也不敢再吱声了。

按着大宣习俗,这许愿的字条,谁挂的越高,自是最有望实现愿望的。

因此众家哥儿小姐们都各展所长,有的亲自动手,有得则叫来家中下人帮自己把东西挂上去。

谢凌方才当众出了大丑,心中十分郁闷,在这宴席中也是如坐针毡。

那字条他也装进了红封,却是一直拿在手中,不愿去挂。

白术瞧见了,便走到他身后问道:“你这愿望,不是想了很久了,怎得不去挂上?”

谢凌闻言心中便更为复杂,只是低声说道:“不过是我一厢情愿,且都被人读了,怕是也失了效用了。”

虽说谢凌惧怕白术,但方才白术替自己说话,谢凌心中也是有些感动的。

关在家中之时他并不觉得,出来这宴席后谢凌才发现,原来自己和白术都是谢家人,便是荣辱一体。

不论他们在家中有多少矛盾,在外人面前,白术却还是会维护自己的。

“怎得就失了效用了?”白术闻言便道:“这乞巧的习俗只说挂的最高的便能实现,又没说被人念了会失去效用,你把东西给我。”

白术在谢凌面前伸出一只手,谢凌有些不明所以的将那字条放上去。

这柳树枝条上,已经密密麻麻挂满了不少人的心愿。

那齐清婉是个好掐尖儿的,待众人都挂的差不多了,便使了个小厮,也不知从哪儿找来个竹竿,挂到了最上面。

白术此时才拿着谢凌的东西,走到柳树旁边。

那齐清婉见了,便翻了个白眼,任他如何使力,总不能越到自己上面去的。

然而下一秒,她便长大了嘴,只看见白术足尖点地,十分轻盈的在树干上踩了几下,就飞身上了树顶。

落下来后,白术手中拿的东西已经不见,再看树顶,果然有一抹红色,那字条被挂在柳树的最顶上去了。

白术这般动作,如同变魔术一般,叫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谢凌也是半响回不了神,没想到白术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他旁边一个刘家的哥儿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声说道:“你嫂子真厉害,什么都会,对你又好,我真羡慕你。”

谢凌听了当下五味杂陈,也不好反驳那哥儿说自家嫂子在家中虐待他,还打他屁股,只能含糊的点点头道:“是对我不错。”

虽说的平淡,但瞧着那树冠顶端的字条,谢凌心中还是有些高兴的。

白术下来之后,谢琴就凑过去,有些谨慎的说道:“嫂子,我那张字条,也能帮我挂上去些么?”

白术自然不会不应允,于是便将谢琴的字条也取下,又上了一次树,和谢凌的挂在一起。

接着便又有一个魏家的五姑娘,年纪很小,不过十二三岁,瞧见了白术的本事,便也过去撒娇求带。

白术也是好说话,一口便答应下来,旁边其他人瞧见了,就纷纷围了过来,一口一个好哥哥,满脸仰慕,求着白术帮帮他们。

这乞巧节在大宣未婚的姑娘和哥儿之中,可算是极大的事情。特别是那些出身不好的,便更为重视。

白术一手抓了十多个祈愿字条,跃上树冠,动作灵活的把这些字条都挂了上去。

那些字条挂的比谢凌和谢琴的稍低一些,但都比齐清婉的要高许多,齐清婉自是拉不下脸去求白术的,心里又气又恨。

只说了句要去找母亲说话,便转身离开了。

见着齐清婉带着齐家的几个子女离开,刘芳菲却是娇笑着说了句:“这齐妹妹真是掐尖好强,不过是个字条,比不过别人的就生气了。”

众人都是股票 她与齐清婉之间的恩怨的,便也笑着随意应和了几句,带过话题。

魏玲才道:“我们去回廊里吃些点心和果子吧,现下是应当已经备好了的。”

于是众人又一起去回廊里吃东西。

这魏家的厨子,自然也是比不过谢家老饕谢爵爷选出来的。

这魏家做的巧果儿味道普通,花样也没有谢家的多。白术吃着觉得太甜,腻味的慌,一样尝了一点便放下了。

“怎么了?可是这点心不和味口?”文秀娥发现了白术的动作,便突然问道:“我听说谢家的宴席,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怕是除了宫中,也没有哪家能比得上了。”

文秀娥这话又是给白术带了个高帽子。

谢老子爱吃没错,然而白术是从乡下来的,才来了谢家多久,便如此挑拣,便让人有些不喜了。

若是寻常内眷听了这话,难免会有些慌张,立时便要朝着众人解释,殊不知有时候越是解释便越是有些做贼心虚的味道。

白术闻言却直言道:“的确是太甜了些,我一向不喜甜食,谢家做的我也是吃不得什么的。”

听得白术这么说,魏雨转了转眼珠,连忙也说道:“巧了,我也是不大爱吃太过甜腻之物的。”

白术便笑道:“那你可去吃来福楼的雪云寒霜,用牛乳和果汁制成的,却并不太甜,乃是我去了南洋以后,从那儿带回的方子,让厨师改良出来的。”

这些京中内眷都是股票 来福楼的,也没少去过,听闻有了新的点心,还是白术带来的方子,便都有些兴奋,说要去一试。

又有人听说白术去了南洋回来,就更是好奇的追问,想股票 南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一时间,白术竟又成了话题的中心,被众多哥儿和姑娘们围着,往日里备受推崇的文秀娥,却反而被人冷落了。

她不可察觉的撇了撇嘴角,目光微敛,似一道箭般的从白术身后射过去。

魏玲却是轻轻抿唇,对着白小哥儿又佩服了几分。

这白小哥儿分明是个不敏锐的,但却是轻轻松松便把这些京中贵女都给压制住了。又想起方才自己的祖母待白术那般客气。

魏玲心中微微一笑,姜还是老的辣,自家祖母便是有些糊涂了,与这看人一道上,却还是极准的。

第114章

白术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讲自己在南洋的见闻。

说起那南洋配资 ,便提到各种奇特水果,又说自己在南洋出门,远些的地方都是骑着大象代步,让那些闺阁女子和哥儿们都好生羡慕。

就连魏玲这等淡然的性子,目光中都多了一丝艳羡。

文秀娥在一旁听着,面上虽尽力隐忍,心中却是妒恨的狠了。

往日里她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羡慕吹捧的对象。然而这个乡下哥儿一来,不过露了两手杂耍的本事,竟骗得这些人全都围着他转。

一个好修养的人家,又怎可能让自己的哥儿到处乱跑,文秀娥心中不忿。

但这种话她自是不会傻到自己当场说出来,一是文家还是有求于谢家的,二是大家都正在兴头上,她若是说了这话,岂不是显得十分无趣。

于是文秀娥一面皮笑肉不笑的称赞了白术几句,一面坐到谢凌和谢琴旁边,对他们说道:“你们谢家的嫂子,真不是一般人。不仅有钱又能干,而且手腕了得,你们可是有福了。想必日后出嫁,你们的嫁妆是少不了的。”

谢凌和谢琴闻言一脸尴尬,谢琴的嫁妆是先前娄氏就已经备好的。不过是把聘礼的银子拿出去买了点用品,剩下的返还,和京中大多庶子女差不多,哪会有什么多的。

而谢凌被白术扣了钱,还说要扣他的聘礼,更莫提什么嫁妆了。

此时也不知如何回答文秀娥的话,气氛一时间十分尴尬。

好在这时已近午时,便有丫鬟过来同知,让他们到前厅去,宴席要开始了。

白术他们便在魏玲的带领下去了魏家餐厅。

此时餐厅里已经铺上一排席坐,几位夫人和齐家内眷已经坐在席间。

看着白术他们进来,齐清婉就翻了个白眼,齐夫人面色也并不好看。

如魏玲这般精明的,自是不会把白术放在齐家旁边,因此便将他带到了另一边的上座。

安排好所有人的座次以后,对面却还有一排空位。

白术有些好奇,不知那空位是作什么的,便去问旁边的谢凌。

谢凌却是低下头,脸上红了。

白术有些无语的问他:“你脸红个什么?”

谢凌道:“那边是给男子留的座次。魏家的适龄男子一会儿应当会过来,同我们一起用饭。”

原来这乞巧节,虽说是给未婚的女子和哥儿过的,但是这种世家举办宴席,却是必然要把自家的适龄男子拉出来溜一圈,让他们互相相看一番的。

因着谢家也经常举办家宴,谢凌便也股票 这个环节。

不过在家里的时候,他本就是谢家人,因此都是看着谢家男子和别人家的女子或哥儿相看。

像这样出来参加宴席,自己与别人相看,倒还是第一次的,让他即兴奋又忐忑,也不知这魏家儿郎是什么样子。

果不其然,内眷们全部坐好以后,便有一群男子从前院走了进来。

魏家是侯门大家,枝繁叶茂,子嗣繁多。此时进来的适龄男儿竟足有三十多个。

不过这些儿郎,也并非全都未婚,有些虽已娶过妻了,但来此是为了相看个妾氏,毕竟在宴席上哥儿也是不少的。

这些男儿在白术他们对面的桌子旁一一落座,坐下以后,便有人来对他们进行介绍。

介绍过后,魏夫人宣了一声开席,便有许多丫鬟和小厮捧着配资 入内。

白术看了这魏家招待的宴席,每人一份,八菜两汤,还有甜点水果和美酒。

大菜做了海参、羊肉,汤品则有鱼翅这等昂贵的食材。

虽说比不上谢家的好吃,但也是极用心的了。

这一顿饭,吃得倒是毫无波折,因着菜量太多,大多数人都剩下了。

白术食量极大,但是今日却并没有吃下多少,不过即便如此,也比寻常的哥儿要多多了。

说来大概是天热,加上魏家的饭食味道不够好,白术今日并没有什么好胃口。

如谢凌这般恨嫁之人,为了保持形象,吃的自然就更少了。他一顿饭下来,只动了那鱼翅羹两口,其余的东西都几乎没有动。

不过白术看他吃的太少,便在宴席间问道:“你不是最爱吃红烧肉么?平时一口一块,恨不能啃了一只猪,怎得今日一块儿也没动?”

这话被对面的几个男子听到了,便有好几人偷偷暗笑。

谢凌又气又羞,脸涨得通红,偏生又不能发火,只能说天热狠了,自己胃口不好。

结果饭后,就有丫鬟端了冰镇的牛乳爽过来,白术便把自己的那份也给了谢凌道:“这个解暑,即是热狠了,那你多吃一份吧。”

谢凌一窒,抬起头偷偷看向对面,便看到有几个魏家的公子似笑非笑的看向他这里,心里对白术简直是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刻钻到地缝里去。

其实实在是谢凌误会了,那些看他的公子并非是嘲笑与他,只是因着对他这谢家嫡哥儿感兴趣才望过来的。

谢凌年岁虽已有二十,但正当风华正茂之年,容貌也是好看。

平日里他又几乎从未出席过这等宴席,第一次出来,这些公子们便也多关注了他一分。

魏家子嗣之中,大房的嫡长子、庶次子都已婚配,那魏家嫡长子就是魏府爵位的继承人。

因着谢槐钰得了势,这魏大公子先前便曾暗示过想要纳谢凌为妾氏,在想要纳谢凌为妾氏的人之中,身份也是极高的。

但谢槐钰并不欲拿谢凌的婚姻作为筹码来与魏家建交,便并未答应。

今日这魏大公子见了谢凌,觉得他姿容出众,便又多了一丝惋惜。

除了已经婚配的魏家子嗣外,那尚未婚配之人中,却是三房的嫡子魏琼最为出众。

这魏琼虽只是个三房出身,父母即无功名,又无实权,但自己却是个争气的。

他念书极好,不过二十出头,便已在今年的春试中高中了二甲。

虽只是二甲末名,但他年纪还小,又有侯府做后盾,日后前途也是无量的。

如魏琼这般出众的青年才俊,虽不及谢槐钰或祁擒月他们身份高,但也是京中众闺秀们看好的对象之一。

若不是他先前并未考中,身份也不算太高,怕是早就被人挑去做女婿了。

这魏琼坐得离谢凌不远,自是也关注了他两分。

不过也仅仅是多了丝好奇,并没有将之太过放在心上。毕竟他如今还未婚娶,自是应当以娶个匹配的娇妻为先的。

饭吃过了,这些青年男女之间,才算是开始了进一步的接触。

京中这些上流男女之间,最为流行的便是对诗。

因着京中越是家境优越的家庭,越是会让自己家的女子和哥儿念书。

且女子和哥儿是否读书也能看出父母对他们疼爱与否,会不会给置办丰厚的嫁妆,甚至于婚后是否有共同语言。

因此但凡是要开展活动,这对诗总是第一位的。

今日即是七夕,这对诗的主题,便与这节日有关了。

文秀娥是京中才女,是以这对诗的文采出名。

这等活动,她自是不会错过,当下便提笔做诗一首。

除她以外,魏家内眷、刘芳菲和齐清婉等人都做了诗词。

但这诗句一拿出来,却是刘芳菲的字写的最差,说起字迹,还是文秀娥和文瑶光两姐弟的最为厉害。

文秀娥那诗句做的十分工整,还有些雅致的意境,却是不错,当下将其他人家的内眷都比了下去。

刘芳菲不自觉的就拉了脸子下来,她最是讨厌这对诗,次次都让这文秀娥出了风头。她本是琴艺一流,但这等宴席上,却是没有她发挥的余地,因此次次都让文秀娥拔得头筹。

文秀娥的诗句一出,在场这些魏家的青年对她果然是颇为欣赏。

一时间,来与她交流文采的人便络绎不绝,将她众星拱月一般围在了中间。

文秀娥被人恭维了一圈,面上却始终保持着一分娴静,目光便望向那魏琼,对他说道:“小女这等诗句,不过是班门弄斧,让我瞧来,还是魏三公子的诗做的最好,颇有气势,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考上了二甲。”

魏琼被文秀娥点了名,便也微微一笑,与她点了点头,客套了几句。

这一幕被魏家和文家的两位夫人看着眼中,便互相对视了一眼。

魏家嫡长女便是嫁给了文家长子,因此她们早就是儿女亲家,对双方家庭也算是了解。

按着一般的思维,这文秀娥能嫁给魏琼,才子才女,也正是一对好姻缘。

然而魏夫人并不太喜欢文秀娥张扬的性子,而文夫人则觉得魏琼身份到底是低了些,心中还想寻觅其他人选。

因此她们到底没有主动提到此事,或是撮合两人的意思,只随着两人自由发展,若是两人对彼此有意,那再谈那联姻之事。

这边众人在对诗,齐清婉却是灵机一动,看向白术,突然开口大声说道:“这众家的姐妹们都做了诗了,怎得谢家却是没有一人上来?”

“如此佳节,怎得能少了几个,不成不成,谢家媳妇也得上来做一个诗才行。”

白术、谢凌和谢琴三个都是不会作诗的,因此那些丫鬟分发纸笔的时候便也没要。

如今被齐清婉这么一提,便很是有些尴尬。

谁不股票 白术是个乡下上来的,方才谢凌和谢琴写字条时,字也是不怎么好看。

怕是他们三人根本不会对诗,如今齐清婉这一提,便是要故意让他们在男宾面前丢丑的。

魏玲皱眉,刚想开口帮他们婉拒,却听着文秀娥也开口道:“今日毕竟是节气,图个喜庆,无论作不作的好,都是参与为上,也没得什么。”

文秀娥这般说了,便有些不懂事的魏家男宾也脑袋一热,跟着起哄道:“没错没错,我瞧着谢家两个哥儿也像是斯文会念书的。谢槐钰才情出众,其弟弟必然也差不了。”

他们并不知谢凌不擅这些,只以为他是害羞了才不参与。

如此一来,便拱得谢家成了众人焦点,谢凌紧张的直吞口水,背上冷汗都咻的冒了出来。

他过去是没参与过这些宴会的,而谢家家宴也多是请人唱戏,不曾弄过这些,因此并不觉得吟诗作对有什么用处。

如今来了一次,却是发觉,如这般场合,自己简直处处丢脸,这京城的上流圈子里,不会作诗写字,是会被排挤到外面去的。

到了这般境地,便是再来拒绝,难免也显得太小气了些。

白术便站起身道:“那给我一套纸笔,让我来写一个。”

他这话说的十分淡然,倒是让众人吃了一惊。

“你还会写字?”那齐清婉不禁说道。

“我若不会写字,齐姑娘还让我作诗作什么?”白术似笑非笑的看着齐清婉道:“齐姑娘你真是说笑了。”

被白术这么一说,众人便回忆起方才就是齐清婉第一个叫白术作诗的。如此一来,她的心思便暴露在众人眼前,难免让人觉得十分难看。

齐清婉处处都被白术压制的,心中气闷还不能发作,碍于这么多男宾在场,只得忍了下来。

只是她一脸不高兴挂在面上,让人人都看在眼中。

众人都股票 她是赵衍的未婚妻,心中对这个大皇子的正室,便自有了一番评价。

此时白术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纸笔,沾了沾墨水,正经摆了个姿势道:“我只在十岁的时候念了一年村学,没学得什么东西,写得不好,给你们逗个乐吧。”

说罢,他便落笔下去,洋洋洒洒的写了首打油诗出来。

那字迹的确是不好,但也能看得明白,没有错字。

对一个乡下来的,只有小时候念过一年村学的哥儿来说,已算是很不错了。

这时,便有站在白术旁边的人,念起了那首现场创作的打油诗:

牛郎少壮不努力,

却骗织女来吃苦,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世人却只笑王母。

谢凌:“……”

谢琴:“……”

纵是他们没上几天的学,也股票 这首诗实在是算不上一首诗。

果然这首诗一念出来,众人便纷纷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俯,几乎快流出眼泪。

然而这诗的主题是七夕,诗句的意思和节日主题倒还是很切合的。

“白哥儿,你这诗是什么意思啊?”齐清婉幸灾乐祸的问道。

她本以为白术还真能作出个什么东西呢,原来还是个草包,这哪是诗句,分明就是胡乱编的顺口溜。

“这意思明明白白的,你怎得连这个也不懂?”白术挑眉说道:“难道齐姑娘你没听过牛郎织女的故事么?”

白术反问的让齐清婉一噎,她自是股票 牛郎织女的故事,但这故事分明是牛郎和织女被王母拆散,只能七夕鹊桥相会,怎得到了白术这诗里,却成了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齐清婉提出疑问,又有许多人符合。

白术便道:“这牛郎一个乡下人,已经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却不事生产,在家吃喝哥哥嫂嫂的。他嫂嫂让他自己出去自立,给了他屋子、田地还给了他牛。这牛在乡下,可不是一般人家养的起的,以前我们白塘村里,也只有村长和富户家里才有牛。可见他哥嫂已是对他仁至义尽。”

“可这牛郎却并不满足,还觉得自己哥嫂不养着自己白吃白喝就是虐待了他。我这句牛郎少壮不努力,便是这个意思。”

“这……”白术这一番话,倒是把许多人都怼的心服口服。

他们都是京里大户人家的,自是不懂乡下人的配资官网 。原本是觉得牛郎挺可怜的,听白术这么一说,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可怜了。

还有几个哥儿本就有些崇拜白术的,便开口说道:“如此看来,这诗虽然并不押韵,但意思却是十分有趣,引入深思。”

这话被文秀娥听在耳中,又是十分不悦,她立时便开口说道:“白哥儿,就算牛郎不可怜,可他对这织女可是真的爱慕。一对有情人被王母无情的拆开了,怎么能说他哄骗织女,只可怜王母呢?”

“这牛郎偷窥织女洗澡,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偷了织女的天、衣,不让她回去。”白术说道:“那故事里说,织女回不了天界,只能嫁给牛郎,与他男耕女织,生儿育女。这织女本是天上的仙女,要什么没有,被这牛郎骗了,还要每日做活,比大户人家的丫鬟还不如,哪里能得幸福。”

“王母丢了女儿,得多心疼。若是旁的人家,说不定就不要这个女儿了。可王母好不容易找到了,还愿意领回家养着,还要被人骂她冷血。可不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么?”

白术这话,倒是说进了在场许多女子和哥儿的心坎里。

如他们这般,出嫁以后,便是有了什么委屈,娘家也不会管了,这样想来,王母真是个好母亲。

只是男宾们却对此不太苟同,而文秀娥也站在男宾那边,对白术说道:“这王母分明是嫌贫爱富,若是这牛郎是个将军、状元,王母哪里还会把织女带走?”

“哈哈。”白术笑道:“王母都把织女带走了,也没激得那牛郎上进,做个将军、状元。就算王母嫌贫爱富,他若是有心,真爱织女,也需得努力,将自己老婆找回来,哪里还只指望着每年七夕见上一面。”

白术话音刚落,却是听得刘芳菲突然出声说道:“你说的没错!我看这牛郎就是个窝囊废,织女那等身份的女子,真是平白被他给糟蹋了。”

刘芳菲自己就是个想做人上人的,对白术这番话竟是鼎力支持。原本还不怎么瞧得上这乡下哥儿的,如今却是有些心心相惜了。

白术这诗虽做的不好,但因着这诗里的意思,引得众人讨论一番,又是大出风头。

便是如文秀娥这般忍得住的,面上也难免带出了几分颜色,她便转身突然问谢凌道:“凌儿,你瞧瞧你嫂子这诗做的,你可是如何想的?”

谢凌本就与她不熟,却冷不丁被点道,脸上一热,看了眼白术,便支支吾吾道:“我觉得不错,这牛郎确是配不上织女的。”

文秀娥闻言便说道:“这凌儿是谢家的嫡哥儿,谢大公子同胞兄弟,日后他手上的嫁妆,必然是少不了了。今日你嫂子这首诗啊,可怕是要吓到好多年轻才俊了,就怕日后有人上门提亲的时候,自己被当成这牛郎,与你这织女被棒打鸳鸯了。”

谢凌听了这文秀娥竟莫名吹捧了他一番,又把自己比作织女,弄得好似他嫌贫爱富似的。

连忙开口说道:“这牛郎若是真喜欢织女,初次见这织女时,便应该光明磊落,好好与她相商。若是织女被他感动,也未必不会留下。”

在一旁许久没有说话的魏琼听到了此话,便抬头看了谢凌一眼道:“此话听来,倒是也有一番道理。两人之间,相处之道必是要互相坦诚,不然一家之中还要互相猜忌,难免弄得家中鸡飞狗跳。”

魏琼此言只是有感而发,但听到文秀娥耳中,却是分外难受。

谢凌此时也是满脸通红,魏琼青年才俊,长得干净斯文,谢凌心中自也是十分欣赏的。

文秀娥见了便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角道:“果然是一家人,凌儿还是要帮着自家嫂子说话的。”

心中想的却是,这魏琼便是看上这谢凌,最多也不过是求他做个妾氏。

一个哥儿,就算是嫡出又能如何?要么下嫁一个小门小户做正室,如这等相对的门户,便只能做个妾氏了。

眼见着文秀娥的脸色有些绷不住了,

魏玲连忙出来,打圆场道:“这诗也对完了,就别纠结这牛郎织女了。下午爱困,我们便来玩儿些别的吧。”

说着便使了人拿了叶子牌过来,给大家股票网 。

叶子牌是京中流行的赌博之一,规则也简单,这些小姐哥儿们,都是会玩儿的。

齐清婉见了便道:“这叶子牌要打,这样空玩没什么意思,需得要有些彩头。”

魏玲便道:“齐姑娘说的不错,那便拿些铜板过来,大家玩儿点彩头。”

哪知齐清婉听了却十分嫌弃的说道:“几个铜板有什么意思,打发叫花子似的,怎么得也得玩儿的大点吧?我看便拿些首饰出来做彩头吧。”

“我看不错,铜板太小,玩儿起来不刺激。”文秀娥也应和道。

齐家财力雄厚,齐清婉手上的首饰多如牛毛,自是不在乎这三件五件的。

文秀娥是家中嫡长女,自也是不缺首饰的。

刘芳菲闻言不愿认输,已经从手上取下了一只翡翠镯子。

但在场还有许多小门户出身的,家中的庶女庶哥儿,听了却是脸色一变,退到后面,也是不敢再上去玩儿了。

魏玲心中暗恼,却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陪着笑道:“这么多人,可以分几桌自玩儿,这铜板还是拿来,想玩儿大的便玩儿大的。不愿意玩儿大的,便玩儿小的,也自得其乐。”

她安排的十分妥帖,并不直接反驳齐清婉的提议,但也照顾了下面的那些人,让所有人都十分舒服。

白术想起这魏玲似乎是赵梁的未婚妻,将其看在眼中,倒觉得她很是不错。

只是这样好的一个姑娘,嫁到了赵家,便得与他人分享一个夫君,白术心中替她惋惜。

这叶子牌分了几组,男女哥儿参杂着,每组旁边都有一圈人围观。

谢琴是个爱玩儿牌的,已是和其他人拿了铜钱在别处玩了起来。

剩下白术和谢凌两人,按着身份是应当和魏玲、文秀娥他们在一组的。

但是他们玩儿的大,谢凌不想参与。白术则是怕自己赢的太狠了,把人的首饰都拿光,于是两人便都坐在一旁观战,并没有上去。

因着是拿首饰抵押,他们便采取三局制度,三局两胜,便是胜了,赢的能拿走输家的一件首饰。

第115章

这魏玲实是个人精,开头第一局,却不是自己上去,而是让自家哥哥魏琼替自己上场玩儿了。

这宴席上的活动,本就是为了让世家间的男女们相看,魏琼一上场,那文秀娥、刘芳菲、齐清婉便都上去玩儿了。

说起这内宅女子,整日闲在家中无事,便是喜欢攀比。

如齐清婉这般已经有了亲事、刘芳菲这般只想嫁入皇室的,因着魏琼在场,却还是要上去比斗一番,展现下自己的魅力。

几人一上场,这牌便打的特别凶。魏琼竟也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只说是帮着自己妹妹打的,三轮过后,便做了赢家。

而输的则是刘芳菲,她心中有些不快,一撅嘴,便把自己那镯子推出去道:“诺,这镯子让给玲儿姐姐了。”

魏玲闻言便笑着收了那镯子,戴在手上,对着光照了照,十分欣喜的道:“好漂亮的一只镯子,玲儿这回就占了你的便宜了。”

刘芳菲见了,面色也是好了几分,对魏玲道:“这镯子倒是衬你的肤色,也不枉我输了这一回。”

谢凌将魏玲这番举动看在眼中,心底暗暗佩服。

若是他在魏玲的位置,看得刘芳菲不高兴,恐怕当下就会犯了怯,把那只镯子推让回去。

但以刘芳菲的身份,却是并不缺这么一只镯子,反而可能会觉得自己瞧不起她。

如此看来,魏玲这般珍惜这镯子的模样,实是给足了刘芳菲面子。

谢凌心下暗暗叹了口气,自己在家关久了,实在是目光短浅,此次来了一次,也算是学到了不少待人之道。

他这般想着,肩膀被白术轻拍了一下。

转过头,便听白术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听的到的轻声道:“你今日可是学到了些什么?”

谢凌在白术面前还是有些紧张,便也轻声回道:“学了些待人接物的门道。”

白术听了哼笑一声,敲了谢凌脑门一下道:“鱼木脑袋,只股票 盯着这点东西来看。”

谢凌额头一疼,差点龇牙咧嘴叫出声,也不股票 自己到底又哪里惹了白术了。

两人这一番动作被有心人看在眼中,便听得文秀娥开口说道:“我们光顾着自己玩儿,怎么冷落了白哥儿和谢家弟弟,来来来,你们也赶紧上来玩儿一局。”

见众人看过来,白术便道:“我不参加了,我若是上场了,你们都赢不了,那便没意思了。”

白术这话说的极自信,乃是因着他原本就和他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这等赌博类的游戏,白术是从来未输过的。

白术如此说了,但听的人却未必会信。

特别是齐清婉,压根就觉得白术实在吹牛,不禁嘲讽道:“白哥儿不会是舍不得首饰吧?听说白哥儿的生意遍布大宣,怎得我瞧着你身上也没几件首饰?赚了那么多钱,怎还能舍不得花用呢?”

白术听了也不反驳,反而大方说道:“齐姑娘此言也算不错。我不爱首饰,浑身上下不过三件。戒指是与相公的定情信物,一人一个,自是不能做赌。而玉佩则是谢槐钰生母的遗物,由爹亲自赠我,也是不能动的。还有个玉髓麒麟,是魏老夫人方才赏赐的,更是需得敬重。”

他虽无意炫耀,但言语之中,却让人感受到自己与谢槐钰的感情之好,惹得旁人心中艳羡。

他们这样的世家都是不缺钱的,首饰再多,也不过是些银钱,但白术身上这些,却并非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这些首饰代表了他的地位,还有别人对他的尊重。

文秀娥心中如吃了酸葡萄一般,心中对白术的妒意更深。

而魏雨则有些失落,他没想到谢槐钰和白术的关系这么好,不仅和他戴了一样的指环,连亡母遗物都给了他。

齐清婉听了便撇了撇嘴,在一旁说道:“既然你不参加,你谢家总得派一个上来。不然就由谢凌来玩儿好了。”

谢凌面色一僵,便开口拒绝,却还是被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架了上去。

他坐下以后,那齐清婉便也来了干劲。拿出一只金钗道:“这只红宝金钗是我新得的,今日就拿出来赌了,看看谁才能赢到。”

文秀娥和刘芳菲看了,也不甘落后,都拿出了上好的首饰。

谢凌咽了口口水,在桌下紧张的抠手,他全身的首饰,都是娄氏在的时候打制的,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不过这叶子牌只有最后一个输家才需要给出首饰,谢凌也不奢求自己赢了,只要他别输了就好。

这局魏家派的人还是魏琼,仍旧是豪不留手。

三局两胜。谢凌第一局倒是平安过关,然而第二局和第三局却接连输了两局,到底还是输了。

“看来今日又要拿一件凌儿哥哥的东西了,实在是运气好。”魏玲笑道。

看到赢了的人是魏玲,谢凌也算是松了口气。

如魏玲这般心思玲珑之人,自己的首饰便是让她瞧出什么不妥,想必也不会声张的。

谢凌取下手上一个金镶玉的手环递过去,这手环上的玉质地不错,是他的首饰里相对贵重些的一件。

魏玲起身便要去接,文秀娥却突然一抬手,不小心碰了一下,把那镯子碰掉了,咕噜噜滚到了齐清婉脚边。

谢凌脸色一变,就要去抢,却终究是慢了齐清婉一步。

只见齐清婉弯腰拾起那只镯子,拿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道:“谢家哥儿,你这镯子怕是有问题吧?方才落地的时候,我听着声音就有些不对,如今拿在手上,竟如此轻飘飘的,该不是黄铜做的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谢凌最怕之事便是这个,却还是被人当成戳破。

可如今也不是沉默的时候,谢凌只得脸色苍白的争辩道:“怎得会是铜的,虽说铜是重些,但是这只是因为这首饰是空心的,因此才要轻些。不信的话用火一烧,变红的才是黄铜,如此便可以辨认真伪了。”

这是谢凌在首饰行里学来的线上配资 ,此时讲出来,为自己挽回了一些脸面。

不过便是如此,拿个空心的首饰出来,便已是丢脸。

果不其然,谢凌便听到那齐清婉捂着嘴笑道:“说来这空心的首饰,我见着家里那些丫鬟下人,或是不受宠的妾氏也是戴过。”

文秀娥心中也是一喜,却反装着一副关切的模样立刻说道:“齐妹妹这话说的岔了。谢小哥儿是家中嫡子,又是谢家大公子的胞弟,他嫂子是极心疼他的,便是这几样空心首饰,也做不得什么的。”

文秀娥话中有话,暗讽白术虐待自己小叔的意思溢于言表。

白术却并不与她争辩,也不说这首饰是娄氏做的,反倒惹人笑话。只道:“文姑娘说的对,空心首饰也没什么不好。空心首饰轻便好看,实心首饰太沉了,压得人透不过气,还容易得头疼,颈椎病,乌龟颈。要我说,还是别戴那么多劳什子的东西为好。”

文秀娥:“……”她嘴角抽搐,不股票 怎么怼回去才好。

她自认是个能言善道的,但是这白术却老是不按理出牌,到叫她应对不上。

一旁的齐清婉却是怒了,不依不饶的说道:“你谢家好歹也是京中排得上的勋贵,怎得如此赖皮。谢哥儿他拿个便宜货和我们玩儿,我们输掉的确是价值千金的首饰,这不是占我们的便宜么?”

这提议对赌首饰的是她,当时也并未说首饰的金额必须相等。拉谢凌来玩的也是她,如今却反说的仿若是谢家故意为之,为了占她们便宜一般。

谢凌心中气不过,便张口反驳道:“你那首饰也值不了千金,那样的呈色,在铺子里不过卖六七十金。那红宝金钗也不是红宝的,而是碧玺石头。”

“你简直胡说!你一个只戴的起空心首饰的股票 些什么!”齐清婉满面通红,快要气炸。

谢凌竟然说她的金钗不值钱,上面的宝石还是假货,完全就是把她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白术此时终于是站起身来,咳嗽一声开口说道:“齐姑娘,凌儿自是没有乱说的。他如今日日在家中的首饰行里帮忙看账目。对这些首饰珠宝的事情自然是股票 的一清二楚。齐姑娘若是不信,就把那首饰拿去外面的首饰行鉴定下,看看到底值多少金子。差了多少,我谢家按照原数补上,充入赌资。”

齐清婉自是不信,又是个犟的,便真的使了个下人出去,从外面请了个附近的首饰行掌柜回来。

那掌柜的被请到了魏侯爷家中,也是恭恭敬敬,同这些小姐哥儿们一一问安。

白术便对那掌柜的说道:“你看看桌上那只金钗,估算一下,价值几何?且莫乱说,若是说的对了,便重重有赏。”

掌柜的仔细查看了那齐清婉的金钗后,略微思索后,报出了一个数字道:“这金钗少说也值个六十金的,莫说它工艺精细,便是上面那颗红碧玺石头,便值三十金了。”

这掌柜的所报的价格,竟与方才谢凌说说价格几乎无二。

齐清婉当下青了脸,白术却是笑着赏了那掌柜的一锭金子道:“不错,你说的甚准。”

那掌柜的便兴高采烈的被人送走了。

“这等劣制东西,怎得还送到我的面前!这首饰到底是何人采办的,竟敢做文章骗我?”

齐清婉大发雷霆,将那金钗扔到地上,又踩了几脚,便直接起身离开了。

而其他的几家小姐和哥儿,脸上的表情都不是很好。

看到了齐清婉这首饰,她们便觉得自己家中的那些首饰,许多也有些猫腻,准备待这宴席结束以后,再好好查验一番。

是以如此,这叶子牌,却是也不好再打下去了。

白术便拉了谢凌和谢琴起来,对魏玲等人说道:“今日时间也不早了,不便过于叨扰,我这就回去好了。过些时日,我要在京郊开始一家庄子,倒时候再邀请你们去玩,可要赏我给脸面才好。”

听白术如此说了,魏玲自也是不会再留他,只是派了几个小厮,将人送出门去。

行至门口,快要上了马车,谢凌却是听着有人在后面叫他。

一回头,便看到魏琼匆匆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他那个镯子,塞到他手中道:“这镯子是魏玲妹妹让我给你的。她要招待着客人,不便过来,托我帮她道个歉,方才硬拉着你玩儿叶子牌,却是没替你着想,还让你莫要着恼她了。”

原来是方才那番下来,魏玲已看出了谢凌是个没什么钱的。

如此一来,硬拉着他玩儿叶子牌,还让人输了首饰,就实在是太过不妥了。因此魏玲才让魏琼帮她把首饰送还。

谢凌抓了那镯子,站在魏琼面前,心中只觉得极其丢脸。自己就像只野鸡,被丢入孔雀之中,便是全力将身上的毛发抖开,也没有孔雀的光辉。

他鼻子发涩,泫然欲泣的看了魏琼一眼,连谢谢也没说,便低下头钻进了马车。

车夫一甩辫子,驱的马儿前行,不一会儿便离开了魏府老远。

魏琼看着谢家那马车走远,脑海中却是方才谢凌看他那一眼,还有些怔愣。

待那马车走的看不见了,魏琼才重新回了魏家。

见了魏玲之后,便听她问道:“那镯子你可是还给了谢家的小哥儿?他怎么说?”

魏琼想了想,点了点头道:“还了,他好像哭了。”

魏玲心里一个咯噔,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怎得竟反把人给惹哭了?

她叹了口气道:“谢家与二殿下关系极好,这谢家胞弟,是绝不能得罪了的。罢了,待再过几日,我亲自去谢家赔个罪。”

待她们再回了那宴席中,与文家和刘家坐在一处,两人却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马车上,谢凌并未流泪,而是把自己那点伤感收了起来。

谢琴情绪也并不高涨,两人郁郁不欢的坐在车内,一时间车内的气氛也十分压抑,

“谢凌,谢琴,你们今日来了一趟这宴席,可有后悔?”白术突然问道。

谢琴点了点头,他心中是有些后悔的,他往日在家中还是很快活的,到了这里却要小心谨慎,时时都要被人压上一头。

谢凌没有说话,低着头,也不知心中想些什么。

白术却突然说道:“谢凌,我今日问你,你学了些什么,你说是待人接物的道理。你觉得自己今日待人接物如何?”

谢凌被白术问道,便只得回忆了一番,想了许久才道:“我不股票 。”

他自觉算是谨守本分,并没有越轨的行为,但麻烦却事事找上自己,躲都躲不过去。

白术见他未答,便又问道:“那你觉得齐家姑娘,今日的待人接物又如何?”

“并不如何。”谢凌说道。这齐清婉为人跋扈,说话不顾人感受,实在不是个好修养的。

“那你和那齐姑娘在魏家,你觉得大家对你还是对她更敬重些?”白术再问。

“自然是她啊?”谢凌说道。

这还用问么?齐姑娘何等身份,便是她如此跋扈,众人还是会追捧着她。

只因她是齐家女儿,又是大皇子的未婚妻,背后是有靠山的。

“齐姑娘待人接物还不如你,却受人尊重。你今日学习那待人接物的本事,学成个人精,最多也不过同那文秀娥一样,但你身份又不如她,却是始终也越不过她,又有什么可多想的。”白术说道:“今日你如此露怯,不过是因为你心虚,也股票 自己以前荒废了多少日子。你若是心里有货,哪里还害怕别人挑衅?便是有那不长眼的伸出爪子,你也能一一给他拔了。”

谢凌心中很是触动,他抬头看了眼白术,心中暗想,如果今日自己是只混进了孔雀群中的野鸡,那白术就是只豹子。

他虽没有孔雀的羽毛,但却比孔雀更加强大,遇到那等挑衅的孔雀,不过亮了亮爪子,孔雀们却都瑟瑟发抖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白术掀开帘子道:“下去吧,今日还早,我去给你们挑些首饰。”

他自己是个不喜好这些的,也不股票 那娄氏如此黑心,不仅虚报价格,还给他们做了空心的首饰,因此便也没想到要给他们置换。

谢凌下车,才发现这里就是自己平日去的那家首饰行。

他和谢琴一起进去,谢琴满脸的兴奋溢于言表,对白术连声感谢,也不股票 自己今日能得几件首饰。

“你们自去挑吧,看上什么就让伙计包了,账目一律从公中走。”白术说道。

谢凌却是有些心不在焉,看了一会儿,却是一件首饰也没挑。

他频频看向白术的方向,想了许久,才咬咬牙,走到白术面前问道:“嫂子,我有话与你说。”

“你说吧。”白术似是股票 谢凌要说什么,随着他一起走到店后。

谢凌带着白术熟门熟路的进了自己平日里算账的那间账房,让白术坐在桌前,自己则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

“你早知我跟掌柜学了那些东西?”谢凌问道。

“自然是早股票 的。”白术也不否认,轻轻一笑道。

“那你为什么不阻拦我?”谢凌直白的问道。

他心中有一个答案,却是不敢置信。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必定要对白术问清楚才行。

白术此时抬头深深的看了谢凌一眼,敲了敲桌子说道:“你觉得呢?这首饰行,是你日后的陪嫁之一,你愿意多学一些,自然是有益,我作什么要阻拦?”

谢凌此时才是睁大了眼,几乎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白术竟说,这首饰行……是他日后的陪嫁……之一?

他最近日日看账,这首饰行每月净利润就有两千多两,这么大收益,却要给自己陪嫁出去?便是那齐清婉的陪嫁,怕是也就和他差不多了多少吧。

白术看着谢凌道:“你兄长一片苦心,你却根本不放在心中,只记着自己那点苦头,怨怼与他。你是苦的,可你兄长比你更苦。你年纪小,他也不过只大你五岁。你是个哥儿,在谢家还尚且吃喝不愁,你哥却是差点命都不保。”

“你以为他什么都不知?其实你心中所想,又怎么能瞒得过他……”

说道这里,白术叹了口气道:“这血缘亲情,也是讲缘分的,便是缘分淡了,也不用强求。只是他到底还是念着你的情分,不会让你白白被人欺负了,因此才为你铺好了后路。而我,则要让他这后路无忧。”

说完后,白术也不管谢凌心中怎么想的,便起身离开。

谢凌呆在原地,双目放空,久久的回不过神来。

他想起自己儿时,也曾将娄氏视为生母亲近。娄氏却只在众人面前对他亲热,转头却是理都不理。

那个时候他是极渴望亲情的,但父亲忽视他,谢琪欺负他,谢槐钰虽对他好,但并不时常在家。

他若是同谢槐钰走的近了,娄氏便要想方设法的找自己的麻烦。

他不是没有去找过谢槐钰,可找不到人。

谢槐钰大部分时间在学堂里,后面又住在书院,数月才回家一次。

他想要谁时,那人是总不在自己身边的。

谢凌忽然觉得白术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是对谢槐钰有怨怼的。

怨怼这个词十分微妙,只用在亲近之人身上。

与仇恨一词不同,还总有一丝委屈含在中间。

因着谢槐钰是他的血亲,又真心待他,所以他才委屈。

把自己不敢对娄氏、对谢琪、对父亲发泄的怨气转移到了谢槐钰身上。

因为他吃准了谢槐钰对自己好,会让着自己,所以才肆无忌惮的伤害两人之间的亲情。

待谢凌再出去的时候,谢琴的首饰已经挑的差不多了。

白术瞧着他眼睛有些肿了,也不再说他什么,只是问道:“你还要些什么首饰,快快挑些,我们要走了。”

谢凌吸了吸鼻子道:“不挑了,回去吧。”

白术有些意外,挑眉说道:“你可确定了?日后我是没得时间陪你们来做这些的。”

“确定了。”谢凌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那空心的更轻便,也没得必要非要换成新的。”

白术闻言便笑了,点点头道:“那便再做些新的,空心的也好。”

说着就叫了那掌柜的过来,交代他给谢凌作些新首饰,上面的宝石具是要用最好的,但不易过重,可制成空心的。

谢琴捧着新添的一匣子金首饰,有些莫名的看着谢凌,也不知对方这是受了什么刺激,怎得连金首饰也不要了。

不过自家嫂子是真的好,还帮谢凌又做了许多新的,让他不由得也十分眼热。若是自己是大哥的胞弟,该有多好。

回去后,谢凌便发觉家中也布置了一番。

按着乞巧节的风俗,巧饼、瓜果一应俱全,比魏家的布置只多不少。

谢槐钰今日也是早一些回了,见了他们回来,便十分关切的询问起在魏家的事情。

白术笑了笑道:“自然是十分好的。我施了点小力,把凌儿和琴儿的许愿条挂到树顶上去了,比别人的都高,可让他们羡慕死了。”

谢槐钰闻言哈哈大笑,这的确是白术会干的事情,他光是凭想像便能猜到白术必定把那些人吓了一跳。

谢槐钰笑得口渴了,便要伸手去倒茶。

谢凌却抢先一步起身,倒了杯茶水递到谢槐钰手中道:“哥,喝茶。”

他说的有些害羞,看了谢槐钰一眼,顿了顿又道:“谢谢你和嫂子。”

如谢槐钰这般的人,便是谢凌没有明说,他也是明白他的意思的。

谢槐钰有些怔愣,双目微红,又转头去看白术。

他看见白术笑得十分好看,一双眼睛弯弯的,只看着自己一人,眼中充满了满足的幸福感。

谢槐钰心中一涩,想起了去年七夕的时候,白术写的那个纸条。

他想让自己一生平安喜乐,如今在这七夕之日,自己多年的心结,也总算是被打开了。

他接了谢凌的茶喝过,又握住白术的手道:“白术,我今日心中十分欢喜。”

白术闻言便不住的笑,牙齿白白的,笑得更甜了……

第116章

晚上,谢槐钰便又教白术念了书。

白术本就十分用功,同谢槐钰一起念起书来,就更是刻苦。

不知不觉,白术便发觉自己不过几日,便把一本书上的内容都练习完了。

好在他那日又多买了许多,于是便又都搬了出来,给谢槐钰看。

谢槐钰心里也是十分喜欢的,便和白术两人相约每日学习一页。

两人日日相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以意念相交。积极主动,更深入的了解了彼此,感情自是更为深厚了。

就连每日早上来收拾房间的常喜常乐都时常脸红,觉得自家少爷和少主子也实在是太过亲热了一些。

谢凌如今知了那首饰行是自己的陪嫁后,去的反而更勤了些,也不再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的学东西了。

白术即已经和他把事情戳穿,便也不再枉做恶人,每日检查谢凌的账目,故意用话剌他。

只是白术不管谢凌了,谢凌倒是生出了几分不习惯。

攒了几日的账目以后,他便把本子拿去给白术看。白术倒也没有推辞,细细检查了一番后,发现并无问题,便对谢凌道:“这查账如今你已经会了,也不必日日去查,倒不如去找那掌柜的学些别的。”

说着,他又挑拣出了几家店铺账本,递给谢凌道:“这几家铺子,都在一条街上,全是你哥给你备好的陪嫁,不过其中当属这间首饰行进项最多。从这间首饰行开始,你自己把握,一间间去历练下。”

谢凌便看到这些铺子有那日自己买过衣服的成衣铺子,又有一家胭脂水粉铺子,还有家差点铺子。其他几家的收益,比首饰行虽然要少了很多,但一年也有数千两银子,顶得上京中名门嫡系小姐的陪嫁了。

谢凌心中甚为震动,又惊又喜,他心中一时间出现一个想法,觉得自己有了这么多陪嫁,便是什么都不干,一辈子挥霍也吃穿不愁了。

但转念间就被自己压了下去,若是以前的他,或许真会如此,但是现在他见过了世面,尝得了自己经营的乐趣。

谢凌才发觉,日日关在家中享乐,并不能得到他人尊重,也没有什么有趣的。倒不如自己这些日子来的充实快活。

******

到了与那穹庐书舍店主约见的日子,白术便换上一身轻便的衣裳,又去了那里。

一进入店内,那伙计见了白术,便热情的说道:“这位小哥儿你请里面请。我家主人一早便到了,已经等了你许久了。”

白术点点头,随那伙计进去。穿过一间院子,七拐八绕之后,被请进了一间茶室。

白术坐在里面,由那伙计倒了一杯茶水,茶叶是此等的陈茶,味道很淡。白术虽不在意这些,但到底是对这穹庐书舍又有了一番评断。

不一会儿,茶室的门被推开,从外面走进一个面白无须,穿着长衫的朴素男子。

那男子看着年纪也不大,斯斯文文,看着便是读书人的模样。

不过身上的衣衫也并不是什么好的,看起来这书舍的确是并不怎么赚钱的。

男子一见到白术,便点了点头,把林舒语写的本子放在桌上,坐下道:“在下姓晋,名姜,你可叫我晋先生,请问这位小哥儿,可是这林默先生的什么人?”

说起白术送书以后,这晋先生第二日来到店中,便听自己的伙计报备,收到了一个本子,是一个哥儿带来,说是自己朋友写的。

晋姜家世代经营书舍,这等找上门来送本子的也是不少。

不过大多本子写的并不如何,能够出书的却是少之又少。

晋姜当下并未将这本子放在心上,只照例忙碌了一日,待晚上睡前,他才将这本子翻开,想随意看看。

没想到这一看,晋姜倒有了几分兴趣。

原来这本子视角写的十分独到,竟是以哥儿的视角来写的。

要股票 往日里,大宣的话本,具是以男子的视角来写,便是那些小姐和哥儿爱看的才子佳人的故事,也是站在男子的视角。

但这本子却十分不同,这故事里的主角并非是一个男子,而是个哥儿。

以哥儿的视角切入,文字细腻,也刻画了许多闺中哥儿和女子的内心描写。

这故事里的主角叫作苏语,本是个官宦人家的嫡哥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他十七岁时,家中作主为他定下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乃是青梅竹马的钱家。

结果因着一些事情,苏家受到牵连,父亲流放,满门充为贱籍,苏语便被卖进了人市里。

在人市里,苏语因为长得漂亮,便被青楼的老鸨子买下,送入里面调、教。

半个月后,苏语第一次登台,却在那青楼里见到了那原本待他极好的钱家少爷。

看到了自己熟悉之人,苏语心中却是十分庆幸。

他如今虽是注定无法嫁给钱少爷作正室,但若是被他赎身,做个妾氏,也比在这青楼之中堕落要好。

可是那钱少爷看到他后,却如待陌生人一般,没有半点情意。

原来因着他是个哥儿,那钱少爷原本就并不满意与他的亲事。

也就是由缘于他家中地位,才意欲拉拢。如今苏语已为贱籍,便毫无利用价值。

就算是纳妾,钱家也不会纳一门贱籍的妾氏。

也因此苏语的初夜却是没有如愿卖给那钱少爷,而是被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买去了……

苏语那夜哭的肝肠寸断,被那比自己父亲还老的老头子破了瓜。

自那日起,便在青楼中挂了牌,对男子心中再无任何期待……

这故事虽然视角古怪,但情节大起大落,十分抓人。

晋姜看着看着,便看了进去,跟着这叫做苏语的哥儿命运流转,足足看了一夜,待到早上才把这本子给看完。

看完以后,晋姜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澎湃,竟然有颇多感受。

待到今日,他与白术约见之日,便早早过来,想要通过白术与这写书之人见一面。

当然了,虽然这本子是以哥儿的视角来写的,且写的十分细腻。

但晋姜却仍然从未想过写故事的人会真是个哥儿。

在大宣,有机会受配资查询 的哥儿或女子就已经很少。

更别提写话本这样的事情,人们下意识里压根就不认为话本这东西能出自哥儿或女子之手。

再说这故事里面,对青楼的描写十分详细。

里面吃什么、用什么、表演些什么东西。客人来了后有什么情态,会做些什么,都写的十分到位。细节虽有所夸张,却也是有迹可循。

于是见了白术以后,晋姜第一句就是问他是这林默先生的什么人,而从未怀疑过他是林默先生。

晋姜认为这林默先生,恐怕是一个青楼的常客。这总不能是个青楼女支子写出来的本子吧!

“我是林默先生的一位朋友。”白术说道。

他并未纠正晋姜的话,林舒语不愿暴露身份,那晋姜认为他是男是女或哥儿就没什么重要的了。

“林默先生这话本写的是极好。”晋姜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他亲自见上一面。”

白术闻言便道:“这恐怕不行,林默先生他就是因着身份不便,才让我代为把本子拿来,你有什么事情,同我商量也是一样的。”

晋姜闻言便觉得十分可惜,叹了口气便道:“这本子是十分不错,不过若是那结局改下便更好了。”

“怎么改?”白术一怔,便开口问道。

“这主角苏语毕竟是个哥儿,后面即给那吴家公子生了儿子,又何苦要走,反倒弄得吴公子骨肉分离。”那晋姜说道:“不如让这苏语就在京中写字赚钱,养大儿子。待他儿子大了,考上状元,那吴公子再回头与他们一家团聚,岂不美哉?”

晋姜说的这故事结局,便是如今大多数话本故事里的结局。无论什么故事,最后男主总能中个状元光宗耀祖,就算是男主中不了状元,那他的儿子也必定是文曲星转世,长大能中状元。

毕竟这些话本大多都是男子写的,且都是些迟迟考不上的男子。

故事之中,便难免充满了他们内心的寄托。因此娶个仙女、娶个宰相之女、中了状元被钦点为驸马都是标配。

如此一来,林舒语这本子的结局便显得似乎格格不入了。

但白术是股票 林舒语为何写这本子的。

这故事并非只是个故事,而是参杂了一半林舒语自己的身世。

因此这结局,他自然也是不会改的。

白术便直接拒绝道:“林默先生说过,这故事乃是他朋友亲身经历,是不会改的。”

晋姜听了,便有些为难,犹豫道:“世人皆爱团圆完满的结局,你这故事不改,也不知会不会被人喜欢。若是要印成本子来卖,我怕是会回不了本。”

白术开口问道:“印本子要多少钱?”

晋姜一听,报了个价格给白术,没想到竟十分的便宜。

白术闻言便笑了,对晋姜说道:“这样吧,你帮我将这本子印了试售,成本我来承担。若是赚了,自然大家都好,若是亏了,你也没什么损失。”

如白术这般,想要自己出钱印本子来卖的也不是第一个。晋姜对这样的生意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便十分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不过一开始,还是谨慎为上,只预定了先印个三十册。

这三十册本子,成本只需要三十两银子,就算是全亏了也算不得什么。

回去以后,白术刚一到家,便有小厮送了信件过来。

他看见信封上写着白塘村的地址,便连忙拆开来看。

那信果然是陈冬青寄来的,字歪歪扭扭,写的并不好。

但字迹清晰,意思清楚,已经没有什么错字。

信里不仅交代了白玉山庄众人近日来的情况,还附带了一张总账目。

上面清清楚楚的罗列着白玉山庄上个季度的入账情况,原来是那孔雀来了以后,客人来的更多,竟是又赚了近十万两。

陈冬青做主买了辆马车,已经将所有银子送去兑换成银票。

不过因着银票贵重,他不敢随信送来。问白术到底要怎么拿好,若是白术派人去拿,他便在家等着,若是白术不便,他便抽空亲自上京一趟。

白术看了这信件感触良多,回头想想,自己离开白塘村也有一月了。

他与白玉山庄众人交情都甚好,心中对他们也十分想念。如今接了这信,竟有些想回去看看了。

于是白术便同谢槐钰商量,说自己想回去一趟,一是把银子拿回,二是看看沿途那些店铺。

毕竟他接手了那么多的铺子,却一次也未去看过,也是不好。

谢槐钰与他新婚燕尔,自是不舍得白术离开身边。

但是他也知白术天性,并不想将他缚在身边,于是终是同意了白术回去,只是订了日子,不可逗留太久,且为了白术的安全,还得去找几个厉害的护卫,带在身边。

谢槐钰也股票 再厉害的护卫,也是没有白术本人厉害的。

但是他心中并不放心,总觉得多几个人在,也是多一分助力。

白术自是依着他,选了数十个好手带在身边。

到了出发的前一日,也十分不舍,于是两人晚上便又多学习了几页本子,捱到第二日午后才出门。

出门的时候,白术在马车里昏昏欲睡,总觉得困得不行,精神不好。

马车行的很快,一路也没有停留。

待到了白塘村后,白术从车上下来,一进到白玉山庄,饭也没吃,便倒头就睡,足足又睡了五六个时辰才醒过来。

等白术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早上了。

白术在熟悉的大床上醒来,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

谢家的床虽然是黄花梨的,但却并不比白玉山庄的舒服。

他走上露台,远眺远处的风景,习习凉风吹来,让白术觉得十分惬意。

在这白玉山庄,可比在京城谢家里自在多了。

白术下了楼,便见着黄大厨备好了早饭,由陈冬青亲自端了过来。

“冬青哥!”白术见了陈冬青,便十分高兴。

他昨日回的晚,只来得及和他打个招呼便睡了,今日才算是好好的正式见面。

“干爹。”粒儿听说白术回了,便也跑出来看他,倒是比陈冬青先跑了过了,把白术抱了个满怀。

白术见了粒儿也十分高兴,他此次回来,也从京中带了很多东西,其中就有给粒儿玩儿的,便让粒儿自去楼上房间里找来看。

陈冬青在白术旁边坐下,两人一起吃了早饭。

一月未见,陈冬青的态度也并未因着白术做了伯爵家的儿媳妇便有什么改变。

白术心中也是十分欣喜,听陈冬青将白塘村里各家各户差不多八卦了一个遍。

“白术,你如今嫁了谢公子,在这白塘村可是非同一般。”陈冬青道:“你不股票 ,你走以后,这村里便有许多条件稍好些的人家,把自家的哥儿也送去了村学读书。说你便是因着小时候读了村学,才得已嫁入伯府飞黄腾达。”

白术闻言倒是有些惊异,没想到自己这一门婚事,倒还对他们有这般潜移默化的影响。虽说他们让哥儿读书的目的并不单纯,但能有如此改变,倒也是好的了。

只是这白塘村的村学……白术回忆了一下。

在他的记忆中,这村学是村里的富户们集资筹办的,已有百年历史,十分破旧。

“这样吧。”白术想了想道:“如今白玉山庄收益颇多,你每月便从这收益中取出百两,用来修缮一下村子里的学舍。所有白塘村村民,只要是想读书的,便可去那村学免费读。若是先生不够,便再去县里请一个。百两银钱,付给先生,再采买些纸笔,也是绰绰有余了。”

一个月百两,一年便是千两之多!便是在京城勋贵之家,这也绝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听闻白术竟愿意拿出这么多银子来办村学,陈冬青十分激动。

若是他未曾读书习字,自是不股票 这学习的作用。但是如今他自己便是这学习的受益者,对白术如此举动便是大力支持。

与白术聊过以后,他便去找了村长白宝山,与他商议村学一事。

没想到白宝山却随他去了白玉山庄,见到白术,便是一跪,朝他磕了三个响头。

白术被白宝山吓了一跳,赶紧扶他起来。

白宝山却道:“大侄子,你今日修缮这村学,可是大大的造化。我们白塘村受了你的恩典,福及后代,享用不尽,便是给你磕十个头也是使得的。”

原来这白家一族,原本也只是小小贫农。

便是祖上不知多少辈时,那有远见的祖宗使孩子读了书,有了见识,才得以发展成大家族。

白宝山是读书的受益者,自然是股票 办村学的好处。

白术这一举动,可说是影响深远,白塘村往后五代以上都受用不尽的。

“对了。”白宝山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邀功般的对白术说道:“前些日子,从京中来了些人,那些人特地带了县里的官吏来,找了我调看了你的资料,还问了我许多配资公司 你家的问题。”

白宝山当时猜测那些可能是伯爵家里派来的人,说了许多白术的好话。毕竟白术是白家子嗣,能嫁进伯府,也是白家大大的荣耀了。

白术听了却是皱起眉头,有人查他?

他再打听了一番,才股票 那些人不光调看了他的资料,还询问了白老二家的资料。又详细询问了白老二一家所在,才最终离开了。

白术心中警惕,谢槐钰遇险一事还历历在目,这些人来此查他,怕是绝没有按什么好心。

白术在白玉山庄又住了两日,见着陈冬青如今将庄子打理的井井有条,才放心离开。

这次走的时候,白术把银票全部带上了,并给了陈冬青更大的权限。

往后便是要增加人手,若是白塘村股票配资 的或是县城的那些流浪儿,便可先由陈冬青自行定夺。

只有要招选外来的陌生人时,必须要写信通知白术,由白术最终定夺。

毕竟那些坏人的心肝都是黑的,无辜之人也不放过。若是一不小心,让有心之人进了庄子,里应外合之下,就怕好好的庄子被人毁了。

离开白玉山庄后,白术去了孩子们那边一趟。

这些孩子年纪不小,跟着学了半年,进步都非常的大。

除了之前的孩子,这院子里又收了些新的孩子,都是穷人家里养活不了的,大多都是哥儿,年纪还非常小。

这些孩子有许多不过是襁褓之中的婴儿,还嗷嗷待哺。

逼得院子里伺候孩子的丫鬟去外面买来了两头奶羊,挤了羊奶给孩子们吃。

就算是这样,也快要喂不过来了。

白术这才股票 ,原来是许多人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县里有这么个养育孩子的地方,吃住都还挺好,便把家中不想要的孩子扔在门口。

传宗接代的男孩儿自然是没有人扔的,女孩儿可以卖出高价,扔的也少。扔下的便全是哥儿,最多的时候,一天早上门口就找到了三个。

白术皱眉,觉得如此下却是不行。若是扔孩子的人越来越多了,怕是会有许多条件并不那么差,却只想要儿子的家庭,把自家的哥儿都给扔来。

他便专门安排了两个守卫站在门口,早晚轮班值守。

若是看到有人扔孩子,便过去抓住,了解他们家中的情况,只要不是家中穷的揭不开锅的,一律不收。

这次离开的时候,白术带走了雨郎。

雨郎如今已有十四岁,简单的算术文字都是会的。

京郊的白玉山庄就要开工,白术想把他放在那里做个监督。

雨郎是苦过来的,极其珍惜自己现在的配资官网 ,派他去帮自己看着,白术还是挺放心的。

到了府城以后,白术又停留了两天,查看了一圈府城里的店铺。

除此以外,他特地派人去了趟白老二家,瞧瞧这白老二一家现今如何了。

说来也巧,白术前脚派人去了白老二家,后脚便得知这一家几日之前竟已经全家搬走。

说是得了什么贵人的青眼,被提拔升官,越过了自己好几层上级,被调派到别处去了。

有人刚刚调查过自己,这白老二一家便升官调离了。

谢爵爷自是没有这么好心,来帮扶自家不来往的穷亲戚。

白术皱眉,心下便知此事不对。

可是如今白老二一家已经不见,他也不股票 敌人到底有什么盘算,便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待他们先出手后再来反击了。

白术这次出门,在外面一共呆了七日才回京。

也不知是不是赶路太累,白术一回家便头昏脑胀,还吐了一遭。来了这大宣一年,他终于是尝到了生病的滋味。

谢槐钰几日没见着白术,原本是想的紧了。

可如今人刚刚一回来,却是生了病了,心下便十分焦急,叫了大夫到家里来看。

大夫请来以后,给白术诊了诊脉,眉毛一挑,多看了他几眼,面上便浮出一丝异色。

谢槐钰心下一个咯噔,皱眉把那大夫请出了屋外问道:“大夫,内子的身体到底有何异样?您但说无妨。”

白术一向身体极好,这次却生了病,谢槐钰心中紧张,害怕这病要么不来,一来就是个厉害的。

那大夫顿了顿才道:“令正这脉象,瞧着有些像是滑脉。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这有滑脉之人,可能是体内有痰饮、食滞、实热之症,都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消多加休息,饮食清淡就好。但是……”

那大夫犹豫了一下,说:“这脉象也有可能是孕脉,妊娠之人也可有。只是因为令正的体质……如今我也不能确认他到底是什么原因了……”

第117章

谢槐钰一怔,面上露出几分狂喜,又很快沉了下来。

他知那大夫为何如此犹豫,皆是因为白术额上那颗孕痣颜色暗淡,实在并非是容易怀孕之相。

他和白术新婚不过一月,若是已有身孕,那这孩子也来的太快了些。

如此一来,若是直接说可能是喜脉,那便是给了人以期待,如果日后发觉不过是弄错了,反倒是更伤人心了。

想到此处,谢槐钰便道:“此事我股票 了,你先不要与他说起,也不要与任何人声张。待十日后,你再来一次,那时是否能够确认脉象?”

那大夫点点头道:“若是那时仍是滑脉,再佐以其他孕症,便能完全确认。”

谢槐钰这才放心下来,送走那大夫,才回到房中对白术说道:“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但需要多休息,你这几日就不要操劳了。是药三分毒,我便没有让他开方子。”

白术点点头,他自己也觉得不过是小事,哪里还需要吃药。

他之前回白玉山庄时,也有些类似的症状,不过睡了一觉之后便大好了。

然而见着谢槐钰如此关切,白术心中自然也是十分熨帖。

他此时躺在床上,肚子上盖了层薄薄的蚕丝被,便掀开被子眨眨眼道:“谢槐钰,我想你了,上来。”

谢槐钰:“……”

他自是不能对病人出手,若是白术怀了身孕,便更是不敢再碰。

但此时毕竟是许久未见,谢槐钰也是心里痒痒。

此时白术如此邀请,他要是不上去,他就不是个男人!

谢槐钰自然是个男人,还是个大男人!

他速度极快的上了床,和白术头挨着头躺下,肚子上盖着一条被子。

两人贴的极近,鼻尖对着鼻尖,彼此呼出的热气喷在对方脸上。

三伏天里,白术被谢槐钰抱着,觉得好热。

他背上一下子就出汗了,谢槐钰忙拉开点距离,在枕头边拿了把蒲扇,给白术打扇子。

蒲草编的扇子在白术头上晃悠,打出来微微的凉风,吹散了白术身上的燥意。

他实在是太困,原本还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不知不觉的闭了眼,嘴巴还张着便睡着了。

谢槐钰摸了摸他的额头,轻柔的把上面的碎发别到他耳后。

他觉得和白术就这样挨着挺好,也不是非要作些什么。

他又想起那大夫方才的话,心中十分平静。

孩子有了自然更好,若是没有,也不算什么。

毕竟他娶白术之时,便是做了一辈子不要孩子的打算。

但白术喜欢孩子,待村子里的孩子都极好,若是有一个两人生的孩子,他怕是更欢喜吧。

夏日里的蝉鸣的十分厉害,谢槐钰给白术摇了一个时辰的扇子,心里十分踏实。

待他觉得手腕酸痛难忍了,肚子也有些饿了,朝窗外一看,才发觉天似乎已经黑了。

谢槐钰轻手轻脚的从床上下来,把帐子放下。

他起身的时候,腿有些麻了,是被白术的腿压的。

他崴了一下,咚的一声坐到了床下,发出了好大的声音。

白术一下子被他吵醒了,迷茫的眨了眨眼,才发现谢槐钰似乎被自己踹到地下去了。

“谢槐钰……”白术说的还有些迷糊:“我踹了你?”

“没有。”谢槐钰有些懊恼的起身,弹了弹衣服上的灰:“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再睡会儿。”

“不睡了,我肚子饿。”白术揉了揉眼,一只手撑着爬起来:“头不疼了,我觉得已经好了。”

谢槐钰让常喜把屋内的灯全点上,让厨房里送来了粥。

今日的粥做了四种,南瓜粥、皮蛋瘦肉粥、黍米粥还有白粥。

白术先尝了口皮蛋粥,却觉得很腥,差点恶心吐了。连忙放了下来,拿了碗白粥,拌着蜂蜜吃掉了。

“最近天热,我胃口似乎也不好,竟连肉都不爱吃了。”白术说道。

他上次在魏家乞巧宴席上,便觉得那饭菜吃不出什么滋味,回来以后也是一直胃口不好,不过倒是没有今日严重。

“大夫说是脾胃失和。”谢槐钰道:“最近事情太多,一件赶着一件,你许是忙的太累了。”

说完,谢槐钰又端起了那碗南瓜粥,舀了一勺,递到白术嘴边道:“这南瓜粥细腻,味道回甘,更加好吃。

谢槐钰这话说的和哄孩子似的,声音极柔。若是被其他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必然会吓一大跳。

白术点点头,不疑有他,听话的就着谢槐钰的手尝了一口,觉得似乎没什么异味儿以后,又把一碗南瓜粥吃了。

他食量放在那里,只吃两碗粥,便已经是极少了。

吃完饭后,白术才想起白宝山说过的那件事情,和着自己在府城里找不到白老二的事情一道与谢槐钰说了。

谢槐钰听完后面色不变,只眼神暗了两分,摸了摸白术的头道:“此事你莫烦心,我自会派人去查。左右我们如今已经成婚,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翌日,大约是休息的好了,白术又有了精神,食量也恢复了一些。

只是他今日仍是闻不得肉味儿,因此早上的饭时便做了全素宴。

不过谢家厨子水平高超,全素宴做的也十分味美,白术吃的饱饱的,心情很好。

白术是准备等着谢槐钰出去以后再出门的,然而也不知怎么的,今日直到巳时,谢槐钰仍呆在家中,半点要外出念书的意思都没有。

“你今日不去书院么?”白术好奇的问道。

谢槐钰要准备明年的春闱,前些日子都是去书院上课的。那书院的先生带出了不少状元学生,十分出名。京中但凡有些门脸的家庭都把孩子送去那里。

“今日不去,我请了假在家陪你。”谢槐钰淡定说道。

白术:“……”

“可我想去趟书舍。”白术终是开口道。

他是个闲不住的,让他一整日坐在家中,也实在是难受。

谢槐钰不太想让他到处跑,但他也股票 白术是个闲不住的,叹了口气后便点点头道:“那我陪你去吧。”

于是谢槐钰也换了衣服,陪着白术一起出门。这一次,白术特地带上了雨郎。

雨郎自被白术带回来后,就被安排在下人的房间没有出来。

今日被白术叫出来后,谢槐钰怔了一下,才发现这孩子长得好高。

这个叫做雨郎的孩子,谢槐钰是见过的,那时候他带着一群孩子对他们磕头,比白术还要略矮一些。

不过半年,也不知是不是营养跟上了,雨郎一下子窜了一个头起来,竟比自己还要高些了。

“雨郎,叫他大少爷。”白术对雨郎说道。

雨郎便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大少爷,态度却有些疏离。

这雨郎其实算是谢槐钰和白术一起救的,但谢槐钰却明显觉着,他对白术要亲近许多,看着白术的目光也是带着慕儒的。

谢槐钰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也股票 白术身边缺人。

如今这雨郎,当是个可靠之人,因此谢槐钰便也没有说些什么。

马车行至书舍外,白术让车停下,走了下去。

因着谢槐钰的身份,他是不便下去的。

若不然被人认出来了,明日那话本说不定便要被传为谢家的家事,对他十分不利。

谢槐钰让雨郎陪着白术一起进去,雨郎便却之不恭的跟在白术后面。

两人一起进了店里,把门口的伙计吓了一跳。

雨郎个子很高,身材健壮,穿一身黑,眼神看起来有些吓人。

不过白术让他干什么,他便十分老实。

白术吩咐他在门口等着,雨郎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白术和老板谈好了话,抱着个本子走了出来,他还呆站在门口。

“雨郎,走了。”白术招呼一声,雨郎就跟在他身后离开了。

书店的伙计摸了摸脑袋,看着两人上了辆十分奢华的马车。

他原本觉得那白小哥儿可能是大户人家的小厮,可如今看来,他身边还带着个护卫,看着倒不像个小厮的样子,反而是极有气势的。

马车上,白术把那本子放到谢槐钰手中道:“你看看这话本,写的很好。”

谢槐钰接过本子翻了两下,很淡的笑了下道:“这是林舒语写的吧?”

白术点点头:“怎么看出来的?”

“主角就叫苏语,身世也和他差不多,还能让你为此费心,除了他还有谁。”谢槐钰有些不以为然。

“你真聪明。”白术闻言便笑了。

谢槐钰才把那本子扔到了雨郎怀中让他收着,又对白术说道:“他这本子里的主角倒是比他本人要可爱许多。”口气并不算太好。

白术听着谢槐钰似是很不喜欢林舒语的,便说道:“我觉得你似乎很不喜欢他。”

“的确是喜欢不起来。”谢槐钰没好气的捏了捏白术的鼻尖道:“也就你这小傻子才能与他冰释前嫌。因着他的缘由,我们差点误会,我让他留在谢家,不愁吃穿,便已是仁至义尽了。”

谢槐钰早就想好了,等谢琪成亲以后,便寻个由头让他一家子搬出谢府,最好让林舒语也搬出去。

倒时候眼不见心不烦,随便他一家子怎么着好了。

白术闻言哈哈大笑,心中对林舒语仅存的那一点芥蒂也完全消失了。

回到家中,白术胃口好了不少,这回吃了两碗白米饭,还喝了一碗汤。

肉仍然是一点也不想碰,但是带着鸡蛋花儿的汤也能吃下去了。

谢槐钰见了也有些高兴,他觉得白术应当是怀上了。若是食滞之证,就算是不想吃饭也当是都不想吃,怎得有这样只能吃菜不能吃肉的。

谢槐钰想了一会儿,便又把大夫请了过来。

白术这人闲不下来,自己也不能日日呆在家里看着他。万一他怀了身孕,还爬树上房的,有个什么……

谢槐钰打了个寒颤,觉得还是得让大夫确认一番,若是真有了,才好让他遵循医嘱。

那大夫昨日才来过,说好了十日后才来,没曾想才过了一天,便又让谢大少爷请回来了,很有些无奈。

谢槐钰把大夫单独拉到屋外,道:“大夫,你今日再确认看看,我内子到底是什么脉象?他如今饭是已经吃得了,却不能吃肉,尝到肉味儿会恶心。”

那大夫想了想道:“若单单是只恶心吃肉的话,孕脉的可能倒是十之八九。老夫再去试试。”

于是他又进去给白术把了次脉,白术看着这大夫又来一次,也是有些无语道:“大夫,其实我今日已经好了。”

那大夫皱着眉头,仔细给他把了一会儿,左手右手轮换着来了几次,又反复看了他额头上的孕痣几次,才露出一末笑意道:“恭喜你,今日这脉象倒是清晰了许多,你确是有喜了。”

“有喜?”白术整个人怔住。

他记得在大宣,有喜的意思……似乎……似乎是能生蛋了!

“谢槐钰!我要生蛋了?”白术大叫一声。

老大夫:“……”

谢槐钰:“……”他也不知为什么,白术总是把生孩子和生蛋这词配资开户 在一起。

“是有了身孕。”谢槐钰纠正他道。

白术立刻便大呼一声,从凳子上一跃而起,翻了个跟头,吓得旁边的大夫一个激灵。

“你慢些!”谢槐钰一身冷汗的抱住白术。

他怕白术一个激动,跑到房顶上去乱窜一通。

“不可如此……不可如此……”那大夫连声说道:“方才那样的动作,万万不可再做!毕竟是有身子的人了,万事都当以孩子为先。”

谢槐钰并不赞同大夫万事以孩子为先的话,但此时还是顺着大夫的话道:“若是过于激动,肚子里的孩子会有危险。”

听到孩子可能会有危险,白术倒是老实了。

不过他心中仍是如海浪般澎湃,难以平静,他早就想要一个和谢槐钰的孩子了!

因着此时孩子月份还小,谢槐钰仍是让那大夫守口如平,此事只有他和白术两人股票 便可。

待那大夫走了,白术才兴奋的牵着谢槐钰的手说道:“也不股票 这是个男孩、女孩还是个哥儿,长得像你一般就好了。”

“我倒是想那孩子多像你一些,一定是极可爱的。”谢槐钰笑道。

“可是我们才刚刚成亲不到一月,方才那大夫说了,怀孕期间不能同房……”白术有些犯愁的说道。

谢槐钰:“……!!!”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就又没有了!

白术股票 自己有了身孕,到底是稳重了很多。

谢槐钰对他也放心了一些,并未将他拴在家中不让出门。只是让他万事小心,莫要把自己折腾的太累了。

三日后,到了上书的日子。

白术一早便带了林舒语出门,两人一起往书舍去了。

林舒语戴了顶椎帽出门,把整张脸罩了个严严实实。

心中即是兴奋又是紧张,虽然白术说那本子只印了三十份,还被他提前带回了一本。

但到底是自己的故事被印成了册子,白术告诉他后,便叫他激动的一夜没睡。

白术只要不累,确是没有什么妊娠反应的。

他今日状态也是极好,一脸容光焕发。

吃了几天全素宴,皮肤反而还便好了。

到了那穹庐书舍门口,白术带着林舒语从车上下来。

一走进大门,那门口的伙计便对白术点点头道:“白小哥儿,那话本已经上了书架,正在那处儿放着呢,

白术便瞧见了那话本一片的书架上摆了几个新本子,正是林舒语的写的话本。

那本子一摆上去,便已经有几个常来看霸王书的熟客拿在手中翻看了。

门口的伙计见白术带了个戴着椎帽的朋友过来,也不知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不过那人虽带了椎帽,仅从身段上看,便可知是个哥儿,且应当是个貌美的哥儿。虽看不清脸面,但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大家内眷的气质。

林舒语看着有这么多人看了自己的本子,心中也是极紧张的。

他双手在身侧握拳,竖起耳朵盯着那书架方向,也不知那些人会说些什么。

只见一个方头大脸的男子看了一会儿,便啐了一声,指着那本子骂道:“什么东西!这主角怎么是个哥儿?一个哥儿还受得家中宠爱,想嫁给钱家作正室,简直是不可理喻。”

林舒语听得心中一紧,隐隐涌出一股怒意。若是那人骂他写的差也便罢了,却偏要说哥儿便不能作正室,哥儿怎么就不能作正室了?

那男子说完,旁边又有一男子说道:“这苏语原本是嫡出,家中有钱也就罢了,后面入了贱籍,竟还想着那钱公子赎了他做妾,那岂不是要污了钱家的名声。我若是钱公子,我也不能要这么个货色,反正已是青楼女支子,就算是有些不舍,花几个钱玩儿玩儿也便罢了。”

林舒语差点被气的七窍生烟,满肚子内伤,却也不能当场去反驳。

倒是那门口的伙计听到那男子的话,嘲讽说道:“你这等连个本子都买不起的,还有钱去玩儿女支子?没得笑话死人了。”

书舍里的客人们听了便哈哈大笑,那男子满脸通红,冷哼一声,指着那本子道:“就这等狗屁不通的破本子,我看看便是给了他面子,哪里值得我去买。”

林舒语此时已是听不下去,转身走出门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自信被打得个七零八落。

回去的路上,白术便见他摘下了椎帽,眼睛红红的,哑着嗓子说道:“我就道我写的故事没人喜欢,我再也不写本子了。”

白术也不知如何安慰他好,他觉得谢凌那本子挺好看的,可今日在那书舍之中,那些书客们却都是不喜欢的。

他两人并不股票 ,那几个男子虽然一直骂骂咧咧,却是边骂边看,一直看到了这话本末尾。

看到苏语带走了吴家的孩子,远走高飞去了南洋后,他们如被踩了尾巴一般,气愤难当。

这哥儿都生了孩子了,竟然还不认命,还敢把儿子带走!简直是不守妇道!

听他们骂的狠了。旁的人竟也生出了一些兴趣,想要看看这本子到底讲的是些什么惊世骇俗之事?

再加上稍晚些的时候,又有大家的小姐或哥儿派了家中的丫鬟、小厮过来买话本看。

他们一听说这话本竟是以哥儿为主角的,便是十分感兴趣,几乎每人都买了一本。

不到一日,林舒语放在穹庐书舍的二十九本话本竟然就销售一空了!

******

再说起谢凌,他今日午后便去了店铺,在里面查看近日的账目。

不一会儿,便有人提着个匣子来了店里,说是想找人掌掌眼,看看家中的这些首饰到底值多少银子。

如这样的首饰行里,都可免费请掌柜的掌眼,眼看自己的首饰的。

但此时来往的客人甚多,王掌柜已是忙不过来,便把那客人推荐到了后院,让他去了后院茶室,请谢凌去帮他验看。

谢凌如今跟着王掌柜学了一个月,已是十分有经验了。

如这般事情,自是不畏,便径直去了。

待他入了那茶室以后,便是一愣,心中有些许慌乱。

原来茶室中坐了个熟人,不是别人,正是魏家三房的嫡子魏琼。

魏琼抬头,见了来人是谢凌,也是十分吃惊。

说起来也是巧了,他今日拿着匣子过来,正是与谢凌脱不开关系。

那日,谢凌在魏家将齐清婉的头钗价格戳穿后,众家小姐哥儿面上并未说些什么,但心中都有些嘀咕。

这家大业大的,哪家的采卖都是个肥差。

如齐清婉般,他们手上那些首饰,又真的当值那么多么?

会不会也有那胆大之人,拿鱼目冲做珍珠来糊弄他们?

因此那日以后,便有世家的哥儿、小姐,陆续偷偷把自己的首饰拿出去验看。

不少人一看,便看出了问题,把家中的刁奴给捉了出来。

又有些管家之人,原本在其中做了手脚,贪墨了不少银子。

因着这一次的事情,也被抖搂到了台面上,各家各户,清理的清理,惩罚的惩罚,均好好整治了一番。

魏琼今日过来,拿的正是魏家三房母亲和弟妹的首饰。

之前魏玲回去查过以后,便发现母亲和他们几个子女的首饰都虚报了近三倍的价格。

魏家家风严谨,管家之人是魏夫人,自是不可能拿自己和子女的首饰贪墨。

此次一查,便把家中的刁奴揪出,拔出萝卜带出泥,发现许多管事都参与其中,在里面赚取差价。

魏琼的母亲和弟妹们股票 了,便也要魏琼帮他们拿了首饰出来验看。

今日魏琼来此,正是为了母亲和弟妹们而来。

瞧见这验看首饰之人竟是谢凌,魏琼也是有些尴尬。

但此时若是离去,难免太过无礼。

魏琼索性便将那匣子推过去,笑笑道:“没想到这首饰行里掌眼之人竟然是谢家哥儿,想来这店铺当是谢家的产业,实在是巧了。”

谢凌硬着头皮坐下,接过匣子道:“是巧了,凌儿不才,需在魏公子面前献丑了。”

谢凌今日穿得十分朴素,一身轻薄的蚕丝衣裳,窄袖窄身,非常干练。

一头乌发高高束起,挽了个髻。头上只配一根玉簪,流光可见,并未有其他任何首饰,反衬得他一张小脸素净,与魏琼那日见时又有不同。

谢凌容貌自是好的,但那日花团锦簇。齐清婉、刘芳菲、文秀娥等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谢凌在其中也并未有多么出挑。

然今日他这般摸样,是魏琼未曾见过的,倒是多了几分新鲜感,难免便在意了几分。

魏琼见他打开匣子,一双素手修长。拿出一只镯子,神色肃穆的对着光仔细的验看了起来。

那镯子是上好的翡翠,绿的喜人,衬得谢凌肤白如脂。

他一双桃花眼睫毛如扇,在眼睑下落下一层阴影。

那扇子上下忽闪了好几下,才抬眼看向魏琼道:“魏公子,这镯子乃是上好的翡翠,冰种质地,价值至少三百金。

魏琼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发了呆。

谢凌说了些什么,他是一字也未听到的……

第118章

“魏公子?”谢凌被魏琼看得一怔,面上也是浮上一层红云。

“抱歉,方才我发了呆,并未听清你说些什么。”魏琼说道。

“我,我是说……这……这镯子品相好……价值至少三百金。”谢凌便又重复了一遍,眼神并不敢看向魏琼。

“多谢。”魏琼微微一笑,把那镯子放在一旁。

一时间,这两人共处一室,空气中又多出一股绮丽气氛。

魏琼乃京中青年才俊,各方面的条件自然也是极好的,谢凌心中自是也有些仰慕。

然而仰慕归仰慕,谢凌心中还是有数的。

这等处处都好的男子,自是不会匹配他一个哥儿。

除非……除非是与他为妾……

然而他大哥早已说过,不会将他嫁给人做妾,因此自己与这魏琼魏公子,可说是有缘无份了。

谢凌心中通透,各种心思转了一圈,却是都放下了。

他再抬起头时,目光中便已经一片清明,再无半点暧昧。只淡淡笑道:“魏公子不必言谢,你魏家与我谢家,本就交好,辨认这首饰不过是动动嘴皮,也不费什么事情。”

说罢,他便又拿起了另一对猫眼石的金耳环,细细看了起来,神色十分认真。

倒叫魏琼有些惭愧,对着这哥儿更加在意了几分。

魏琼年纪同谢槐钰相仿,但因着书念的好,被他父母寄予厚望,所以便迟迟没有定亲。

魏琼父母是个有野心的,只想等着他考上以后,再替他择个好的。所以这二十多年来,魏琼身边干干净净,是没有过什么人的。

不过魏琼虽然没有定亲,但也并非谢槐钰那等拒美色于千里的性子。

魏家宴席众多,魏琼也经常出席,他性子平易近人,与各个世家小姐都见过几面,也都算熟,虽并未偏好哪个,但也都能说上几句。

“这猫眼石耳坠,乃是足金的,但猫眼石背后有裂,品质普通,只值得二十金罢了。”谢凌将那耳坠递了过去。

魏琼摊开手掌去接,谢凌手指不小心在他手心中划了一下。

谢凌并无多大反应,甚至并未察觉到自己碰到了对方。

魏琼却几不可见的微微一颤,被谢凌碰到的地方火烧似的,一下子窜到心里去了。

他猛地一下站起来,吓了谢凌一跳。

见谢凌莫名其妙的抬头看他,魏琼涨红了脸,只觉得这小小茶室,和蒸笼似的,实在是太过燥热。

“今日……我想起家中还有要事。”魏琼随口编了个理由道:“这匣子先放在你这处,我下次再来。”

说罢,便还不待谢凌说些什么,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茶室。

独留下谢凌一人,看着那一匣子首饰十分莫名。

谢凌想了想,也不知到底是什么要事,让这平日里云淡风轻的魏公子逃也似的跑掉。

他摇了摇头,拿出一张宣纸,将那些首饰一件件查看过去,又将对应的价格写在那张纸上。

写好以后,把宣纸晾干,折放在匣子之中。

待下次魏琼过来,就算是他不在店里,这匣子里的首饰也已经替他全部查验过了。

******

再说那魏琼空着手回了家,却让自家母亲兄妹吓了一跳,还以为那一匣子首饰都遗失了。

听闻他竟将那匣子首饰放在店里,魏琼的母亲魏姜氏便埋怨他道:“怎得能将那等贵重之物放在店里,万一被人掉包了可如何是好。这等金银之物,合该放在眼皮下看着,早知你这么靠不住,我就该亲自拿去的。”

“不会被掉包的,那店铺是谢家的产业。”魏琼解释道。

魏姜氏心中却仍是十分担忧,一直念念叨叨,有些不依不饶。

魏家虽然门户高,但并非齐家谢家这等巨富之家。他家又是三房,所得有限,那等金银首饰,也是十分珍贵。

因此这事情便一直念到了饭桌上,当着魏侯爷、魏夫人的面,这魏姜氏又念叨了一遍,直说魏琼年纪不小,却仍不懂事。

魏琼做事一向妥帖,并非那等鲁莽之人。

今日这事,却着实是有些奇怪。

魏夫人见着魏琼心思浮躁,神色中总有一丝心不在焉,与魏侯爷对视一眼,便开口问道:“琼儿,与你伯母说说,今日这首饰铺子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魏琼没想到此事竟然惊动了魏夫人,便苦笑一声道:“非是什么大事,只是首饰太多,我等得不耐,就先回来了。那店铺是谢家产业,谢家那哥儿谢凌,正在店中,这首饰的查验,便是由他来做,绝不会有那等掉包什么的事情,还请大伯、伯母放心。”

“那真是巧了……”魏夫人听闻此事,便笑着说道:“没想到这谢家一家都是人才。那谢凌瞧着柔柔弱弱,不似他兄长和嫂子那般厉害,却也是个能顶事儿的。”

“谢凌他的确是个伶俐的哥儿。”魏琼连忙说道:“我瞧他对这首饰一道是极了解的,当是没少在店铺里下功夫。实是个外柔内刚之人。”

魏夫人还未说两句,就听得魏琼将谢凌狠夸了一顿,心下便是一惊。

他这侄儿认识的京中有才情的女子和哥儿不知几何。便是如文秀娥那般满京闻名的大才女,也从未听他如此夸过。

然而他今日不过去了那首饰行一趟,就行为诡异,还偏偏夸了这谢凌。

如魏夫人这般年纪,早已是活成了精的人了。

听魏琼这般说了几句,便微微一笑,对魏姜氏玩笑道:“我瞧着琼儿也是大了。如今又功名在身,是时候成家立业了。你这个当娘的再不着急,我这个做伯母的就要替他作主了。”

魏姜氏此时便也笑着接道:“着急啊,怎么不着急。不过是想着这婚姻大事,不能屈就,一定要找个好人家的姑娘罢了。嫂嫂你面子大,看人又准,若是有什么合适的,还要替我家琼儿相看着。”

魏夫人笑了笑,点头答应下来。饭桌上魏玲等几个小辈也是偷偷发笑,一脸八卦的看向魏琼。

瞧这模样,这堂哥的婚事应该是要被安排上了。

待晚饭以后,魏夫人拉了魏姜氏去散步。魏玲便悄悄问魏琼道:“三哥,恭喜贺喜,看来家中马上就要添一位嫂子了。”

“休得胡说。”魏琼有些赧然的说道:“不过是伯母的几句玩笑话,你还当真了。”

“话说回来。”魏玲轻轻笑道:“这京中的名门里,堂哥可有中意之人?若是心中有人,可要赶紧说出来,也免得倒时候阴差阳错,反倒说了别人家的姑娘了。”

魏玲这般一说,魏琼心中便浮现出一人的身影。

那人肤白如玉,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初时瞧着是个有些呆的,没成想却是个心中有主意的。

不过只见过两面,说起喜欢,似乎又有些快了。不过是多一分好感,一想到自己若是能与此人成婚,心中也有几丝期待罢了。

后花园中,魏夫人拉着魏姜氏的手道:“如今我家玲儿已经差不多定下,我心中也算松了口气。说起这琼儿的婚事,我实是也放在心中,上次办那七夕宴席,就一直替他相看。”

魏姜氏只魏夫人是个周全的,心中也是十分感激,便道:“嫂嫂你办事,一直是最稳妥的,你看看这京中人家,哪家姑娘最好,与琼儿最为般配?”

魏夫人听了便是一笑,拍了拍魏姜氏的手道:“其实这京中的人家,要说起家中背景深厚的,实则不少。但势力正盛的,却只有那几个人家。”

“祁家只有祁擒月一个独子,便不用考虑了。剩下的就数齐家、刘家、文家还有谢家这几家最好。”

“不过要说起来,那日七夕宴席下来,我倒是觉得谢家那个嫡哥儿谢凌性子温顺,家中又有亲兄长做靠山,很是不错。”魏夫人说道:“今日一听琼儿去了首饰行,又正巧与他遇上,可不是天大的缘分?我瞧着琼儿似乎对他有意,若是娶回家中,我们又与谢家结了亲家,岂不是两全其美。”

魏夫人说得很美,魏姜氏听了,面上却僵了僵,显出一丝难色。

“只是这谢凌,可是谢家的嫡出哥儿,让他嫁给琼儿为妾,似乎太委屈了些。只怕他谢家不肯。”魏姜氏说道。

魏夫人一听这话,也是明白这魏姜氏应是看不上这谢凌的。

毕竟她方才那意思,是让魏琼娶了谢凌为正妻,而魏姜氏却故意说成是妾氏。

魏侯爷原本是有意与谢家联姻,想让自己的长子纳谢凌为妾的。不过他暗示过谢槐钰后,谢槐钰却是婉转回绝了,只说是自家弟弟将来是要嫁为正妻的。

谢凌连未来侯爵的妾氏都不愿意做,又怎么可能去做魏琼的妾氏?

说来魏琼虽然有功名在身,但却并无官职。便是今秋授官,靠着侯爵的庇荫,也不过是从个小小从七品官做起,日后前途也是未可期的。

魏夫人让魏琼娶谢凌,实在是个双赢的法子。一是让魏家与谢家联姻,站的更稳,那谢家种种好处,自是也少不了魏家的。

二是魏琼若是有了魏侯爷和谢伯爷两方的提携,自己日后官途也会更为平坦,岂不美哉?

然而魏姜氏对魏琼期许甚高,因着谢凌是个哥儿,并不想让魏琼娶为正妻。

“嫂嫂,我瞧着文家的嫡长女文秀娥似乎不错,她在京中素有才名,气质娴静,也不股票 文夫人想要给她觅个怎样的如意郎君?”魏姜氏看了魏夫人一眼,试探说道。

魏夫人心中冷笑,觉得魏姜氏实在是不会看人。这文秀娥娇惯的狠了,又是个牙尖嘴利的,最是不宜娶回家中,搅得家宅不宁。

况且文夫人原本也看不上魏琼,毕竟以魏琼三房的身份,配文秀娥长房嫡女还是要差了些。日后便是因着择不到其他人选,勉强挑了魏琼,也并不会真心尊重。

于是便对魏姜氏道:“文秀娥备受家中疼爱,她母亲上次与我透露,还想再多留她两年,我觉得琼儿年纪已经不小,还是不要再耽误了为好。”

魏姜氏听了魏夫人如此说后,便也没有再问了。只是面上虽维持着一丝笑容,却到底是没有那么真诚了。

待回到院中,魏姜氏便对自己的丈夫魏瀚抱怨道:“往日里我还觉得大嫂嫂她是个周道心善之人,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若是遇上了自家利益攸关,便也不顾我们的死活了。”

魏瀚是个老实温和的性子,与家中兄长相处都很融洽,对自己这大嫂也颇为尊敬。听了魏姜氏的抱怨,便皱眉道:“休得胡说,大嫂为人方正,怎得会如你所说。再说我们家便是魏家,她为了魏家的利益,不也是为了我们都好,你定是误解她了。”

“怎得是误解?”魏姜氏委屈说道:“今日晚饭,她提到琼儿的婚事,你也是听到的。我当时还挺高兴,觉得她或是要给琼儿择一个匹配的人家。结果后面她便同我说,让琼儿娶那个谢家的哥儿。”

“这京中条件好些的人家,哪家会给自己的孩子娶个哥儿为正妻?”魏姜氏说道:“这哥儿哪里有女子容易生养?说出去也没有面子,她自己的嫡子庶子都是娶的女子,倒是要让我琼儿娶个哥儿。不就是为着要和谢家拉关系,却要牺牲我琼儿的幸福。”

魏瀚听到这里,便也支支吾吾了几声道:“你莫多想。大嫂下面两个孩子娶妻都早,那时候谢家的局势不是还未明朗么?再说了,那谢家的嫡长子,自己娶的不也是个哥儿?大嫂必定是觉得谢家那哥儿好,才想说与琼儿的。你若是不想让琼儿娶哥儿,那便与大嫂说清楚,让她再帮你物色几个女子?”

“我怎么没说!”魏姜氏叹道:“我看好文家那嫡女文秀娥,当时便同嫂嫂说过了。结果她却说那文秀娥怕是还要多留两年,让我再看看别人。”

“谁不股票 那文秀娥如今也到了出嫁的年纪,被文夫人带着四处走动,分明就不是要留在家中的样子。”魏姜氏说得很有些怨气:“那文秀娥是家中嫡长女,长得貌美,又素有才女之名。京中哪里还有女子比她更好?她与那文夫人相熟,却压根就不想替琼儿谋划,我瞧着琼儿的亲事,也是指不上她的,还得我们自己去争取才好。”

魏瀚见说服不了自己的夫人,也是叹了口气,摇摇头作罢。

他对这些后宅之事的了解自然是没有女子多的,不过谢家家大业大,文家女子颇具才名,也是都听说过的。

以魏琼的身份,无论是娶文秀娥或是谢凌都是不错的亲事,但是这文秀娥是个女子,更好生养,自是更好一些。为人父母,谁不希望自己的子女更好?魏瀚便也再未多说。

倒是魏夫人回到屋内,便与魏侯爷说起此事:“我原本是想着给琼儿和谢凌牵个线,若是成了,便两厢都好,但是瞧着弟妹的意思,是看不上谢凌,也便罢了。”

魏侯爷闻言冷哼一声道:“能与谢家联姻,那可是天大的好事。眼见着二皇子在圣上面前得了脸,这谢家与他的关系,明眼人都看得见。谢槐钰又只有一个同母的弟弟,日后还能亏待了他?魏姜氏一内宅妇人,又是小门户出生的,不懂这些。我过几日再亲去与老三说说。”

魏夫人闻言便笑道:“若不是老大老二都早早订了亲,慎儿又只有十四,年岁差的太大,我自是愿意让那谢凌做了自家的媳妇。如此一来,我们同谢家的关系便更加紧密,再加上玲儿和二皇子的婚事,魏家日后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不过若是弟妹实在不愿,此事也不可强求,免得那谢凌嫁进来了,与她生了龃龉,反倒结了怨了。”

魏侯爷听得魏夫人的话,便觉得也有几分道理,想了想道:“这琼儿若是不娶谢凌,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联姻。雨儿不是如今不也是空着的么?你瞧那谢槐钰身边……只有一个正室,那妾氏的位置也是空着的,不若你去打探一下他的口风,看看我们雨儿如何,我们雨儿虽是庶出,但才情样貌也都是好的。以谢家正妻的身份,嫁给谢槐钰为妾,也算不上折煞他了。”

魏侯爷此言,也正说到了魏夫人的心坎上。

魏夫人掌家一向周正,对待几个庶子女也不错。

这魏雨虽不是她亲生,但从小看着长大,也叫她一声母亲,自也是有感情的。

魏玲与魏雨年纪相仿,魏玲嫁得了好人家,而魏雨因着是个哥儿,却迟迟未能觅得好人家,实是让人着急。

最重要的是,魏夫人是个极要脸面之人。

若是魏雨一直找不到好婆家,难免会惹人议论,背地里揣测她苛待庶子女。

那她这么多年苦苦经营的谦谨公良的形象岂不是就功亏一篑了?

想到这里,魏夫人便索性把两个孩子叫来,通知他们做做准备,明日一起去一趟谢家,也好打探一下这事儿可不可成。

魏雨听说母亲要带自己去谢家,自是惊喜万分。

而魏玲暗地里摇了摇头,觉得十分不妥。

魏雨太喜爱那谢公子,而谢公子似乎对他无意。

就算是嫁过去为妾,也必然不能幸福。

然而魏夫人已做了决定,她一个做子女的,也不好质疑什么。

若是说得多了,搅了魏雨的婚事,反得罪了魏雨,便也没有做声,且待明日去了再说。

翌日,魏玲与魏雨便早早的打扮好了,在前厅里等着魏夫人。

魏夫人见了他们二人,只见魏玲穿了件鹅黄色纱裙,打扮的颇为朴素。反倒是魏雨穿了品红色的衣服,戴了不少首饰,便暗暗摇了摇头,对两人说道:“你二人把衣服换下,玲儿穿那件酱紫色的绸衫,把头面戴上。雨儿你穿那件水蓝色蚕丝罩衫,只配一只白玉簪子。”

魏玲与魏雨互看一眼,心中都有些诧异。

因着今日去谢家,实际是为了给魏雨相看,因此魏玲刻意打扮的素净些,而让魏雨显得更出挑,不知为何母亲却让他二人反过来。

待他二人重新打扮好了,魏夫人才点点头道:“雨儿若是有机会嫁入谢家,也只得是个妾氏。白哥儿还是个新媳妇,你打扮的花枝招展,岂不是招了人烦?”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心中便又觉得还是魏夫人想得周到,自己还要多学一些。

如此折腾了一番,三人驾车出门。

坐在车上,魏雨一直红着脸,低着头,眉目含春。

魏夫人见了便道:“雨儿看来是对那谢公子极满意的。也不知今日之事能不能成。我瞧着那白哥儿是个大度的,若是你能得他认同,日后进门必然也不会受气。”

魏雨脸上一热,有些娇羞的说道:“我瞧着那白哥儿是个不好生养,若是往后我能生出个儿子,在谢家的地位也必然不同,自是不会受气。”

魏夫人闻言皱了皱眉道:“你可需记得尊卑有别,切莫因着白哥儿的身份轻慢与他。”

魏雨忙点点头道:“雨儿自是股票 ,若是那白哥儿肯接纳我,我定是愿意与他如亲兄弟一般相处的。”

约莫过了一刻,马车到了谢家门口,魏夫人便派人使了小厮下去通传,说魏家魏夫人、魏玲、魏雨前来拜访。

不一会儿,谢家大门打开,马车驶进内院,魏家三人便从车上走了下来。

之前婚宴的时候,魏夫人是已经来过一次的。

然而魏玲和魏雨却都是第一次来,一下了马车,他们就被谢家的气派给惊到了。

他们之前除了在自家以外,也是去过文家。

文家算是新臣,家中自然是没有手上有封荫的魏侯爵来的气派。然而这谢家虽只是伯爵,没有魏家的爵位高,家中的宅子却是要更加奢华。

因着之前娄氏的喜好,谢家老宅三年前才翻新过一次。

此时家中四处可见雕梁画栋,廊顶的图画都是描着金边的。

魏雨心中艳羡,一路看得目不暇接。

几人被小厮带着走入内院,便穿过好几进的屋子,一路来到了后花园。

因着魏夫人身份高贵,白术也是亲自过去迎接。

他与魏夫人寒暄了几句,将人引入池边凉亭内落座,又吩咐了常乐去小厨房,做了谢府最拿手的点心过来。

白术今日在家,穿得就更是随意了。

一身蚕丝长衫,没有一个绣花,用同色的绺子随意在腰间系了下,干净清爽。

魏夫人注意到那亭子里的石桌上,放了张牛皮图纸,上面绘制了许多精细的图案,便有些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图纸?我们可是打扰了白哥儿的事情?”

白术才摇摇头道:“无妨,也不急于一时,这是京郊庄子的图纸,过几日便要开工,待庄子修好了,还要请夫人和两位弟妹赏脸,过去玩玩。”

白术这几日也是忙的,京郊的白玉山庄就要开工,几个工匠才送了图纸过来。

白术方才正是在这凉亭中查看图纸,魏家的客人便来了。他这才不得不放下图纸,先接待他们。

白术说着便把那图纸摊开,对着那图纸上的东西一顿讲解。

他昨天与谢槐钰讨论之时,两人都觉得十分有趣,还听得谢槐钰给他提了不少意见。可今日同魏夫人他们说时,却如同天书一般。

如魏夫人他们这样的女子和哥儿,自是学过书画和简单的算术,但是再深奥些的,却是要学习《周髀算经》、《天工开物》、《齐民要术》、《农政全书》等才能股票 的。

这等科学,大宣的女子和哥儿是不会学得,因此听白术说了一堆,只觉得艰涩难懂,脑子一团浆糊,连带着看向他的目光都多了一丝钦佩。

第119章

“没想到白哥儿竟是连这等事情都是亲力亲为,实在让人佩服。”魏玲不由赞道。

白术哈哈笑了两声道:“闲来无事,总要做些什么。正巧我对此有些兴趣,也算不得什么。”

魏夫人和魏玲对视一眼,心中不禁同时暗暗叹了口气。

也难怪一向眼高于顶的谢槐钰会看上这么个哥儿,这白哥儿既会赚钱,还会功夫,又精通各门杂学。虽说字写的不好,但分析事情有条有理,实在是个全才。

自家魏雨与他一比,除了那张脸面,竟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

那魏雨有心嫁入谢家,此时对着白术也是有意吹捧,连声赞道:“白哥儿实在是太谦虚了。如你这般能干的哥儿,整个大宣也便只有一个,雨儿真心敬佩。”

他嘴上虽是如此说着,但心中确并不以为然。

当日他一见着谢槐钰,便着实喜欢,也因此魏雨对白术总是隐隐的暗藏着一分敌意。

他自觉自己身份比白术高贵的多,却只能眼见着白术成了谢家正室,还如此风光,心中自是十分不忿。

他姐姐魏玲和母亲谢夫人虽百般提醒过他,但魏雨却始终记着那日文秀娥说过的话。

这白术再如何,也不过是个不好生养的,又能如何?如谢家这般的人家,总不能只娶个不能下蛋的母鸡,只要他嫁进来,给谢槐钰生个一儿半女,必能将谢槐钰的心给抓过来。

日后就算只是个妾氏,地位也是不在白术之下的。

魏雨心中放电影般的闪过无数念头,他人却是一无所知。

白术被他夸得开心,便也笑着说道:“你若是想学,也可以学的,我瞧你字写的不错,想来也是个刻苦的,学起来应该很快。”

见着白术这般态度,魏夫人心中算了松了口气。

瞧着这白哥儿真是个好脾气的,对魏雨也不算讨厌,自己一会儿若是提到那事儿,他应当也是不至于生了气的。

此时,后厨的点心也做好了,就由丫鬟们端了,流水一般的走了进来。

因着有客人来,谢家内眷均是要出来接待的。谢凌和谢琴得了通知,也从学塾里赶了过来。

魏夫人瞧见谢凌,又是笑意盈盈,上下好一番打量。

听闻谢凌是从先生那儿过来,便问了些最近所学的东西。

谢凌和谢琴不过半路出家,并未学些什么厉害的,不得不红着脸据实相告。

白术便对魏夫人道:“他们原本是从未学过的,半年前才请了先生,如今能有此进步,已经不易。”

魏夫人脑筋一转,便股票 白术说的什么意思。

想必之前当家的娄氏,压根就没让谢家的两个哥儿入学。

不过学得少些也没什么所谓,总比那等卖弄文采的要好。

魏夫人心中对谢凌有几分好感,此时便是越看越喜爱,连他身上的不足,都帮着找了理由。

谢凌也不知魏夫人想些什么,只觉得对方格外热情。

那日宴席以后,他对魏家也有些好感,因此便在一旁同魏玲和魏雨说话,一时间气氛也和乐融融。

白术给他们一一介绍了谢家的点心,众人尝过以后,也是赞不绝口。

谢家的厨子果然是名不虚传,魏家与他家比起来,实在是差了远了。

待点心用的差不多了,魏夫人便起身说道:“白哥儿,我来了谢家数次,却是没有好好逛过这园子,可愿陪我一去?”

白术一怔,自也不能说不愿,于是便也跟着起身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由我带魏夫人你四处好好看看。”

谢凌和谢琴也跟着起身,却被魏玲拉坐下道:“你们就别去了,坐下陪着我们说说话。这天儿热,我也不欲多走,便在这凉亭里赖着了。”

谢凌闻言,看了白术一眼,白术便对他点点头道:“你们留下,好好招呼客人。我一人陪同魏夫人就好。”

谢凌听了,便招呼下人去让后厨备了冰镇的绿豆汤来。

而白术则只带了常喜一人,陪着魏夫人离开,向她介绍起了谢家园子里的景致。

这谢家园子虽大,但毕竟只是人造的景色,也算不得什么特别,和白术在外面见识过的那些大山大河比起来差远了。

但毕竟是客人的要求,白术还是耐心的说着。

只是他说了几句,却发现魏夫人心思却并未放在景致之上,而是见着离开那凉亭远了,才开口对白术说道:“白哥儿,我今日前来,实是心中有一事困扰已久,是来求白哥儿开解的。”

白术听她说的怪异,也不知是什么事情,不求自家亲眷开解,却要来求自己这个不怎么熟悉之人。

可是这话也不能说出口,白术只得耐心问道:“魏夫人所谓何事?不妨说来听听。”

魏夫人闻言便是一笑,眼神看向那凉亭中的魏雨说道:“白哥儿你瞧,我家雨儿如何?”

突然被魏夫人问道魏雨,白术一怔,心中似有些预感般的皱了皱眉,讲了些套话:“魏哥儿为人热忱,又颇有才学,很是不错。”

“唉……”魏夫人谈了口气道:“确实如此,这孩子孝顺,又乖巧,确是个好的。”

“只是……”魏夫人顿了顿道:“他如今已年近双九,却是还没能找到合适的婆家。我为了他的亲事,真真是着急,每日都愁的睡不着觉。”

魏夫人这说法,在京中女眷之中,算是十分明白的暗示了。

家里的孩子嫁不出去,却要找人家想想办法。若是男方家庭也对此有意,便会借着分忧解难的话头说下去,考虑提亲之事了。

只是魏夫人如今是在同白术讲话,她用这等婉转的法子,实在是对牛弹琴。

别说白术压根就没有明了她的暗示,就算是明了了,也必然装作不知。

白术听了魏夫人的话,心中更是纳闷了几分,想了想便道:“我睡眠一向极好,这治疗失眠的法子,我倒是没什么特效方子。不过我听书有些花的香气可以缓解失眠,魏夫人可以一试。”

魏夫人:“……”

她看了眼白术的眼神,只见他眼神一片清明,似乎是真的没有领会,而不是拒绝。于是便咳嗽一声又道:“只是这魏雨不能出嫁,始终是我的一块儿心病。就算是有灵丹妙药,也不能药到病除啊,还是需要从根上来解决。”

白术闻言便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心病还得心药医。魏雨年纪还小,魏夫人又何必急着送他出门?我家谢凌如今都双十年纪了,谢槐钰说还要多留他两年,魏雨还不到十八,留着慢慢相看也没什么。魏夫人这心病,还得自己化解了,才能好的了。”

魏夫人:“……”

魏夫人使了好大的力气,白术却每次都径直绕过了重点。

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不由直白的问道:“白哥儿可否想过给谢公子纳个妾氏?”

白术一听,便是直接开口说道:“自然不可能的。我的夫君,我却要给他纳妾?莫不是疯了?”

魏夫人一噎,想了想才道:“可是这京中稍有些门脸的人家,具是如此。做妻的若是不为自己夫君纳妾,那便是不贤不孝……会被人嚼舌根子。”

白术闻言便哈哈大笑道:“我活一生,又不是为了他人。他们要嚼舌根子,难道还能因为你事事教条便能不嚼了?”

“魏夫人,我来京之前,府城里有个姓黄的商贾。他有家有室,却又贪 氵壬好色,娶了许多小妾回去折磨。这黄老爷折磨人的手段诸多,已将许多年轻的妾氏折磨致死,可他那‘贤惠’的夫人,却不仅不劝阻,反而为着自己的贤名,助纣为虐。”

白术说着看向远方,想到了死去的白禾,摇了摇头道:“后来,他家的妾氏终于有那受不住折磨的,并非是自己求死,而是与那黄老爷同归于尽。黄老爷一死,这黄夫人又大肆操办丧事,花了大把的银子把黄老爷安葬了,又是赢得了一片称赞。”

“我前些日子回了一趟白塘村,途径府城的时候,又听说了这个黄夫人的事情。魏夫人猜猜,这备受称赞的黄夫人如今如何了?”白术突然问道。

魏夫人自是不知,只能摇了摇头。

白术便道:“我原以为她带着个孩子,好好经营家业,应当也能过的不错。哪知这次才听人说起,这黄夫人的孩子,从小耳独目染,随着他父亲一般,小小年纪便沉迷美色,染上了不知什么怪病。黄夫人找了不知多少大夫也没治好,年后四月人就没了。黄夫人没了孩子,黄家人自然也不肯把自家产业放在她一个外姓妇人手中,便将她赶了出去,还四处说她勾引家中仆役。这黄夫人回了娘家,她娘家便为了全她的名声,把人送去了家庙。”

魏夫人听得心惊,又有些感同身受。

她也是个极爱惜名声之人,不过好在魏家一家家风颇正,魏侯爷也是个靠得住的,魏家虽有妾室,但也不过二三个,比之京中其他人家还是好的。

但她也有过嫁的不好的姐妹、闺蜜。她们夫君日日流连花丛,便是表面上装出一副贤惠模样,给丈夫娶了一个又一个,那心中的苦楚,却是难以言表的。

“这黄夫人一生求名,在府城中原也是极有名望的妇人。可如今却落得个一无所有,连名声也没有了。”白术冷道:“名声这东西,不过是看你手中握着的筹码有多少。以我白术之能,手中的筹码自是少不了,也无需担心名声的问题。”

他刚入京时,人人都笑话他是个乡巴佬,如今还不是各个敬重,将他奉为上宾。拿这种框框来限制自身,才是真正可笑。

魏夫人呆住,没想到白术竟然如此直白。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白术说的极对。如她这般年纪,又有身份之人,不也要回头来巴结面前这个乡下来的哥儿?

白术言语虽直,却也并未有什么不尊重她的地方,因此反倒让魏夫人更为折服。

只是听白术的意思,魏雨的事情必是成不了了,也需回去和魏侯爷交代一声,从魏琼那边再做文章。

“听了白哥儿一席话,我这些日子的心结也总算是解开了……”魏夫人笑笑说道。

白术不知魏夫人的心结怎么解的这般快,不过听到如此,也替她高兴。

两人又围着园子绕了一会儿,魏夫人便称渴了,两人一起回到了凉亭之中。

而魏雨虽是坐在亭中,眼神却是一直跟着白术和魏夫人在转。

他见到白术和魏夫人似乎相谈甚欢,还以为自己这事儿大约是成了。

见着两人一道回来,便忙起身迎了上去,拉着白术的手道:“天气如此炎热,母亲和白哥儿总算是回来了。这谢家的绿豆汤也是极解暑的,母亲且来尝尝。”

魏夫人咳嗽一声,眼神闪了闪,拉过魏雨坐下,又喝了一杯茶后,便借口告辞。

魏玲一见着魏夫人的神色,便知此事必是未成。

魏雨却仍是懵懂不知,直到上了马车,才焦急的拉着魏夫人问道:“母亲,白哥儿可是答应了?”

魏夫人摇摇头道:“没答应,这谢家你就别想了,日后有那好人家,母亲再替你好好相看。”

见到魏雨明显失落下来的神色,魏夫人又道:“其实那些门户小些的人家也未尝不好,去做个正室,总比为人妾氏要好。”

魏雨点了点头,强行挤出一丝笑意,心中却是翻江倒海,暗暗生出了一丝恨意。

小门小户的人家,哪有这大家世族来的气派。就算是做了正室又如何,那郎君又哪有谢槐钰优秀?

魏夫人见他如此,还以为他也能放下了,便没有再多加安抚。反对魏玲说道:“我瞧着那谢凌是个不错的,和你堂兄魏琼很是般配。如今雨儿与谢家联姻无望,不如去做做三房的工作,让魏琼把这谢凌娶了……”

魏雨听到此处,心中就更是怨恨。自己与谢家亲事不成,便要便宜了那谢凌。

谢凌也不过是个哥儿,就算是嫡出,又凭什么能做他侯门嫡子的正室?

不过魏雨心中所想,自是影响不了魏夫人的决断。

回到家中,她便去找了魏侯爷,把今日的事情与他一五一十的说了。

魏侯爷心中虽觉得白术实在小气,竟不允自己夫君纳妾,半点也不贤惠。

但他毕竟管不到人家的家事,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便只能走另一条。

于是魏侯爷便把弟弟魏瀚找了来,与他一番分析利弊,讲那与谢家联姻的好处,让他去找谢槐钰求娶谢凌。

魏瀚回去同魏姜氏一说,惹得魏姜氏大哭大闹一通,直扯着嗓子对着院外骂道:“你们魏家真是好欺负人,凭什么非要让我儿子娶一个哥儿?简直是欺人太甚!”

她闹出好大的动静,魏夫人怕张扬的狠了会传出府去,连忙把事情摁住了,又回头过去安抚。

魏琼从书院回去,便听闻了此事,他心中五味杂陈,当下便去找了魏姜氏道:“母亲何故如此?魏家与谢家联姻乃是双赢的好事,有什么不可的?况且现在此事八字还没一撇,你如此大闹,万一传扬了出去,岂不是害了谢凌的名声?”

魏琼一向是个孝顺的,却因着此事第一次违了魏姜氏的意思,魏姜氏又气又恨,不敢再闹,却是在房中哭了一场,连晚饭也未吃。

翌日,便收拾东西回了娘家,弄得三房的魏瀚一日叹了不知多少气,因着这件事情,也没心思去找谢家谈提亲的事情,此事便就此耽搁了下来。

再说白术这边,那晚谢槐钰回来以后,便听闻了魏家夫人拜访一事。

谢槐钰本以为只是世家内眷之间的普通往来,晚上吃饭的时候,听白术讲了一遭,才意识到那魏夫人是过来做什么的。

他当下便沉了脸色,心中极其不悦。

白术如今有了身子,自然是要心情和顺,万事顺心,这些人却上赶着过来给人添堵。

幸亏白术单纯,并不懂那魏夫人话中的深意,否则难免会因此生气。

谢槐钰并未对白术多说什么,只是第二日,便找人在京中传扬出去,说是谢家的大公子曾对天发誓,此生只娶一人,绝不纳妾。

这消息一传出去,便有无数人旁敲侧击的过来问他。

就连仲礼都来询问他是不是真的。

谢槐钰便来一个答一个道:“此事的确为真,并非谣言,我一向喜爱安静,不愿意家中妻妾成群,吵吵闹闹,因此只娶一个便好。”

他这一番说辞,自是把不纳妾的缘由全都引到了自己头上,也让人说不了白术什么。

毕竟这不再纳妾,可是谢槐钰自己的意思,也就没人能攻歼白术善妒了。

谢槐钰有心回护白术,白术却是完全不知此事,只一心放在那京郊的白玉山庄修建之上。

魏侯爷股票 此事以后,回去便同魏夫人讲道:“也不知这姓白的哥儿是下了什么迷魂药了,竟让这谢槐钰如此宠爱。你那日才去了谢家,谢槐钰便做了这么一番动作,显然是冲着我们说的。”

魏夫人脑中便浮现出那日白术神采飞扬的模样,心中很是羡慕。若是她能得一个男子待自己如此,怕是也此生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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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琼得知了魏侯爷和魏夫人有意让自己迎娶谢凌,当天夜里,却是做了个梦。

他梦到自己依着魏家大房的意思,娶了谢凌过门。

婚礼当天,他被灌得多了,脚步虚浮的回了洞房。

洞房之中,红烛含泪,魏琼一掀床帘,便瞧见谢凌不着寸缕,含娇带怯的坐在床上等他。

魏琼小腹一热,一股精气冲上头顶,却是立刻醒了。

他只觉得某处热的发烫一片,湿乎乎的,让他着实懊恼。

后半夜,魏琼便翻来覆去,一夜没有睡好。

一想到自己兴许就要娶谢凌为妻,心中又是紧张,又是焦躁。

第二天一早,魏琼吃过早饭,便动身去了首饰行。

他去了店里,却发现谢凌不在,那掌柜的将首饰匣子拿出来递给他道:“凌少爷怕你要来,早就把这匣子准备好。里面已经写好了各个首饰的对应价格,魏公子拿回去吧。”

魏琼心中一时间极为失落,但也没什么借口留下,便捧了匣子离开。

因着心中有事,他并未当面查点这匣子之中的物件,而是径直带回了家中。

结果刚进了魏家大门,便与魏雨撞了个满怀。

“哎哟!”魏雨一声痛呼摔倒在地。

魏琼手中的匣子,也翻倒在地,首饰散落了一地。

魏雨眼睛极尖,一眼就看见了那匣子中夹带的纸条。

他想起那日在饭桌上,魏琼曾说过自己放了首饰在谢家的铺子里查验。当下眉毛一挑,下意识的就把一只珠钗藏入了袖中。

魏琼自知自己方才心不在焉,才会与魏雨撞上,他对魏雨心中也是有所愧疚,慌忙把他扶了起来。

此时魏雨才弹了弹身上的尘土道:“三哥哥莫慌,我无事的。赶紧把这匣子里的首饰收好,莫弄掉了。”

魏琼这才蹲下身去,把地上的首饰都收进匣中。

他查看了四周,并无其他遗落的首饰了,才放心的关上匣子道:“雨弟弟无事便好,这些死物自是无事,做哥哥的冲撞了你,这里便给你赔个不是了。”

魏雨听了,便福了福道:“哥哥严重了。”

待魏琼走了,他才匆匆回到屋内,从袖子拿出那只珠钗。

魏雨轻轻转动那只珠钗,看了许久以后,起身走到后院井边。

这井是魏家的一口老井,因着某些原因,荒废了许久,已经不常用了。魏雨手指一松,一溜金光便从他指缝间闪过,那珠钗径直坠入井中,连个声响也没发出。

魏雨在那井边站了一会儿,目光微动,最终转头离开,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微笑。

再说魏琼拿了那匣子回去,将那匣子交给了自己的胞妹魏樱道:“这匣子里是之前托我去查验的首饰,如今已经全部拿回了。”

魏樱是个性子柔顺之人,拿了那匣子便道:“母亲如今正在赌气,不若我把这匣子带去,也好哄了她高兴,让她早些回家。”

魏琼点点头,亲自送魏樱去了姜家。

魏樱捧了那匣子,见到魏姜氏,便搂着她的胳膊撒娇道:“母亲,你莫生气了。你瞧,哥哥今早便去了首饰行,把那首饰全部拿回,你且看看,他总是想着你的,你便随我一道回去吧。”

魏姜氏并非是个硬脾气的,只是极疼儿女。

先前魏琼说她那一顿,实在让她生气,如今魏樱拿了这首饰过来,也是给了她一个台阶。

魏姜氏当下便顺着台阶下来道:“还是樱儿你疼我。你那哥哥,是个没心没肺的。还未娶到那谢哥儿,便向着别人说话,日后还不知成什么样子。”

她说着拿过匣子说道:“说来这首饰就是送到那谢家的首饰行里查验的,也不知验的如何。”

她打开首饰匣子,便见到那匣子上放着一张单子。

打开一看,单子上的字迹虽不怎么好看,却列的清清楚楚,每一样物什,是什么材料,价值几何,让人一目了然。

魏姜氏瞧着那单子,猜测这单子便是谢凌所出,倒是对他的印象稍好了一些。

她仔仔细细看了遍那张单子,所有首饰查验出的价值,与魏夫人和魏玲那儿得到的出入相等,也算是在她的心里价位之中了。

魏姜氏收好单子,才拿出匣子中的首饰看了看。

这般一看,却是发现了问题。她皱起眉头,又仔细翻找了一遍,才忽而惊慌说道:“我的珠钗!我与你父亲定情的那只珠钗怎得不见了!”

第120章

自那日从书舍回来以后,白术便数日未曾再去。

这日,他闲来无事,便又去了那穹庐书舍,想看看那三十册话本还剩多少。

结果一进书舍,却是被那伙计拦住,就拉了他去了后面道:“这位哥儿,你怎得这么长时间未来,我家主子找你找的要急死了。”

白术有些诧异,那本子他已提前付过了工本费,店家应当不至于因着卖不出去便亏钱吧,怎得却如此着急?

白术随着伙计去了茶室,便见到了店主晋先生,晋先生一看见白术,便是面上一喜,道:“小哥儿,你可算来了!林先生那话本,卖的极好,我想要加印一百册,你看如何?”

说着,晋先生便拿出六十两银子交给白术道:“这是上次卖书的报酬,你交给林默先生便好。”

上次林舒语的话本,卖了四两银子一本的价格,扣除掉成本后,与穹庐书舍对半分,便赚了六十两银子。

只是他上次还自己出了三十两的印书成本费,如此算来,林舒语写了数月的本子,才赚得了三十两。

不过拿到钱的那一刻,白术心中却是十分高兴,替林舒语高兴。

虽说只有三十两,但本子都卖了出去,还要加印,说明这本子并非写的不好,实际是有人看的。

他当即便答应了晋先生的要求,只是提出这次的本子,成本费不能由他来垫付了。

毕竟这本子是有人买的,自是不会亏本,印本子的成本也应该由店家来付。晋先生略略一想,也便同意了。

白术离开书舍,并未直接回去,而是去了首饰行。

谢凌午后便去了首饰行,现在已经到了戊时,正好能与他一道回去。

马车行至店门口停下,白术下车,却是立刻皱起眉头。

原因无他,只因这首饰行外,竟密密麻麻的围了许多路人,王掌柜和众伙计也均站在门口,满脸焦急。

白术破开人群,走进店内。那王掌柜的见了白术,便面色一变,立刻过来说道:“少主子,你快去看看,今日店内出了问题,可是涉及到了魏侯爷家眷,实在不好得罪。那妇人已经闹了多时,此时刚被凌少爷请到后院去了。”

听闻是魏侯爷家眷,白术一愣,觉得有些莫名。

他们谢家与魏家一向交好,魏夫人数日前才来了谢家,与他相谈甚欢,怎得会闹出这等事情?

白术来到后院,远远便听到茶室内传来一妇人的争吵声:“那是我相公给我的定情信物,何其珍贵,如今却是遗失不见,你们却推脱不知,简直是欺人太甚。”

说来那魏姜氏在娘家发现自己的珠钗遗失,还是她一向最珍爱之物,心中立时又急又气,几欲落下泪来。

她原本肚子里有火,对谢凌就有几分不满,又想到珠钗就是在他那处遗失,更是气上加恨。

“亏了你伯母还在我面前百般夸赞那谢凌。”魏姜氏怒道:“如今这好好的首饰到了他那儿,却是少了一样,也不股票 是不是被他偷拿了去了。”

“母亲可是气糊涂了!”魏樱闻言忙道:“那谢家高门大户,家中财产无数。他家的嫡哥儿,怎得也不会拿我们的东西。或是不小心遗落在店里了,我们去寻下好了。”

魏姜氏听了魏樱如此说,便也觉得自己所言实在是有些过了,但心中之气仍是难解。且那珠钗乃是她心爱之物,便点点头道:“那便立时去一趟吧,若是能找回也便罢了,若是找不到,我定要他家给我个说法的!”

于是魏姜氏便带着魏樱径直去了首饰行里,一进去,便气势汹汹的叫了那王掌柜过来问罪,说自己前些日子带来查验的一匣子首饰,竟莫名遗失了一件。

王掌柜略略思索,便想起了今早却是有那魏家公子过来,领走了一匣子首饰,于是便对魏姜氏道:“夫人可是魏夫人,今日的确是有魏公子领走了一匣子首饰,可是他并未说首饰数目有异,夫人可要先去找他问问,看看是否中间有什么误会?说不准,是魏公子自己先拿了一件出去了。”

王掌柜的一席话,本无恶意,却是如点燃了炮仗一般,捣了魏姜氏的马蜂窝。

她闻言立时便激动了起来:“那首饰是我又不是他的,他拿了有何用,故意气我这个做母亲的么?我好好的首饰放在你们店里,如今遗失了一支,你们却推说是我儿子拿了,莫不是还想挑拨我与我儿的关系?”

王掌柜的被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店门口也引来了许多人围观,对着店铺品头论足,似是也有人怀疑他们在其中做了些什么。

王掌柜的心中恼怒,却又不敢发泄。

这魏家他是得罪不起的,只是再这样下去,这首饰行的生意便要被她们搅了。

正巧在这时,谢凌听到动静,从后院走了出来,见了魏姜氏和魏樱后,将两人认了出来,行了一礼。

王掌柜的见了他来,便对他说了事情经过。

谢凌闻言便道:“魏夫人,这匣子首饰正是谢某亲自查验的。谢某还写了单子,件件都核对后放入其中,并未有一件遗失。还请夫人息怒,再好好回忆一下,可是不小心落在哪里了。”

魏姜氏自然也是见过谢凌的,原本对他还并无恶感,如今再看,便觉得哪儿都让人讨厌。

谢凌穿得件洋红色长袍,虽颜色鲜嫩,但样式简单朴素,实在是为了写字方便。

然而看在魏姜氏眼中,却是一举一动都透着丝狐媚,简直如那狐狸精一般,勾得她的宝贝儿子与自己离了心。

“你来的正好。”魏姜氏瞧见了谢凌便道:“我家琼儿说过,这首饰就是由你亲自查验,现在遗失了,你们店铺便翻脸不认人,哪有这种道理?”

“你说未有遗失,可是我拿到手上,一打开却是少了一件,你又作何解释?你家掌柜的还说是我琼儿拿走了,我儿子拿母亲的珠钗作甚?你说我是信你,还是信我儿子的?”

魏姜氏句句带刺,语速又快,大庭广众之下,剌得谢凌满脸通红,也不知回应些什么。

他本就不是个能言善道会吵架的。瞧着店外此时围了许多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上,背后都出了一身冷汗。

谢凌心中委屈,却也不愿在此落泪,强忍着酸意说道:“魏夫人,你说的那珠钗可是五色南珠的金钗,我查验过后,却是放进了匣子里的。”

谢凌亲自查验过的首饰,心中自是有一分记忆。而且那无色南珠金钗做工巧妙,谢凌也是颇有印象,甚至还记得那珠钗价值几何。

魏姜氏闻言却是更加确定了那珠钗就是被谢凌弄丢,甚至还有些怀疑是被他拿了去,不然又不是他的首饰,他怎得能记得这么清楚?还能准确说出那珠钗的样子。

当下便哭着道:“你们简直欺人太甚,我琼儿信你们,才将匣子放在店中,此时不见了,却是推脱不认了。你们若是拿了别的,我便不说什么了,却偏偏拿走那只珠钗。那是我相公与我的定情之物,何其珍贵……”

魏姜氏心中积蓄已久的委屈和怨恨蓬勃而出,哭的十分真心实意。

谢凌却是慌了神,想来那珠钗却是对魏姜氏意义重大,于是便对魏姜氏道:“魏夫人,你先随我去后院吧。要么我再去找找看,若是却是落在店中,我自是不会私藏。”

谢凌是个没经验的,这话一说,却是落了把柄。

不光是魏姜氏心中认定那珠钗定是被他藏了,连外面的看客也对这谢家的首饰行多了两分怀疑。

王掌柜急得嘴里冒泡,却也是不能多说什么,只能看着魏姜氏她们随着谢凌进了后院。

谢凌在茶室里找了几圈,又在自己看账的地方找了几圈,自然是什么都找不到。

然而魏姜氏却是不依不饶起来,吵着闹着要谢凌把珠钗还她,定要给她一个说法。

白术一来,便听到魏姜氏咄咄逼人的数落谢凌,他皱起眉头,对那王掌柜的说道:“你现在便去一趟魏家,把那拿走匣子的魏公子找来。若是其中有什么误会,正好当场解释清了。”

那王掌柜的听了便坐了车去魏家,白术此时才推开茶室的大门,走到了谢凌身后。

“嫂嫂。”谢凌一看到白术,鼻子一酸,眼眶中含着一丝泪水,几欲落下。

“没用的家伙。”白术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没拿便是没拿,有什么可哭的。今日之事,你处置的极不妥当,日后需得吃一堑长一智了。”

“是……”谢凌闻言便惭愧的点了点头,强忍下眼中泪水。

白术说的对,他如今哭也没用,只希望今日之事得以完满解决才是。

魏姜氏瞧着白术来了,不禁自觉收敛了几分。

白术是谢槐钰的正室,手中又管着那么多的产业。

他个子高大,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逼人的气势,叫魏姜氏心中也有些发怵,不敢随意朝他嚷嚷。

而魏樱之前参加宴会时,对白术印象本就颇好,还求他帮自己挂了许愿字条。今日见了,便朝他福了福,脆生生的叫了声白哥儿好。

“魏夫人……”白术朝着魏樱点点头,又对魏姜氏一鞠躬道:“夫人今日的珠钗丢了,虽不是在我们谢家店里弄丢的,但凌儿事先收取魏公子首饰匣子时未让他签字确认,归还首饰匣子时也未让他查看签字,却是我们的不妥。”

“我们行事不够周全,引得夫人怀疑,自是我们的不妥。今日这珠钗,虽不是我们弄丢,但我谢家愿以十倍之数来赔偿魏夫人的损失。”白术说道:“置于魏夫人心爱的珠钗,可以请您画下一个图样,我请人再去打造一只一模一样的,算作赔罪,魏夫人意下如何?”

白术此番做法,自可以说是诚意十足。魏姜氏便是再无理取闹,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只是她到底是丢了心爱之物,就算是赔一个一模一样的,又赔了银子,心中难免还是难受,便还是剌了一句道:“白哥儿自是个明理的,如此处置,我是没有什么可说。只是对你这弟弟,还得严加管教,免得日后又出了什么岔子。”

谢凌被说得无地自容,手指尖卷起又放下,心里如被油煎了一般难受。

白术让魏姜氏画了图,又询问了那珠钗的价值。

魏姜氏想了想,倒是未狮子大开口,只将谢凌给的报价说了出去,不过八十金罢了。

白术听了,便让魏姜氏去前厅店铺中等着。过了许久,他才亲自拿了八千两银票出来道:“魏夫人,这里是八千两银票,价值八百金。答应你重做的那支珠钗,过几日再亲自送去府上。”

他特意在店内如此,便是要当着围观路人的面。

果不其然,那些围观之人听闻谢家不光答应做一支新珠钗,还赔了十倍的银子,心下便不由得觉得这谢家果然信誉非凡,反而对这首饰行更加放心了一些。

魏姜氏得了赔偿,心中也是有几分满意的。

八千两银子,与她三房全部身家也差不多了。

若是作为她琼儿的聘礼,要娶那怎样的好姑娘,都是不会丢脸的了。

谢凌没想到自己免费帮魏家查验了一回首饰,竟引得如此大祸。

八千两银子,首饰行几个月的利润都被赔光了。

见了白术进来,谢凌便哑着声音说道:“嫂嫂,这失掉的银子,从我的月银和嫁妆里扣除吧。”

白术闻言却道:“你有几多月银,扣什么扣。再说这铺子就是你嫁妆,失了也是你的钱,你自去心疼吧。”

“只是今日这一事,需得让你长个教训。”白术说道:“日后但凡是有人要来查验首饰,需得一件件拿出来登记,由他亲自签名确认。离店的时候,更是要小心谨慎,清点数目后再签字离开,不可被人钻了空子。”

谢凌这才点了点头道:“是我太鲁莽了,只觉得是魏家的首饰,定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做买卖不可感情用事,也不可因着与哪家关系好,便不谨慎。”白术说道:“走吧,我们回去。”

他两人刚刚走到店外,却是撞上了王掌柜,他带着魏琼匆匆赶来,方才到此,却是与魏姜氏错过了。

“魏公子。”白术朝魏琼打了个招呼。

谢凌看了眼魏琼,心中复杂,连招呼也没打,却是只点了点头。

“抱歉,我不知我母亲竟会来此。那珠钗也并非是我拿了,只是我回家的时候,那匣子曾经不小心弄掉,首饰撒了一地,兴许是那个时候我不小心遗失了一件。”魏琼连忙解释道,眼睛却是一直望着谢凌的方向。

“魏公子来晚一步,此事已经解决。”白术礼貌的朝他一笑道:“魏公子也不必介怀,以我两家的交情,不过是一件首饰,算不得什么的。”

白术此话虽说的算不得什么,实则是有些暗讽魏琼的亲娘,为了件几十金的首饰,却跑到他谢家的铺子里大闹。

魏琼红了脸面,连忙又连连道歉,白术却是让他回去,自己带着谢凌离开了。

“谢哥儿——”魏琼在谢凌身后叫了一声,谢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魏琼便上前几步,支支吾吾的说道:“此事之错全是在我,实在是对不住了。我……”

“魏公子严重了。”谢凌打断了他的话,疏离的道:“我并未放在心上,且我也有不足之处。”

说完,谢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魏琼一人,看着马车驶离,心中一片失落。

魏琼浑浑噩噩的回了家,才发现自家母亲和妹妹已经回来了。

他叫了魏樱过去询问,才股票 魏姜氏不光大闹一场,还叫人赔了珠钗,又拿了十倍的赔偿金。

魏琼听到此处,实在是忍无可忍,冲去魏姜氏房中便道:“母亲!那珠钗本是因我而遗失,你怎得好意思去谢凌那里闹,还要了谢家的钗子和赔金!十倍赔金,八千两银子,你竟也敢拿回来。这事传得坊间沸沸扬扬,我魏家还要不要脸面?我魏家的脸面简直是被你给丢尽了!”

魏姜氏听得魏琼竟如此说她,又与他争论起来。

却被魏琼逼着让她把银票拿出来,魏姜氏不肯,抱着钱匣子坐在地上哭闹:“我十月怀胎生你,养你,如今你却不知好歹。为着一个外面的哥儿这样不孝母亲——”

不过半个时辰,魏夫人和魏侯爷也听闻了此事。

魏侯爷当下一阵心火起来,只恨不得自己弟弟把那魏姜氏休了回去。

魏夫人也是起了一嘴的燎泡,不知自己家里这弟妹是得了什么失心疯,竟做出如此事情。

她与侯爷为了与谢家拉关系,做了多少努力,却被这魏姜氏一搅合,一切都白费了。

待魏侯爷狠狠怒斥了魏瀚一顿,魏瀚回到院中,才对那魏姜氏道:“我往日待你如何?我大哥大嫂又待你如何?你我虽为三房,但魏家从未曾亏待过我两人。如今你倒好,只为着自己一时之气,便把谢家给得罪了!”

“今日这谢家的银子,你是一分也不准要,还需得上门赔礼。若是不愿,那我魏家也容不下你这个媳妇。我即刻休书一封,你拿着银子自去哪里吧!”

魏瀚与魏姜氏感情甚好,如此重话,却是第一次说。

魏姜氏此时心中才是怕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答应把那银子还给了谢凌,又同意了去找谢家赔礼道歉,心中却是怨恨的更加狠了。

魏雨在院中,听了那丫鬟对他说起三房的这桩八卦,神色淡淡,嘴角的笑意一闪即逝。

这谢家如今与魏家闹得如此,自是不会将家里的嫡哥儿嫁到侯府了。

京中适龄的男子就那么几个,错过了魏琼,谢凌便再择不到这等家世优秀的青年才俊了。

翌日一早,魏姜氏便拿了银子去找谢家赔礼。

白术见了魏姜氏,倒是有些意外。

不过白术大约猜到,应是这魏侯爷和魏夫人在其中做了些什么,才让魏姜氏有了如此转变。

谢家与魏家交好,他自是也不会不给魏家这个面子。于是便把那八千两银子又收了下来,只是那珠钗,却还是答应给魏姜氏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如此却是为了给她一个台阶,也好全了两家的脸面。

魏姜氏回去以后,将此事与魏家人说了,魏侯爷与魏夫人才算是放心下来。

白术即是如此处置,那便是不再计较此事。他们与谢家之间的交情,也不至于因着这件事便断了。

此事到了如此,虽是总算被抹平,魏姜氏与魏家大房之间却是生了间隙了。

再说谢凌听说了魏姜氏把赔偿金还了,心下也是松了口气。

只是他到底是吃了个大亏,心中也要谨慎多了。

午后,谢凌便去了店铺,坐下不久,便听闻那王掌柜过来,说魏家公子来找。

谢凌与魏家才生了龃龉,也不知这魏公子又来作甚。

他心中自是做不到与先前一般,但也不好避而不见,于是略略思索之后,还是请了那魏琼进来。

魏琼被带入茶室,谢凌又稍等了一会儿,才走了过去。

他走到门口,刚刚把门一推,那门却是突然从内被人拉开,原来是魏琼就站在门口,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便过来开门了。

谢凌一不留神,就与魏琼视线相交。

魏琼相貌堂堂,虽不及谢槐钰那般好看,但也儒雅斯文。

他眼中映着谢凌的影子,目光灼灼,似有火光从中迸射而出。

让谢凌觉得如芒在背,浑身也不自在起来。

“魏公子好。”谢凌下意识的便后退一步,朝魏琼行了一礼道:“令母的那只珠钗,还没有制好。今日我差人将图纸送给工匠,再待制作出来,至少也要半个月,魏公子无需这么着急。”

谢凌这话让魏琼也忍不住羞惭起来。他退开几步,给谢凌让开一条通道道:“谢哥儿莫再笑话我了。本就是我的错处,哪里还敢提那珠钗之事。我今日来此,是向谢哥儿道歉的。”

魏琼昨日回去找了许久,可惜也未找到那珠钗到底去了哪里。

魏家下人众多,那珠钗若是当时不知滚去哪里,被哪个下人拾到,必定也不会再交出来了。

他打听到谢凌每日下午都会去那首饰行中,便下定决心来此对他道歉。

听闻魏琼是特来道歉的,谢凌也是怔了怔,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似乎有些不妥。

魏琼的母亲虽对他不太客气,但魏琼此人却一直是谦谦君子。谢凌方才如此说话,实在是有些迁怒与他了。

谢凌想了想,便也放下心结,对魏琼说道:“魏公子今日特地来此道歉,实在是太过客气。此事不过是一场误会,想来只是那珠钗对令母太过重要,才会一时情急。我并未放在心上,也还请魏公子也不要放在心上了。”

魏琼闻言,双眸中有流光闪动。

原本对谢凌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他心脏怦怦直跳,谢凌一颦一动,在他眼中似乎都是带着光晕的。

他摸了摸袖子,便从袖袋中掏出了一把梳子,递过去道:“这……这梳子是我给你的赔礼。我觉得这图案十分可爱,与你倒是相衬。”

谢凌一怔,便见着魏琼手中拿着一把砗磲制成的梳子,那梳子雪白如玉,上面是一只胖乎乎的玉兔,眼睛处镶着一刻亮晶晶的红色玛瑙。

砗磲是南洋物品,要做这么大一只梳子,那砗磲需得有百年以上的大小。这梳子乃是从万家那铺子里买来的玩意儿,想来价值也不菲。

他一下子面上便红了,慌忙推拒道:“此等贵重之物,谢凌不便收取,魏公子还是拿回去吧。”

除了因着这梳子贵重,更是因为在大宣之中,男子送女子或哥儿梳子,实是有结发同心,以梳为礼的意思。

魏琼此时突然送他这一把梳子,让谢凌心下也是慌了神,不知他到底是何用意了……
第121章

见谢凌不收,魏琼却是把那梳子放在桌上道:“此乃我特意为你选的,谢哥儿若是不喜欢,便扔了吧,左右这梳子带回去,也配不上其他人了。”

他这话说得坚定,一双眼睛直直的看向谢凌,目光诚挚,又似含柔情。

谢凌被那眼神看着,心脏也猛的跳了几下,身上更是燥热了几分,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魏琼此人是个好的,谢凌并非没有动心。但婚姻大事,也并非他能做主。且若是让他做了魏琼的妾氏,他也是不甘心的。

想了想后,谢凌便开口道:“魏公子,我谢凌没什么本事,就只有一个哥哥可倚靠。京中有才情的女子哥儿比我多了去了,以我之能,实是配不上你的。”

魏琼闻言便道:“谢哥儿自谦了,魏某倒是觉得你处处都好。你且放心,我知你不会为妾。我魏琼若是求娶你,必然真心相待,奉为正妻。若是你厌了我,便现下就告诉我,魏琼虽钦慕与你,但也是个知趣的,日后定不会再来打扰。”

魏琼来此,原本也不过是想送个东西。

也不知怎得,面对谢凌以后,一个不淡定,话赶话的,竟将自己一腔心思和盘托出。

谢凌没想到突然收到魏琼这样一番剖白,眼神闪烁,心下说不动容,也是不可能的。

他从小被娄氏养在院中,接触过的外男极少。过往谢家那些打他主意的,也是些歪瓜裂枣,上不得台面之辈,又哪里见过魏琼这样风度翩翩,又情真意切之人。

谢凌心下乱如麻团,面上红的滴血,只对魏琼说道:“魏公子还是请回去吧,你这般……叫我如何是好……”

魏琼却是下定决心了想要一个答案,便固执的说道:“谢哥儿可是讨厌我了?今日不得了你的音信,我便不走了。”

谢凌心里有些慌乱,犹豫许久后还是极小声说道:“并不讨厌……”

魏琼这才展露笑颜,朝谢凌鞠了一礼道:“那……多谢谢哥儿不嫌弃……小生便先回去了。”

待走到门口,却又想起什么般的回转过来道:“若是无事,我明日再来看你。”

谢凌没有再说什么,反身回去关上茶室的门。待魏琼终于走了,才从窗户里偷偷望出去。

待彻底看不见人了,才转回桌边,把那砗磲梳子拿在手中把玩。

这梳子上的白兔白玉可爱,圆乎乎的,果然是让人爱不释手。

谢凌心中麻麻的,如被羽毛轻轻拂过一般,有些痒意,将那只头梳收进袖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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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魏琼便找到父亲,提出想要求娶谢凌一事。

魏瀚听了魏侯爷的话,原本觉得是一桩政治联姻。却没想到魏琼自己便是喜欢那谢哥儿的,如此两全齐美,也是正好。

只是他又想起了自家夫人,对那谢家的哥儿似乎意见极大,便对魏琼说道:“此事乃是一桩美事,但也还需同你母亲交代一番。你莫急,我先去说服了她,免得她心中有疙瘩,便是娶了谢凌进来,还要处处针锋相对,反而弄得不美。”

魏家平日里一家和气,也就是最近才有了这些风雨。魏琼觉得父亲说得也有道理,便答应下来,待父亲同母亲说好以后,再一道去谢家提亲。

晚上,魏瀚便同魏姜氏提了找谢家提亲一事。

魏姜氏果然是极力反对,觉得谢凌处处都不好,与魏瀚又是大吵一架。

她先前才去谢家赔了罪,又与谢凌有了龃龉,如今却要娶谢凌入门,岂不是自打嘴巴?

大晚上的,魏姜氏便找了魏琼过来,对他说道:“我生你养你二十多年,处处悉心照料。好不容易把你养大成才,如今你竟一点也不顾母亲的脸面了!”

“京中那么多名门贵女,哪家的不好?你偏偏喜欢那谢家的哥儿!你要助力,那刘家、文家也能给你助力,又是家中嫡女,还好生养。现在京中都股票 母亲才与那谢凌闹了一场,你却要我们去谢家提亲,不是叫人把你母亲的脸面丢在地上踩!”

魏琼被魏姜氏闹得头昏脑胀,又听她提那文家、刘家就是心烦,只说道:“那文家、刘家的嫡女是什么身份?她们难道就看得起孩儿了?人家的眼睛盯得那是上面的位子,我未考取功名之前,人家连看都不多看我一眼,也就是我如今有了功名,才将我做个后备。这等人家的姑娘,我才不想娶。”

“你年纪轻轻考取功名,又有侯门做后盾,哪家的姑娘敢瞧不上你?”魏姜氏道:“如今你玲儿妹妹是板上钉钉的要嫁入皇家,你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你还怕那文家和刘家瞧不上你?除了那祁家小子,这京中才俊如今就数你条件最好,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

“母亲!你心中怎得就只想着条件如何,简直不可理喻!”魏琼怒道:“若是我父亲当年只看条件,难道还会娶你过门?”

魏姜氏所在姜家,是个小门小户,不足以与魏家侯府相提并论。当年魏瀚娶她,也是因着喜欢,才求了父母恩典,娶了她为正妻。

魏琼这话一出口,便已后悔,然而话已出口,再收回已经晚了。

魏姜氏听了便是一怔,接着就嚎啕大哭,直喊着孩儿不孝,自己不要活了。

大半夜的,魏姜氏冲到院中,就要跳了水塘子,被一群丫鬟仆役拉住,才算是劝了下来。

魏瀚一巴掌打在魏琼脸上,道:“她再怎样也是你母亲,你不能好好说话,竟如此羞辱你生母,真是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魏琼心下也是又悔又愧,可也不知如何是好。

他被父亲赶回房中,让他暂且先放下此事。魏姜氏要去寻死,总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提亲之事,只能日后再说。

魏家发生之事,谢凌却是一无所知的。

他躺在床上,便就着月光,拿了那白兔梳子出来把玩。

想起今天下午之事,谢凌心中一热,嘴角便挂了丝笑意。

他想起自己七夕之日那条许愿纸,被白术挂到了树顶,莫不是被上苍看见,真的灵验了?

这京中适龄男子,魏琼自是极好的。

虽他母亲对自己似乎有些误会,但日后相处的多了,日久见人心,谢凌觉得自己定是能与他一家相处不错的。

而谢槐钰院中,谢槐钰正搂着白术躺在床上,两人虽一心向学,但因着白术的肚子,却还是生生隐忍了下来。

不过虽不能学习那些深奥的,那些浅显易懂的,两人却还是可以温习。

于是谢槐钰与白术温习一番,又互相轮流帮对方巩固了一番实践线上配资 ,才满身大汗的躺下。

谢槐钰拿汗巾擦了擦白术湿淋淋的两鬓,说道:“天气如此炎热,可要再沐浴一番?”

白术摇了摇头,两人先前就已经洗过了,如今再洗,实在麻烦。且他现在累了,就想和谢槐钰抱着,温存一阵,是哪儿也不想动的。

谢槐钰见了,便微微一笑,也不勉强。只打了个蒲扇,给白术扇风。

白术如今有了身孕,是比往常更加怕热了。谢槐钰特地叫人拿极薄的蚕丝给他做了亵衣,清爽透风。

不过这亵衣也有个坏处,就是太过透明,什么也遮不住。

如今便是在这黑暗之中,就着点点月光,也能隐约瞧见那些不可见之处,时常勾得谢槐钰血脉膨胀,只能喝凉水压制。

这等衣服,自是只能关在房间里穿穿,不能出门。

因此每日早上,都是谢槐钰先起来,待白术换过外衣,才能把小厮们叫进来。

不过为了白术凉快,晚上能睡个好觉,如此多一个步骤,却也不算什么了。

给白术打着凉扇,谢槐钰便轻声说道:“亏得你那次带了谢凌出去露脸,近日里来找我打听凌儿的人,却是多了许多。”

“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白术便好奇的问道。

“确是有那么几个,不过一时间也定不下来,我还得多观察看看。”谢槐钰说道:“这些世家子弟,过来主动提亲,多半是想要借我谢家的势。不过我听课的学塾之中,有几个学生倒是还不错的。”

“学生?”白术挑眉道:“他们见过谢凌了?怎得就来提亲了?”

“并未提亲,不过是我的同窗。”谢槐钰道:“均是些没有家世的子弟,但为人品行端正,学业有成,考上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若是在这些人中择取一个,凌儿便算是下嫁了。不过正是因着下嫁,反而更能得以尊重,且以他们的为人,必然不会轻慢凌儿,日后夫妻齐心,家庭又简单,倒是比那侯门大户要好。”谢槐钰感慨的说道。

“你想的到美!”白术闻言便呵呵笑道:“你说的那些同窗,又焉知家中没有未婚妻室,没有心上人?且你去插一脚做了媒,他们就算是答应了,是否真心喜爱凌儿都未可知。你想要嫁,人家也未必娶。要我说,这感情一事,还是最好得两情相悦,就如你我一般。”

“何时如此牙尖嘴利了?”谢槐钰被白术驳了,点了点白术的鼻尖,又忍不住轻啄了一下他的嘴唇说道:“你就是单纯,这京中有几家的婚事能是两情相悦的,不过是各自买卖,能得个相敬如宾便已经不错了。”

“你莫这么悲观。”白术说道:“我倒是觉得,凌儿不过是时候未到。你一个做哥哥的,怎得还怕养不起他不成?你只管多放他出去走动,自是能遇到那真心欣赏喜爱他之人。待有一日,谢凌过来求着你要嫁了,你再将他嫁出去。若是那人敢负了他,我去替你打他一顿,再把他接回来养着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术此言,说得谢槐钰心中欢喜,却是将他胸中的郁气全都化解了。

原本担心谢凌出嫁一事,谢槐钰总是有些紧迫感,如今也觉得似乎确实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翌日,魏姜氏一夜未眠,早上却是早早的梳洗打扮好了,就要出门。

魏瀚将人拦住,怕她又是想不开要作些什么。魏姜氏却是柔声道:“瀚郎,我昨夜不过一时冲动,今日自是不会因这等事情就想不开的。只是心中到底烦闷,你便让我出去散散心。”

魏瀚见魏姜氏已然平静了,便不再阻拦,只是多派了几个丫鬟跟着,让他们把夫人照顾好了,莫要又伤了哪里。

自己则是又规劝她道:“即是琼儿也喜欢那谢凌,我们做长辈的,便也莫要阻拦,反倒伤了他的心。你若是不喜那谢凌,日后便让琼儿分府住出去,与那谢凌在外面住,眼不见心静,不也是好的?”

魏姜氏笑笑,只是说道:“瞧瀚郎这话说的。琼儿是我们嫡长子,让他分府出去住,岂不是惹人笑话。这事儿再让我想几天,你也莫再多劝了。”

魏瀚闻言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作罢。

魏姜氏出门,却并非是去哪里散心,而是径直去了那京郊有名的道观。

还有数日便到中秋,如今京中女眷,去那道观祈福的甚多。

魏姜氏前些日子便听闻,文家夫人今日要去那道观,她今天过去,就是特意去会那文夫人的。

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道观门口,魏姜氏下车,进入道观,果然见了文夫人带了一双未出嫁的儿女,从那正殿里祈了福出来,正要去旁边求签。

魏姜氏连忙跟上,做出巧遇般的模样与文夫人打了个招呼道:“今日可是巧了,竟然在此遇上了夫人。偌大的京城,我两家却是有缘,竟能在此遇见了。”

文夫人微微一笑,挑了挑眉毛,打量了魏姜氏一眼。

这魏姜氏不过是家中三房的妻子,出身也不高,往日里与她是没什么交往的。

不过如今这魏姜氏的嫡长子魏琼倒是有些出息,她看在为魏琼的面子上,自也是要应付一番。于是便也对魏姜氏点了点头道:“的确是巧的,只是今日怎得只看见魏三夫人,却是没见着你嫂嫂。”

“嫂嫂忙着家事,没得空闲。我为着琼儿的婚事操心,却是要来这道观里求一求的。”魏姜氏道。

一提到魏琼的亲事,文夫人和文秀娥的目光不禁都看了过来。

文夫人也是在京中内眷中摸爬了半辈子的,当下便悟出这魏姜氏的意思。

瞧着魏姜氏这热情的模样,怕不是看上了自己姑娘,特地过来与自己套近乎了。

魏琼虽还算不错,但也并非文家唯一的选择。

文秀娥素来有才名,京中心仪她的男子不止一二。

再说文夫人与文秀娥心中更中意的是那二殿下身边的位置,此时便不愿意与魏姜氏太过亲近,反而让人说些什么。

文夫人有些疏离的与魏姜氏聊了两句,就要作势离开。

魏姜氏却是急了,在她身后便说了一句:“文夫人留步,不知你可有听说一个传闻,是配资公司 二殿下的婚事的。”

文夫人听到这里,果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魏姜氏道:“却是不知,瞧着这时辰,也是该用饭的时候了。妹妹不如便留下来,随我一起用一下这道观里的斋面,我们可边吃边聊。”

魏姜氏正有此意,于是便叫了一旁的小道士,叫他们安排了一间空的厢房,端了几碗素面进来。

文秀娥与文瑶光吃了几口,便被文夫人赶出去玩儿,她则与魏姜氏两人留在房中。

又过了一会儿,文夫人便从那厢房中走出来,与魏姜氏好似更亲密了几分,有说有笑。

她与魏姜氏寒暄一番后,便带着文秀娥和文瑶光离开,直到上了马车,面上才垮了下来,微微皱起眉头。

“娘,那魏姜氏说的到底是何意?”文秀娥焦急的问道:“二殿下的婚事,难不成是已经定下了?可是有确定是谁?”

文夫人看了文秀娥一眼,又看了旁边的文瑶光一眼,心绪复杂的说道:“秀娥,此次二殿下九成是要定下魏家次女魏玲,与你弟弟瑶光了。你的婚事,需得另行打算了。”

文瑶光闻言,脸色闪过一丝诧异。

文秀娥如遭雷击,心中也不股票 什么滋味,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娘,那二殿下是不是瞎了!魏玲那妮子,论样貌论才学,样样都不如我,他怎得会择她而不择我?”文秀娥不服气的说道。

“切莫胡说!”文夫人连忙说道:“二殿下也是你能乱说的,日后他万一……他这等身份,你我是不能妄议的!”

文秀娥闻言却是委屈的哭了出来:“我从小学得一身本事。处处做到最好。可这京中适婚男子,却一个都不挑我。谢槐钰如此,二殿下也如此,如今那适龄男子,又还剩了几人?以后我走出门去,都要比那些不如我的女子低一头了。”

文夫人自小疼爱自己这嫡长女,心中也是心疼,便安慰她道:“你莫急,这魏家三夫人,瞧着是很喜爱你的,还有祁家那边,我再去打探打探。瞧瞧祁家的意思,不过祁家到底是武将……武将是要上沙场的,虽说身份是高,但到底不是良配。”

“难道我真要嫁那魏琼?”文秀娥抽泣着说道:“不过是个二甲末等的功名,之后授官,怕是也授不了什么好的。”

“我瞧着魏琼也还不错。”文夫人说道:“他身边干净,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虽说一开始做不了什么大官,但若是真成了亲家,有魏家和你父亲撑腰,升迁也不是什么难事。多熬熬便上去了。”

文秀娥这才止住眼泪,又靠在母亲身上。

文夫人抚着她额头说道:“你莫担忧,你陈家表哥今秋也要秋闱的。他一向倾心与你,若是他这次有幸金榜题名,以他的家世,自是比那魏琼更好。如今母亲且帮你两边都支应着,待后面出了榜后再说。”

文瑶光默默不语,心中却是舒了口气。

左右是要与人为妾,若是能做了那二殿下的妾氏,又能与魏玲做了姐妹,倒是还能得一方安宁。

日后若是二殿下真的能继承大统,那他这妾氏,便可成王妃,比寻常正室夫人的地位还高了。

魏姜氏从道观回去,是一身神清气爽。

文夫人一家如她所想,果然是对二殿下那边还有希望。

她不过是把魏玲已被定下一事稍稍透露出去,文夫人果然便慌了神,对他的态度也亲热了许多。

毕竟这京中未定亲的青年男子,除了二殿下外,就数她家琼儿最有出息。文夫人若是个识时务的,便会第一个考虑她家魏琼。

待她回了魏家,便找到了魏瀚说到此事:“我今日去京郊道观上香,正巧碰到了文家夫人,与她相谈甚欢,她也是愿意将她家嫡长女嫁给琼儿的。”

魏瀚一怔,便问她此事是否当真。魏姜氏便拿出一张帖子道:“这是文夫人亲自交给我的,邀我等中秋去文家宴席做客。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不明白?”

魏瀚心中便也有些欣喜的道:“文家乃是朝中重臣,他家的嫡长女,身份也很不一般,若是琼儿能得了他的助力,日后必当一帆风顺。”

“自然如此。我自己的儿子,我还能害他不成?”魏姜氏道:“谢槐钰虽势大,但他毕竟还没入仕,在朝中的影响力哪比的上文大人。再说上面到底会选哪位继承大统还未可知。兄长和嫂嫂一味跟着那边站队,若是错了,岂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

“但是琼儿那边……”魏瀚犹豫一番道:“似是很喜欢那谢家的哥儿……”

“不过见了两次,谈得上什么喜欢?”魏姜氏说道:“不过少年意气,过些时日也便忘了。那文家姑娘貌美多才,京中谁人能比,琼儿与她多处几日,心思又怎会在那哥儿身上。”

听得魏姜氏如此说,魏瀚便也动摇了。毕竟是文家嫡女,又有了这般明示,琼儿若是错过,岂不可惜?

谢家那边,便先按下再说,左右那谢凌是个哥儿,谢槐钰要求还高,应当也不是那么好嫁出去的。

谢家,今年中秋,也是要办家宴的。

不过白术实在太忙,没有功夫,便刻意把这大事交由了谢琴和谢凌两人来磨练。

谢凌买了红纸,是要给各家人等下帖子的。

这等事情,原本是不用出门,在谢家就能做的,但是一想到魏琼下午可能会去。

谢凌又有些坐不住,便拿着红纸出了门子,把东西带到店里去写。

果不其然,午后未时,魏琼便上了门,今日却是带了一份来福楼新出的冰镇点心,送给谢凌。

谢凌今日再待魏琼,也是比往日更客气了一些,只是他的话却是更少了。

给魏琼泡了杯茶水,便只顾着低头写字。一抬起头来,却是瞧见魏琼正从上面瞧着他写字,嘴角噙着丝笑意。

谢凌脸上一热,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字是不怎么好看的,而魏琼是个才子,就算别的不好,书法却是不能不好。

他下意识的用手去挡,手指碰到未干的墨迹,一下子便花了,浪费了一张写好的请帖,让谢凌十分尴尬,更是着恼。

“我才习了大半年的字。”谢凌懊恼的说道:“魏公子还是莫看了,你一个才子,这般看着我写字,到叫我不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了。”

“不过习了半年,能写成这样便是不错了。”魏琼开口笑道:“若是不弃,魏某也可帮些小忙。”

说罢,魏琼便随手拿了一张红纸过来,又取了一只笔:“照着谢凌方才写坏的那张誊抄了一遍,其中有些语句,又稍稍修饰了一下,使其更加妥帖。”

谢凌见了他写的那帖子,也觉得确实比自己写的要好多了,不禁叹道:“魏公子果然不愧是身有功名之人,才学比我这半吊子的要多多了。”

“无妨,若是日后你入了魏家,左右我也不过是个三房的,这等事情自是轮不到你操心。”魏琼看了谢凌一眼说道。

谢凌便立刻满门通红,抢了一张红纸过来,支支吾吾的说道:“便是为着我自己,那也是要把字给练好的。”

说罢,谢凌便又写了一张帖子,写的极为认真。

叫魏琼点点头,心中颇有感触,似是对他更多了几分喜爱。

后面,他又帮着谢凌写了几张,待到了戊时,谢家马车来接了,才匆匆离开。

谢凌把那些写好的帖子收起来,收着收着,嘴角便多了一丝笑意。

他往日里总瞧着自家哥哥嫂嫂腻歪的慌,如今轮到自己,却也是觉得似乎有些能体会他们的感受了。

待谢凌回去,把写好的那些帖子都交给了白术。

白术便发现那些帖子之中,有几张字迹格外出挑,乃是写的很漂亮的一手颜体字,与谢凌练的簪花小楷相差甚远,且那帖子的词句也很是讲究,不是谢凌能写的出来的。

白术当下并未说下什么,只是观察了谢凌一番,便在他头上看到一只白色梳子,那白兔瞧着很是可爱,往日也是从未见过。

他特意把那几张帖子挑了出来,待谢槐钰回来以后,便拿给他看。

谢槐钰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脸色铁青道:“这帖子不是谢家人写的,且这谴词用句,一看就是学了八股文章的男子!也不知是哪家的混小子,竟偷偷与凌儿有了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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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谢槐钰暴躁:弟弟竟敢私会男子!我要打断他的腿!

白术鄙视的看他一眼:我俩人以前天天私会……这双标玩儿的溜溜的……

万康有老婆了,祁擒月不可能的。

祁擒月从以前就经常去谢家,要和谢凌有发展早就有了,不会等到现在。

而且他是独生子,年纪轻轻就是从五品官,家里要求只会更高。要么是身份很高的女子,要么是他自己喜欢的,娶个公主也未可知。

致于魏琼……也未可知……看两人的造化吧……

第122章

谢凌在谢槐钰眼中自是有诸多不足,但到底是他亲弟,自己说得,别人却是动不得的。

他虽与白术说好,由着谢凌多出去跑动,自己接触些外男。但真的发现了有外男与其往来,心中却说不清是劳什子滋味,只怕谢凌被人骗了个干净。

白术看了他的模样觉得好笑:“你老说谢凌的性子是个嫁不出去的,如今有人欣赏他之人,你却又不高兴了,真是个难捉摸的兄长。”

“我是怕他被骗,万一那人是为着我谢家财力而来该当如何?”谢槐钰说道。

“你当初怎得不怕我是为着你的身份而来?”白术笑问。

谢槐钰被他问的一怔,恼了一下道:“你自是不同!怎能把自己与那等外人相提并论。”

说罢,谢槐钰不争的摇摇头道:“再说谢凌也不是个聪明的,就算被人骗了,说不定还帮着他人数钱。”

“哪有那么蠢,你先前还叫我小傻子,如今我两不也好好的。”白术有些无语。

“你本就傻。”谢槐钰点了点白术的额头,又忍不住亲了这“傻子”两口,亲的白术浑身都痒痒的。

“就算是傻,不也把你吃定了?”白术觉得难耐,便一下扑倒在谢槐钰身上,跨坐在对方腰上,一双手也不老实了起来。

谢槐钰心里一惊,直让他动作慢点,别伤了自己的身子。

“放心,我自己的身体,自是晓得的。”白术脱下外衣,露出一身半透明的亵衣,弯下身子在谢槐钰耳边轻声道:“我实是想要的紧了,相公你轻点儿,我受的住的……”

白术的气息字字喷在谢槐钰耳后,又说了如此不知羞耻之话。

便是大罗神仙转世,也实在是难以再忍。

谢槐钰脑子一嗡,谢凌一事也被他忘在了九霄云外。

直接搂着白术一转,放下床帐。

至于那帐中是如何红鸾帐暖,又是何时传出了微微抽泣之声……因着大宣的律法之故,就不便言说了。

翌日,谢槐钰去学塾便起的迟了。

昨夜他虽然一直十分小心,但心中还是有些后怕,只恨自己无用,竟被白术给套路了,犯了忌讳。

不过待白术起床后,谢槐钰瞧他虽眼睛是有些红肿的,但是精神气反倒比平时更好,却也放下心来。

又看到早餐上来以后,白术还多吃了一碗,谢槐钰才彻底安心,与他话别去了学塾。

待谢槐钰走了,白术又歇了歇,心情极好的将京郊图纸上两个考量了几日的方案给定下,让雨郎送去给了工匠。

午时以后,谢凌果然又出发去了首饰行。

白术便叫了一辆仆役出门采买坐的小车,悄悄跟着他去了。

以白术的意思,谢凌与何人交往,自是他自己的事情,他这个做嫂嫂的,是无需管的。

但谢槐钰昨日看似十分紧张,白术为了安他的心,便也偷偷去看看那与谢凌相会的到底是何人,好叫谢槐钰安心。

白术到了那首饰行附近,便从车上下来,叫常乐在原地等着,自己则偷偷溜到了首饰行后巷。

他脚步轻点,便越过院墙进了内院。身法并未因有了身孕而有半点迟滞。

白术先去瞧了谢凌常去的账房,并未见到他的人。

又悄悄去了茶室,果不其然,便瞧着那茶室的木门关着,里面还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这帖子如此写来,你瞧着如何?”白术只听谢凌的声音问道。

“如此尚可,若是这样再加几句,便会更好。”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说道。

不一会儿,白术便又听到谢凌轻快的说道:“的确是好了许多,谢某受教了。”

白术想了一会儿,也没想起这声音到底是谁的。只是觉得两人言谈之间,似乎也发之情举之礼,并没有什么逾越,谢槐钰的担心,实在是有些过了。

他偷偷戳开茶室后窗的一角,从外面望进去,便瞧见,谢凌与一个男子分别坐在茶室桌子的两侧。

他这时才认出来,那男子似乎是魏家三房的嫡子魏琼。

只见魏琼和谢凌两人手中都各拿着一张红纸,一支毛笔,低头写着帖子。只时不时交流几句,多半是谢凌请教对方。

那魏琼倒是耐心,与谢凌讲解的很是详细,又时常夸他进步快,叫谢凌脸上一红。

白术见两人间气氛很是和谐,倒是觉得不错。

魏琼他是见过的,是个人才,瞧着也不像个没主意的。而且听说考上了功名,与谢凌身份也是匹配。

实际对白术而言,并不太关心家世功名这些,便是魏琼是个农户,若是谢凌喜欢,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过一想到他的母亲,白术皱了皱眉。

那魏姜氏实在是个愚的,虽也并非是什么大恶之人,但似乎对谢凌有些陈见,且咄咄逼人。

对付这等妇人,若是个如自己这般厉害的,便也没什么,左右不会被她欺负了去。但以谢凌的性子,却是有些为难。

他以前在谢府,便被娄氏欺负,后来还被家中刁奴踩在头上。

后面白术来了,谢凌不过跳了两日,便又让他压得死死的。

那日魏姜氏来铺子里闹,谢凌也是没有办法,还是白术来了才替他撑了腰。

若是真嫁入魏家,以他的性子,也不知会不会被人欺负的狠了。

白术想到这里,却也并未进去打扰两人,而是悄悄离开,从店铺正门走出去了。

那王掌柜的突然瞧见白术从里面出来,很是吓了一跳,也不知他是何时进去的。

便听见白术说道:“我这就要走了,不必多礼。不过等凌少爷走时,你记得提醒他一下,就说来过了。”

王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也不股票 白术这是何意。

不过主子吩咐了,他自然不敢不办。

等谢凌要走的时候,王掌柜便上来说道:“凌少爷,方才……方才白哥儿来过,看了以后便走了。”

谢凌闻言便是背后一僵,方才他与魏琼两人在茶室中写帖子,白术来了,也不知看见了多少。

大宣风气,年轻男女之间互有沟通的也不算少。但大家世族之中,却是规矩更多,谢凌此举,可说是私会外男,却是有些不妥了。

待谢凌回去以后,便趁着谢槐钰未归,去了白术那边,对着他僵硬的勾了勾嘴角,忐忑说道:“嫂嫂,听说你今日去了店铺,怎得却没有告诉我。”

白术闻言便挑眉道:“自是因为怕打搅了你与魏公子说话。”

谢凌闻言,便是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忙低头道:“嫂嫂我错了,对不起。”

白术却是说道:“你错在何处?为何道歉?我瞧着你与那魏公子倒是颇有分寸,并无什么逾举之处。”

白术是个开明之人,更何况他自己与谢槐钰两人,却是比谢凌他们要大胆的多了,自是不会双重标准,宽于待己却严于律人。

谢凌听了白术如此说,才放下心来道:“谢嫂嫂通融,我是谢家血脉,自是不会做出令谢家蒙羞之事的。”

“不过那魏琼……”白术想了想还是说道:“你怎得会与他走到一处?我记得他母亲待你苛刻,你又是个软的,若是真的与他在一处,恐会应对不了。”

谢凌闻言便红了脸道:“我觉得魏公子很好,他待我心意很真,以他之身份,也并非非要择我,不会是因着我家世而来。致于他母亲,或是有些误会,我……我觉得时日长了便能好的。”

谢凌说这些时,面上带着一丝欣喜之色,显然是已经情动。

白术看在眼中,便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必不会拦你。情之一字,非是外人所能道的,你与那魏琼若是珍惜彼此,自是比随意给你拉个婚配的要好。只是你到底是谢家子弟,又是谢槐钰嫡亲,日后便是你受了委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必独自忍着。我和你兄长自会为你讨回公道,谢家总有你一席之地,只管回家便好。”

白术此番剖白,让谢凌心中十分感动。

只觉得自己三生有幸,才得了这么好的嫂嫂与兄长。

白术笑笑,又对谢凌说道:“即是你们两人有意,那两家也可多走动起来。中秋宴席,你便发个帖子过去,邀请那魏家的过来吧。”

谢凌心中欣喜,忙回去写了帖子,邀请魏家三房过来。又等不及明日再发,竟是直接找了小厮送去。

待谢槐钰晚上回来了,白术去与他说起了此事。

谢槐钰却是勃然大怒,把吃饭的碗都摔了,直说这魏琼瞧着倒是像个正人君子,没想到竟如此下作,竟然来哄骗自己弟弟。

白术有些诧异,说道:“我瞧着魏琼看凌儿的眼神有情,不似哄骗啊,你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谢槐钰却道:“若不是事先知情,我也看不出那魏琼竟是如此。我前两日才听得文家人说了,谢家有意与他家嫡女提亲。那魏三妇人特去与文夫人相见,提了此事。两家都有交好之意,怕是八九不离十了。有了如此亲事,他竟还来招惹我家凌儿,莫不成还想让他去做妾?”

白术心中也是沉了下来,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

谢凌难得动了心思,这魏家却要与文家联姻?他若是股票 了,岂不是要伤透了心,此事魏家做的实在是太过了些。

“还有两日便是中秋,明日起,凌儿便不要再去那首饰行了。”谢槐钰道:“他两人认识也不过几日,将他与那魏琼凉上一凉,他心思说不定也就淡了。倒时候我再把魏家的事情告诉他,为他觅一个如意郎君。”

白术点点头,也不得不同意谢槐钰的法子。不然谢凌正是心动之时,一盆凉水浇下,岂不是更为诛心。

再说魏家,那谢凌送了帖子过来,那帖子便直接递到了魏夫人手中,叫她十分欣喜。

她本就看好谢凌,如今瞧着谢家发了中秋的帖子过来,特地邀请了三房过去,显是谢家也对魏琼有意。

她把这好事告知了魏侯爷,又叫了魏家三房过来,与他们说起此事道:“谢家递了帖子里,让你们中秋过去一聚,你们今年中秋便不用参加魏家家宴了,只去那谢家便好。”

魏琼闻言,面上立刻展露出一丝喜色,他一眼便认出那帖子是谢凌的字迹。正要起身去拿,却听得魏瀚支支吾吾说道:“大嫂,这谢家……怕是去不成了。”

“怎得去不成了?”魏夫人皱眉,心中有些怒意:“这家中又无需你们主持,谢家相邀,那是与我魏家交好,可是你们说不去就不去的?”

“嫂嫂息怒。”魏姜氏此时却出来说道:“非是我们不给那谢家脸面,而是我先已收了文家的帖子,应了文夫人的邀约。这中秋宴席,也要讲求个先来后到。文夫人与其嫡长女可是让我们一定要去,我既已经答应了,又怎好违约?”

魏姜氏说出此话,面上还带着两分得意。

魏夫人不愿给自己儿子牵线,她便亲自来办,如今还不是与那文夫人有了交情,自己儿子能娶那文家的嫡女,可是多大的荣幸。

魏夫人听了魏姜氏的话,心中便是一个咯噔。在她不知情时,这魏姜氏也不知何时与文夫人走到一起去了。

且听着魏姜氏的意思,她怕是已与文夫人私下达成了什么,文夫人这邀约,显是与魏琼与文秀娥的亲事有关了。

魏夫人一直不太喜欢文秀娥,不想让文秀娥嫁入魏家。

但她毕竟不是魏琼生母,只能规劝弟弟弟妹,却是阻碍不得。

这里都是一家人,她此时也是顾不上别的了。便把伺候的丫鬟小厮都遣了出去,关上房门,才对着魏家三房说道:“弟妹,这中秋宴席不比寻常,若是你们去了文家,那便是昭告了天下,琼儿与文秀娥已是定了。谢家那边,却是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魏琼此时也觉出不对来,便站出来道:“这到底是如何,不是说好要我与谢家联姻么?怎得又成了文家?文家那宴席,我是不会去的!”

“你是被那谢家的哥儿灌了迷魂汤了。”魏姜氏恨铁不成钢的道:“文家嫡女,论身份不比谢家差,又是出了名的才女,哪里不比那哥儿强?再说这婚姻大事,父母作主,哪里轮得到你来质疑?”

“弟妹,魏琼既喜欢那谢凌,你又何苦非要拆散了他们?”魏夫人苦劝到。

“他与那谢凌八字没有一撇,何谈拆散?倒是我早就与文夫人说好的事情,此时变卦,岂不是要得罪文家?”魏姜氏说道:“难道为了与谢家的交情,就能把与文家的交情断了?大嫂,你家魏芸可是嫁入了文家的,如此抹了文夫人面子,她这个做婆婆的,难道不会拿了儿媳出气么?”

魏姜氏说道的魏芸,便是魏家嫁到文家的嫡长女,也是魏夫人的心头肉之一。

魏夫人一噎,心中想到女儿,便也没有继续劝下去,左右也不是她房中的事情。

那文秀娥就是嫁过来闹腾,也是他三房的事儿,她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如此一来,本来是要与谢家结亲,却变成了文家,似乎就这么被魏家三房给说定了。

魏琼心中怒不可遏,只对那魏瀚与魏姜氏道:“那文家的宴席,我是不会去的,文秀娥我也不会娶。你们若是喜欢便自己娶了去,我自是只愿意娶谢凌一人。”

“婚姻大事,哪家不是依着父母之意?”魏姜氏说道:“你不去,我们也要去的。你是魏家子嗣,吃魏家福荫长大,如今若要让魏家与文家结仇,让你芸姐姐受苦,便随了你吧!”

魏芸与魏琼年纪相仿,从小也是关系极好。如今魏姜氏提到她,便如捏住了魏琼的软肋,让他心口一窒。

若是早些定了文家,他虽是对谢凌有几分好感,为着魏家的脸面,也不过有些遗憾,必然也安分娶了那文秀娥了。

只是他这些时日,阴差阳错之下,误以为谢凌便是他日后的妻子,一颗心却是放进去了。

魏琼想起自己先前还对谢凌保证,说自己定会娶他过门,就一阵痛心。

谢凌今日这一封帖子,不正是对他的回应?如若他此时变卦,又算得什么,岂不骗了谢凌,还有何脸面做人。

魏琼翻了一夜的烙饼,心中如火煎一般,次日起来,一脸的憔悴。

他妹妹魏樱见了,便关切的上去问道:“哥哥,你面色怎得如此吓人?”

魏琼也不说话,早饭也没吃,只穿了衣服便出门。

他早早就到了谢家的首饰行,那王掌柜是识得他的,便把他放进去等着。

可魏琼一直等到了戊时,却都未见着谢凌的人,叫他心中不由的一个咯噔,只怕谢家是股票 了什么,谢凌已是不愿见他了。

想及此处,魏琼咬咬牙,便亲去了谢家找人。

到了谢家,那门口的人见了他来,便把他带入府内,径直去了谢槐钰的书房。

谢槐钰此时正拿着本策论在看,见他进来了,却头也不抬,只疏离的说了句:“魏三公子来了,坐吧。”

魏琼听他此言甚为冷淡,又似乎有些对他有些怨气,便猜到谢槐钰或是已经听说了自己与文家的事情。

他坐了许久,谢槐钰都只顾着看书,并未搭理他一句。

魏琼憋不住了,终于开口说道:“谢贤兄……我……”

谢槐钰这才放下书本,抬起头冷冷看他一眼道:“我二人年纪相仿,可当不得这声贤兄。听闻魏三公子近日说定了文家姑娘,谢某便先在此恭贺魏公子一句了。”

“谢公子……”魏琼闻言便忙道:“此乃并非我之意,乃是我父母自行定下的。我……我心中是只有谢凌……”

“够了!”谢槐钰便起身呵道:“魏公子若是不提这茬,我还能给你个面子,你若是再提此事,我谢家便只得送客了。”

“谢凌虽是哥儿,但也不是那等可以随意轻贱之人。”谢槐钰道:“你魏家即是看上了文家,你又何必过来招惹他?婚姻之事,你既不能做主,便不应如此轻率。如今你又跑来我谢家,却是何意?难不成还想我凌儿给你做妾?那便实在是妄想,我凌儿就算一辈子不嫁,也是养得起的,没得给人做妾的道理。”

谢槐钰一招手,便来了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把魏琼给架了出去。

这一番动静不小,也惊动了府上的下人。

待魏琼走后,谢凌便听到了有人议论,说是魏家三房的魏公子来过,被大少爷给赶出去了。

谢凌心中惴惴不安,今日一早,白术便给他找了一大堆事情,也不让他出门了。

此时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谢凌直觉便觉得此事与自己有关。

他心中担忧魏琼,又恐怕自己大哥与他有什么误会,于是便匆匆去了他大哥那儿,打听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谢槐钰本是想迟些再将此事告走谢凌的,但见了他亲自来问,便股票 定是瞒不住了。于是便叹了口气,让谢凌坐了,才将魏家之事和盘托出。

谢凌只听到魏家恐与那文家说定了亲事那处,便脑子一嗡,后面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他心中只有一念,果然如魏琼这等俊才,最终也不是他的,一切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谢凌昏昏噩噩回了房中,把门一关,倒在床上。

他拔下头上那只白兔梳子,看了许久,只想一把掰断,却又掰不动。

梳齿划在手心,狠狠一痛,留下一串血珠。

那伤口不深,却是痛的锥心,逼得谢凌滴滴答答流下了两行眼泪。

擦了擦眼角,谢凌把梳子收入怀中。

这梳子……他到底还是舍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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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日,谢家的宴席办的极大。

因着上次的事情,娄氏被禁足彻底不能出。谢琪倒是被放了出来,只是他被关的久了,性子愈发便的古怪。脾气也是比以前更大了。

此次宴席由谢凌何谢琴二人一手操办。两个未出阁的哥儿,竟将这宴席张罗的极好。

且因着没有娄氏从中贪墨,这宴席并未花那许多银子,气派却是比往年更胜一筹,也叫谢家极有面子。

白术是个不邀功的,有人称赞这宴席办的好,他具是推到两个哥儿头上,也叫他两人好好长了脸面。就连谢琴的未婚夫家,对他也是另眼相看了。

与谢琴相比,谢凌这里却是有些强颜欢笑。

他给魏家发了帖子,可既知魏家要与文家联姻,那今日自是不会有人来了。

谢凌正是心烦,心不在焉的跟在白术身后,却听见有小厮过来同白术报信。

说是魏家三公子拿了请帖站在外面,不股票 要不要把人给放进来。

谢凌心里一怔,怦怦猛跳几下,也不知魏琼怎得会到这里来,不禁看向白术。

白术此时也回头看谢凌……

谢槐钰此时同谢爵爷在前厅待客,并不知情,若是他知了,必是直接将人赶走,不会让他进门。

但是白术不是谢槐钰,他看了谢凌眼中似有水光闪动,想了想便道:“将人请进来吧,送到会客室。”

又拉了谢凌去一旁说道:“那魏琼既然找来了,你便去听听他心中所想,做个决断。感情一事,需得从心,若是值得托付之人,你便去喜欢,有我替你撑着,你哥哥也奈何不了的。若是决心要断了,便断个干净,与他说清楚了,以后莫要再来惹你。”

谢凌心中感动,眼眶泛了泪光,说道:“谢嫂嫂成全,我会与他说个清楚。”

约过了两刻钟后,谢凌从会客室里走出,双目微红,似是已经哭过一场。

白术见了他便问:“那魏公子可是回去了?”

“嗯。”谢凌点点头道:“已与他说清楚了,我并非他良配。他与那文姑娘,本是天造地设,又有父母祝福,不应再与我纠葛。”

“可是那魏公子负你了?”白术说道:“我帮你去教训他!”

谢凌摇了摇头道:“千万不要,并非他负我。他……他是想争取的,只是我不愿意……是我拒了他……”

谢凌并未告诉白术……

方才魏琼问自己,若是他放下功名,拒了朝廷的赐官,那文家必然不愿再与他结亲,如此一来,他便可再来求娶谢凌。

只是他没了功名,便只是魏家一个三房之子,自是没有什么身家了,谢凌是否还愿委身与他。

谢凌心中一时狂喜,却又莫名的害怕。

魏琼本是个有抱负有才学之人,若是为了自己牺牲前程,日后是否会后悔?

新婚之时倒是两厢情愿,可若是两人在一起十年、二十年后,魏琼是不是又会埋怨,自己当年放弃一身才学,却娶了个哥儿,他会不会因此抱憾终生?

谢凌挣扎了也不知多久,眼眶红了又红,终是开口拒了魏琼。

如此一来,魏琼保住了自己的功名,又能与文秀娥这样的才女联姻。

自己也保住了谢家的脸面,实在是两全其美,他与魏琼之情,便如那玉兔梳子一般,做一件美好的宝物,藏起来吧。

第123章

谢凌不愿说的,白术自然也不会逼他。

他瞧着谢凌精神不济,便让他先回房去歇着,也不必强撑着在此待客了。

谢凌感恩谢过,他此时也是不愿在此强颜欢笑,于是便回了院子。

白术被一群人围着恭维,快要透不了气。

他实在是不耐烦招待谢家那些亲眷,谢琴一个人也支应不过来,便把林舒语也叫了过来,对他说自己还有要事,把他引荐给众人,让他帮着招待。

林舒语倒是个八面玲珑的,什么都能答上几句。谢家内眷见白术似乎很看重他,对他的身份也没那么敏感了。

有那些原本看不起他的正室,听他谈吐有据,此时对他也没那么大的敌意了,白术此时便溜回了自己院子里松快松快。

待白术走了,许多内眷们一同听戏,听着听着便聊起了京中最近流行的话本。

这些深闺中的女子哥儿,平时也不出远门,呆在家中无聊,不是凑做一堆打那叶子牌,就是说八卦话家常。

那些识字的,必然就是要看了最新的话本。看完以后,再讲给别人听,也算是颇为有面子的事情了,

其中就有一个旁支的姑娘讲起了红娘的故事,这故事是个老的,在座的不论识字还是不识字的几乎都听过了。

然而大宣朝中,世家的女子和哥儿婚事本就是身不由己的,因此这等才子佳人的故事,总是让她们百听不厌,每年都是有人讲的。

待那姑娘讲过以后,便又有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出来说道:“这红娘的故事虽好,但已是听过许多次了。但是我最近却是听了一个新鲜的,主角是个哥儿,那故事跌宕起伏,实在精彩,也不知你们听过了没有。”

那女子是个不识字的,也是听别人讲的。不过她一开口,便立刻有人回道:“你说的可是那林默先生写的本子?主角是个叫做苏语的哥儿?”

那女子立刻点点头道:“不知是哪位先生写的,但主角却是叫做苏语!”

一时间,又有几个人也看过或听过,大家一下子激动的讨论起来,相谈甚欢。

林舒语此时在一旁听见了,心脏怦怦直跳,觉得她们议论的似乎就是自己写的那个本子,但又不敢确认。

他那日去了书舍,亲眼见到本子一本也卖不出去,还被那些书客骂了,心中极为难过,回来也不愿再提这话本之事。

今日听得这些姑娘们提起,即是雀跃又是紧张,生怕她们讨论的是别的本子,自己又是自作多情。

“敢问几位姑娘,你们说的那本子,可讲的是什么内容?”林舒语忍不住问道。

那些姑娘们听了,便有一人出来说道:“如今京中正是流行那本子,你们竟然还未听过,那我便给你们讲讲。”

她似乎是极喜欢那本子的,说的也十分兴奋,就将那苏语的故事一一道来,讲给众人听。

那些内眷们听到那苏语本是个家中嫡出的哥儿,却被卖入了青楼,不禁感叹道:“这本子写的真正残酷,那等好人家出身的,不过一夜之间,却做了贱籍,要是我怕是已经投缳自尽了。”

听到那钱公子因着苏家落魄,便不再搭理苏语后,又有人泫然泪下道:“这钱公子之前还对苏语那般好,与他花前月下,此时却是翻脸不认人,实在太过伤人。”

更有那些已经婚配过了的女子和哥儿,触及到自己的身世,鼻头一酸,心中极为感叹。

他们婚前同自己夫君也曾有过那些浓情蜜意之时,待婚后,却是一个接一个的往家中抬了妾氏,早就忘记了曾经的誓言。

便有那感触颇深的女子说道:“也不知这本子是何人写的,将哥儿和女子的心思写的何其好,我听了这故事,竟仿若自己经历过了一般。”

待讲到苏语被吴公子赎出了青楼,这些女子和哥儿又十分高兴,觉得这哥儿总算是有了正果,也算是皆大欢喜。

若是一般的本子,到了这处便也就完了,可这本子却是才写到了一半。

苏语同那吴公子之间也曾有过一段浓情蜜意之时,吴公子虽已有妻妾,也没有接苏语回家,但给苏语在外面置了个宅子,又时常给他银钱,经常来此看望,也算是待他不错。

但好景不长,苏语怀上了吴家的孩子以后,吴公子一开始还高兴了两日。但因着孕期不能行房事,那吴公子不得趣,便渐渐来的少了。

后面吴公子又在青楼中看上了另一位哥儿,那哥儿更加年轻,更加貌美。吴公子迷上了他,便将已经身怀六甲的苏语忘在脑后。

因着吴公子来的少了,苏语没了银子花用,日子便格外艰难。

他开始典当宅子里的东西度日,将自己身上好些的头面、首饰都典当一空,连从青楼中带出来的那点本钱,都花用完了。

苏语原本对吴公子的那一丝情意,也渐渐死了,只觉得这吴公子同那钱公子也没什么不同,天下的男子,总是一般无二的。

故事讲到此处,众人便听到苏语将家中典当一空,大雪之夜,一个人躺在木板床上生产。

众人陷入沉默,又想到了自己,若自己是苏语,又当如何?女子和哥儿嫁人如同投胎,这投胎没有投好,是不是就是死路一条,苏语生了孩子,若吴公子还是想不起他,岂不是必死无疑了?

然而故事到了死路,却又柳暗花明起来。

苏语生产过后,全身虚脱无力,却是没有寻死。

他自己拿了剪子剪断脐带,把孩子保了下来。因着没有什么吃的,也没有奶水,苏语便不得不出门去赚钱。

此时正值腊月,快要过年,家家户户都是要挂对联的。

苏语一手字写的极好,又会作诗,就出去支了个摊子,帮人写对联赚钱。

他看着虽然面嫩,但因为收费便宜,来找他写春联的人却是不少,好叫他赚了一些银子,吃饭的口粮才有了着落。

只是苏语虽然赚到了银子,却被吴家之人发现了此事。

吴公子听闻了苏语竟然在外面抛头露面,又想到了他本就是青楼出身,心中极是不悦,只觉得他不守妇道,便去将他拖回家中,狠狠打了一顿,几乎打了个半死。

苏语虽生了孩子,但这孩子并非婚生子,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吴公子也不心疼那孩子,巴不得孩子饿死了事。

于是发泄一番过后,却是没有留下一文钱,只留下了奄奄一息的苏语和饿的嚎啕大哭的孩子,便锁了大门离开。

这故事到了这里,便是林舒语原本的结局了。只是他听得了白术的话,想了许久,却将那结局给改了。

苏语并未被打死,他虽然伤的厉害,可听到孩子的哭声,却仍是奋力爬了起来,给孩子喂了奶水。

他望着铜镜中自己的脸,心灰意冷。

心里一横,便拿出把剪子在烛火上烧红,对准自己的额头,将眉心那颗红彤彤的孕痣绞了下来。

没了孕痣,哥儿的身份便没有证明。苏语便将自己当做了男子一般,抱着孩子,悄悄翻墙逃离了这院子。

三日后,吴家再派人来查看,却发现这院子里空无一人,苏语和孩子都不见了。

他们匆忙派人去找,把整个京城都搜遍了,却是一无所获。

原来苏语早就坐船南下,往南洋的方向去了……

至此,整个故事完结,一群女子和哥儿听得唏嘘不已。

有人听了后开口说道:“这苏语的胆子也实在太大了,竟……竟就这样带着孩子逃走,也不怕被那吴家给捉回来。且旅途艰险,他一个哥儿带着个孩子,可怎么活?”

又有人说道:“我觉得这苏语很勇敢,留在那院子里也是死,他如此这般,也是为了救自己的孩子。”

“确是如此。”有人点点头道:“苏语会写字,他现在没了孕痣,与男子无异。日后靠着给人写字为生,总是不会饿死的,又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众人一番激烈讨论,有人觉得苏语所作所为太过惊世骇俗,又有人觉得他情有可原,所作皆在情理之中。

最终那同情和支持苏语的却是比那反对的多出了许多,林舒语在一旁听着,心中也甚为安慰。

他写这本子,原本就投映了自身许多地方。

那些人认同了苏语,听在他心中,便如认同了他一般,叫他也由然眼眶泛红,升起了一股自豪感。

林舒语心中有一腔热切,也不知对谁倾述。

他起身,借着方便之名,去了白术院中,想与他述说。

却瞧见说自己还有要事的白术正翘着脚坐在院中吃冰,常喜常乐两人在一旁替他打着蒲扇。

林舒语:“……”

白术:“……”

白术偷懒被抓,也有些不太好意思。

于是便让人给林舒语也舀了一碗冰,淋上果子捣成的酱汁道:“你也来吃些冰,解暑。可是那边有了什么事情?”

林舒语摇摇头道:“不是,只是我先前那本子,似乎卖出去了。方才……方才我听见有人在讲。”

白术此时才一拍额头道:“确是卖出去了,你瞧我,却是忙忘记了。”

那本子不过赚了三十两,他当日又忙着去处理谢凌的事情,便将这事情完全抛诸脑后。

林舒语没想到白术竟已经股票 了,也是愣了一下。

便见着白术让常乐拿了三十两银子过来道:“这是那本子赚的,虽然不多,但总是你第一次亲自所得,留着做个纪念吧。”

他接着又道:“那书舍老板又让我加印了一百册,我替你做主答应了。再过些日子,我便找雨郎去问问,看看那册子卖出多少了。”

林舒语没想到竟然还有加印,心中也是热血澎湃。

他接过常乐手中的银子。不过三十两而已,只是他半个月的月银。

但是一想到这钱是自己亲自挣得的,意义又有所不同,林舒语十分珍惜的将银子收下了。

“你本子写的好,切莫荒废了,日后有空便接着写吧。”白术说道:“我早说过你这本子可以的。”

林舒语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光彩,又找回了自信。

方才他已听得那些人狠狠的夸奖了林默先生。原来自己的才学被人夸赞,感觉是这么好的。

白术让林舒语吃了冰,便对他眨眨眼睛道:“此事你比我擅长,你再去帮我支应一阵,让我躲躲懒……”

林舒语觉得好笑,点了点头,只说让白术好好歇着,等午时开了席再出去便好了。

林舒语并不知白术如今是有身孕的,但是白术待他好,他自然也愿意回报。

不过是这点小事,自是拦不到他,且让白术放松着好了。

魏琼见过了谢凌以后,便浑浑噩噩回到家中。

将自己关入房中,晚饭也没有出来吃。

魏瀚与魏夫人两人从文家回来,面上一派喜色,觉得魏琼与文秀娥之事应当是板上钉钉了。

见魏琼闭门不出,也并未多放在心上,只是觉得他不过是一时意气,待多过些时日,将那谢凌忘了,便也就好了。

中秋过后,一连下了好几场暴雨。魏家屋子年久失修,难免有些破漏之处。

因着魏玲年后大约就会出嫁,魏侯爷与魏夫人商议一番,却是决定要将魏府好好翻修一遍。

魏家此次翻修请来了众多工匠和工人,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翻过去,从魏侯爷和魏夫人的院子开始,一一动工,便到了家中小姐和哥儿们住的院子。

魏家未出嫁的小姐和哥儿们,都住在一处。魏夫人将他们迁到别的院子里,便使了人去动工。

这动工的时候,却是在后院的荒井中挖出了一支珠钗。

有人将那珠钗拿给了魏夫人看,她便一眼认出,那珠钗正是先前魏姜氏闹腾着说不见了的那只珠钗。

只是不知为何,竟落在小姐和哥儿们的院子里。

魏夫人想起魏姜氏还因着这只珠钗大闹过谢家铺子,又越过自己去和文夫人谈了魏琼的亲事,心中对她也是有些膈应。

便特地把那珠钗拿着,待吃饭吃拿了出来,想给魏姜氏一点教训。

她当着众人将那珠钗拿出来道:“弟妹,你看看,这可是你的珠钗?今儿是有工人在家中的荒井里挖到,也不知怎得到了孩子们的院中。你瞧瞧,当初琼儿便猜测是被家中下人捡走,你还不信。今日看看,你头上那只新的珠钗,可是我们占了谢家的大便宜了。”

魏姜氏被说的满脸通红,她头上戴着一只新钗,是前两天谢家派人送过来的赔礼。纯金打造,上面的五色南珠也比原本的珠钗上的还要大了两分。

魏姜氏一见到就极喜欢,迫不及待的戴在头上。

如今找到了这旧钗子,却是叫她股票 当初是她无理取闹冤枉了人家,狠狠打了她的脸了。

“这……这珠钗好好的,怎得会去了孩子们的院子。”魏姜氏僵着脸道:“嫂嫂可要好好查查,也不知孩子们院中的都是些什么人,竟出了这等手脚不干净的。”

听得魏姜氏如此说,魏雨的面色却是一白,有些心虚的看了魏琼一眼,视线与他撞了个正着。

魏琼也正在席间,自是关注着珠钗之事,一眼便捕捉到了魏雨面上的表情。

他那日回来,身边没带任何小厮,不小心撞到了魏雨,也是没有带一个丫鬟。

他明明检查了附近,并未见到有东西遗落,如今这珠钗却到了那荒井里去了……

魏琼心中有了一丝怀疑,但也并无证据,只得暗暗压下,后面再去查问。

待这顿晚饭结束了。众人要各自回自己院子的时候,魏琼便叫住了魏雨,将他带到一个荒僻的院中。

远远的,魏玲瞧见了两人间的动作,不由得有几分在意,便使了个丫鬟过去,让她瞧瞧跟过去,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那丫鬟偷偷到了那院子后面,便见到魏琼将两人的丫鬟和小厮都留在了院外,自己与魏雨站在院中,逼问魏雨道:“你实话与我说,那珠钗,是不是你扔到那井里去的?”

魏家同辈子女之间感情都甚好,魏雨与魏琼年岁差距不大,两人虽玩儿的不如魏琼与魏玲间亲热,但也是有些情分的。

看魏雨咬紧嘴唇,沉默不语,魏琼便诈他道:“你自己说了,此事我保证也不再外传。你若不说也罢,我去告诉伯母,让她详查此事,想来也能弄个水落石出。”

魏雨闻言也总算是着急了,连忙说道:“是我!三哥,你莫去和母亲说。她若是股票 了,定会狠狠责罚我的。”

魏琼心中一痛,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长叹了一口气,摇头后退两步,看着魏雨道:“我们虽不是一房所出,但好歹也是一同长大,你为何如此害我!”

魏雨闻言忙分辨道:“我哪里是害你,三哥。那谢家的哥儿也没什么好的,如今你与文家姐姐定下,不是比谢家更好?我也是为了你好的。”

魏琼却是冷冷的笑了,他淡淡说道:“你做出这等事情,竟还好意思说是为了我好,实在荒唐。我一向觉得这种内宅阴私之事只在别家,自是不会出现在我魏家之中。今日才知,原来我魏家表面一团和气,私下与其他人家也没什么不同。”

“罢了,也难怪谢哥儿不愿嫁我,实在是他看得清,不然真的嫁了进来,还不知要被怎样磋磨。是我与他有缘无份,这家中也实在是让我生厌,一刻也呆不下去了。”魏琼说完,便转头就走。

魏雨在他身后叫了两声三哥,又追了上去,抓住他的袖子小声求道:“你答应了我的,切莫将此事告诉母亲。”

魏琼冷冷看他一眼,眼中也不复兄弟亲情,只嘲讽的说道:“我魏琼学的是君子之道,言出必行,自是不会同你一般。”

说罢,他甩开魏雨抓住他的手,就此离开。

那丫鬟没想到竟被自己看到这等辛密,忙回去告诉了主子魏玲。

魏玲闭上眼睛,许久以后才叹了口气道:“此事只有你我股票 ,你万不可再告诉第三人,若是被我发现了还有其他人股票 ,不管是不是你说的,我都唯你是问。”

“是!”那丫鬟连忙说道,心中瑟瑟不安。

魏玲又安抚了她一番,赏了她一些银子打发了。

魏雨与她关系甚好,但此事却不同一般。

为着魏家全局着想,魏玲便不得不将之去告诉魏夫人。

魏夫人得知此事缘由,心中很是愤怒,摔了桌上一只茶杯道:“雨儿虽不是我亲生,但也是我看着长大。原本觉得他是个乖顺的,如今看来,却是我把人看错了!这等心思放在家中,搅得魏家家宅不宁,此子不可再留!”

“母亲!”魏玲听了魏夫人的话,却是还想为魏雨求求情:“雨儿虽是错了,但也是因着对谢家有怨,你给他个机会。”

魏夫人却是摇了摇头,对魏玲说道:“玲儿,你自小长在魏家,是我将你保护的太好了。你去京中看看,放眼过去,哪家庶子女有我魏家的待遇?我知你念着与他的姐弟之情,只是他却是个心思狭隘目光短浅的,不值得你如此。你日后嫁出去了,也要学会当断则断,便当这是我为你上的一课吧。”

说罢,魏夫人便叫了魏雨过来。

魏雨突然被魏夫人找来,瞧着她面色不好,害怕魏琼去告了他的状,心中也是战战兢兢。

“雨儿,你跪下,你可知错?”魏夫人厉声问道。

魏雨一下便跪了下来,猜到魏夫人大约是股票 了那事,心中惧怕,眼泪珠子似的落在地上。

“雨儿,你是魏家子嗣,却为了自己在外人那受的委屈算计到自家人头上。你让我如何敢再将你留在家中?”魏夫人说道。

“母亲!我错了!你原谅我!”魏雨听到魏夫人这样说,也不知她会如何处置自己,不禁一直向魏夫人求情。

魏夫人待他一向宽厚,不比他自己生母要差,他心中虽敬畏魏夫人,却也觉得魏夫人并不会真的对他如何。

魏夫人却是摇摇头道:“若是别的事情,我尚且可以饶你。可你明知我与你父亲想与谢家联姻,却从中作梗,本就是没有将自己当作魏家人了。”

“既然如此,我魏家也留不下你这尊大佛。”魏夫人说道:“你年纪尚小,虽然一时没有择个好夫婿,但我还准备留着你慢慢择选。如今发生此事,还是早些送你出门好了。”

魏夫人说着,便拿了五张单子出来,递给魏雨道:“这里有五个人的生成八字,个人简介。乃是近日里有人上门来与你说亲的。本来我一个也看不上,是想全压下来的,今日你便自己从中选一个,过几日便嫁了吧。”

魏雨一怔,呆呆的接过那五张单子。

只见那五人之中,有两人虽然是世家子弟,但已年近不惑,要纳他为妾。

还有两人不过是商贾或者小门小户,虽说是纳他为正室,但都是没什么前途的人家,聘礼也出的不多。

最后还有一人,家世还不算太差,年纪刚过而立,虽说是纳他为妾,但聘礼出的倒不少。只是那人是个花街柳巷的常客,家中正室也是个善妒的,绝非是什么良人。

这五人的条件放在魏雨眼中,是一个也看不上的,可魏夫人却让他从中择取一人!

“母亲!你饶了我!我不想嫁人!”魏雨痛哭流涕,跪着匍匐到魏夫人脚边,求她高抬贵手。

第124章

魏玲想起自己与魏雨一同长大的情分,不禁落下泪来,替魏雨求情。

可是魏夫人却如铁了心肠一般,只甩开魏雨的手,冷冷说道:“此事已由不得你,你若是自己不选,便由母亲帮你择一个了。”

“我一个也不要嫁!”魏雨哭的一塌糊涂。

魏夫人却是叹了口气,叫来了两个嬷嬷说道:“将雨儿带回屋里,看守起来。出嫁之前,不准他再出门一步。”

“母亲——”魏雨哭得撕心裂肺的被人拖了出去。

此时魏夫人脸上才终于流下两滴泪水道:“玲儿,你是魏家人,但嫁出去以后,便是赵家的人了。以后但凡是涉及到赵家利益一事,哪怕是你亲生的兄弟姐妹,皆不可轻饶,记住了么?”

“记住了……”魏玲虽仍是心疼自己的弟弟,但还是直起腰板,抽噎着擦净脸上的泪花。

此番正是她母亲言传身教,教导她如何做这大家氏族的正室,这皇家的媳妇。她是个聪明伶俐的,自是不会不理解母亲的苦心。

魏夫人看着魏雨长大,心底到底是有些疼他的。

这五人之中,她挑选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选那三个大家世族,而是择了一个小门户的简单人家,把魏雨给定下了。

这家虽是没有什么前途,但是总是要巴结魏家,魏雨就算是嫁过去了,也不过是物质上苦些,也不至于会受太多的委屈。

魏家大房那儿的动静不小,却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传入三房耳中。

此时魏琼正找了魏姜氏道:“母亲,谢家给你的那支珠钗,你拿去还了他家吧。”

魏琼自中秋那日以后,就未同魏姜氏讲过一句话。

好不容易开口,却是说得此事,叫魏姜氏心中一窒,恨不能一口血喷了出去。

“你还有没有良心,十多天不与你母亲说一句话,一开口就是替那谢家哥儿来讨公道。我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来着想,你却半点也不念着母亲的好心。”魏姜氏与儿子生分至此,心中也是难以忍受。

她一心培养自己的几个儿女,魏琼便是她最满意的作品。

然而这作品好容易成了型,却不受她管控,朝着其他的地方歪了过去。

魏琼越是在乎谢凌,她就越是怨恨。

只恨谢凌把自己儿子的心思给拐走了,叫她们母子间有了隔阂,再也不复往日的亲密。

魏姜氏取下头上那只新送来的珠钗,扔在地上道:“你自叫人拿去吧。”

她一个侯门的媳妇,既然找到了自己的东西,自是也不会拿着不义之财。

魏琼也未说什么,只拾了地上的珠钗,便转身走了。

待他走后,魏姜氏才止不住眼泪,嚎啕大哭起来。

女儿魏樱过来,安慰她道:“母亲你莫哭了,眼睛都要哭肿了。”

魏姜氏道:“你哥哥如今怎得与我如此生分了,我这一切都是为他好啊!”

魏樱叹了口气道:“母亲,哥哥以后会理解你的苦心的。只是他如今对谢家的哥儿还有情,你也莫怪他。其实谢家哥儿也挺好的,当初你还不如允了哥哥娶他,反而皆大欢喜……”

魏姜氏没想到连女儿也如此说,她当下便想反驳些什么,却是半响也没有说出来,只趴在桌上哭的更伤心了。

翌日,魏琼拿了那珠钗,又去了首饰行。将装着珠钗的匣子递给了王掌柜,讲了事情原委,却并未把魏雨的事情说出来。只说东西在自家找到了,却是没有再进去了。

待他离开,王掌柜才把匣子拿到后面,交给谢凌。

谢凌听了王掌柜的话,又是发了一会儿呆,才接过珠钗道:“我股票 了,你且去吧,这珠钗也不好再卖,便留下来吧。”

谢凌把珠钗留下,回去以后,便将此事告诉了白术与谢槐钰。

谢槐钰闻言便道:“这魏家自家搞出了乌龙,却是我凌儿受她委屈。如今又来还这钗子,不过是自打嘴巴,让人笑话。”

白术瞧着谢凌似有些晃神,便对他道:“这珠钗也不好再卖,我瞧你首饰太少,这珠钗便由你收着,充作嫁妆吧。”

谢凌一怔,点了点头道是,把那珠钗拿走了。

待只剩下白术与他两人,谢槐钰才有些不悦的捉过白术,狠狠的亲了一口道:“你竟还叫他拿这珠钗回去,我谢家也不差这几十金的东西。叫我说,这等东西不如拿去扔了,若是被那穷苦人家捡了,还能给他们些福利。”

白术听了便笑道:“如今咱们每隔半月不都去那京郊施募两次?你要是还嫌不够,我就再多加些银子进去。只是也不可太过,免得那些灾民们好吃懒做,反不愿自己去寻找营生。”

“唉,你明知我并非此意。”谢槐钰叹道:“那魏家小子伤了凌儿不浅,你倒好,那日趁我不在,还放他进来与凌儿见面。”

白术却道:“不过是见一面而已,又算得了什么?不把话说清楚,心中反而惦念。我倒瞧着那魏家的公子不是个坏的,不然也不至于让谢凌如此惦记了。”

谢槐钰听了白术说人家不错,心中更是吃味,便捏着他的下颌,又是狠狠一吻,只恨不能当场吃了他,叫他好好哭一回。

白术至今日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胎已经坐稳。最近每隔几日与谢槐钰恩爱一回,也是受得住的。

只是他小腹上肌肉轮廓分明,线条硬朗,因此至今从外表上看,是一点也看不出孕相的。

白术怀孕一事,谢槐钰并未告诉他人。

只因谢家如今虽表面上安安静静,但实则却并非平静无波。

且谢槐钰与仲礼此时正是风口浪尖上的线上配资 ,他怕公布出去以后,那对手之人反而会针对此事采取行动,那便更加不妥了。

又过了一月,京中的气温便陡然下降,天气便冷了下来。

白术到了此时小腹才算微微有些凸起,只是那很轻的一点,便是看到了也不一定会想到身孕之上。

他又穿上了厚的外衣,遮挡的严严实实,便更是看不出一点肚子了。

此时白术来京已有数月,在京城的上流圈子之中,也已经混的颇有些名望。

就算是如齐家那等讨厌他的,也拿他无法,只能在背地里酸他是个不能生养的乡巴佬罢了。

又过了些时日,便到了大皇子赵衍的大婚之日。

赵衍年初便定下了齐清婉,筹备了大半年,才择了十月初的黄道吉日。

大皇子大婚,自然是要众邀群臣,不会遗漏一人。

赵衍虽然与谢槐钰不对付,但这等盛大之事,却还是会给他发帖,又因着皇帝当日也会出席,谢家也是不得不去的。

因着有齐家的支撑,赵衍的府邸十分奢华,比谢府的院子还要大了一倍。赵衍婚宴当日,谢槐钰便带着白术一同前去。

因为与赵衍的关系恶劣,谢槐钰也不愿去的太早。

因此当日直拖到快到吉时,谢槐钰才同白术赶到大皇子府上。

两人又在门口遇见了一道前来的赵梁和祁擒月,几人相视一笑,倒是有些默契。

此时大皇子府上,众宾客都聚集在门口,已是围的人山人海。街道两边还布了许多守卫,把那些闲杂人等全都屏退。

与赵衍交好的世家朝臣均站在一边,而赵梁他们,则站在了另一边。

两方人马相向而视,脸上都挂着虚伪的笑容,置于内里是怎样腹诽,大家就不股票 了。

又过了一会儿,皇帝皇后便也从宫中来此。两人最近虽已经貌合神离,但此大婚之时,却还是手挽着手从鸾驾上下来。

门口的众臣立刻跪倒在地,以迎圣驾,白术想抬头去看,被一旁的谢槐钰把脑袋按了下去。

皇帝皇后一路进府,入得正厅。此时谢槐钰才拉了拉白术的手,让白术抬起头来。

白术凑近他耳边小声道:“我都没见到皇帝到底长什么样子……”

谢槐钰笑道:“一会儿有的是机会看,只是需千万小心,皇帝的逆鳞。”

“皇帝有何逆鳞?”白术好奇问道。

谢槐钰才道:“我听仲礼说,皇帝他乃是讲理之人。私下人少的时候,你只要有礼,便是驳他也无妨。只是在众人面前,千万不可落了他的面子。”

白术点了点头,这等逆鳞,倒也不是什么难掌握的,大宣之中,又有谁敢在大庭广众之前驳了皇帝的脸面?

又过了一会儿,吉时已到,街道远处便传来了喜庆的乐声。这便是赵衍迎亲的队伍已到附近了。

谢槐钰看了白术一眼,十指交握,把他的手又牵了的紧了一些。

赵衍曾经见过白术,且与他有了龃龉。

现在白术虽做了他的妻室,让赵衍无法再动他,但为着安全起见,他还是要将人看紧一些。

不一会儿,那迎亲的队伍便到了大皇子府门口。

赵衍骑在马上,一身华服,却一脸心不在焉,面上倒是未见着有什么喜色。

在他眼中,这齐清婉性子恶劣,还未嫁入他府中,便已经管东管西。

前些日子,齐清婉也不知从哪儿听说他还在青楼中有两个宠幸的哥儿,便带了人过去大闹,把那两个哥儿的脸都给划花了。

赵衍一想到这中国股市 今日以后便要入他府中,与他日日相对,心中便是一窒。

他与齐清婉早就认识,再美的脸,他看了十多年,也早就腻歪了。

此时赵衍从马上张望四周,便一眼见着了赵梁与那帮讨人厌的朝臣。

他皱眉扫过那方,却突然眉毛一跳,目光在一个人的身上定住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之前找了两次都没有抓到的少年。

他正想到那少年怎得如此大胆,竟敢明目张胆的跑到他府上来了。却又突然发现自己方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原来那少年并非少年,额头上有一颗黯淡的红痣,正是个哥儿。

不仅如此,他旁边还站着一个让赵衍极其讨厌的谢槐钰,那哥儿与谢槐钰正十指相扣站在一起,谢槐钰还一脸警惕的看向自己这边。

那少年当日不被自己招安,却转头去了谢槐钰那边!赵衍心中升起一股怒意!

他想要之物,得不到的极少,却几次三番都栽在这谢槐钰身上。

赵衍一个翻身,便从马上下来。

宫中主持婚仪的宫人在一旁提点道:“殿下,这仪式还需稍等一会儿。”

赵衍却是理也不理,径直朝着谢槐钰这方走来,站定到白术面前,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道:“是你……你竟然是个哥儿……”

“大殿下,这是我内子白术。”谢槐钰上前一步,将白术往他身后挡了挡,开口说道。

“原来你就是那乡下来的哥儿……”赵衍闻言目光冷冷的落在白术与谢槐钰身上,又想起了自己得知被他们涮了时愤怒。

谢槐钰娶的这哥儿不光武艺高,还掌着多家商铺。

若是他能为自己所用,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他却成了谢槐钰的正室,投靠了赵梁那边。

赵衍的目光如钉子一样射向两人,恨不能将人处置而后快。

只是碍于这场合,还有皇帝在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动手的。

赵衍停留了一阵,听着宫人宣布新娘出轿,便回过头去,重新走到了轿子旁边。

此时暂且放过这两人也无妨,反正他母亲今日还给谢槐钰备了一份大礼。

赵衍的目光落在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只希望这两人一会儿收到了那份大礼以后,还能如现在这般如胶似漆吧。

待赵衍接了齐清婉入府,众人便跟在他们后面,一道走了进去。

齐清婉是个美人,今日也是十分惊艳,引得众人赞不绝口。

只是到了大堂之中,举办完了婚仪,喧念嫁妆之时,众人却频频看向谢槐钰与白术。

齐家家产虽多,但也不可能全部陪嫁到皇家。

若是没有白术,齐清婉的嫁妆可谓是京中第一。

可有了白术在前,她却是活生生被比下去了。

齐清婉心中妒恨,却是无法言说,只得狠狠剜了白术一眼,心中想到:再有钱不也是个哥儿,还不好生养,瞧他三年五年生不出孩子,还能不能如这般得意。

待那婚仪结束了,众人便退到后院。

那婚宴的排场也是极大,足足铺设了一百多席,每桌都坐的满满当当的。

皇帝与皇后,自是坐在上峰的鸾座,依此下来便是赵衍、赵梁、还有众多朝臣。

如魏侯爷和文大人那般,自然坐在靠近上首之处,谢家也被安排在不远的位置。

只是谢家这桌,待他们落座以后,却是还有几个位置空着,也不知到底是何意。

过了许多,宴席快要开始了,才见有小厮领着几个人匆匆走了过来,在那座位旁说道:“谢家少夫人亲眷——白老二一家,请落座。”

白术眼皮子跳了跳,便辨认出面前站着的几人就是自己当日见过的白老二一家。

只是他们如今似乎改头换面一般,穿戴华丽,与之前天翻地覆,竟让他一时没有认出。

谢槐钰也是双目眯起,谨慎的打量着这一家人。他自白术说了此事以后,就四处找人寻找白老二一家的踪迹。却是一无所获,没想到如今竟在此处出现了。

赵衍将他们养了那么多时日,恐怕为的就是今天一时,今日皇帝皇后均在场,若是弄出了什么幺蛾子,恐怕是不好收场的。

谢爵爷听闻来了个什么白老二一家,心中忿忿,也是看了白术一眼。

他本来极厌恶这乡下来的媳妇,但因着婚宴上那嫁妆单子着实让他大出风头,他心中的厌恶也就淡了下来。

结果这才安生了几日,便又来了个什么穷亲戚,也不知这些人是怎得能到此处,还能与他这等伯府勋贵坐在一起。

白老二一家彼此对视一眼,便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白老二那一双年轻儿女,还贴坐到了谢槐钰的旁边。

那白老二的一双儿女,长得也还算清秀,今日特地打扮了一番,也算有些姿色。

此时那女孩儿便坐在谢槐钰旁边,含羞带怯,眼睛一下一下的往他的身上飘去。

谢槐钰微微皱起眉头,心中厌烦。

若不是皇帝在场,只恨不能当场带了白术离席。

说来那白老二一家,当日还在府城的时候,便有人找了过来,与他们说了一事。

白老二才知,原来自己父亲曾救过谢家的老爵爷,且与他订立下一封婚书。

白老二一听,便是激动万分,白家如今无人,除了白老大膝下有个哥儿,便只有自己这一双儿女。

白老大家的哥儿长得如男子一般,还不好生养,那谢家应当是看不上的。

如此一来,那未来伯爵夫人的名头,可不应该顺理成章落在自己女儿头上么?

只是他刚刚才欣喜了一下,那人便对他说道,因着他不在白塘村,那谢家过来求亲的时候,便娶了那白老大家的哥儿过门,他家却是已经错过了。

白老二心中顿时扼腕万分,他怎得股票 会有今日一事。

若是早知会有这等好事落在自家头上,他便是在那村子里吃点苦,也不会如今日一般就这样便宜了别人!

白老二后悔,白老二的妻子与家眷便更是心中不忿。

特别是他的一双未出阁的儿女,听闻自己险些有机会嫁入伯府,便更是哭闹不止,只说定是那乡下的堂兄隐瞒了此事,才让谢家上了当。

否则那一个伯爵之子,怎得会娶那么个乡下哥儿?

白老二便将此事告知了那来寻他们之人。

那人听闻此事之后,便是捶胸顿足,似乎比他们还要愤慨一般。

他对白老二道:“原来此事之中还有如此内情,想来京中之人包括谢家都被那白哥儿给蒙蔽了。你放心,此事我已经知晓,定会帮你们安排妥当。我这人最是嫉恶如仇,对这等抢夺他人机缘之事也很是看不惯。定当帮助你们入京,戳穿那白哥儿的面目。”

白老二听他这般言说,即是感动,又有些担忧的道:“只是我们这般身份,谢家会不会不认?”

那人便又对白老二一家说道:“你且放心,那白哥儿是个不能生的。谢家嫡子要继承家业,怎能没有嫡出的继承人?若是谢家股票 你家的存在,怎会放着好好的能生养的女子不娶,却不得不娶一个哥儿?”

白老二闻言,对此事便又笃定了两分,心中也对那个帮助自己的好心人更加信任和感激。

数日以后,那人便说帮他打通了一条门路,可越级升官,不过需先去京郊附近的县城里历练半年。

白老二又哪有不肯的,便带着一家人去了,在京郊附近的县城中做了个小吏,虽还谈不上品级。但比起自己先前那份工作,便已经是连升了数级了。

白老二一家尝到了甜头,对那人便也更加信任。

他被人安排掌着一个肥差,半年便收受了不少银子,赚得盆满钵满。

此时,白老二虽对那人的身份有了些怀疑,但因着尝到了好处,便也过不回那普通的日子,只得随着那人的安排来行动。

就在一个月前,那人便又给他安排了一个京城的职位,让他一家入了京。

还在京中给他安置了一处宅子,又置办了不少东西。

直让白老二一家对他更是感激不尽,言听计从。

白老二本就不是什么聪慧之人,不过是跟着那有肉吃的人身后行动。

那人与他安排了今日在宴席中与谢家人相见,且叫他当场戳穿那白哥儿的真面目。

白老二一家也不知是什么宴席,便按着那人的安排前去了。

他们昨天夜里便提前被人安置在这府中,夜里天黑。他们又坐着马车进来,也不知这到底是京中哪处。

今日外面举办婚仪的时候,他们被安置在偏僻的院落,并不参与,待到快开席了,才被人引着从小路到了宴席之中。

白老二只觉得这宴席排场极大,但是他到底是从没有入过京的,也不知京中这样的宴席到底是什么标准。

置于席上的皇帝皇后,他们此次出宫,本就没有穿着朝服,白老二只觉得甚为威严,也想不到皇帝的身上。

毕竟在他们心中,皇帝那是如神仙一般高高在上之人,与他们是极为遥远的。

齐氏与赵衍这一番安排,便是要推这白老二一家做刀子,来膈应谢槐钰与白术二人。

如此情景之下,谢家闹腾起来,必然弄得一家鸡飞狗跳,惹得皇帝发怒。就算是不能当场离间这两人,回去以后也必会让他们产生隔阂。

毕竟这等场合,白老二一家来闹,说来说去也是谢家亲戚,是要惹人笑话的。

第125章

白术此时坐在席间,一脸淡然的吃东西。

他如今已有四个月身孕,前期的妊娠反应已经过去,胃口极好。

此时正好肚子饿了,便也顾不上其他,只就着碗里堆出个尖儿来的菜肴大吃起来,看也未看那白老二一眼,就仿佛面前的是一堆空气。

白老二本见白术压根不搭理他,嘴角抽了抽,他要激得白术与他发火,便厚着脸皮对他说道:“大侄子,你好心计啊。这谢家与白家的婚约之事,乃是两个家族的大事,竟被你瞒了下来,让我这个做叔父的一点不知。”

白老二嗓门不小,这一句又故意说得大声,一下便引来了旁边人的目光。

天子在上,谢爵爷一下子整个背都汗的透湿,即恨这白老二不知好歹,又怨白术一个乡下来的好不省心,竟还有这些个穷亲戚,也不知是怎么找过来的!

白术这时才抬起头看了白老二一眼道:“叔父,我父亲去世的时候,因着赡养祖母一事,通知过你,你理也不理,只说与你无关。祖母去世的时候,我们又派人通知过你,你说以后白家的事情不要再找你。”

“兄弟与母亲去世安葬这等大事,你都不愿理会,怎得这婚娶之事,却又责怪无人吱会了?难不成此事还能大过祖母之事不成?”

白术这么一说,众人看向白老二的目光中就难免带上了几分鄙夷。

世人皆爱财,但如这样连自己老母也不管的还真不多见。

特别是京中这种上流炒股配资 ,素来有孝敬亲长的美德。

如白老二这般的人,是要被逐出家谱的!

白老二没想到白术如此牙尖嘴利,竟一下就戳了他的软肋。

支支吾吾了几句之后,便索性破罐子破摔,起身说道:“你少胡说!如今谢爵爷正在此处,我便要揭了你的真面目!”

“谢家与白家有婚约,那也应是在白家未婚配的所有小辈中择选。论起样貌、年纪、生养,我家一双儿女哪里不如你一个大龄的哥儿?”白老二道:“你蒙蔽谢家,让他们以为白家只有你一个哥儿,嫁入府中,实乃是骗婚,此婚嫁做不得数,希望谢爵爷明察,重新择选一个合适之人,做谢家媳妇。”

白老二说完,他那对双胞胎儿女便挺起胸膛,似是还有两分骄傲。

谢爵爷还没说话,谢槐钰却是冷笑一声道:“如今你一双儿女我也是见过了,却是觉得给我夫人提鞋也不配。就算让我再择一百次,我也只选内子一人。白老二,你今日得了答案,自可以死心了。”

谢槐钰这话,惹得旁人哈哈大笑。

他在外一向是个温文尔雅之人,没想到今日也有这样一面,显然是厌恶那白老二一家厌恶的紧了。

“你——”白老二没想到谢槐钰竟然如此说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才好。

此时却是有齐家人在一旁说道:“谢家公子,原本我还觉得你乃京中一股清流,是个守信守义之人。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啊。谁不股票 那个白哥儿手上嫁妆丰厚,可你为了那嫁妆就颠倒黑白,硬说那白哥儿才是良配,实在是惹人笑话。就说那白老二家的女儿,瞧着就比你娶的那哥儿好生养啊。”

这人坐在人群之中,不过是齐家一个不知名的小辈。但却是早就被齐后安排好了,此时出言来针对谢槐钰,因此言语就极为犀利。

谢槐钰娶了个土豪,京中无人不知。

大伙儿多少对着他有些妒忌,又背地里嘲笑他夫人不能生养。

此时被人直接说出口来,便纷纷议论起来,觉得这才是谢槐钰娶这白哥儿的实情。

皇帝和皇后此时坐在上首,离着谢家这桌也不远。这么大的动静,自是已经传入他们耳中。

见皇帝皱起眉头,皇后齐氏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道:“这谢家好歹也是我大宣世族,怎得如此混乱,实乃是让人笑话。娶的这媳妇也是个没教养的,果然是从乡下来的,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这些穷亲戚,竟在我衍儿大婚之日弄出这种事情。”

皇帝听得齐氏说完,才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自己儿子大婚之日,因着自己要来,连道路都提前找了卫兵封锁。

这等刁民,若是没有请帖,又怎么能进入府内,且连座位都预先留好了?

皇子结婚,他这个做皇帝的,也并非必须参加。

特地来此,也不过是因为疼爱这个长子。

赵衍是他的第一个儿子,又是与他长得最像的。

皇帝本对他寄予厚望,也一直偏疼一些。只是赵衍如今跟着齐氏,只股票 为自己和齐家牟利,满眼里根本就没有大宣和赵家,实在是让他失望透顶。

就连使得这等计谋,都是些内宅妇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原本是不太喜欢老二赵梁的,因着赵梁与他并不亲近,还是个有野心的。

但无论是收买朝臣,还是网络百姓,赵梁所作,却是比赵衍要高明了太多。

且赵梁心系赵家,背后也没有什么内戚当道,如此看来,却是比赵衍更加适合继承大统。

且以赵梁的性子,面子上倒还是讲一个仁义的,便是日后执掌大权,也会给赵衍留一条生路。

皇帝心中闪过许多念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竟是将自己迟迟未能决断的继承人选给定下来了。

齐氏此时并不知皇帝心中所想,只见他仍是一言不发,沉默的坐着,心中有些焦急。

她瞧着那白老二似乎落在下风,谢槐钰与白术却仍然一无所动,似乎一点也未受到影响,不禁出声说道:“今日谢家之事,实在荒唐。我儿大喜之日,这般争执,实在是晦气。我瞧着那谢家与白家的婚约,只说要与白家结亲,也未说要娶几人。今日趁着良辰吉日,不如就把白家那两个孩子也娶了,正好为谢家开枝散叶,也算是全了一家的体面。”

齐氏本是皇后,又有齐家撑腰。她此言一出,瞧着似是两全其美,便立刻引得众人吹捧起来,直称她说得好,叫谢家多娶两人,便是皆大欢喜。

白术原本是一言不发,听到此处却是起身说道:“我不同意。我与相公已经成婚,白谢两家婚约之事已成,再娶他人又是什么事情?且我相公本就厌恶这两人,他们想嫁,还要问问我相公同不同意。”

“这哥儿简直大胆,竟连皇后的话也敢反驳!”

“一个不能生养的,还如此善妒,德不配位,我瞧着谢家就该把他休了才好。”

“谢家怎么会休他?他手上那么多产业,人家巴结还来不及呢。”

那些原本就看不顺眼白术之人,此时便议论纷纷,巴不得能落井下石。

尤其是齐清婉的母亲,此时便以扇子挡嘴,对她身边的人笑道:“这谢家的新妇,果然是乡下来的。一点规矩也不懂,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自己生不出,还不许自己相公纳妾。整日在外抛头露面,丝毫不懂妇道,若是这大宣女子和哥儿都如他这般,岂不是要乱了套了?”

谢爵爷正坐在白术旁边,听得他竟然连皇后都敢反驳,不由的心脏怦怦直跳,只在下面小声说道:“你大胆!还不快些坐下!大宣皇后之言可是你能随意反驳的?”

直到这时,白老二一家才股票 席上坐着的那位竟是皇后,那她身边的那个岂不就是皇帝?

白老二一家立时浑身酥软,手心脚心冷汗直冒,都要坐不住了。

若是早知是在皇帝皇后面前,便是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如此大闹啊!

齐后此时也是皱眉说道:“谢家媳妇,你好大的胆子。你夫君婚娶之事,哪里轮得到你来作主?且看你额上孕痣,便知你不能生养。这谢家择取好生养的妾氏也是人之常情,你如此阻碍,岂不是罔顾伦常,难道你要谢家血脉在你这处断送么?”

她这厢才刚说完,谢槐钰却也立刻站起来道:“皇后娘娘,我与白术才刚刚新婚,时间也不到半年。如此便说他不能生养是否也太武断了些?便是大宣民间习俗,也是新妇三年无出才会为其夫择选妾氏,怎得到了我谢家这里,便连几个月也等不得了?”

齐氏闻言,看了看白术额头上那颗黯淡的孕痣,便冷笑一声道:“那三年无处,也是指的那好生养之女子和哥儿。这白哥儿瞧着便是个不易生养的,便是再给他三年时间,不也是一无所出。谢家的,你还要想想谢爵爷,他一把年纪了,自是想要早日抱上孙子的。”

“皇后娘娘,如你所说,让我再娶他人,乃是因着白术无所出了?那若是他有了身孕,那又当如何?”谢槐钰道。

他此言一出,旁边的人却是哄笑了一片。哥儿本就是难生养的,娶回家中,一两年后孕得一子便已经是快的,更何况是白术这等孕痣的表现。

齐氏便道:“若是他有了身孕,那自是一件功劳,众人也说不得什么。”

只是此事无疑是异想天开,便是谢槐钰与她周旋,再订个一年、两年的期限。这白哥儿无法生育,与他之间也必然会落下裂痕。

倒时候谢家必将鸡飞狗跳,各怀心思,也算是折了赵梁的助力了。

谢槐钰闻言却是笑了,抓住白术的手掌说道:“可是巧了,我内子婚后不过一月便已有了身孕,此时已经有四个月了。此事本是家事,也没什么好外传的,此时却是不得不说了。”

白术怀的太快,谢槐钰原本是有些郁闷的,没想到此时却成了好事,正好用来堵这些人的嘴。

他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谢爵爷睁大了眼,不敢置信的说道:“怀了?这便已经怀上了?我怎的都不股票 ?”

“这……这怎的可能?”

“那哥儿瞧着明明是个不能生的,怎得却这么快就有孩子了?”

“谢家大郎。”齐氏大声说道:“你可莫诓我,那白哥儿瞧着就是个不能生的,怎可能这么快就有?”

白术此时却是说道:“自然是因为谢家人天赋异禀,身子强健,别人也羡慕不来。我弟弟谢琪不也是早早就有了孩儿,此事有什么好诓人的,若是不信,现场请个大夫过来查验便好了。”

齐氏:“……”

众人:“……”

大家在听到白术夸谢家人天赋异禀的时候,嘴角都抽了抽。谢爵爷却是与有荣焉,骄傲的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谢槐钰强忍住笑意,捏了捏白术的手心。自己这媳妇还是调皮,如此一句,竟噎得众人都说不出话来。

到了此时,场面上便成了一场闹剧。

皇帝此时才开口,对齐氏说道:“既然谢家媳妇已经有了身孕,夫妻两人又伉俪情深,你这做长辈的也不好拆散了人家。我瞧着这再娶一事,便休要再提,谢家要纳妾,要娶妻,那都是自家的家事。我们虽居高位,手也不可伸的太长。”

皇帝即有心将赵梁立为储君,自是要为着他筹谋几分。

谢槐钰乃是赵梁助力,又有先前出粮镇灾的功绩,他自是不会为难与他。言语之中,也是偏向与他,给了他极大的面子。

谢槐钰立刻拉着白术低头谢恩,齐氏被当着众人的面敲打了一番,脸面全失,脸色十分苍白。

皇帝此时却继续说道:“谢白氏,你且上前。”

谢槐钰轻推了白术一把,白术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他上前一步,走到皇帝面前。

皇帝此时仔细打量他一番,才开口说道:“谢白氏,你与谢家小子大婚之日,我是错过了。今日初次见了,便正巧得了你们的喜讯。我听闻你每月都会在京郊接济灾民,是也不是?”

白术一怔,他与谢槐钰在京郊行善之事,并没有四处昭告,没想到皇帝竟连这等事情都股票 的。看来这一国之君,也并非是那么好当的。

他点点头道:“皇上圣明,我的确是每隔半月有在京郊接济灾民,不过这也是因着我相公谢槐钰的意思。他心地良善,心怀大宣百姓。我未嫁入谢家之前,便已有多年善举。”

皇帝看向谢槐钰,谢槐钰便又出来,大声道:“此事也是托了二皇子仲礼请求。我这个做友人的,自是不能不应。”

皇帝原本是想要借此嘉奖白术一番,没想到他竟然推到谢槐钰身上,谢槐钰又推到了自己儿子头上。

若不是此事突然,他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事先商量好的。

不过这谢家小子,的确是聪明,且识时务,不贪功,日后必为赵梁极大的助力。

想到此处,皇帝便咳嗽一声道:“此事即是你来操办,那我便认作是你的功劳了,你也不必为你相公邀功。今日在此,我便破例给你个恩典,将你封做三品命妇,还不快快谢恩。”

白术一惊,也不知怎么回事,自己莫名其妙竟被封了个三品命妇?

他还不知命妇到底是什么,只股票 官职也是有一品、二品、三品至七品。这三品命妇,应当是个好事,便立刻磕头谢恩,感谢皇帝的封赏。

皇帝见状便也捋了捋胡须,点头说道:“此次乃是因着你救灾有功,才对你破格予以封赏。日后需谨记自己的身份,多为谢家与大宣出力,好好辅佐你相公为国之栋梁。”

谢槐钰并无功名,白术被封了诰命,实在是破格的事情。皇帝这一番作为,也是告诫谢槐钰应当勉励,为大宣出力。

谢槐钰忙上前一步,跪地谢恩道:“谢某谨记陛下教诲,誓要好好用功,日后为君分忧。辅佐大宣千秋万代。”

谢槐钰这一番宣言,可是说到了皇帝的心里。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赵梁赵衍两人一眼。才对谢槐钰与白术说道:“你两人起来吧。今日之事便算是解决了,只是白老二一家毕竟也是白家亲眷,便是有什么误会,今日即解开了,便还是要念着骨肉亲情,不可太过生分。”

皇帝这话看似是对着谢槐钰与白术说的,实则目光却是一直落在自己的两个儿子身上,是在敲打他们。

赵梁此时立刻意会了皇帝的意思,便往前一步说道:“父皇无需忧心,儿臣必会帮瑞石安排好此事。”

皇帝欣慰的点点头,自己这二子,果真是个机敏的。

赵衍却是并未反应过来,只看自己与齐氏精心策划之事又一次落空,心中极为不满,面上也是谈不上多么好看。

他见着赵梁上前说话,还在暗地里腹诽他这拍马屁的功夫又有进步。

皇帝见了,终是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也无心再留下吃饭。

他放下筷子,起身道:“我今日已乏了,便不在此多留了,摆驾回宫吧。”

“陛下……”齐氏心中一紧,哀求道:“衍儿今日大婚,至少吃完这宴席再走吧……”

“皇后若是想留,便留下吃完再走吧。”皇帝冷下了脸,头也不回的便带着一众宫人离开。

齐氏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赵衍,还是起身离开了。

“父皇!母后!”赵衍跟在后面叫了两声,却是也没有将人留下。

他握紧拳头,看着皇帝远去的仪帐,心中愤恨无比。

自己大婚之日,皇帝却是连饭都未吃完便走了,何其不给他面子?

谢槐钰连个功名都没有,众目睽睽之下,皇帝又亲自封了谢家媳妇为诰命,这不就是昭告天下,他更喜爱赵梁,预备叫他继承大统么?

明明他才是皇后所出,他才是大宣朝的嫡长子,皇帝却越来越偏爱赵梁,不把他放在眼中!

与此同时,那些墙头草一般两边观望的老狐狸们,也立刻有了成数。

今日之后,这大宣的风向怕是要变了。

赵衍的婚宴还未结束,那些原本还围拢在他周围的朝臣们,便已经态度一转,恬着笑脸吹捧赵梁去了。

而那些原本与谢家不远不近的各家内眷,更是围拢到了白术旁边,一个个端着酒杯过来,纷纷对他道喜。围着他不停讲话,唾沫星子恨不能都飞到碗里去了。

白术有些厌烦的微微皱眉,谢槐钰见了便径直起身说道:“不好意思,内子有了身孕。今日又经此事情,此刻已有些乏了,我这便提前送他回去了。”

于是谢槐钰便将谢爵爷一人留下,应付那些吹捧谢家之人,带着白术一起离开。

待上了马车,白术才抚了抚肚子叹口气道:“真的是好烦人,都没吃饱肚子。想到你日日都要与他们应酬?我就替你累心。”

“无事,我习惯了的。”谢槐钰闻言心中也很是熨帖,搂着白术说道:“你不喜欢,便不要来理会,做你自己爱做之事便好。”

“那怎么成。”白术摇摇头道:“我们夫夫一体,自是要共同进退的。只是这应酬的事情,我实在不太擅长。往后我就少应付一些,多赚些钱给你花用,你不要嫌我无用就好了。”

谢槐钰见白术一双眼看着自己,说的言之灼灼,心中也十分感动。

便是他有这一份真心,就胜过无数,让自己在外如何应酬那些政客都不嫌累了。

更何况白术也并非那等只有一张嘴的,他知人善用,管家仅仅有条,又会赚钱。只此一样,便在大宣几乎无人能及。

“你若是还无用,那天下就没有有用之人了。”谢槐钰笑着说道:“而且你如今是朝廷的诰命,有三品官位,比我可厉害多了,我见了你还应行礼的。”

白术听了便也哈哈大笑道:“相公,那我往后能否用诰命之位,命你做事?”

“自是可以,无有不应。”谢槐钰说道:“也不知诰命夫人要为夫的作些什么?”

“亲我……”白术眨了眨眼,小声在谢槐钰耳边说道,双手勾在对方脖子上。

“夫人遵命……”谢槐钰手上一收,身体慢慢压下,与白术两片儿嘴唇贴在一起,又游走捻弄一番,复而低声问道:“夫人可是有规定要亲何处?”

“何处都可……”白术被某人手上的动作激了一下,颤声说道。

“那夫人便好好享受着,叫为夫的把你好好伺候舒服了……”谢槐钰眸子暗了暗,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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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白术怀孕的消息,便传遍了京中。

特别是他说谢家天赋异禀之事,虽说是个笑谈,却让许多人信以为真。让谢槐钰出门的时候,都收获了许多女子和哥儿热切的眼神。

除齐家以外,京中但凡是有些脸面的人家,听闻白术得了诰命,纷纷都备好了祝福贺礼,一早便送去了谢家。

魏家与谢家交好,魏夫人虽没有亲去,魏玲却是一早就亲自拎了贺礼过去,对白术一番恭贺。

文家,那从赵衍婚宴上回来的文夫人对文秀娥说道:“也不知那白哥儿到底有什么本事。长得一副生养不了的模样,竟然一个月不到就有了身孕,此次又阴差阳错得了诰命,实在是运气太好,我们日后还得与他多多往来,不可怠慢了。”

文秀娥听闻后心中五味杂陈,这等乡下哥儿,与她相差甚远,却处处压她一头。

她又想起自己身边的几个备选者,各个与谢槐钰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就说那魏琼吧,一个三房出身的,又没有爵位傍身。就算是有个功名,还不知后面会授什么官职。

她那表哥也是,虽说是侯门大房嫡子,但一向没什么本事。

原本还信誓旦旦自己能中一甲,前几日考完以后,也不作声了。

过不了几日便要放榜了,还不知是个怎样的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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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白术:谢槐钰天赋异禀!

谢槐钰:……

半年后,京郊白玉山庄开张,兜售起了各类鹿茸制品。因着谢大公子的某些传闻,销量极好,日进斗金。

谢槐钰:夫人,你不会半年前就铺好了梗等着这一天吧?

白术:你怎么股票 ?

第126章

见文秀娥心中焦急,文夫人便对她说道:“女儿莫急,此事急也急不来的。正巧几日之后,那榜单就会放出,上期春闱的授官名单也将下定。不如你和光儿去魏家找那魏玲叙叙话,也好打探一下魏琼那边的情况。”

说罢她笑着握住文秀娥的手道:“若是那魏琼能得一个好官职,你便也不算太过屈就。毕竟那谢槐钰瞧着声大,却是还未科考,谁股票 日后能得一个怎样的功名?”

文秀娥闻言,才心头定了两分。只是也再等不及,拉了文瑶光便去魏家。

文瑶光日后是要嫁给赵梁,与魏玲算是同侍一夫,此时也好过去打打关系。

文秀娥与文瑶光到了魏家,魏家之人自然是要热情迎接。

只是这等小辈,魏夫人打个招呼便就够了,招待之人,还是魏玲。

因文秀娥与魏琼之事,魏文两家都心知肚明,因此那文秀娥一来,魏夫人便叫了魏琼过去,也好让两人多多相处,预先培养些感情。

而魏玲,则与文瑶光又坐的近些,也亲近了几分。两人聊些最近读过的话本,女红都物事,也倒是十分和契。

不多时,魏琼便从三房姗姗而来。

他今日身着一件半旧灰色长衫,并未多加装扮。面色不好,瞧着也比七夕时见过的瘦了几分。

文秀娥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满。中秋那日,文家宴请魏家三房,虽说魏琼的父母妹妹皆去了,魏琼却并未到场。

当时那魏姜氏说,魏琼是因着染了风寒,卧床不起,怕出来把病气过了旁人才未来。

可她后来又听着旁人说道,说是魏琼那日匆匆去了谢家,不过一刻就走了出来,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今日她来了魏府,可是精心打扮过的。魏琼来此会她,却是一身旧衣,可见魏琼是丝毫未将她放在眼中。

文秀娥是个心里高傲的,往日也被人捧着惯了。见魏琼如此打扮,难免心中不悦,面上也带出几分。

魏玲见着魏琼过来,便对他说道:“今日文家姐姐和瑶光过来,我一个人怕招待不周,正巧叫你过来,陪我一起招待,定要将两位贵客给招待好了。”

说着,她拉起文瑶光,走了几步,特地给魏琼挪了个地方,好让他坐在文秀娥旁边。

魏琼却是只走了几步,在离着更远些的地方便坐下,倒让文秀娥一人坐在一边,反倒十分尴尬。

文秀娥面上一僵,脸上就有些绷不住了。

文瑶光见状忙笑了笑道:“今日怎么没见着雨弟弟,可是病了?”

魏玲闻言,却是顿了顿才道:“非也,只是雨儿他已经定下了人家,年后便要出嫁。母亲让他好好收心,不可再到处玩闹了。”

魏玲此话说得自然,面上表情也是滴水不漏。只是京中的大家世族之中,这等阴私之事多了。

文秀娥与文瑶光一听,便知这其中另有文章。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按下心中念头不表。

魏玲说到这里,却是特意替魏琼解释道:“三哥是圣贤书读的多了,还是这般注重礼仪,这文家姐姐弟弟与我们魏家不比其他,实在是亲如一家。三哥也不必太过拘束。”

她这般一说,魏琼这般生疏便也顺理成章,反倒是有些风度。

魏琼此时才咳嗽一声道:“话虽如此,我虽是无妨,对文家妹妹,还是要注重一些的。”

文秀娥听到此处,心中也稍稍好受了一些。

于是她微微一笑,主动起身,坐到魏琼身旁说道:“魏三哥此言差异,我文、魏两家从小相交,也算得上青梅竹马。此处又没有外人,这般稍稍亲近一些,与我也是无妨的。”

文秀娥言语之间,有种文秀气质,眉眼流转,却又风情万种。

若是一般世家公子,难免会被她容貌气质所摄,心驰神往。

她原本叫魏琼魏公子,而非是魏三哥,此时这般叫法,也不过是因着两人日后兴许有进一层的关系,便拉拉近乎罢了。

然而魏琼与她接触的不少,早就熟知她这一套,且他心中有人,一直无法忘怀。

此时见着文秀娥近身,便巴不得与她拉开些距离。只是碍于两家脸面,却还是忍住了,由得她坐在自己身旁。

文秀娥故意抛出了自己最近新读的诗词,与魏琼谈论感想。

这正是魏琼擅长的,便也与她交流了一番,气氛倒不算尴尬。

过了一会儿,魏玲在一旁见着两人气氛不错,便拉了文瑶光的手起身道:“我有些东西,倒是想给你瞧瞧,你随我去。”

文瑶光领会了魏玲之意,自然也起身跟随而去,只留下了魏琼与文秀娥两人。

文秀娥瞧着魏玲与文瑶光走远了,此时便目光一转,突然对魏琼问道:“魏三哥,过几日便是放榜之时,你的官职也要定下了,以你之才,必然是个礼部或翰林院的好职位,日后前途无量。”

这礼部与翰林院,都是京中的好位置,最有机会接触到皇帝,自然是升迁最快的位置。这些世家大族,家中若有人能入仕,想方设法也会将人安排到这些位置。

魏琼闻言却是一笑道:“礼部翰林,久居京内,做的都是些不触及民生之事,并非我之意向。我魏琼苦学多年,一身学识乃是为造福大宣,自是不愿在这些位置磋磨。”

文秀娥心中一惊,略略后退了一点,却是挑眉说道:“魏三哥此言差矣,礼部翰林,可都是能升官的好去处。官职做的大了,能为大宣造福之处自然更多。”

魏琼却仍是淡淡说道:“魏某为大宣百姓做事,不论官职,只求尽心尽力,若是人人都只想进那礼部、翰林等去处,其他官职岂不是无人肯好好做了。”

文秀娥心中不屑,没想到这魏琼竟迂腐至此。先前与他来往,瞧着他还算活络,并未看出他是这等想法。

以魏琼这样的性子,日后就算是入仕为官,也不善钻营,又能有什么出息?此时她心中对魏琼的评价却是又降了两分,态度也冷淡了不少。

“魏三哥此言纵然理想。”文秀娥说道:“不过事实却是京中那些部门,多的是才子削尖了脑袋想要进去。若是人人都有魏三哥的觉悟,岂不是都要去那北疆?那处正是大宣最为贫苦之地,去那里为官,岂不是更能救大宣百姓于水火之中?”

文秀娥原本是抱着一丝嘲讽的语气。没想到魏琼却突然笑了。

他笑得眼睛发亮,开口轻声说道:“文妹妹说的不错,此乃正是魏某意愿。北疆缺人,百姓贫苦,战火不断。我魏某学得功名,理应为朝廷分忧。我前日已经自请去那北疆为官,若是没有意外,这次授官,便应是分去那里了。”

文秀娥大惊失色,面上的神色再也绷不住了。

她后退几步,支支吾吾指着魏琼怒道:“魏三公子!你这是!你这是……你如此莽撞,可有与家中长辈商量?竟做出如此事情……实在是不可理喻!”

魏琼被文秀娥骂了,却也不恼,只淡淡说道:“文妹妹,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我便也不多与你兜圈子了。我志不在钻营,并非你良配。如此决定,也是我想了许久才下定决心。你若是不嫌弃魏某,魏某迎娶之后,必会诚心相待。若是文妹妹看不上魏某,那便早日另谋佳人,免得耽误了自身。”

文秀娥没想到魏琼竟如此直白,话里话外,对自己也是无一点情分。

她冷哼一声,对魏琼说道:“魏公子好高尚,秀娥俗人,的确是配不上你。但愿你能在北疆觅一个如意佳人。”

说完,文秀娥便转身离开,去找了文瑶光,也不顾魏玲挽留,只说家中有事,便匆匆离开了。

魏玲不知何故,慌忙去找了魏琼来询问。

魏琼淡淡将事情经过讲出,魏玲才慌张说道:“三哥,你不愿娶那文秀娥,又何必轻易做出这等决定。那北疆之地苦寒,可是一般人去的?怎能拿自己的前途赌气?”

魏琼却摇了摇头道:“玲妹妹,这并非是我为了赌气而下的决意。我原本就有此志向,只是因着家中之事才有诸多牵绊。”

“若是娶了谢凌,或许我因着魏家与谢家留在京中。可经了那事我才发现,自己若是一直呆着魏家,便不得自己作主,处处都要受人挟制。我苦学了二十年,却不得施展抱负,既不能为大宣百姓造福,又不能得心中所爱。如此人生,并非我想要过的。”

魏琼说出此言时眼神十分坚定,魏玲见了便叹了口气,心中知晓,他定是下定决心,不会再有变动了。

“三哥,虽说如此,此事到底是魏家大事。我还是要与爹娘说的。”魏玲说道。

“无妨。”魏琼笑道:“现在不说,过几日张榜也总是要股票 的,你便去说罢……”

文家,文秀娥匆匆带着文瑶光回到家中,却是找到文夫人哭诉,将今日在魏家一事告知。

“岂有此理!”文夫人闻言也是气愤难当:“若是早知他家魏琼是个如此没出息的,谁还会与那魏姜氏打交道?”

“母亲,莫不是那魏琼不想与我成婚,故意骗我?”文秀娥哭道。

“怎么可能,我家女儿如此优秀,君子好逑,怎得可能有人不要。”文夫人安慰道:“你放心,我让你爹爹去打听下,看看那魏琼所言是真是假。”

说罢,她便差了家中管事,去了文大人办事的地方,告知文大人此事。

文大人听闻之后,下午便请了沐修假,急匆匆去找了那主管授官一事的大臣,向他打听魏琼去向。

这一打听,却是与魏琼所言的差不多。

魏琼的确是去找人,说了自己要去北疆赴任。只是他到底是世家子弟,那主管授官之人,就怕他一时冲动,自己依言划分,却得罪了魏侯爷。

因此斟酌之后,便给他划去了一处富庶些的地方。虽不是分去了北疆,但外放做官之事,却已是板上钉钉跑不掉了。

文大人长吁短叹,回家将此事告知了文夫人与文秀娥。

对文秀娥道:“我去瞧了,魏琼分配之处,并非北疆。地处南方,也不算是太过贫苦。且因着他自请外放为官,那官职也比京中的稍大一些。过去便是从五品的外官。”

“外官再大又能怎样!”文夫人气道:“不在京中,几年都见不到皇帝一面,不过数月就会被忘了,日后还有什么前途。”

文秀娥也是说道:“这外官不如京官之事人尽皆知。魏琼偏偏要选外放,谁家闺秀还要嫁他,跟着他去乡下吃风砂么?只怕去了那处,人生地不熟,想要回家一趟都难了。”

“这魏琼也实在是太迂腐了一些。”文大人摇了摇头道:“如此一来,魏家这边的亲事,便要慎重考虑了。”

“再待几日,等那秋闱的榜单下来,看看陈家表哥考的如何,若是也有功名,那便与他家定下算了。”文夫人无奈道。

文秀娥心中有些不甘,但也无法改变,只能如此了……

******

魏家,魏姜氏得知魏琼自请去了北疆,已是闹得天翻地覆。

她与魏瀚去求魏侯爷,为魏琼奔走一番,改了魏琼的授官,让他留在京中,哪怕是去刑部那等地方也好。

魏侯爷却是叹道:“弟妹,此事我已经去打听过了。这名单已经过了皇帝的眼,他听说琼儿自请一事,还大大夸奖了他,给他破例授了从五品官衔,此事定是不能更改了。”

“好在那授官之人是个机灵的,也并未给琼儿真的丢到那北疆之地,而是挑了个富庶些的地方,你也无需过于担忧。”

魏侯爷话虽如此,心中却是难免有些埋怨。

魏琼自作主张去了外地,他魏家在京中必然又少了一道助力。便是日后魏琼干出些功绩,回了京城,那时京中局势又有何变化,就谁也说不清了。

事已至此,魏姜氏哭哭啼啼也是无用。

她精心培养了魏琼,确是指着他在京中有一番作为,为魏家三房光耀门楣。

然而儿子毕竟不是死物,也不是她想要如何便能如何。

孩子大了,便有了自己的主意,要效仿圣贤为国尽忠,说出去也只能得一个美名,她再去闹,却已是于事无补了,还反会落得一个恶名。

“琼儿做出这等决断,也不知应如何与文家那边交代。”魏姜氏擦着眼泪说道:“说起来,好在是先前便与文家说了这门亲事,不然若是琼儿外放的消息传扬出去,京中那些名门淑女,不知还有哪家肯嫁给他了。”

魏琼如外放出去做官,那文秀娥必然也要跟去。文秀娥乃文家疼爱的嫡长女,这般一来,那文家定是不会满意的了。魏姜氏想到此处,便想起自己先前同文夫人做的那些保证,心中难免心虚,又觉得亏欠了他们。

然而又过了几日,京中一下子放出了两张榜单,一张是秋闱的榜单,一张是春闱三甲的授官名单。

魏姜氏就忽然得了消息,说文家嫡长女文秀娥订了亲,是文夫人娘家一个远亲家的表哥。

文家那表哥出身侯门,又是嫡子。在此次秋闱之中,获了三甲头名。

虽功名不高,但加上自身身家,与魏琼相比也是不差了。

更何况魏琼被授官外放至了南沙,那里靠近南洋,地处偏远。

虽因靠着海岸,也还不算贫苦,但毒虫甚多,民风彪悍,莫说与京城想比,便是富庶的江南都比不上。

魏琼的身家,也在京中一落千丈,从名流淑女看好的香饽饽,变成了无人问津的黄花菜了。

魏姜氏一时傻了眼,也不知说好的文家姑娘,怎得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定下了别人。

她匆匆赶去文府,找文夫人理论。人是客客气气的请进去的,文夫人也笑着出来相见。

只是她刚开口提到婚约一事,文夫人便笑着说道:“魏三夫人此言诧异,那不过是我们长辈间的玩笑罢了,怎能作数?那订亲之事,是需得如秀娥与他表哥那般,送了聘礼和文书才得算数的吧?”

“再说了,魏三夫人还曾说过,你家琼儿必定在京中做官,日后仕途有望。如今不也外放南沙了么?此一时彼一时,这样的道理,就无需我再多说了吧。”文夫人轻飘飘的,就将此事轻轻放下,叫魏姜氏张口欲言,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是那文夫人后面又拉着她夸赞自己未来的女婿如何有风采,将来是何等前途。

魏姜氏喝着文家的茶水,心中也不知是怎样的麻木滋味,直到坐车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茶水太烫,自己嘴里烫起了一圈燎泡。

魏琼年后即要离京,除非丁忧或调任不能回来。她与魏瀚自是不能跟去,还要在京中照顾魏樱与小儿子魏鸿。

自放榜之后,还有四个月的时间,给自己儿子说一桩亲事。

否则离京数年,魏琼的亲事又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魏姜氏这些日子哭的多了,此时也不知怎的,竟是哭也哭不出了。

心中也不知该恨那文家不守信诺,还是自己蠢笨,千算万算,却是没有算到这一筹。

她在文家受了打击,却是没有功夫伤感,只因着时间紧迫,还要为儿子另择一门亲事。

魏琼这些时日潜心研究南沙之风俗,买了许多南沙有关的书本关在房中,也不出门走动。

魏姜氏便只得自己厚着脸皮,一家家跑动,去联络那些先前看好魏琼的世家夫人。

只是那些之前在她面前将魏琼夸得天花乱坠之人,此时却是态度淡淡。

虽也还是十分客气,但一提到婚娶之事,话里话外,却是暗示自家女儿不可外嫁,便是留在京中嫁个小门小户也可,总是要留在父母身边。

想来也是,那讲求门楣之人,将自家女儿送去大家做妾,也不会来巴结他们一个小小三房。而真心疼爱子女者,却是实在舍不得让子女远嫁,也怪不得他们。

魏姜氏四处碰壁,碰的浑浑噩噩。此时再想起先前自己还挑剔谢家的嫡哥儿,着实有些好笑。

早知如此,还不如成全了魏琼,让他与谢家哥儿定下。只是如今这般光景,谢家大公子又是个疼弟弟的,就算她跪在地上去认错赔罪,那谢家恐怕都不肯让谢哥儿嫁过来了。

时间一晃又是半月,季节入了深秋。

仔细想来,她与魏琼,竟也有三个月未曾好好说过一句话了。

魏姜氏想到若是再不和解,也不知何年才能与魏琼相见。

她想了又想,终是做了盘儿子爱吃的蒸枣糕,进了魏琼的书房。

“琼儿……”魏姜氏把蒸枣糕放下,瞧着魏琼孤单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楚,落下泪来:“是母亲害了你。”

“母亲?”魏琼冷不丁竟听得魏姜氏如此说,心中也十分感慨,忙过来,拿了帕子递给魏姜氏道:“怎得突然如此说。”

“母亲当初若不是非要给你订那文家姑娘,又怎会害的你被退婚。”魏姜氏道:“若是那些小点的门户,便是遇着你要外放一事,也会看看魏家的脸面。”

魏琼闻言便笑了:“此事已经过去,母亲无需忧虑,我也不喜那文家姑娘,与她退了亲事,我倒是一身轻快。”

“只是你如今亲事未定,又要离京。日后更是无法找到好人家了。”魏姜氏拭泪说道。

“我现在本无心此事,母亲也不必为我忧虑。”魏琼说道:“我如今心中所系乃朝廷之事,本就不在这等风花雪月之上。日后缘分到了,自会将人领回家的。”

说罢,魏琼如往日般握住魏姜氏的手道:“今日与母亲详谈一番,也叫我两人解开心结。我先前是怨恨过母亲,言语之间,也难免伤了母子情份。此事细细回想,也并非全是母亲过错,也有我的不对。”

“我是喜欢那谢家哥儿,但我却胸无大志,只能依附魏家,万事也不能自己作主。如今我又要去那南沙之地,若是真找了谢家哥儿,却是要让人陪着我去吃苦头,实在是不妥。母亲爱我之心诚挚,只是方法不对,今日我两人说开,心中再无隔阂,也好叫母亲往后对着樱儿和鸿儿的亲事时,有所改变,莫要再强人所难。”

魏姜氏闻言,才是嚎啕大哭,心中百感交集。

只觉得魏琼如今却是与从前不同,真正是一个能顶得住事儿的大人了。

若是她早些有此觉悟,事情又何止如此?

只是时光无法回头,再是懊悔也无用了。

谢家,谢槐钰带了个刚过了秋闱的同窗回来。

那人姓游,只是个商贾人家的嫡次子。但秋闱却过了二甲,乃是二甲头名。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长得也还算周正。

白术一见,便股票 这人是谢槐钰千挑万选为了谢凌择的一个人才。

果不其然,晚饭的时候,谢槐钰便将那游公子介绍给了谢凌,还言道要叫他在家中小住一段,好指点自己下次春闱。

谢槐钰这书念得已是滚瓜烂熟,哪里需要别人指点,不过是找个由头给两人多些相处的机会罢了。

晚上,白术便问道:“那游公子,便是你为谢凌相看好的人才?”

谢槐钰便兴致勃勃的搂着白术说道:“这游铮是个不错的。家中父母早逝,只有一个大哥顶立门户,与谢家也有生意往来。他为人聪敏,又很踏实,此次殿试,在皇上面前也是得了脸的。除了家世差些,论年纪、样貌,才学处处不输那魏家小子。这等人才,配我家凌儿倒也不差,待他日后做了官,又有我们帮扶,自己立府出去,日子肯定也不会差的。凌儿自己当家作主,没人管束,岂不快活?”

白术闻言便笑道:“听着倒是样样都好,就不知凌儿喜不喜欢。若是他不喜欢,就算是天上的神仙,又有什么用处?”

“这等人才,凌儿怎会不喜欢?”谢槐钰道。

白术摇了摇头,没有作声。他与谢槐钰在一起时,人人都觉得他配不上谢槐钰的,但谢槐钰却偏偏喜欢。

同样的事情,到了自己弟弟头上,这人却是想不通了。

只希望谢凌真能与这游公子一见倾心,就此定下,也免得让谢槐钰他失望了。

第127章

因着心情低落,谢凌也有几日都未去首饰行了。

京中榜单已放,魏琼应该也已经授下官职,他与那文家小姐的婚事,应该也要定下了。

想到此处,谢凌不禁心中酸楚。

自己与那魏琼也不过认识数月,只是一经情动,心中却是时时思慕,再也放不下了。

若是魏琼是那等势力之人,与文家定下以后,便不再理他,谢凌难过几日应该也就忘了。

坏就坏在魏琼并非那等小人,而是个真君子。又愿意放下一身功名求娶自己……

谢凌思虑过后,当下虽是拒了,但到底是难以忘怀,每每闲下来时,便会在脑中浮现出当日之事。

他觉得魏琼若是真的放下功名,日后必会因此后悔。但真的拒了对方,谢凌才发觉自己日日会想,若是当日他再勇敢一些,又当如何?

对方还未后悔,谢凌自己却是已经有些悔了……

谢凌从首饰匣子中翻出那只白兔头梳。那兔子圆滚滚的,毛发根根毕现,瞧着也分外可爱。

“笃笃——”房门被人敲了几声,谢凌慌忙把那梳子插在头上。

问了句谁啊,便有丫鬟在外说道:“凌少爷,游公子在院外,说是要请您出去走走。”

谢凌这才想起谢槐钰带回的这名游公子,虽未曾明说,但应是有意将他撮合给自己。

听闻这游公子不过是个商贾人家的次子。不过倒是有着二甲头名的功名在身,也不是个差的。

谢凌虽心情不佳,但也不愿拂了兄长的好意。

他便让那丫鬟将游公子请进院中,让他在院中稍等,自己换身衣服再出门。

即是冲着相看而来,谢凌便选了件正式些的衣衫。

那是白术后面让人统一给他们做的,不算太过奢华,但也十分精致,从衣服下摆延申向上绣了一片旺盛兰草,肩缝和领口还有白色的兔子绒毛滚边。

谢凌穿上以后,倒是衬得他脸色粉嫩,雪玉可爱,与头上那只白兔头梳格外相称。

他打开房门走出,便见着那坐着院中石凳上的高大男子眼睛一亮,望向他的目光又深邃了几分。

“游公子。”谢凌对游铮礼貌的一点头,微微一笑,又带出一丝风情。

游铮则是耳朵微微一红,格外礼貌的对谢凌鞠了一躬道:“谢哥儿,游某来此叨扰,万望你不要嫌弃。”

“自是不会嫌弃。”谢凌笑道。

游铮浓眉大眼,长得周正老实。虽不如那些世家子弟气度天然风度翩翩,但看起来也是个踏实正气之人,也难怪自己哥哥如此看好他。

谢凌说完便往前走了两步,游铮面上一红,却是往后退了一步。与谢凌拉开了两尺的距离,方才站定道:“谢哥儿,请,你先走一步。”

谢凌怔了一下,心中虽觉得有些怪异,但瞧着游铮也并无恶意,不过是礼貌的过份了一些,便笑笑,先他一步向前走出院子。

待谢凌走了,那游铮才跟在他身后,且始终保持着两尺远的距离,若是谢凌脚步顿了顿,稍慢一些,他也有立时停下脚步调整步伐,保持这距离不变。

游铮此举,乃是极为礼貌,但谢凌却总是觉得有些怪怪的,连带的他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再说那游铮,不过一个商贾人家的孩子,虽说一时得了那二甲头名,又有了面圣的机会,心中却始终觉得如梦如幻,有些不真实。

他在学塾里与谢槐钰也算说过几句话,但他们京中权贵自有一个圈子,与他这等苦学之人也有隔阂。

他得了功名以后,谢槐钰突然邀他去谢家,说是要请教他功课,游铮原本是准备婉拒的。

但他告知家中兄长以后,却被他逼着过来,说是此等大好时机,正是谢公子看上了他的才学,对他日后官途大有益处,因此他才硬着头皮跟了过来。

没想到来了以后,谢槐钰却并未真的请教他什么功课,而是将自己的胞弟介绍了给他。

游铮也不是个笨的,自然看出谢槐钰有意撮合自己与其胞弟。

游铮并未说亲,对这哥儿也不排斥,因此今日便主动来此,邀请那谢家的哥儿出门。

游铮昨日见着谢凌之时,已是黄昏。烛光之下,对方穿得十分素净,他远远看去只觉得有些清秀,并未看得十分分明。

今日早晨,再见到谢凌之时,才发觉他容貌艳丽,穿戴精美,谈吐之间也有种大家气质,与他寻常见过的平民女子和哥儿格外不同。

游铮一时便十分的紧张,只觉得对方不愧是京中名门,与自己这等出身卑微之人本不是一路人。

在与谢凌相处之时,便更为拘束,连距离也不敢与他靠近了。

谢凌与游铮站在一处,两人刚刚相识,也不知应说些什么,便一路无言。

直到上了马车,独处一室,距离才被迫拉近了些。

“我……”

“我……”

游铮刚要开口,正巧谢凌也同时说道。他脸上一热,便不再说话,谢凌尴尬笑笑道:“今日也不知要去何处,还是游公子来说吧。”

游铮原本是想带谢凌去商业街上,看看自家的生意,展示下家中财力。但是此时却又觉得谢凌这般气质,见时定是不凡,自己家中那点产业,也上不得台面。

于是便支支吾吾道:“还是谢哥儿说罢,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游某也不知谢哥儿想去何处。”

谢凌:“……”

原本便是这游公子邀他出门,如今却叫他自己寻个去处,实在叫他头疼。

不过瞧着游铮实在拘束,谢凌想了想还是道:“那便去中心商业街那处吧,好久未去,正好热闹一番。”那里又有来福楼,正好可在那处吃顿饭再回来。

游铮此时才算是松了口气,叫车夫往商业街驶去。

不过此后他再不敢与谢凌说话,两人一路又是相对无言。

谢凌也有些郁闷,觉得极为尴尬。

这游公子也并非不好,只是与他总是说不到一路,且分外拘束,相处起来让人尴尬。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掀开马车窗帘,看向窗外,看路边的景致缓解心中尴尬。

游铮听他叹气,则时不时偷偷看向谢凌,揣测他面上表情。见着他似乎微微皱眉,便心中忐忑,又恐自己招待不周,惹了对方不快。

一时间,这路途就变得格外漫长,两个人都如坐针尖。

马车行至京中衙门附近,谢凌远远便瞧见了一张榜单。

他眉毛挑了挑,心中涌起一股思绪。

此时被游铮看在眼中,才似找到了自信般的,突然开口说道:“那处便是今年秋闱的榜单,还有春闱三甲的授官名单。”

见谢凌点了点头,目光一直望向那处,似是对那榜单很有些兴趣,游铮才突然叫了声:“停车。”

马车便在那榜单附近停下,游铮对谢凌道:“谢哥儿若是感兴趣,可以亲自下去看看。”

游铮全身上下,这功名是最拿得出手的,此时觉得自己有了展露的机会,自然是不愿放过。

因着某些原因,谢凌本是不想下车的。但他见着游铮挺起胸膛,似乎很有些荣耀的模样,也不好就此拒绝,泼了他的冷水。

便勉强勾了勾嘴角道:“那便下去看看吧。”

他随着游铮下去,那榜单放了不短的时日,此时前面也没什么人了。

游铮便指着其中一张说道:“我便是正在那二甲的头名之上,本觉得自己学得已经不错,上面却还有一甲三名,真正是厉害。”

游铮这厢说着,回头看向谢凌,却见他目光根本就没有随着自己望过来,而是飘向了另一边授官的榜单上。

谢凌原本是不想去看的,但眼睛却管不住了似的,自己跑了过去。

他本来也不过只想瞟上一眼,只是一不留神就看了好几行下去,却并未在京中的名单上发现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名字。

未看到魏琼的名字,谢凌心中一个咯噔,就也顾不上其他,聚精会神的看起了那张榜单,誓要在其中找到魏琼之名。

只是他看完了京中所有授官名字,都未找到魏琼,最后在一个角落的外放名单之中,才看到了魏琼的名字,官授从五品,竟是被放去了那南沙之地。

以魏侯爷和文大人在京中的地位,魏琼就算进不了那些好的部门,又怎会连京官都做不了,只得去了南沙那等荒僻之地。

谢凌想到魏琼来找他时,曾说过愿意为他弃了功名,难不成这南沙之地,是他故意……

他心脏怦怦直跳,如兔子般惴惴不安。一面觉得这不太可能,自己明明是拒了魏琼的。

一面又觉得或许真是因着自己的缘由,否则魏琼怎得会连个京官都不是,却被放到了南沙之地。

瞧着谢凌神色变幻,游铮心中黯然了几分。许久之后,才开口问道:“谢哥儿,可是在找哪位公子的名字?若是不弃,游某可为你找找看。”

谢凌这时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道:“看到了熟人名字,一时晃神,实在抱歉。游公子高中二甲头名,文采实在不凡,可喜可贺。”

说罢,两人才又上了马车,车子又驶出去了好一会儿,谢凌才忍不住问道:“游公子,我瞧着春闱那些授官之人,大多数都是七品和从七品官,怎得还有从五品的在里面?”

游铮才道:“谢哥儿说的是魏家三公子魏琼吧?听闻他授官之前,便自请要去北疆,说是要为大宣尽力。不过阴差阳错,却分到了南沙。皇帝十分奖赏他这等举动,便为他提了从五品的官位,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自请离京……谢凌闻言怔住,麻痹的指尖微微握紧。

此时已是深秋,空气中寒意颇重,但谢凌身上却有一股暖流自胸口流出,猛地冲上鼻尖,直让他一双眼睛又酸又涨,有什么要从其中溢出来。

此后,游铮再与他说些什么,却都是浑浑噩噩,心不在焉了。

马车到了商业街附近,便找了一处停了下来。

谢凌与游铮走在街上,隔着两尺距离,两人都并未说话,心中也各自想些什么。

待走了一会儿,谢凌在一处喜铺前停下脚步,怔怔的看向里面。

游铮脸上一红,道:“谢哥儿可是想进去逛逛?”

谢凌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脚却是迈入其中。

原来他远远便瞧见了文家嫡长女文秀娥正在里面,带了两个丫鬟挑选陪嫁之物。

谢凌心中一酸,本是应当走的,却忍不住又走进去,想看看那文家的陪嫁又有些什么。

文秀娥正与那丫鬟挑选嫁妆,自是没有注意到谢凌,只见她皱眉看着那店家给他的嫁妆单子道:“这么多银子,却只有这点陪嫁,也实在是太过不值得。我出嫁的时候比不过那白哥儿和齐清婉也就罢了,若是连魏玲也比不上,可不是丢大了人?”

那丫鬟就在一旁说道:“小姐莫慌,你是文府嫡长女,那嫁妆自然是不能差了的。这家没有,我们只管去别家挑选。”

文秀娥面上才稍霁些道:“只是只有他家才有这彩凤头冠,别家却是没有了。也不知我戴这头冠好不好看。”

另一个丫鬟便玩闹道:“小姐沉鱼落雁,你如何打扮,表少爷都定是极喜欢的。”

谢凌听到表少爷三字,睁大眼睛,努力回想,却不知文家几时与魏家有了这亲戚关系。

他实在是耐不住了,便上前一步说道:“文姐姐,可巧了,竟在此遇到,你这是在挑选嫁妆?”

谢凌第一次做这等厚脸皮之事,说完之后,面上就有些火辣辣的。

文秀娥顿了顿,似是在回忆面前的哥儿是谁,半响后才道:“原来是谢家哥儿,真巧了,你也是来择选嫁妆的?说罢还看了看谢凌身后的游铮。”

看过之后,文秀娥心中就有几分得意。还以为谢槐钰会替自己胞弟择个怎样的人才,原来也不过是个穷进士。

瞧着谢凌身后那人,衣着不显,气度更是一看就不是高门大户出身的,比自己表哥还是要差远去了。

“文姐姐这般谪仙一样的线上配资 ,也不知是哪家的儿郎能有幸得了你。”谢凌问道。

文秀娥便娇笑了一下说道:“谢哥儿过誉了,不过是我娘家表哥,陈家的嫡长子罢了。前些日子刚过了秋闱,就来提亲,母亲便应下了。”

谢凌愣住,怎得成了陈家表哥,他不禁脱口问道:“那魏三公子呢?”

“什么魏三公子,你莫乱讲。”文秀娥身边两个丫鬟连忙说道。

文秀娥这才一挑眉,上下打量了谢凌一番,勾唇说道:“谢哥儿还不股票 吧?那魏三公子,如今是要外放到南沙去的。连皇帝都分外赏识,一下子给他授了从五品的大官。这等身份,我们这些京中的普通女子可是高攀不起。”

说罢,文秀娥福了福身,说了句走了,便带着两个丫鬟扬长离开。

谢凌好半天没有回过神,许久后,直到游铮叫他了,才反应过来。

他勉强笑了一下,心中却是翻江倒海,没想到魏琼与文秀娥的婚事竟然也作罢了。

“谢哥儿,你可要买些什么?”游铮问道。

谢凌这才说道:“瞧见了熟识之人,来聊几句,并未真的要买些什么,我们出去吧。”

他与游铮出去,一路逛了过去,路过许多店铺,直走到了来福楼门口,谢凌停下脚步道:“我们进去用了饭便回去吧。”

他心中一团乱麻,却又似乎清明了几分,且暗暗定了决心,不愿与游铮再多纠缠。

此时正是午时,来福楼内人流众多,底层与二层都已经客满。

掌柜的见了谢凌,便亲自将人引到了三层,为他整理出一间位置极好的厢房。

这京中的来福楼,三层都是一间间布置尚好的厢房,价格十分昂贵。

若是平日里,到三层用餐之人不多,且有许多空余。

可近日刚好放榜,秋闱刚过的学子们和刚刚授了官的进士们都来此庆祝,这厢房便也十分紧俏,几乎全都满客了。

谢凌和游铮一路上前,便听到那厢房中传来阵阵喧闹声,多是那些学子们聚在一起,饮酒庆贺。

游铮此次是二甲榜首,倒是也有许多人都认识。

路过那几间厢房之时,便一下被人叫住,与他寒暄起来。

谢凌此时也不发一言,只在一旁默默等着,看游铮与那些学子们互相恭贺一番。

待游铮又路过几间厢房,被这么叫住了好几次,谢凌才对他说道:“不如我先去那厢房中叫些饭食,待你这边与同窗们寒暄好了再过来。”

游铮满面通红,只觉得自己十分失礼。

只是学子之间,同窗之情也影响仕途,乃是日后进官路上的助力,也极为重要。

一时间,游铮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旁边的那位学子才满面酒气的拿着酒杯说道:“多谢这位哥儿成全,游兄得了魁首,怎有不喝之礼?今日便借他一用,让他陪我们喝上几杯!”

那学子喝的不少,已是有些醉了,说话自然也是无所顾忌。

谢凌却也不气,只微微一笑道:“自然可以,游公子也不必拘束,随性即可。”

说罢,便随着掌柜离开去了自己的厢房。

待他走了以后,那喝的半醉的学子才搂着游铮的脖子说道:“方才那哥儿是谁?长得倒是可人,只可惜是个哥儿。”

游铮听那学子这般口无遮拦,连忙压低声音说道:“你莫胡说,那是谢家的嫡哥儿,谢槐钰的胞弟,此言切莫让人听到了。”

那学子这才睁大眼道:“谢槐钰的胞弟?可以啊,游兄,没想到你竟有如此艳福!来来来,这便更要来与我们喝一杯了!”

说罢,他便连拉带拽的拖着游铮进了厢房,一边还大声说道:“游兄,不仅得了魁首,还得了谢家的赏识,把谢家哥儿都带出来了!大家说厉不厉害!”

这厢房中学子众多,便有人七嘴八舌的说道:“啧啧,看来日后游兄与谢家必成亲家,前途无可限量,切莫忘了我们!”

“那哥儿我方才看了一眼,长得甚美,虽是个哥儿,但游兄有如此艳福,还是叫人羡慕啊……”

几人嗓门极大,说话声都传到了廊上。

不多时,却突然听得隔壁有杯子被砸碎了的声音,又有脚步传来,不一会儿便到了这厢,咚的一声,拳头捶在门上,吓得众人一跳。

一个穿着竹青衣裳的翩翩公子站在门口,皱眉怒视着席间众人道:“一群学子,也是入了三甲之人,乃国之栋梁,却在此妄议一个还未成亲的哥儿,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魏家与谢家乃是世交,你们再妄议谢家哥儿,休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魏琼,算了,你这又是何必……”旁边又来了一个公子拉了拉他的袖子劝道。

此时,厢房内众人才股票 ,原来面前这个公子就是那个被皇帝授了从五品官,自请出京的傻子。

不过再傻,那也是个从五品官,背后还有魏侯爷坐盾。这厢房中的学子多为商贾,没什么背景,看到这么一个名门勋贵,心中还是有些怵的。那酒喝多了口不择言之人,也被他们按了下来,不让他多言。

魏琼这才巡视了屋内一圈,视线停留在游铮身上片刻道:“你便是游铮?”

游铮心中有些发毛,上前一步道:“是。”

魏琼眯了眯眼睛道:“便是你陪着谢凌过来的?”

游铮点了点头。

“那你还站在此处作何?”魏琼冷道。

游铮才放下手中酒杯,从学子堆中逃脱出来。

他朝着谢凌那厢房走去,进门之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那魏琼的目光,如刀子般落在他身上。

待他走进厢房,谢凌坐在窗边,才抬头看他一眼道:“喝过了?”

游铮点了点头,有些悻悻的在谢凌对面坐下。

一旁等候着的小二此时便端了许多菜肴上来,一一摆满整张桌子。

游铮忙向谢凌道歉:“方才我扔下你一人,实在不妥。”

谢凌笑笑道:“无妨,我不介意。”

他如今对游铮已全无他意,对方作些什么,谢凌自然也不放在心上。

游铮闻言也笑了笑,心中却并未轻松几分。

两人坐在一起,一顿饭又吃的很沉默,让游铮很有些食不下咽。

待他两人吃了一会儿,谢凌突然一挑眉,在楼下的人群中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竹青色长袍,从来福楼中走出,向上久久的望了一眼,视线也不知落在何方……

从谢凌的角度,是可以清楚看得到楼下的,但楼下之人便看不见楼上了。

谢凌心中一酸,只觉得许久不见,那人却瘦了许多。许是婚事受挫,让他眉眼间也增添了一丝疲惫。

只见魏琼身边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知与他说了些什么,才让他转身离开。

两人一道上了一辆马车,飞也似的绝尘离去……再不见踪影……

谢凌心中落了个空,被游铮看在眼中,突然开口问道:“谢哥儿可是在看那魏公子?”

谢凌冷不丁被他一问,面上一红。刚想否认,却又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便顿了顿后才道:“的确是的。”

“方才谢哥儿便旁敲侧击的问了我那魏公子好些事情,在那喜铺之中,也是去询问魏公子之事。”游铮苦笑着说道:“也是巧了,刚才我被抓去喝酒,席间有人开了谢哥儿的玩笑,这魏公子便过来,发了好大的脾气,还把我救了出来。”

见谢凌怔住,游铮便接着说道:“谢哥儿与魏公子两人之间的情意,叫游某好生羡慕。也不知谢公子将我叫到家中,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谢凌被说的满面羞愧,低头说道:“此事实在是对不住游公子了,都是我的过错,还望游公子不要介怀。”

游铮闻言才道:“游某并不介怀,不过是希望谢哥儿也能得偿所愿,不要因游某阻碍了自己的姻缘。”

听到此处,谢凌便知,这游铮是与自己再无可能了。

只是他非但不难过,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道:“也希望游公子能得大好姻缘。”

两人如此说开,空气中尴尬的气氛反倒少了一些。

游铮也放松了许多,不再如先前那样紧张。

席间,谢凌与游铮探讨那来福楼新出的吃食,也还算愉快。

待两人回了谢家,游铮便去找谢槐钰请辞,说自己才疏学浅,不得胜任这教导谢公子的重担,还是先行离开好了。

谢槐钰无奈之下送走了游铮,心中极为郁闷。

刚准备去找谢凌过来问话,却见着他主动走了过来,对谢槐钰和白术行了个大礼说道:“哥哥,嫂嫂,我有话想要与你们说……”

第128章

谢槐钰瞧着谢凌面上一片坦然,目光坚定,似是做了什么大的抉择。

他心中微微一跳,隐有一丝预感,皱眉说道:“你随我来。”

三人到了谢槐钰院中书房,白术屏退了身边服侍之人。谢槐钰才开口问道:“好了,你说吧。”

谢凌这才对着谢槐钰与白术说道:“哥哥、嫂嫂……我……我已想清楚了,我想嫁给魏三公子……”

谢槐钰本以为自己会发怒,可听到谢凌这话,却又觉得似乎心中早有所觉。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这魏琼原本还算是个有前途的。只是现今他自请了外放出去,已经被派去了南沙。”

顿了顿后,谢槐钰说道:“你久在家中,虽听过南沙之地,却并不股票 详细。我这便与你说说。”

“南沙之地,靠近南洋,气候炎热,多有毒瘴。那里民风不比京城,颇为豪放,吃穿住行,一切都与京中不同,你如今的习惯,到了那处便不得不改变了。”

“我晓得的。”谢凌点了点头道:“便是苦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曾叫你随我一同去谢家老宅,那里地处江南,还有众多下人伺候,你都不愿同去。如今到好,那魏琼要去南沙,你却要跟着去了……”谢槐钰苦笑道。

“谢凌。”白术突然说道:“便是物质上苦些,也是挨得过的。只是你若是去了南沙,与京城就隔得远了,若是有些什么,我们也照应不到。你在京中的朋友,亲眷,都得天各一方。届时你身边只有魏琼,若是他待你好,那也还算安慰,若是不好,你便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谢凌面色一白,抿紧嘴唇,想了想后仍道:“我晓得的,我……我愿信他……”

白术这才看了谢槐钰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他决意已定。”

谢槐钰面色发青,闭上眼,犹豫了许久后道:“我答应过母亲要照顾你一生……”

此话出口,谢凌鼻子一酸,砰的一声跪倒在地,说:“哥哥,凌儿感念你的恩情!”

谢槐钰摇了摇头,叹口气道:“罢了,你既然这般坚定,我若阻你,你必定抱憾终生。我这便去帮你找魏家打探一下,只是成与不成,还要看魏家的意思,你可明白?”

“我明白的。”谢凌高兴的勾起唇角道:“若是魏家不愿,我也不会强求。”

待谢凌离开,白术坐到谢槐钰身边,抱住他道:“莫担心,我瞧着那魏琼也不是个没良心的,应当不会负了谢凌。”

谢槐钰有些无奈,这才对白术说道:“我本不想答应的。只是突然想起你之前对我说过,让我等谢凌亲自来求着嫁人的那日。”

“我当时只当你是在安慰我,并未觉得此事能成真,没想到才过了数月,便亲眼见着这么一天了。”

白术这才笑道:“你老是将谢凌看作小孩儿,自是不信我的。他年岁比我还大些,又不是个笨的,还什么事情想不清楚的?”

“那魏琼外派南沙,多少是因着他的缘故。若是他对魏琼有心,自会跟去,若是并无什么想法,此事也便作罢了。”

“南沙不比南洋繁华,他是要吃苦。”谢槐钰叹道。

“能与心上之人在一处,那苦处也会变成甜的。”白术说道:“白塘村比不上京城繁盛,可你我一起,不也过的好好的。”

谢槐钰想到白塘村的日子,微微一笑,心中微暖。那时他初去白塘村,原本是觉得要苦挨三年,没想到却是比在京中快活了不知几多。

“再说我们也不会就此放任他不管了。”白术说道:“他不能回来,我还可以去看看他。若是魏家小子欺负他,就让他们和离,把他接回来。”

谢槐钰捏了捏白术的鼻尖,宠溺说道:“你说的极是。”

又拂了拂白术的肚子道:“夫人,此事为夫就交由你去探听,再敲打敲打那魏姜氏。若是魏家态度不好,我们便不嫁了。”

翌日,白术便换了身庄重的衣服,带了谢凌一道出门,去了魏家。

路上,谢凌神色轻快,眼中带着几分期盼。

白术摇了摇头道:“你哥哥要是瞧见你这模样,怕是又要生气了。”

谢凌闻言便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只低头说道:“嫂嫂,我这般上赶着,是不是给谢家丢了颜面了。”

“没有。”白术笑道:“若是那魏琼看不上你,你死乞白赖的非要嫁,那是丢了谢家的颜面。可我觉得魏琼应是对你有意的,你勇敢一些,也是给了他一个回应,不枉他为你做到如此。”

“是。”谢凌闻言,心中也有几分松懈。又觉得自己实在幸运,有这般通情达理的兄嫂。

待马车到了魏家门口,白术差了人去叫门,不一会儿,便有魏夫人、魏玲等人亲自出来迎接,亲热的将他们引入院内。

白术如今肚子已有初显,魏夫人也是紧张,将他当作菩萨一般,让人伺候的极为精细。

白术见魏家这般紧张,觉得实在是太过小心,便笑道:“魏夫人、二姑娘,我如今便是爬墙上树也是没什么问题的,你们无需太过紧张。”

他这般玩笑,魏夫人哈哈大笑,倒也放心下来,不如先前那般拘束了。

此时魏玲才在旁边开口问道:“今日也不知吹的什么风,竟然让白哥儿与谢哥儿一道过来了。想来这还是七夕之后你们第一次过来,平日里都是我们过去,日后我们两家交好,也要多多走动才是。”

白术闻言便笑道:“那是当然,二姑娘不嫌弃,我们自会多多往来。”

说罢,他才看了看四周说道:“对了,那魏三公子和他母亲呢?”

白术一提到魏琼和魏姜氏,魏玲和魏夫人面上便是一僵。

魏家三房与谢家有些误会,她们为怕两家看到尴尬,便特地嘱咐了魏琼和魏姜氏,叫他们莫要到处走动,等白术他们离开再出来。

没想到白术此时却反倒找起他们的人来了。

魏夫人这时才道:“许是正在院子里,我去叫他们过来。”

白术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道:“如此甚好,我许久未见到他们,自是要来打个招呼的。”

魏夫人与魏玲对视一眼,也不知白术这是何意。

魏琼要被外放,京中众人皆知。难不成白术这次带了谢凌过来,是听闻此事以后,想故意嘲讽他们一回?

毕竟先前魏姜氏看不上谢凌,又做出那等事情。

此时墙倒众人推,白术若要如此,也实在情理之中的。

魏琼先前便听闻谢凌来了,因着要避嫌,他便关进书房。

只是再看那书本上的字,却是静不下来,心中难免有些澎湃。

过了没一会儿,便有丫鬟过来传唤,说是魏夫人叫他和魏姜氏出去,与谢家的相见。

魏琼心如擂鼓,也不知这是何意。只是此时也来不及想些别的,只得同魏姜氏一道去了后院。

他隔得老远,便看见凉亭中坐了几个人。

他视线一下子落到了其中一个秋色衣服的哥儿身上,此人便是谢凌。

那日他在来福楼中,从门口瞥见了谢凌的身影。

谢凌着一身精致华服,显是精心打扮过了。

当时他心中有些激动,却又不能上前相认。

不一会儿,魏琼便瞧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游铮,那是秋闱二甲的头名,虽家世不显,却学问不俗。

谢凌与游铮独自外出,直让魏琼心中滋味难言。

游铮敢如此动作,必是得了谢槐钰的首肯,想必是谢家看中了游铮的才学,有意将谢凌与他撮合起来。

魏琼心中失落,他虽心仪谢凌,但对方到底是拒了他的,他也不可再多纠缠。

只是他却又瞥见了谢凌头上的那只梳子……

那是他送了谢凌的白兔头梳,对方以前从未带过,如今拒了他后,不知为何却反而戴在头上了……

魏琼当时觉得大抵是谢凌已经放下心结,因此才将那梳子戴了。

可今日……谢凌来了魏家,却仍戴了那头梳来……

明知有可能与自己碰见,谢凌此举又是为何?

魏琼心中百感交集,来到那凉亭之中,目光却一直落在谢凌身上。

魏姜氏在一旁瞧见,心中叹息,不禁也十分酸楚。

突然见到了白术与谢凌两人,魏姜氏也是惴惴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她以往一身傲气,也是因着魏琼的出息。

她当日觉得谢凌是个哥儿,配不上自己儿子。

今日回过头来,竟是自己儿子配不上别人了。

待他两人在亭中坐下,白术才道:“魏三夫人与魏三公子来了,许久不见。”

“白哥儿也是许久未见。”魏姜氏僵了僵道:“还有谢哥儿,也是许久未见。那次是我冤枉了你,实在是我不对,你莫要放在心上。”

魏姜氏本是个高傲之人,只是为了儿子,该说的还是要说。

谢凌没想到魏姜氏会突然如此,她一个长辈,虽是做错了,却能对他一个晚辈这般低头,也属不易。

谢凌忙起身说道:“魏三夫人才是千万莫放在心中,此事是有误会,夫人也是因着心爱之物遗失,心中情急,谢凌自是晓得的。”

魏姜氏闻言心中微动,再打量面前的哥儿,只见他神色清朗,言语诚挚,并无半点敷衍之意。

若是旁人,遭此误解,心中必有疙瘩。就算是嘴巴上说着不在乎,神色中难免也会透露出来。

这谢凌却是真正放了下来,正如她大嫂曾经说过,是个十分乖顺的性子。

也难怪自己琼儿喜欢这哥儿,魏姜氏心中感叹。

她往日对谢凌有成见,瞧着他便是觉得千错万错,今日抽离出来再看,才知晓自己过去才是错的离谱。

魏夫人见着如此一幕,心中也十分欣慰。连忙说道:“对亏了谢哥儿是个好性子的,今日即是解开误会,我魏家与谢家也是皆大欢喜,更加亲近了几分。”

谢凌这时便起身说道:“嫂嫂,我上次来时,未曾好好看过这魏府的园子,今日便让我去赏玩一番。”

魏玲闻言刚要起身同去,白术却是拉了她的衣袖一把道:“你便留下吧,让魏三公子陪他过去。”

白术此言一出,众人面上皆是一惊。

难不成……白术此时却是要撮合魏琼与谢凌在一起?

魏琼外放南沙,京中本是无人愿嫁,谢家如此宝贝谢凌,怎得会做出这般决意?

只见谢凌闻言,面上却是红了几分,对魏琼福了福身道:“那便请魏公子陪我一道……”

魏琼心中怦怦直跳,一时间脑中闪过数念,却又不敢深想,只怕一切皆是妄念。

只是身体却不自主随着谢凌迈出步子,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走出很远,拐过几个弯道,直至看不到他人了。谢凌才突然放慢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看着魏琼。

魏琼心中一惊,却是停下脚步,站在谢凌两步远外。

“谢哥儿……”魏琼顿了顿才道:“许久未见,我甚为想念。”

谢凌此时面上也是一红,想了想才问道:“魏公子,听闻你要外放去南沙。”

魏琼看他看得有些发呆,突然听他提起这事,才回过神来,说道:“的确如此,已经定下了,没想到谢哥儿也知晓了。”

“我瞧着你清减了许多,可是辛苦了……”谢凌又说道。

魏琼近日为情所苦,自是吃不好睡不好,瘦了很多,此时听见谢凌关心,心中也是一暖道:“还好,前些时病了一场,现在已经大好了。”

“那……你的婚事……”谢凌试探的问道。

魏琼便突然反应过来,立刻说道:“谢哥儿,我此番决意去南沙,并非全因着之前那事,乃是我自身也有所觉悟。你万勿将此事揽在自己头上,因此内心不安。”

谢凌之前已经拒绝过他,若是因为自己要外放去南沙,故而想要补偿,那就大可不必。

外放本是魏琼自己的决断,万没有让别人陪着他受累的道理。

谢凌听他说着并非全因着之前那事,心中却想,那便是也有一些是因为自己了……

他心中有些甜蜜,也多了些底气。

终是鼓起勇气道:“其实你中秋那日过来,我心中是高兴的。”

听得谢凌突然说出这句话,魏琼心如擂鼓,胸中情绪几欲喷薄而出。

谢凌继续道:“我想着你与文家小姐二人天作之合,又觉得自己与她相比,也没什么好的。我恐怕你做了那般决意,日后却会后悔……”

“因此……”谢凌顿了顿道:“我便骗了你,说我对你无意。此事乃是我心中胆怯,且不敢信你。其实……”

谢凌紧了紧拳头说道:“我是心悦你的,待你走后,我便后悔了……”

谢凌说完后,眼眶有些发红,面色白白的,倒是真如那兔子一般。

魏琼突然听了这一番剖白,心中狂喜,本以为自己一腔真情不过是自作多情,没想到还能有柳暗花明的一日。

只是他已决意去南沙赴任,如此一来,日后许多年头,甚至是一生,都可能在那南沙荒僻之地度过。也不知会不会害了谢凌……

“谢哥儿……我……”魏琼想了想,却还是说道:“我已定下要去南沙,那里是荒僻之地,与京中风俗完全不同。而你是谢家的嫡哥儿,身份尊贵,我本应不该带你去吃苦。”

“只是若是就此与你天各一方,我心中到底不甘,魏某有个不情之请。”魏琼说道:“请问你可否愿意随我同去,虽会比京中苦些,可我定会及自己所能,呵护与你。”

谢凌等得便是这句,一双桃花眼红的更厉害了,低头轻声说道:“自是愿意的,不然我今日也不会来此了。”

魏琼激动的上前一步,差点要将人拢入怀中,却看了看远处的丫鬟与小厮,生生忍了下来,对谢凌说道:“魏某有幸得谢哥儿不弃,心中必当感念一生!”

凉亭中,白术见着两人走远了,才对着一脸懵逼的魏家众人说道:“我家那谢凌也是个有主意的。”

“原本他兄长看上了一个姓游的才子,乃是这次的二甲头名,可他却偏偏不喜欢。”

听到白术这么说,魏夫人心中一动,看了魏姜氏一眼,只见她表情十分激动,一瞬不瞬的看着白术,似是在专心等着他后面的话。

白术喝了口茶才道:“我谢家的嫡哥儿,也不是无人可要。他兄长桌上别人送来的书信,有这么厚一打。”

白术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长度道:“其中不乏京中名贵,还有新进进士,他是一个也看不上,只想给弟弟挑最好的。”

“只是这最好之人,还得要两情相悦。”白术笑笑说道:“谢凌他实在喜欢,那做兄长的,也不能拂了他的意思,只能随了他了。毕竟他已经大了,日子是自己过的,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好插手太多。”

白术此言,已是相当于摊在台面上说了,谢家是看不上魏琼这姑爷的,但是谢凌喜欢,谢槐钰才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此时代表的是谢家,也不可将话说的太明。暗示到了这里,魏家若是还无任何行动,那便是不想与他们结亲家了。

魏夫人反应的最快,此时便立刻说道:“谢凌是个诚挚之人。此心难能可贵,谁能被他看上真是三生有幸,要不是我家老大老二都已婚配,巴不得有这样的儿媳妇。”

说罢她又赶紧暗暗踢了魏姜氏一脚,魏姜氏才恍若从梦中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对!对!我瞧着谢凌实在是好!我……我……”

她说了几句,却是突然落下泪来,对白术说道:“是我先前白长了一双眼睛,竟连是非黑白都识不出来,我真是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啊……”

魏姜氏哭得有些失态,魏玲在一旁忙递了帕子过去安慰。

魏夫人才说道:“我三弟妹这人便是如此,容易大喜大悲之人。她是许久未见你们,心中太过高兴,才会如此,你切莫见怪。”

白术点了点头道:“无妨的,魏三夫人是个性情中人,我已知晓。”

白术今日再瞧那魏姜氏,是个没什么城府的,说话做事都有些不过脑子。

那日情绪上来,便不管不顾跑去闹腾,今日心中高兴,便又忍不住哭出来,也算不得什么坏的。

谢凌也不是那等滴水不漏之人,遇到这样的婆婆,倒是比那等心思缜密之人要好些。

且他若是嫁给魏琼,两人一道去了南沙,这婆婆也不会跟去,左右也是他们两人自过自己的小日子,也无须担心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魏琼便与谢凌一起走了回来。

方才两人面上还有些生疏,现在却是满面春风,一左一右,离得也更近了许多。

众人瞧见他们的模样,不由得互相对视,露出笑容。

这两人着实是般配,一起走来,瞧着情投意合,的确是让人愉悦。

魏琼回来,才发现自己的母亲魏姜氏双目通红,竟是又哭了一场。

“母亲你……”魏琼有些担心,还怕自己母亲又要反对他们。

却听得魏姜氏道:“谢哥儿,你来,让我好好瞧瞧。”

谢凌心中也是有些紧张,看了白术一眼。便见他点了点头,心中才安顿下来。

他走上前去,魏姜氏便牵着他的手反复道:“你很好,你真好……”

说了一会儿,叫丫鬟回自己院中,拿了一个匣子过来。

她把那匣子递给谢凌道:“今日你来,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请你莫要嫌弃。”

谢凌打开一看,是一对白玉镯子,那镯子水头极好,无一丝瑕疵,光可鉴人,价值不菲。

他上次给魏姜氏查验首饰时,并未见过这一对镯子,有些诧异。

魏姜氏这才说道:“这是我的嫁妆,从娘家带过来的,说是我姜家的家传之物,近日便送了你吧。”

谢凌便听懂了魏姜氏的意思,面上一红,将匣子合上,收起来道:“感谢魏三夫人如此抬爱,那我便不客气了。”

见谢凌收了那对镯子,魏姜氏才算真正放心。

此时众人便是皆大欢喜,宾主尽欢。

白术又与谢凌留下用了饭,到了申时才离去。

待他们前脚上了马车,后脚魏姜氏便道:“快快!你赶紧去预备聘礼,明日便叫你父亲去谢家提亲!”

魏琼莞尔道:“……母亲你也是太急了。聘礼还需好好准备才是,也不急在这一两日。我去择一个黄道吉日叫父亲去吧。”

“你这孩子!不是极喜爱那谢哥儿么?怎得如今却又不急了!”魏姜氏道。

两人的模样,叫魏夫人与魏玲瞧见,觉得十分好笑。

魏夫人才开口说道:“你母亲是被之前文家那一回事情诓怕了,想让你早点定下。”

魏琼此时才笑道:“文秀娥本就是如此,谢凌却与她不同,母亲不必忧虑。此时还是交由孩儿自己来办。”

魏玲也道:“是啊,婶婶。今日谢哥儿来此,便是已经表态了,你且放心吧。”

魏姜氏此时才叹了口气道:“嫂嫂你先前说那谢凌好,我还不信,如今再看,却是处处都好,我这眼睛,实在是如瞎子一般,长得毫无用处。”

魏夫人呵呵笑道:“你虽不善辨人,你家琼儿却是个知人善辨的,如此一来,我们魏家与谢家也成了姻亲,谢家必不会任谢凌在南沙吃苦,你且放心吧。”

马车上,白术看着谢凌手中的白玉镯子道:“那魏姜氏如今对你正是感恩,以后必然也不会为难与你。你看她怕你跑了,把自己私藏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谢凌被白术说的好笑又不好意思,说道:“态度的确是天差地别,我是万没想到也有这日。”

“也是你与魏琼争取来的,需得珍惜。”白术说道。

谢凌忙不轶的点了点头。

“往后你一个在外,需得独立、坚强,与魏琼相互扶持。”白术说道:“好在你性子瞧着软,某些节骨眼上,却还是像你哥哥,外柔内刚。”

谢凌闻言便笑了:“嫂嫂你与我哥感情真好。”

白术也笑了:“你与魏琼日后也会同我们一样的……”

第129章

谢凌的婚事,这便算是与魏家说定了。

三日后,魏家三房魏瀚携夫人上门提亲。

为表诚意,魏家倒是拿出了五千两的聘礼。

此数目在京中虽算不上顶尖,但以魏家一个三房的财力,怕是已尽了全力,还有魏侯爷与魏夫人支援。

谢凌要远嫁南沙,谢槐钰心中自是有些憋闷。

但弟弟喜欢,他也没办法强求,面上虽未给那魏瀚什么好脸色,却还是应了下来。

因着年后不久魏琼便要赴任,两家商议了一番,便将那婚娶之日定在了正月。

置于具体时日,还要待他去道观里找人来算,也要择一个适合两人八字的良辰吉日。

如此一来,时间不过只剩下两个月,谢凌的聘礼也要尽快预备下来。

本来,谢槐钰是想好了要将京中那几个店铺送给谢凌的,只是谢凌要去南沙,离京甚远,那店铺的经营就不方便了。

想来想起,白术便对谢槐钰道:“这京中的铺子,索性就不要给谢凌来管。如今家中的产业,要说离南沙最近之处,乃是那南洋的白玉山庄。”

“那庄子有万家合作,也无须多么费心,分成过后,到如今两季已有三万银子的纯利,也是不菲。不如便将那庄子转到谢凌名下,作为他的嫁妆算了。”

“可那庄子是你一手操办起来的。”谢槐钰皱眉道。他自己的产业,送给谢凌无事,这庄子毕竟是白术弄起来的,就这般送于谢凌的话……

白术闻言却是一笑:“什么你的我的,你如今却还与我分辨这些?那京郊的庄子已经快要竣工,年后便可开业。南洋的事情我也懒得去管,正好借此交给谢凌,也好叫他在南沙不至于为了钱财烦忧。”

白术一片真心拳拳,谢槐钰也不愿再驳他的意思,于是便点点头道:“一切随夫人安排,这家中之事,自是由你作主的。”

白术闻言,心中也是一片暖意,又有些暗暗自得。

自己真是眼光卓绝,才择了谢槐钰这样的夫婿,如今看来,真是哪儿哪儿都是极好的。

如此定下以后,白术便叫了谢凌过来,与他说起此事。

谢凌闻言大惊,没想到白术竟会给自己如此巨额的嫁妆。

原先那几间铺面,在京中便已是几乎无人能比。毕竟几间铺子相加,一年也有快三万两的银子。

可那南洋的白玉山庄又不相同。听白术所言,那庄子不过两季便挣了三万两,一年岂不是有六万两的收入。

这等嫁妆,便是与那齐清婉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谢凌就要开口拒绝,白术却道:“此事已定,你就莫要推拒了。你兄长担心与你,你有了这嫁妆傍身,也更有底气,好叫他在京中放心。”

“另外南沙南洋不远,虽说一个大宣境内,一个大宣境外,但马车不过半日可到。你届时跟着万家的商队,回家也更方便,平日里有些什么,也可叫万家帮忙传递书信。”

谢凌心中感动,白术这番安排,是已经帮他把后路全都想到了,好叫人毫无后顾之忧。

除此之外,这庄子毕竟还是要经营的,白术又将自己的经营之道传授给他,还给他讲了许多南洋风俗,又买了南洋相关的志异给他翻阅。

“这南洋与南沙气候风俗都颇为相近,你多学习一些,不光可用在经营之上。日后魏琼做官,你的见识也可对他有些帮助。”白术说道:“魏琼乃是学子,你却并无多少底蕴。虽两人间的情意不因这些凡俗外物所影响,但你若是更为博学,与他齐头并进,岂不是更好?”

白术所言句句肺腑,谢凌听在心中,也收益良多。暗想自己日后便是嫁为人夫,也不可因此疲懒,好吃懒做。

他在那首饰行中已磨练过一番,大抵是血脉相承,对那经营一道也是有些兴趣。

白术看在眼中,暗暗点头,谢凌既有如此觉悟,谢槐钰也应当可以放心了。

白术将此时写信告知了万家,又过了数日,便收到了万家回信,说已经知晓,日后庄子一应事务会找谢凌。

翌日,白术便带了谢凌去府衙,做了那庄子转让的文契,盖上官印以后,南洋的庄子便正式成为谢凌的产业了。

魏琼这些日子正埋头研究南沙的人情风俗,来谢家寻谢凌时,便正巧见着谢凌在研究南洋事务。

他眼前一亮,与谢凌二人倒是颇有一番可聊,时常便跑到谢家,与谢凌关在房中,一谈就是一整个下午。

谢槐钰对此也是有些不爽,只觉得两人虽订了亲,但毕竟还未成婚,如此实在太亲密了些。

白术见他如此,也是好笑,对他说道:“那魏琼是个老实的,来了这些时日,与谢凌两人不过牵牵手,嘴都未亲过一个。就算有些什么,两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一对儿,也没有什么,也不知你紧张些什么?”

谢槐钰只得叹了口气道:“以前我与你在一处,小树老是长吁短叹,我现下心中是明白他的感受了。”

腊月中旬,京郊的白玉山庄总算是全部竣工,工人们拿了红包回家,便要等待过年了。

白塘村的梅花鹿长得极好,又生了许多,白术挑了十几只来做种,引到了京郊的别庄里。

待谢槐钰沐修之日,白术便与他一道去了京郊,查看那修好的庄子。

京郊的庄子修在山中,一面对着下方良田。

庄子四周宁静幽深,一片萧杀的冬季景色,后面一个淡绿色的叶子状天然湖泊,实乃独特美景。

这庄子修在山间,比平地上更为复杂。因此才修了整整五个月的时间才修好。

且京中寒冷,庄子里地暖也是必备,白术他们来的时候,便有人将地暖燃起来了。

庄子里的管事,是白术从别处抽调了一个十分有经验的老人。

除此以外,他又挑了许多先前流浪的孩子过来,叫他们在此处任职。

那些孩子们被养了一年,也学了不少本事,又对白术忠心耿耿,也叫这庄子密不透风,让白术颇为放心。

白术自是也留了一间景致最好的房间给自己,供他平日与谢槐钰来此休闲。

此时庄子还未开张,偌大的庄园里只有他们两人,两人在此住了一夜,学习了不少本子。

到了翌日,便一早未起,直到午时才吩咐了小厮将饭食送到门口。

白术如今已有六个月身孕,肚子也凸了起来,颇有些孕相。

那大开大合的动作,谢槐钰早已不敢。

不过便是如此,昨日还是太过放纵,白术想到,看了看谢槐钰的脸。

只见他正坐在床前,端着一碗八宝粥,轻轻的吹着,隐约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

想起那处的灵活和湿软,白术面上一热,便立刻回忆起昨夜……在自己……的感受。

他呼吸乱了两分,觉得实在是羞愧,便是那东西让自己哭了几回,如今下面都是麻麻的。

“不要饿太久,把这粥喝了。”谢槐钰说着把勺子递到白术嘴边。

白术就着手喝了一口,接过碗道:“我自己来吧。”

谢槐钰便将碗递给他,自己又拿了一份,两人一起吃完。

待叫人收走了那些碗盘之后,谢槐钰便又躺进被窝里,搂着白术不出来。

这般情景,仿佛回到了一年以前。

谢槐钰摸了摸白术的肚子,有些感慨的说道:“没想到才过一年,你肚子里都有孩子了。”

“明年四月便要生产,你又正要春闱。”白术说道:“届时你考上榜首,孩子正好生下来,双喜临门,定是十分快意。”

“你怎知我不会落榜?”谢槐钰听白术言之灼灼,有些好笑的道。

“你必不会,你可是谢槐钰,你若是落榜了,还有谁能考上?”白术一本正经说道。

“若是真落榜了呢?”谢槐钰问。

“那你必是不想入仕,故意为之。”白术说道:“你若是不想入仕,便不入仕,你想作什么便作什么,便是要做那米虫,我也是养的起的。”

谢槐钰闻言便摇摇头道:“好一个不上进的夫人,人人都叫自家官人加官进爵,你却是叫我做米虫,啧啧,实在堕落。”

说罢,他却是捏着白术下颌,又狠狠亲了一番,直叫人一双眼睛都红了起来。

又摸了摸白术的肚皮道:“希望能生出个如你一般的小哥儿。”

白术眨眨眼道:“你更喜欢哥儿?那若是男孩儿或者女孩儿怎么办?”

“怎样都好。”谢槐钰说道:“只要像你的,我都喜欢……”

正月,白术他们便听到了消息,二皇子初六去了魏家提亲,把魏玲给定下了。

虽说此事大家私下早已有数,不过如今才算是真正的确定下来。

魏侯爷全家面上有光,满面春风。

不多时,却又传出消息,说是刘芳菲也订了人家。

不过刘芳菲许的那人,是这次刚刚授官的翰林,一个书香门第清流世家。

想来刘芳菲一身傲骨,眼见着嫁入皇家无望,便立刻改换目标,找了个有仕途的翰林,也实在是目标明确。

如此一来,京中这些嫡出的小姐们,谢凌揭过不表,就数文秀娥嫁的最差。

陈家虽是侯门,但却是个没有营生的落拓侯门,并不富庶。且那陈姓表哥也只是个三甲,就算是头名,也是进不了翰林、礼部这样的好地方,前途自然没有刘芳菲寻的那翰林好。

她本是京中出名的才女,最后嫁得却不如其他几个,难免被人拿来与人比较。

文秀娥股票 此事后,又在家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文夫人也颇有些灰头土脸。

又过了几日,便快到那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元宵之夜,京中素来有举办灯会的习俗。

这灯会也是要举办三日,从元宵前一日就开始办起。

谢凌与魏琼的婚事定在正月二十二,从年后开始,依着大宣的习俗,两人便不得见面。

此时,也是有半个月没有见过了。

元宵佳节,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吃过了团圆饭,便回了各自的院中。

白术因着有孕,谢槐钰不许他去那灯会中挤,只得在家中挂了彩灯,自玩自的。

谢凌马上就要离京,这灯会倒是想去。谢槐钰也没有拦他,只是多拍了一些护卫跟随,叫他与谢琴一道出门。

谢琴虽然早早就定下了人家,但却还要再等半年才能出门。

这谢凌临别前的最后一个灯会,自是要与他一起出去的。

两人均穿上了过节穿的锦缎衣服,领口,袖口都有厚厚的兽毛。

虽然华丽,但价格却也还适中,也是白术管家以后,他们才得已享受到这种种好处。

坐在马车中,放下厚厚车帘,谢琴捧着暖手壶对谢凌说道:“我记得去年这时日,我两也是一道出门,只是那时我们关系不比现在,各自都有盘算。没想到不过一年,大家都变化良多。”

谢凌也深有感触,点了点头道:“那时嫂子还未来,家中还是娄氏把管。大家手中也无资源,各个都是如履薄冰。要想多得些好处,便要在娄氏面前得脸。她又喜让我们互相攀踩,以掌大权,可不就引得家中勾心斗角,无一宁日。”

“可笑我那个时候,还觉得如她这般才是正道。”谢凌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从未想过,如嫂子这般和善,也能将家中管得仅仅有条。人人和美之余,还能得人尊重。再回头去看,眼界却是也不一样了。”

“是。”谢琴说道:“日后便是嫁出去了,也更懂得那持家之道,却是别有一番天地。”

车行到那灯会附近,便再也行不动了。

谢凌两人便从车上下来,带着几个小厮护卫挤入人群。

这元宵灯会,街道上处处挂满了花灯。各个店家为了吸引客流,也在店铺门口扎上了大型灯笼。

谢凌他们虽每年都看,但心中还是好奇,路过那等造型华丽的花灯,还是要仔细看看。

不一会儿,前方有游、行的花灯与舞龙队伍过来。

那花灯是为了祭祀用的,由信徒们出钱扎成。多是各种神仙造像,十分华丽。前方还有许多踩高跷的,变杂耍的,极其热闹。

“走,我们去那边看看。”谢琴觉得有趣,便拉着谢凌向前跑去,后面的护卫紧紧跟着,生怕把人给跟丢了。

今日是元宵节的正日子,街上出来中国股市 的人也最多。那队伍附近围满了人,只是稍稍接近,便不由自主,被人群推攘着向前。

谢凌本是与谢琴挽着手的,此时一不留神,也被人群分开。

他叫了几声谢琴的名字,却被高亢的音乐声压过,被那队伍夹带着向前也不知走了多远,直到一个宽阔些的路口才挣了出来。

此时谢凌再回过头,却是看不见谢琴与家中护卫的影子,他便股票 自己是与他们失散了。

若是半年之前,或许谢凌会十分慌乱。

不过如今,他早已不是那等关在家中大门不出的哥儿,自己也时常独自出门处理事务,遇到这等情景却是颇为淡定,一点也怵的。

自己走失了,谢琴与那些小厮护卫们定位随着着队伍的方向来寻他,左右他慢慢往前走走,一会儿他们便也追上来了。

他这般想着,便随意的在街上逛起来,没走几步,却是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一回头,便见着个戴了只面具的男子站在身后,只看轮廓便十分的熟悉了。

那男子瞧瞧将脸上的面具掀开一点……

“魏……”谢凌有些惊喜,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魏琼。

只是他还未叫出对方的名字,便被他塞了只兔子面具在手中,道:“戴上这个,我两个不能相见。若是一会儿被他们看到,便得分开了。”

谢凌听他说完,果然瞧见不远处被护卫簇拥着的魏夫人她们的身影,似乎还在四下寻找着谁。

谢凌立刻将那面具戴上,转瞬间,一只手便被魏琼抓住。魏琼牵着他的手,两人一人戴着一只面具,迅速向前走了好一段,直到那月老庙附近才停下脚步。

谢凌与魏琼虽已订了亲事,但两人一向循规蹈矩,如这般牵手的时候也不多。

天气虽冷,但魏琼的手心很热,这边抓着谢凌,便让他如过电一般,从手指到胸口都暖融融的。

这月老庙,乃是京中出名的地方,今日的香火正旺。

魏琼去求了一根红线出来,系在两人的小指间道:“虽说我两人已是订下了的,但也并非如常人那般,全是因父母只言。这等民俗,虽不尽为真,但做了也没什么害处。”

谢凌心中熨帖,借着面具的缘故,也大胆了几分,轻轻将手覆在魏琼手中。

魏琼手指跳了跳,虽戴着面具,但露在外面的一双耳朵却是红了。

他反手将手指插握住谢凌指尖,两人十指交握,情意又近了几分。

两人手牵着手,往回慢慢走去。

魏琼带谢凌一路尝了酒酿元宵,又买了兔子灯……

过了许久,他两人才远远的瞧见了正在四处寻他的谢琴。

谢凌便道:“我不见了这许久,再不回去,我兄长要扒了我的皮。”

魏琼想到谢槐钰那神色,也是有些怵的,便道:“那今日就此别过,几日后……再见。”

说着他把自己手上的红线解下,系在谢凌手上。

谢凌也依依不舍挥挥手道:“再见……”

魏琼这才退后几步,远远的站在路边。看着谢凌转身去了谢琴那处,与他们相聚了。

谢琴见谢凌不见了,本也是不担心的。这元宵灯会人多,一时失散也是常有,不一会儿便能找到了。

只是这次他与那些护卫们一路过来,找了许久,却是压根就没有瞧见谢凌的踪影。

谢琴脑中一时闪过无数念头,想起京中也有那拐卖孩子的人贩子,专门趁着这些灯市热闹之时将人卷走,顿时一身冷汗。

可谢凌也有双十的年岁,便是那拐卖之人,应是也不会拐卖这等年岁的哥儿了。

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却是越来越急,好在他快要差人回去禀报大哥之前,谢凌自己走了出来。

一看到谢凌,谢琴便一肚子气。

他头上带了只兔子面具,手中还提了只兔子灯,也难怪叫人找不到了。

若是自己买的,便也罢了,仔细看他小指上,还缠着一截红线,一看就是月老庙里求来的。

这等东西,自是没有人自己去求,谢凌方才定是去会那个魏公子了!

谢琴在心中将那魏琼骂了几遍,狗男人,把谢凌拐带走了,两人去逍遥,却叫他一人在此担惊受怕,回来还要撒狗粮。

谢凌见着谢琴生气了,也挺不好意思的,便在一旁仔细哄他。

后面答应了自己走前,会送谢琴一套上好的南珠头面。

谢琴才算是消了气了,答应不将此事告知谢槐钰。

只是谢凌想的甚美,回去以后却还是遇到了谢槐钰。

谢槐钰叫住他两人一番询问,虽是都未说漏了嘴,不过瞧见了谢凌手上那根红绳,谢槐钰便挑了挑眉毛,心中一清二楚了。

只是此等事情,他与白术也不是没做过,此时却是不会为此去说谢凌些什么,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了过去。

待人都走了,白术便笑话他道:“你瞧谢凌,如今是被你吓得怕了,与魏琼见面都不敢说了。”

“咳咳。”谢槐钰咳了两声道:“还有几日就要嫁出去了。日后天天相见,还有什么等不及的?怕是倒时候两人都要看得腻味了。”

“那我与你日日相见,你可腻味了?”白术问道。

“你自是不同!”谢槐钰说道,接着便握了白术的手道:“你我之间,若能如今日这般,便是再看个几百年也是不会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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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便到了谢凌正式出嫁之日。

虽只是三房娶亲,但因是娶了谢家的哥儿,魏家也大宴宾客,席面足足摆了有五六十桌。

谢凌嫁了魏琼,可说是京中许多人都想不到的事情。

若是原本,魏琼留京为官,这一对倒还算般配,如今却是谢家实打实的下嫁了。

正月二十二日,天气晴好。

时间才刚过卯时,谢凌却已经被丫鬟们叫起来洗漱了。

此时天色还未全亮,屋里点着明亮的烛光。

谢凌面色雪白,眼中全是喜色,正坐在梳妆台前让丫鬟帮他梳头。

“凌少爷,你看看这样可否?”那梳头的丫鬟问道。

谢凌便瞧着镜中之人,一头发髻梳的十分齐整。左右分别戴着几枚金色珠钗,十分华贵。

“这个玉兔梳子,也帮我加上吧。”谢凌说着指了指首饰匣子中的那只白色砗磲梳子。

“这会不会与您今日的喜服不配?”那丫鬟犹豫了一会儿问道。

谢凌的喜服是大红色金丝双鹊纹样的,十分华美,这梳子看着则素净了一些。

“无妨。”谢凌说道:“我喜爱这梳子,要戴着它成亲。”

那丫鬟便点头应是,想了一会儿,将那玉兔梳子插在谢凌的后脑勺上,发髻下面一点。虽不十分打眼,但也还算和谐。

“如此甚好。”谢凌拿着镜子照了照,也十分满意。

这丫鬟不愧是十分会梳头打扮之人,如此设计一下,便只见一只玉兔藏在发中,旁边被一圈珠钗环绕,倒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谢凌梳好了发髻,便起身将那喜服穿上。

喜服华美,与他容貌倒也相互映衬。有那修饰妆容的丫鬟将一些粉色晒红扫在他脸颊两侧,斜斜的飞上眉梢,瞧着似微醺一般,便是最近京中最为流行的醉酒妆了。

如此一来,谢凌才算是全部打扮妥善。

他容貌本就有八分,如今一修饰,瞧着竟有十分的姿容。

此时天已经大亮,丫鬟们吹了烛火,将大门打开道:“凌少爷,吉时已到,你且等着魏家来接你出门子了。

谢凌这时便坐在床边,一脸娇羞的等着人来。

第130章

不一会儿,白术却是来了。

谢凌刚要起身,白术便道:“不必了,你今日是主角,不要和我客气。”

说罢,他便在谢凌旁边随意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匣子说道:“给你瞧瞧,这是我与你兄长给你准备的东西。”

只见那匣子中放着一份文契,乃是那南洋白玉山庄的,还有万两银票。另外还有些银角子金叶子,满满一匣,加起来也有一二百两。

“这些小玩意儿是你哥让我准备的,说是给你打赏用的。”白术说道:“我自是不懂这些,但你哥说高门大户里,这些赏银不可少了。加上那银票不方便立刻兑换,这样你也好有个适应的时间。”

“虽说你一个月后便会随魏琼赴任,但到底还要在魏家呆上一月,万事还是预备的周全些好。”

“谢谢你和大哥。”谢凌原本十分喜悦,此时听了白术对他说的,一想到就要离开谢家,不禁也有些酸楚起来。

如此想来,这段时日便是他在谢家最快乐的日子。只可惜日后便要与家人分开,也不知多久才能见到一次了。

“行了,你收敛些,不要掉眼泪了。”白术笑笑道:“过几日还要回门的,若是有不适应的,尽管和我说。如果魏家有人敢欺负你,那便正好回家,你不用去那劳什子的南沙了。”

白术如此一说,又把谢凌逗笑了,他便点了点头道:“股票 了嫂嫂,家中总是有你们替我撑腰的。”

两人说道这里,外面便有人匆匆进来报信道:“人来了!新娘子准备出门子了!”

白术与谢凌这才匆匆站起来,一起朝外走去。

没走几步,便瞧见谢槐钰站在院外道:“走吧,还有一段路,大哥背你过去。”

谢凌鼻子一酸,没想到谢槐钰竟会做到如此。

这大哥背自己弟妹出门,是大宣民间的习俗,娘家人如此表现,便是意味着这新人在娘家有靠山。

只是这等风俗,也并非人人都会做的。

特别是他们这等勋贵之家,一个个贵公子本就弱不经风,也没什么力气。

为了仪表风度,早就废了这习俗,谢槐钰如今却是要将其捡起来。

“快些上来,莫要磨蹭。”谢槐钰略略皱眉说道。

谢凌这才上前一步,趴到哥哥背上。

好在他算是个轻的,谢槐钰虽有些吃力,到底也还算受得住,便将人背起来往前走。

“我今日这般送你出门,想来魏家看在眼中,是无人敢再欺负你的。”谢槐钰道。

“多谢大哥……”谢凌有些哽咽,伏在谢槐钰背上。

谢槐钰额头上渗出些汗珠,道:“我上一次背你,还是你不慎落水的时候。那时候我救了你起来,你还很小,又昏迷不醒。我吓得手脚冰凉,生怕你就这样过去,再也醒不来了。好在你后面醒了,我才敢放心离开”

谢凌股票 自己落水那事,只是自己是被谢槐钰背回去的,他却是毫不知情。

他也不知被谁推入池塘,落水后昏迷了三日才醒。

醒来之后,他心中惧怕,想找谢槐钰的身影,却听闻他刚刚离开,已经去书塾念书去了。

那时娄氏与谢琪便在他旁边对他说道:“你那大哥也是个没心的,自己胞弟落了水,也不在家中多留几日,竟这般无情,赶着去那书塾。”

他当时听了,心中不知多凉,对谢槐钰也有怨怼,殊不知背后救他起来之人就是自己大哥。

原来大哥对自己一直这般好,谢凌想到。脑子里走马灯一般出现了许多画面,都是从小到大自己与大哥相处的瞬间。

此时离着大门不远了,谢凌已可以听到外面喧天的炮竹声和喜乐声。

迈出这道门槛,他便要真正的离开谢家。

谢凌手上紧了紧,把他大哥搂得更紧了一些。

待那穿过门槛的一瞬,他忍了许久的泪珠还是落了下来,滴落在谢槐钰的脖子上。

“谢谢大哥……”谢凌还是这一句,谢槐钰心中却是听出了与之前不同之处。

他此时已满身大汗,鼻子也有些酸楚。

只是瞧见魏琼望向谢凌的灼灼目光,眼中含着情意,心中也欣慰了几分。

自己这弟弟,总算是嫁出去了……

谢槐钰把谢凌放进了轿子里,轿帘落下。

魏琼便上前一步对着谢爵爷鞠了一躬。

他翻身上马,戴着迎亲的队伍离开。谢家给谢凌准备的嫁妆便跟在后面,长长的一队,瞧着十分气派。

白术用袖子给谢槐钰擦了擦头上的汗,调侃道:“你体力不行,不过背了谢凌这些路,便如此累了。”

谢槐钰:“……”

谢府极大,从谢凌院子到门口,他走了快一刻钟,自然是累了。

不过竟然如此被白术说体力差,谢槐钰心中暗暗决心,待孩子生下来以后,定要让白术对自己刮目相看!

魏家这边,门口已是围满了宾客,就等着新郎将人给带来。

婚礼当日,文家作为魏家的姻亲,自是不能不来。

文家的长子作为魏家姑爷,早早便来此相帮,文夫人也戴着一对子女前来。

因着文秀娥曾经与魏琼的事情,文夫人来此也是很有些尴尬。

毕竟文秀娥另择他人后,魏琼很长一段时间都说不到亲。

她也听闻魏姜氏四处托人打听适龄的姑娘,后来也不知怎么的,竟找到了这谢家哥儿。

文夫人等人侯在门口,便见着魏姜氏一脸喜色,穿着华服站在门口,腰板挺的笔直。

文秀娥见了便凑近文夫人耳边轻道:“这魏琼没了前途,也娶不到女子,如今娶了个哥儿做正室,倒是叫那魏姜氏也得意洋洋。”

文夫人才轻声道:“那是谢家的嫡哥儿,她自是高兴。不然他家魏琼怕是娶的更低,如今能得个哥儿,已经是极好的了。”

“那谢哥儿真是个想不开的。”文秀娥嘲讽的轻轻笑道:“以他的家境,还不如嫁给魏侯爷的嫡长子为妾。”

“不过是年少轻狂。”文夫人轻轻掩嘴笑道:“听闻这谢凌与魏琼早先就有来往,怕是被那魏琼哄了哄,便随他跑了。待他出去那乡下地方吃几日苦,便会悔不当初了。”

两人说着……吉时便到了,接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的走了过来。

魏琼今日也是骑着马的,穿着一身红色喜服,眉眼间具是喜色。

轿子在魏府门口停下,魏琼便从马上翻身下来,动作很是干净利索。

文秀娥有些微怔,只觉得这日的魏琼,与自己往日见过的皆有不同,一举一动,皆是让人心动,且他眼中含着拳拳情意,是她从来也未曾见过的。

她握紧双拳,心中不由得有些妒忌。

那魏琼本是要与她联姻,却对她不假辞色。如今要娶这谢哥儿了,倒是欢天喜地。

她早先便听闻魏琼去找过那谢哥儿,后面谢凌在那店铺中故意问他魏琼一事,她便已确认此事必是真的。

后面听闻谢家把谢凌嫁给了魏琼,她心中还有些得意。只觉得谢凌嫁过去也是低嫁,算不得什么好姻缘。

没想到今日见着魏琼迎亲,心中却又十分不愉,难道自己一身才学,容貌,还比不上谢家那个哥儿?

魏琼掀开车帘,谢凌刚要出门。

魏琼却是手快,将谢凌一把抱在怀中。

谢凌吓了一跳,只觉得又羞又甜。把头埋在魏琼胸口,不敢去看外面。

旁边一群人便起哄喊道:“谢哥儿怎得躲起来了?让我们瞧瞧啊!”

“新娘子如此貌美,怎么不让我们看看?”

谢凌悄悄望了魏琼一眼,两人目光相对,眼中黑漆漆的,只印着彼此的倒影。

魏琼轻声凑近他耳边说道:“那头梳……我见着了……晚上我亲自帮你拆了……”

谢凌闻言,背上一僵,脸上烧的极热,就如滴血似的,再不敢去看魏琼。

魏琼嘴角洋溢着克制不住的笑容,抱着自己的心上人大步走进大堂,一个眼神也没留给其他人。

围观之人也一窝蜂的跟在后面,涌了进去。

留下文秀娥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何感受。

她一面在心中想到,这等情情爱爱,不过是过眼云烟,谢凌与魏琼这两人,日后去了南沙,必定要吃苦,过不了好日子。

一面心绪却又久久不能平静,一想到自己日后嫁那表哥,平平淡淡度过一生,只觉得焦躁不安。

那两人眼中的浓情蜜意,到底是灼伤了她。

文夫人在一旁拉了拉她的袖子,她便跟着一起走进魏府,压下心中的那一份艳羡,昂起脖子。

她所选之路无错,她所选之路……必是无错的!

魏家此次虽是三房娶妻,但因着是谢家的哥儿,魏琼又有官位。因此排场自也是要做足的,足足摆了有六十六桌。

谢凌随魏琼在前厅给魏瀚与魏姜氏敬了茶。

魏姜氏使了使眼色,便有丫鬟又送了匣子过去。这是表示自己对谢凌这个媳妇的看重与喜爱。

婚仪结束后,便有人来喧念谢凌的嫁妆单子。

谢凌的嫁妆单子自是不会像白术那样的长,但是京中一般名门闺秀有的,也全都齐全了。

各种吉祥的物件自是不用言说,另外一些死物,如家具这等物件,因着两人很快便要出门,却不曾预备下来。

只是那陪嫁的银子,到底是少不了的,足足有万两之多,比魏家聘礼的五千两银,又多了一倍。

就算是只有这些,这聘礼在京中也算得上排得上号的豪华了。

文秀娥心中酸酸的,只觉得自己备下的嫁妆,也不比谢凌的要多,心中多少有些不悦。

只是谢凌的嫁妆又何止这一点点?

她只听后面那人又念道——谢哥儿陪嫁产业,有南洋的庄子一个,年入约六万余两。

众人听了,便是一片哗然。

谢槐钰竟给谢凌赔了这么赚钱的庄子,六万两啊!

六万两是什么概念?

他们这些有爵位的侯门,一年俸禄也不过一万两。这嫁妆单上的产业年入六万两,便是这俸禄的六倍!

莫说文秀娥手上的那点嫁妆,便是齐清婉的陪嫁也比不过了。

魏琼睁大了眼,没想到自己竟娶回了一个金娃娃。

魏姜氏当下便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欣喜的不知如何是好,眼眶中又含着眼泪,似乎是喜极而泣。惹得魏夫人在一旁狠狠拽了拽她的袖子,免得她在席间失态。

这时前厅的仪式才算全部结束,众人要去后面入席,谢凌则要先入洞房,魏琼去招待来宾。

见魏琼扶着谢凌先行离开,众人才跟在后面有条不紊的散开。

文夫人刚一起身,侧头瞟了眼自己的女儿。

才发现文秀娥也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默默哭了。

“你哭什么?”文夫人心中一个咯噔,连忙帮她掩着,叫她擦了眼泪,也不知叫人看见没有。

“连谢凌也嫁的如此风光。”文秀娥已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甘的说道:“他一个哥儿,凭什么也能如此风光!如今一来,我出嫁那日,就那点嫁妆,怎得拿得出手?必是要被人议论了。”

“你的嫁妆哪里拿不出手了?就算比那谢家、齐家的少些,也是大宣朝一等一的嫁妆了!”文夫人说道:“事已至此,你哭有什么用?你表哥已是最好的选择。赶紧把那情绪收了,给我好好表现,若是今日之事被人看了传出去,还不知要说你什么。”

文秀娥心中也知晓这个道理,因此调整了许久,这才整理好心绪,随着文夫人去了后面宴席。

魏家与谢家联姻,因着这一场大婚,也是大出风头,叫整个京中都暗暗羡慕。

只觉得魏琼虽被外放,但娶的却是有谢家撑腰的哥儿,日后若是两家出力,被调回京中也是大有作为。

又过了两日,便到了谢凌回门的日子。

魏琼一早便随着他一起来了谢家,又带了许多礼物。虽都是谢家不缺之物,但也是他们的一片心意。

谢凌这次回来,穿得倒也华贵。

衣服是新的,不是在谢家做的,想来是魏家提前给他预备好的。

他面上一派喜色,白里透红,显然被滋润的不错。

瞧着在魏家必然是被好生招待,没有受过委屈的。

谢槐钰见了,对魏琼的态度也好了几分,待两人见过谢爵爷后,便将他叫去书房叙话。

谢凌则和白术与谢琴一起,去了后院说话。

白术对谢凌说:“你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住几日再走,你房间还是给你收拾着的。”

谢凌点点头道:“好,那便住几日再走。”

谢琴在一旁笑道:“你怎得自说自话,也不去问问你夫君的意思?”

谢凌便有些羞怯的说道:“无妨,他……他自是听我的。”

白术与谢琴对视一眼,心中暗笑,看来谢凌在魏家过的着实不错,若非如此,他是不敢自己拿主意的。

此时白术便又问了些他魏家的事情,谢凌便一一回答,只说魏家众人都待他十分客气。

自己新婚之日早上起不来,便也纵着他,饭都是魏琼端到房间里吃的。

再多说下去,便是又要撒狗粮了。

谢琴有些受不了的摇摇头道:“你莫再说了,让我听了,日后出去心中必然要不平衡的。”

众人哈哈大笑,此时便换了个话题,吃起了小厮端上来的点心果子。

事后,谢凌又再请教了白术许多南洋庄子的事情,白术一一解答。觉得他这次所提的疑问,比先前的更加深入许多,可见也是摸到了一些门道了。

一个月后,京中气候还颇冷,谢凌与魏琼二人,却是要出发上任了。

此次去南沙,白术找了万家的关系,叫他们二人随着商队出发同去。一面更加安全,一面与万家打下些关系,谢凌日后也好更为便宜。

走的那日,魏家、谢家都来相送。

魏姜氏又落了泪,哭哭啼啼舍不得儿子。

大家目送着两人上了商船、船队驶离了岸边,才分头回去。

回到谢府,谢槐钰有些感慨,牵着白术的手道:“谢凌一走,谢家人又少了,倒是觉得有些空旷。好在再过两月便能添丁,也好叫家里多些人气。”

白术点点头。他如今虽已快要生了,肚子却瞧着似乎只有五个月左右。

谢槐钰有些担忧,还去问了大夫。

不过大夫说乃是因着白术身材高大,骨架也不小,所以肚子才比一般的女子和哥儿都要小些,并没有什么异常。

谢槐钰这才放心下来。

谢槐钰马上要去参加春闱,此时课业也紧张起来。

白术见他辛劳,还去观中给他祈了福,求了一个护身符给谢槐钰戴上。

只是那京郊的白玉山庄,虽已经修好,但白术临近生产,实在是无心打理,便决定待到自己生完以后再来经营。

谢家这边一派铮铮向荣,赵衍与齐家却并不好受。

皇帝原本偏向赵衍时,他与齐家自是风光无两。

然而自他成婚之日,皇帝明面上表现出对赵梁的扶持,倾倒向赵梁之人便日渐增多。

当然了,因着齐家的产业,许多朝臣都沾了他们不少好处,此时也不愿与其撕破脸。

只是他们也是些贪的,即想要齐家的钱,又害怕赵梁若是继位了与他们算账。明面上却是还要与赵梁打好关系。

如此一来,为了挽回人心,赵衍便要找齐家要更多的钱,去收买这些朝臣。

齐家所得并未增多,赵衍却流水一样的从他们那边要钱,自也是不太愉快。

后面赵衍烦了,便让齐清婉去说。

齐清婉去了一次两次,后面便不愿再去,与赵衍因着此事也吵的不可开交。

赵衍虽贵为皇子,但有求于齐家,在齐清婉那边碰了钉子,却不能对她发作。

只是他心中对齐清婉愈加厌恶,渐渐便不愿宿在她院中,还与过去未婚之前一般,常常去外面喝花酒。

齐清婉又是个妒忌心强的,一旦发现,必然闹得不可开交。

以至于两人之间如今竟如仇人一般,见面连话都不愿多说几句。

齐清婉嫁入皇室已有半年,肚子却毫无动静。

再过半年,若是还是无子,赵衍的妾氏便要进门。

倒时候,齐清婉与赵衍感情这般差,必定更无子嗣。那晚来的妾氏说不得便要爬到她头上去了。

这日,齐清婉被其母亲叫回家中,一进家门,便见到齐家各大族长等人都齐聚一堂。

齐清婉怔了怔,坐在她母亲身边。便听得家中族长说道:“今日叫你回来,是要与你商量一事。如今你们结亲已有半年,是该叫他纳个妾氏了。”

“这妾氏若是别家人,万一提前诞下一儿半女,与你无益,不如便在齐家里再择一个。都是一脉所出,也不会影响到齐家的地位。”

齐清婉没想到今日回家,竟会听到这等消息,当下就要忍不住反驳。却被自己母亲拉了一把说道:“这妾氏自是要选的,只是这人选,我觉得当还是从我这一房出去才好。”

说着她指了指齐清婉的弟弟说道:“我家这个哥儿年芳十七,与清婉一母所出,感情又好。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是个合适的人选。”

齐清婉如遭雷击,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竟要将自己的弟弟送给她夫君为妾。

可是她想要反对,众人却根本就不将她的意见放在心上,一番商议之后,就将此事定了下来。

半个月后,赵衍便又迎娶了一房新人,也是齐家所出,乃是齐清婉的弟弟。

这个弟弟的性子倒是比齐清婉温婉许多,很得赵衍喜爱,赵衍与齐家的关系也修复了不少。

齐三夫人一双子女嫁入皇家,自是仍旧趾高气扬。

而齐清婉却是憔悴了许多,看着都不如以前美艳了。

又过了不过月余,赵衍府中便传来了消息,说是新嫁进来的齐哥儿有了身孕。

赵衍极为高兴,便大摆了三天宴席,连皇帝股票 以后都赏赐了东西过来。

本是一件大喜之事,却在宴席的第三日出现了变故。

原来是齐清婉一早便被伺候的丫鬟发现,吊死在自己的房梁之下。

赵家还未添丁,赵衍的正室却自缢而亡,惹得满京城议论纷纷。

齐清婉嫁过去不过半年,便做出此等丢尽皇家脸面之事。

皇帝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重重叱责了齐后,说她瞎了一双眼睛,给赵衍择选的媳妇不堪大用,丢尽了赵家的人。

又借此机会狠狠申斥了齐公,说他家育女无方,德行有失。

此时,便有几个御史台上来,拿出几本折子弹劾了齐家。其中列举了齐家把持盐务后从中谋取不当得益,逃避税收等重责。

皇帝当下便让齐公削官回家,又收了齐家监管的盐务,动作之快,叫人措手不及。

赵衍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禁足家中,手上的军务也被暂且卸下了。

事情发展到此处,众人皆以为,这赵衍与齐家的气数已尽,往后这宫中,便应是二皇子赵梁的天下了。

只是这事以后,不过又过了数日,就在春闱考试的一周前,皇帝却是突然病了。

这病不仅来的突然,且病的极重。皇帝连着几日都未上朝,只是时而招几个心腹朝臣入宫议事。

皇帝病了,原本闲赋在家中的赵衍自是借着尽孝之由入驻宫中,随身侍奉。

他为讨好皇帝,伺候自然十分用心,皇帝因此也龙颜大悦,对赵衍的态度也平和了许多,颇有些父慈子孝之相。叫那些本已经倒向赵梁的朝臣又动摇了。

皇帝大病之时,赵梁刚巧被外派出去办事。

不过晚归三日,再得到消息,想要进宫探望之时,却被宫中的内官给拦住。说是皇帝如今身体虚弱,十分怕吵,便不需要那么多人进来陪同了。

赵梁心中觉得此事有异,只是他如今却只能听令,也不能强闯入宫。

与谢槐钰与祁擒月相商一番过后,赵梁便道:“如今我见不到父皇,也不知他到底如何,只是听宫中的线人说,陛下如今人是清醒的,只是精神十分不好,叫我不需过于担忧。”

谢槐钰想了想道:“应是如此,皇帝并非是那等昏庸之辈,打压齐家如此大的事情,齐家当有后手,应该也有所防备。不过你也应有所紧惕,需要钱粮之处,只管找我便好。”

“自然如此。”赵梁点头说道:“瑞石兄你后日便要春闱,也不要太担心我这里,记得在考场中发挥好。”

谢槐钰便笑道:“仲礼兄,瑞石定不辱命,你便放心好了。”

第131章

皇宫中,老皇帝服过了药,便挥了挥手,叫在此侍奉的赵衍先行回去。

他如今已过知天命的年纪,又积劳成疾,身体自是不如以前,没想到这次竟病的这般厉害。

不过调理了几日,又有儿子随身侍奉,皇帝心情到了好了许多,病也好了大半。

他从前真心疼爱赵衍,自赵衍搬出皇宫立府以后,父子如这般相处的机会便也没有了。

这次借着生病,倒是叫他重享了一回天伦之乐。

赵衍是他嫡长子,老皇帝到底是偏疼他一些。

虽说明股票 他是个不顶事的,无法委以大任。

但也不愿自己百年以后,儿子被自己兄弟打压的太苦。

这次赵衍随身伺候,老皇帝便想好了,正好以此为借口,赏他一块封地,叫他自个儿出去霍霍。

因此赵梁要入宫之时,老皇帝才特地找人拦了,叫他无须担心。却不知自己此举看在齐后与赵衍眼中,心中又生出了几分妄念。

赵衍从老皇帝那里离开,回到自己寝宫,刚刚进入屋内,便瞧见自己母后齐氏正坐在房中。

“母亲。”赵衍忙在齐氏旁边坐下。

齐氏这才问道:“怎么样?你父亲可有说些什么?”

“还不是那些无关轻重的屁事。”赵衍不耐烦的说道:“一直说些儿子小时候的事情,看着倒是与我亲近。但是那等大通之事,却是半点也未提。”

齐氏便抓着他的手道:“你父皇与你叙旧,便是将你的情分记在心中,这是大好事。下次他再提起,你就去主动去问问,没准他就会想到?”

“我不提!”赵衍立刻便道:“父皇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万一我提了,他反而大怒,我日后还有何翻身之日。”

“可你如今这般也不是办法。”齐后急切说道:“齐家如今都这痒了,若是还不挽救,日后还有什么繁华可言。要不是你那正室突然自缢,齐家又怎会如此被动。”

“母后还好提那齐清婉!”赵衍怒道:“她实在不识抬举,不仅无趣,还很善妒。”

“我妾氏喜得身孕,乃是高兴的事情,是给赵家添丁的大事,连父皇都给了那妾氏嘉赏。可她倒好,见了我举办宴席,便不阴不阳,每日都来找事。”

“这还是她的亲弟弟,她都容不得,每日给他脸色看,若是外面的妾氏,还不知要下什么毒手。”赵衍说道。

“我瞧着她又要给那怀了身孕之人立规矩,不过一时气愤,便说要将她弟弟抬为正室,与她平起平坐。”赵衍回忆道:“左右都是齐家人,我就是提了妾氏的名份也无人能说什么。谁知她回去便不声不响关在房中,当夜便投缳自尽了。”

“这齐清婉是个自视甚高的,又被一路娇宠,你这般说了,她怕是觉得没脸,便想不开了。”齐氏叹道:“不过此女也是白长了一张好脸面,没想到脑子却是个蠢的。她乃齐家之女,却害的齐家遭此劫祸,自己倒是一死了之了。”

“齐家背靠盐务,如今陛下却这般断了齐家的后路,衍儿你哪里还有半点优势,难不成我们便要看着那赵梁登基?”齐后痛道。

赵衍听闻此言,眼中暗了暗,却是咬牙捶了下桌子道:“我这些时日如狗一般的跪舔那老东西,给他端屎端尿。他却半点也没看在眼中,只股票 拿话敷衍我。那赵梁压根就没来伺候过他一日,他却要将这大宣江山给他!”

“这万里江山,本来明明就该是属于我的!”赵衍说着胸口起伏不定,一张俊脸也变得有些狰狞的说:“母后,我好不甘心!:

齐后便立刻挤出了两滴眼泪,拍着他的后背给他倒茶道:“衍儿你莫气,身子要紧。你放心,这江山必是你的,容不得他人染指。明日我便再去你父皇那儿试试,看看他到底是何用意!”

翌日,齐后便端着一份亲手熬制的补品去了皇帝寝宫。

她前几日虽也来探望过皇帝,但却未曾如今日这般精心。

皇帝这些时日身子不好,本就没什么胃口。

齐后过来,便打开手中那碗盅盖道:“陛下,臣妾想着你没有胃口,便亲手熬了些鸡汤菜羹,这物好克化,若是不嫌弃,陛下便尝一些吧。”

皇帝看了那汤盅一眼,眼中有些动容。

这鸡汤菜羹不比其他,以前他还在皇子府中时,齐氏便时常熬给他喝。

那时他还未登基,与齐氏感情也甚好。两人夫唱妇随,也是十分融洽。

皇帝身体强健之时,自是想不到与齐氏的过去种种。但如今病了,再回忆自己年富力强之时,便有几分感慨。想起自己近日待她冷漠,对齐氏也多了几分怜惜。

皇帝接过那羹汤,饮了几口,觉得虽不如御膳房中的美味,却又别有一番滋味,却是让他舒服了一些。

齐氏见他把那汤喝了,心中也是有些欣慰,又挑着皇帝喜欢的话题与他闲聊起来。

一时间,气氛竟如回到了往日,也叫皇帝恍若回到了十几年之前,自己刚登基的时候。

他回忆了许多往事,与齐后一一说道,两人追忆起来。

齐氏见皇帝说了这许久,都无半点厌烦之色,说道与自己过往之时,眼中倒是带着一丝绵绵情意。

她咬了咬牙,便开口说道:“想当年,陛下差点被人陷害,也是我兄长相帮,才得以脱身……只可惜如今他们却与陛下如此生分了……”

皇帝正是心情愉悦之时,冷不丁却听到齐氏提到自己兄长,怎不知她是何意?

相当日他能荣登大宝之位,齐家自是在身后出了不少力道。作为感谢,他也给了齐家滔天的财富与权势,让齐家坐大至此。

可他给的是他给的,齐家贪得无厌,却还想要借此要挟,便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他原本还对齐氏重新燃起几分情意,如今却如被一盆冷水泼下,被冲的半点也不剩。

他是对齐氏有情,可这情意也经不住无止尽的磋磨。

从齐氏第一次为她齐家牟利的一刻,那情意便被消磨一分。

便是再深的感情,这般日久天长的消磨,也所剩无几了。

皇帝对齐氏越爱,此时便对她越恨。

再看齐氏,回忆起自己往日与她之间,便觉得处处都是算计,哪里还有半点真情?

皇帝猛地咳嗽起来,眼中也透出十分冷意。

齐后要去搀扶,却被皇帝一下甩开手道:“无需你虚情假意,怕是被你扶一下,又要替你齐家谋划什么好处了。”

齐后听得皇帝如此说她,心中也凉的透了。

皇帝娶她之时,也曾对她海誓山盟,说要永远一心一意。

可待他荣登大宝之后,便一个妃子又一个妃子不断,嘴上虽说是为了拉拢朝臣,可如赵梁生母这等没什么背景的女子不也得了宠幸?

她生下赵衍以后,便多年未有所出,后面便有妃子陆续诞下了赵梁,和其他几个孩子。

那些子嗣之中,但凡有能威胁到赵衍的,都被她与齐家联手设法铲除。

不过为着不做的太过明显,便留下了最不受宠,且生母没有后盾的赵梁。

没想到今日却是这赵梁成了他衍儿最大的劲敌。

齐后此时回忆起皇帝待自己的种种过往,心中也涌出恨意。

若不是他先如此待她,她又怎么会开始为自己筹谋后路。

哪个女子不想与自己夫君一心一意,举案齐眉。

可她若是不靠着齐家,叫她就靠着皇帝的宠爱……那宠爱又哪里是能够靠得住的东西?

齐后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跪在地上对皇帝说道:“陛下……我兄长如今没了职位,齐家又断了后路,何其艰难。你便是看在衍儿的份上,也不应如此绝情啊。”

皇帝此时颤颤巍巍的被宫人扶着站起身来,指着她道:“齐家现在虽断了盐务的买卖,但先前攒下的财富,就算是全族一起吃喝,三辈子也吃不完了。”

“已有如此财富,竟然还不满足,难不成还想要爬到我头上做皇帝么?”皇帝捂着胸口说道:“御史台上参你兄长的折子,堆成了小山。以那些罪名,我就算是把你们齐家抄家,没收了全部家产,再把他斩了也是应当的。”

“我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只是让他回家,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分,给他极大的面子。”皇帝斥道:“你们若是再贪得无厌,就休怪我无情。衍儿的后路我也已经给他想好了,再过些时日,我便给他南面蜀地的那处封地,叫他去那里做个王爷,也可逍遥一生。你若是想去,便随他一起过去,若是还想留在宫中,就莫要再与齐家有半点配资开户 。”

齐后听此噩耗,不由整个人怔住。她呆坐在地上,半响没有做声。

皇帝此时才道:“你们把皇后扶起来,将她送回去吧。”

齐后并未将此时立刻告诉赵衍,而是心中百转千结,犹豫不决。

待赵衍伺候皇帝一日,回去以后,她才终是想通一般坚定了眼神,去了赵衍所在的偏殿。

“衍儿……”齐后打发掉身边所有随侍之人,关上房门,确认周围无人以后。

才开口说道:“你父皇说……要给你分封属地……”

赵衍闻言,心中便凉了一片。

今日皇帝对他态度忽而又冷淡了起来,他不知是何故,也不敢询问,听他母后的话后,才股票 原来皇帝已经对那位子有了决意。

“他怎能如此待我!我才是大宣的嫡长子!”赵衍怒道。

“衍儿!”齐氏抓住他的手,眼神坚定的说道:“你父皇的为人固执,此事他已经定下,便是无可挽回。你如今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按照你父皇的意思,去那蜀州,永不回京。还有一条便是……”

“还有一条是什么?”赵衍激动的问道。

“还有一条……便是让你父亲……一病不起……”齐氏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道。

“母后……这……”赵衍背后冒出一身白毛汗。

自己母亲的意思……是想让父皇……这可是弑君谋反的大罪!

“衍儿,你若是不愿,那便不得不去那蜀州,永远被赵梁压上一头。”齐后说道:“如今你父皇还在,他自是不敢妄动,但你父皇总有一日会死!”

“那时……你那弟弟赵梁,又怎么能容得下你这个嫡长子的存在!”齐后说道。

“是也……”赵衍眯起眼睛,想了许久后说道:“不是你死,便是我活……我若登基,也必不会容下他的存在,且叫他与他那几个同党碎尸万段!”

……

******

从三日之前,谢槐钰便已不再念书,只放松自身,作些春闱前的准备。

明日便要入考场,三日不得出入。考场条件苦寒,需得考生自己做好准备。

白术原是不懂要备些什么,但此等大事,他自是去找了魏家打听。

魏玲倒是个细致的,将春闱时所需事务,要关注的事项一一列成单子。白术依着那单子去为谢槐钰准备,也是十分方便。

因着大宣科举不论贵贱,所在都是统一的单间。

那不过三尺的小小的隔间,连门都没有,只有两块腐朽的木板,一块用来靠坐,一块用来书写,所以各种用品全都需要考生自备。

魏玲单子上列的那些考篮、铜铫、号顶、门帘、火炉、油灯、烛剪、卷袋,铜铫等自是不必言说。

除此以外,白术还给谢槐钰准备了两套铺盖,三身换洗衣服,笔墨若干、暖手壶等物件……

以防万一,白术依着魏玲之言,提前一日给谢槐钰喝了健胃的汤药,以免进了考场后连吃那些粗糙的食物,把胃给吃坏了。

到了考试当日,谢槐钰便起了个大早,晨起的早餐也是清粥等寡淡的食物。也是避免吃的太过油腻,考试时反而肠胃不适。

出门之前,白术便拿了特制的双层透明琉璃食盒出来。让后厨把做好的吃食放在里面。

待装好以后,又备了些梅酒,让谢槐钰带入考场去喝。

其实考场中是有饭食可以发放的。但做饭的场地便是在那考院之中,条件简陋。

往年便发生过食了考场饭食后拉肚子的事情,白术以防万一,还是全部由家中自带,方更稳妥。

白术觉得已全部预备妥当了,便让小厮们把行礼背上,与谢槐钰一道坐上马车。

车辆驶到考院前面停下,便发现已有许多人提前到此,比他们来的还要早些。

有许多穷苦人家的考生,穿着一身破衣,只背了个考篮,内有笔墨等物品,连烛台也未预备。

此番进去,若是晚上天寒霜降,必然备受折磨。

那些商贾或富户家的考生,消息门路众多,预备的就要齐全许多。

谢槐钰预备的那些他们基本也都备齐。有新有旧,但也都够用了。

除此以外,他们还预备了许多吃食。

如月饼、蜜橙糕等糕点必然不少。莲米、圆眼肉、炒米、酱瓜等杂食也颇受欢迎。

家中条件不好的,便备了生姜,不舒服的时候用来祛病。

条件再好些的,就带了人参、鹿茸、虫草等补品,白术还瞧见了有人带了酱板鸭与来福楼的烤鸭等配资 ,想来是第一天考试间也可以吃的。

考场一旦进去,便不能出来,此时离开考还有一个半时辰,时间还早。

谢槐钰便先不急着进去,在马车上与白术再温存一会儿。

白术如今肚子已经很大,也不知何日就将临盆。

谢槐钰低下头,虔诚的吻了那肚子一下,目光灼灼的说道:“我三日便能出来,你等等我,可别提前生了。”

白术便笑道:“这也说不准的,你莫多想,我身强力壮,自然无事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有小厮敲敲车门道:“大少爷,二殿下与祁公子前来送考。”

谢槐钰这才出去,与他两人寒暄一番。

又交代了祁擒月道:“我家白哥儿大着肚子,我又不在家中,就怕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此次我便拜托与你,求你帮我看顾他一些。”

祁擒月在心中暗暗翻白眼,只觉得谢槐钰的这个夫人如此厉害,都能打熊了,哪里还轮得到自己看顾。

不过谢槐钰要进考场,他自是不会让他心中惦念,便点点头道:“瑞石兄放心,我派一队人马过去,就在谢家宅子外面守着,万一有个什么,必定保你夫人无事。”

谢槐钰这才放心下来,看了看时辰,便拿上行礼入考场了。

待所有考生入内,考院的大门便从外侧落了锁。

白术这时才让马车回转回家,在家中静待谢槐钰的好消息。

如谢槐钰这般的世家子弟,考场中的考官其实也认得。

见了他进来,态度十分客气,还派人帮他挑了行礼,找了个不漏风漏雨的好位置,将人安置下来。

不过便是如此,那考场也是十分简陋,谢槐钰自己装好了门帘,又在那木板上铺上了席子和褥子,才坐了下来。

白术给他预备的门帘很厚,下面还有一根竹竿压脚,叫风吹不进来。

准备的褥子也很厚,坐着很舒服。若是晚上要睡觉,还可以铺在地上,在上面再垫一层褥子。

谢槐钰心中流过一丝暖意,想来这考场中的三日,也不会有多么难熬的。

待他把笔墨都预备好了,那监考的考官便又走了过来,将所有考生仔细检查了一遍。

这一检查,便又查出了三个夹带舞弊之人。将《五经全注》携在鞋底、亵衣、发髻之中带入考场。

这三人立刻便被一旁候着的军士抓走,一路哭爹喊娘。

依着大宣律例,舞弊之人要戴枷示众,杖一百,再发配充军。这三人皆是文弱书生,瞧着便不是那等身强体壮的,只怕一百杖下去,还没走到边疆,命就要没了。

如此一番动静下来,便搅得众考生人心惶惶。许多第一次参加科举的学子,吓得手都要抖了,难免会影响考场发挥。

谢槐钰却是老生在在,他见过的场面多了,这点事情,自是不会放在心中。

又过了一会儿,便听得钟声敲响,一些士卒们拿着一摞宣纸过来,一个考生发上一份。

待所有考生手中都有试卷了,考官再拿出一本被封好了的小册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里面便是这一次春闱的考题了!

考题一出,众考生便开始抓耳挠腮,思考怎么写这文章才好。

谢槐钰也不慌,只管慢慢思索,待全篇都有了思路,才在稿纸上慢慢写来。

他本就是个好学问的,那些东西都烂熟于心。所需注意的,无非也就是那些八股文章要记的规格。

不过一个时辰,谢槐钰便洋洋洒洒写了好长一篇。

叫路过的考官看见了,频频点头,只觉得这谢家长子果真名不虚传。

毕竟一个本可以直接继承爵位的人,却还是自己来科考,考的还如此之好,直叫人真心敬佩。

此时,谢槐钰便放下那稿纸,稍作歇息。

他也不急着誊写那考卷,只粗粗看了一遍,想等午饭后再来修改。

这时已近午时,考场中已经有兵士在一旁煮饭。

他们有几口大锅,可同时烹煮些粗糙食物,自然都不是什么好入口的。

谢槐钰早先路过,也见过那几口铁锅,锅边都生锈了。

他自是不会吃那考场提供的食物,便拿出一角银子,找一旁候着的兵士要了碗清水。

这些兵士考官的在考场这几日,也会预备些东西,高价在考场中兜售。

那兵士得了一角银子,心中高兴,便给谢槐钰舀了碗清水过来。

他本以为谢槐钰要水是用来喝的,没想到他却打开一边的食盒,将那清水倒入透明食盒的夹层之中。

不一会儿,那夹层就刺啦一声,冒出一股水汽。

谢槐钰再盖上盖子,不过一刻,食盒中便频频冒出水汽,还飘出了一股绝顶的香味儿。

这便是白术提前为谢槐钰预备好的吃食,以石灰石垫在夹层,浇注清水后即可发热。

这等食盒,便是源于白术的巧思。

用那透明的琉璃打制食盒,让考官看到其中无法夹带,才能顺理带入考场。

又以石灰遇水生热之法,叫谢槐钰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置于食物,则是一早便高温蒸煮出来,边缘用蜂蜡密封的严丝合缝,用以保鲜。

此时再次经过高温,蜂蜡软化,谢槐钰便可轻松掀起盖子,食用其间的食物了。

那兵士几时见过这等高级的食盒,看得眼睛都直了,连旁边的考官们闻到了香气,都嘴馋的过来看了几眼。

毕竟谢家的厨子,其厨艺在京中也属顶尖水平。

这香气一出,叫他们只能啃干粮或吃考场预备食物的人都忍受不了,仿若自己吃的都成猪食了。

谢槐钰将之看在眼中,心中自然也是十分骄傲。

这便是他家白术这等脑袋,才能想到如此妙招。自己的夫人,便是所有人都比不了的!

待他考过之后,想必这等食盒的名声也会传扬出去。

不过因着这透明琉璃的造价太高,除非富贵人家,寻常百姓也使用不了。

想到这里,谢槐钰从容的吃了几口饭食,又取出梅酒喝了几口,心中甜滋滋的。

酒可杀菌,这梅酒不醉人,携带几日必不会坏,比那清水靠谱。

他这边吃着,就勾得一旁的考官也取出自己带来的烤鸭吃了起来。

虽说他这第一顿饭有烤鸭,吃的也不算差了,但眼瞧着谢槐钰那边有酒有菜,却还是十分羡慕。

他还从未见过如谢槐钰这般轻松考试的学子,瞧着不像是考试,倒像是郊游来了。

******

说明:

古代人民的作弊的智慧很强大了。《五经全注》是把四书五经都用针尖大的小字缩印在一个巴掌大的书上,还很清楚,是古代人的作弊神器。

古代印刷售卖这种作弊的东西要诛九族的,不过因为利益大,还是有人做。还有神人,一个人代替八个人考试的。

不过那个时候科举条件的确是简陋,一考考三天,什么都要自带,吃喝拉撒都在考场那一小小隔间,很苦逼。

因为条件太恶劣,考一半拉肚子生病的也不少。简直是全身心的磨练。

第132章

谢槐钰吃饱喝足,收好食盒,才重新开始考试。

他又将那稿纸上的八股文章了两遍,删改了一些,最终觉得完美了,才重新誊写一遍。

这一次,他又改了字体,用了十分工整的楷书来写。比起那稿纸上的行书,考官更加偏爱那等好辨认的楷书一些。

这般又过了两个时辰,谢槐钰的卷子便写好了。

这时才刚刚酉时,天色开始慢慢变暗,却还未黑。

谢槐钰将那卷子阴干后收起,放在一旁。又从考篮中拿出两只油灯点燃。

白术给他预备的灯油也很多,连续烧个十日也是绰绰有余,因此谢槐钰使用起来,也无需太过节省。

此时他第一日的考试便已经结束,于是便将脚上的靴子脱了,盘膝靠坐在榻上放松。

他坐了一日,腿脚也有些麻痹了。此时便拿出白术为他准备的暖手炉,又要了一碗清水。

谢槐钰将一个纸包丢入炉中,又倒入一碗清水,将炉口旋紧。那纸包里不是别的,正是白术事先装好的生石灰,石灰与水反应加热,那暖手炉一下便温热了起来。

谢槐钰便将之放在足下,热敷腿脚的肌肉,十分惬意。把自己一日的疲累也洗去了八成。

与谢槐钰相比,其他考生便狼狈许多。

个别考生虽然写完了卷子,但准备的东西不足,只能点个烛台,枯坐在木板上休息。

更多人根本还没写完,此时天色暗了,便纷纷点起了油灯或烛台。在微弱的灯光下继续奋战。

有那些穷苦人家过来的,或准备并不充分之人,连烛台也未准备。便只能借着月光和隔壁淡淡的灯光来写。

这时候,便有监考官在考场中兜售蜡烛,十两银子一根。

平时在外面几文钱一只的蜡烛,进了考场便能卖出天价。

那些家中不缺银子的富户,自然咬咬牙也就买了,但实在家贫的,便只有望烛兴叹了。

到了戊时,考场中又传来阵阵饭香,又到了晚饭时间。

谢槐钰照例又打开一个食盒,依法加热,吃了起来。

考场极大,离他远些的考生还好,离他颇近之人,简直是备受折磨。

只恨自己准备的不够充分,又想着待考过以后,一定要出去找个馆子大吃大喝一顿!

夜里,谢槐钰便将那木板上的席子和褥子铺在地上,又在上面铺了一层厚的,让自己的铺盖又宣又软。

他放下门帘,挡住外面的风和人声,才一边踩着暖炉,一边裹着被子睡了。

在这考场之中,考生席地而睡,外面又是各等繁杂之声,自然是睡不了多好的。

但谢槐钰这等准备,已经是极好的了,叫他断断续续的,也睡了三四个时辰。虽说精力自是不如第一日旺盛,但也还算不错。

而考场中更多人,则是睡眠极差。

有的带了铺盖,但只有一床,夜里起风以后,便冷的发抖。

还有的连铺盖也没带,便只能窝在那木板凳上将就了一夜,几乎没有睡着,早晨浑身累的如被大象踩过一般。

有些考生没有铺盖,也没与门帘的,又被安排在了风口的位置。

一夜过后,浑身瑟瑟发抖,额头滚烫,发起了高烧。

但这等时刻,自然也不愿意中途放弃,便还是咬咬牙坚持在考场中坐着,等待第二日的考卷。

待第二日的考题又发放下来。谢槐钰顿了顿,看到那考题是关乎的民生之计。

此乃他之长项,比那等整日关在家中闭门不出之学子更为擅长。

他心中早有许多话想讲,此时便直接提笔,扬扬洒洒写的极快。

而有些考生甚至还在写昨日的卷子,看到这第二日的考题,眼前一黑,更是不知从何谈起,不禁捶胸顿足,心中不安。

而有些原本擅长八股文章的,遇到这等实际的题目,便暴露出纸上谈兵的短处。想要写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泛泛而谈,文章便一下落了下乘。

那巡考的考官此时一路看过来,停在谢槐钰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越看越觉得这谢家小子的文章实在是好,其中谈到的各种论点,非是深入民间之人,根本就不能得知。

且这民生之计,后面的那个计字,他也是点的透彻。

写了几点解决方法,条条皆是十分可行之建议,叫他如醍醐灌顶。

“好!真是妙啊!”那考官忍不住就捋着胡子说出了声,惹得谢槐钰抬头看他一眼,旁边也有人朝此方投来目光。

那考官自知自己失仪,忙咳嗽两声,转身离开。回头却是与其他几位考官议论起此事。

那些考官也心生好奇,轮流跑到谢槐钰旁边看他卷子。

一时间,在场的四名考官竟全都看过了谢槐钰的卷子,一个个激情勃发,聚在一处讨论起那试卷中的可行之处。

谢槐钰这厢考的极顺,第二日的考题,还不到午时便已经全部誊写完了。

他这边考的顺利,谢家,白术却皱起眉头,心中惴惴不安。

只因为昨日谢爵爷被皇帝宣进了宫后,便一夜没有回来。

他带了雨郎去宫中打听,却是不得入内。问人怎么样了,便只得一句,说是皇帝留他们有事,事了之后,自会放人离开的。

回去的路上,白术路过考院外,便瞧见了一队巡城的人马,从考院外经过,瞧着却不似第一日自己看到的,各个面色严肃,为首的那一个军官,眼中的神色,让白术心脏一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息。

白术虽过了两年平静的日子,但他骨子里那属于雌虫与军人的血性与警觉却是抹除不掉的。

那军官的眼神,分明就不是和平期士官的放松的神色,而是即将要上沙场的兴奋与谨慎。

此事不对!此事必有大问题!白术心中原本还尚有几分侥幸,此时却已经认定下来!

若是往日,他身体矫健,便在这考院外守护着谢槐钰也是无事。但是他如今已快到临盆,肚子大了,身体也不如往日里轻便,再没有能将谢槐钰守住的自信。

“停车!”白术说道,叫住了车夫。

“雨郎,你现在便去京郊,找那祁擒月祁守备。”白术说道:“务必对他把京中如今的情况说清楚,叫他做好准备,保护二殿下,再派一队人去考院外守着。”

“那你怎么办?”雨郎顿了一会才哑声说道:“白哥儿,你都快临产了,我不能走,我要护在你身边!”

白术立刻便板起一张脸道:“你若是不去,也不必再跟着我了。我如今只能信你,你若是都不帮我,我还能找谁?”

雨郎眼睛暗了暗,这才犹豫的点点头道:“那我去了……白哥儿你要当心。”

说罢,他便从白术的马车上下去。还未离开,白术又叫住他,给了他几十两银子道:“拿着钱,租马车过去,别被人看出行踪。”

雨郎颔首道:“白哥儿你放心吧。”

白术这才叫马车又朝着谢家的方向驶去,他略略皱起眉头,捂住自己的腹部。

也不知为什么,他从早上开始,肚子就微微的有些坠痛了,如今正是一阵痛过一阵,感觉越来越强烈。

待马车到了谢家,白术才叫常乐把祁擒月派来谢家的那一队士兵们找了过来,对他们说道:“谢爵爷一夜未归,今日我出门,发现城中有异样。一会儿怕是会有些不安分的,你们务必警醒,做好守备。”

那领头的军士是祁擒月的心腹之一,早在白塘村便见识过白术打熊打狼的本事,此时也不会因着他是个哥儿便看轻与他,便十分警醒的说道:“白哥儿你放心,我们奉了祁守备的命令,定是会将谢家守好的。”

说罢,他便命人将谢家大门锁上,又检查了园内各处偏门,每一处都派了兵士把守。

到了此时,白术便已经感到腹痛难忍,他这时才叫来家中候着的医生,让他帮自己把脉。

那医生是谢槐钰担心白术,早早就请回来的妇科金手,此时见到白术已是满头大汗,还面不改色的挺着个肚子四处走动,立时背后也起了一身冷汗。

他赶紧让白术躺回床上,道:“白主子,你已经快要生了,怎得还四处走动!赶紧躺回去,保留体力,好好待产!”

白术便只得依言回到房中,躺在床上,这时他腹部剧痛,便是如他这般意志坚韧之人也实在是难忍。

白术不禁想到:这大宣人生孩子竟然如此困难,若是在虫星,雌虫生蛋倒是挺快,也不用受这般的苦楚了。

随着那剧痛一阵接着一阵越来越快,为了忍住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白术满身大汗的咬了一块毛巾在嘴里。

那大夫此时瞧见了,也不禁暗暗佩服,他见过许多的哥儿女子生产,无一不是惨叫连连,全身虚脱无力。

如这白哥儿一般坚韧的,还是第一次瞧见。

就在这时,谢家的小厮却突然跑过来对白术说道:“白主子,不好了,那娄家人突然带了好多人在大门口闹事,只说我们软禁了娄氏和谢琪,叫我们立刻开门。”

那大夫听了,忙把那小厮拦下道:“你嚷嚷什么,人都已经要生了,你这时候过来添什么乱!”

若是一般妇人或哥儿,正在生产之时听到这等消息,难免气息不顺,受到影响。

不过白术却是仍旧淡定,并没有一丝慌乱。

谢爵爷关了娄氏与谢琪也不是一日两日,娄家从未来表示过不满,不知为何却挑着今日这时候?

白术冷哼一声道:“不理他们,任他们敲去,绝不开门。任何事情,待我生完了孩子再谈。”

京郊城门口,许多马车和出城之人排着队等在门口,瞧着城门被守城的军士拦住道:“今日上峰有令,所有人都不得出入,你们快快回去,城门今日是不会开了!”

那些出城之人也有一些是京中名流世家出身,还有商贾急着送货,置于那些百姓,要挑了担子去城墙附近做买卖的,一时不得而出,那些东西便要坏了。

因此这许多人一时间也舍不得就此离开,仍旧等在门口。

雨郎此时从马车上下来,混迹在人群之,大声喊道:“什么命令?肯定是骗人的!京城关闭城门都会提前三日张榜,今天我还去看了,什么公文都没有,哪来的命令!定是你这个小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故意为难我们!”

雨郎这么一叫,那些本要出城之人便回过味来,纷纷叫道:“没错!你一个小小守卫,竟然拿如此蹩脚的借口敷衍我们,可是收了什么人的贿赂?”

那原本准备折返的勋贵们也不乐意了,重新回头过来与那城守理论。那人出了钱,他们自也出得,岂有这等无故不放他们出门之理?

城门口此时人数众多,雨郎又时而在其中喊几句煽风点火的话。

不一会儿,便挑得这些民众与城守们相持而立,气氛越加紧张了起来。

最终,他混入前排,趁着混乱让那贵公子们挨了几下,又大喊着你竟敢打人,推到那城守身上。

一时间,那贵公子的护卫们便一拥而上,与城守们互殴起来。

民众们也群情激愤,连连冲破城守们的防线,要将城门冲开。

雨郎从小便在外混迹,对这等浑水摸鱼之事最是擅长,挑得那城门被挤开了一条缝隙,就推的那些人撞开大门,从城门口冲了出去。

“你们还愣着作什么!还不快射箭!”那城墙上守城的军官冲着那些弓箭兵们喊道。

“可是那些不过都是些普通百姓,还有许多名流贵族们混在其中,我们这样射下去……”有兵士们便说道:“万一射中哪个贵公子,日后追究下来……”

若是日后上面追查下来,那军官自是不用担责,还不是拿他们这些小兵下去杀鸡儆猴,他们才不愿去做。

如此一来,场面上便僵持了下来,只得眼看着城门被破开,人流远远离去。

雨郎此时早已混在人群中跑出了老远,朝着京郊祁擒月的军队驻扎之处跑去……

******

宫中,谢爵爷与一群老臣们被关在一处,浑身瑟瑟发抖。

昨日进宫后,皇帝便招了他们议事,提议立二皇子赵梁为储君,给皇长子赵衍分封蜀地,让其出去经营。

只是这般决意,又让许多朝臣不满。之前支撑赵衍的与支持赵梁的都有异议。

毕竟一方觉得自己支持的皇子被流放了,往后自己也会被排除异己。一方觉得给对方如此大的封地,有分裂大宣的隐患,并不稳妥。

两方争执的厉害,吵得不可开交。皇帝听得头疼,便让他们都回去了。

不过他们前脚刚刚离开宫殿不久,便有宫人过来相请,说是皇帝陛下已有决意,请各位大臣们再等一会儿,随他去一个地方。

众臣心中疑惑,但又不敢不听,只能跟随那宫人离开。

没想到一下便被人带入了一个废弃的偏殿,关在其中不得而出,一关就是整整一日。

这一日实在漫长,那外面把守之人是个心硬的,任他们如何闹都不开门。

只是扔进去一些大饼,并两只马桶。叫他们吃喝拉撒都在那殿内解决,实在是有辱斯文。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又哪里不知,这宫中定是出了问题。

只是他们一群文臣,各个老弱病残,自是无法与宫中的守卫周旋,不得突围出去。

此时旁边便有刘大人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们说……这次的事情,到底是哪个所为?”

“还能有哪个?”魏侯爷冷哼一声道:“皇帝陛下已经意图让二殿下继承大统,能做出如此事情的,自然只有那赵衍与齐后!”

旁边便又有人开口说道:“你们没发现么?之前与大皇子站队那几个,娄侯爷、方大人、苗大人等人,一个也不在,想来他们是早就得到风声,要拿我们开刀了!”

“此事我也并未站队啊!”刘大人听后便苦着脸说道:“要说站队,那也是魏侯爷、谢爵爷与二皇子站队,怎的把我也抓进来了。”

谢爵爷此时听了便也立刻反驳道:“我谢家也并未站队,刘老头你可休得胡说!我家又不像魏家,与二殿下有姻亲!倒是你,前些时不知与二殿下走的多近,现在倒是想要抛开了。”

刘大人一向与他不对付,此时便冷哼道:“你那嫡长子,与二殿下称兄道弟,你还在此狡辩有何意?那大皇子要是登基,必定也要拿你谢家开刀。”

魏侯爷此时再也忍不住,砰的一下一砸桌子:“你们此时还在吵,休要吵了。我们被关进来的,可是都被赵衍视作异己,一个都跑不掉,你们还是赶紧祈祷,别叫他逼宫成功,二殿下快来救驾吧!”

众臣这才安静下来,只在心中默默期盼那二殿下英明神武,能及时救驾,也好叫他们早日脱离苦海。

皇帝寝宫内,齐后将一份空白诏书放在皇帝面前道:“陛下,你现在就将这诏书签下,你那些骨血,我便保证都帮你留着,叫他们好好成人。”

老皇帝一人坐在床榻上,殿内被一群军士围得水泄不通。

他的几个爱妃、年纪小些的皇子、皇女均跪在地上,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哭天抢地的哀嚎。

老皇帝子嗣不多,已成年的皇子除赵衍与赵梁外便无他人,小些的孩子还有个齐后生的赵扬,不满十三,另外陈贵妃之子赵兴,不过五岁稚童。剩下的便都是些哥儿与公主了。

老皇帝冷漠的看着自己面前的中国股市 和长子。他心中对他们有情,还为了那封地一事,与朝臣争执,没想到这两人野心却远不如此,竟反手便已做好了逼宫的准备。

此时他心中已冷,对他们也无半点夫妻父子的情分,更不可能将大宣的大权交到这种人手中,只冷哼一声道:“这大宣的江山,我是绝不会交给齐家的,你们就别做梦了。”

“既然陛下这般无情,那便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齐氏冷道:“先从那个新来的贵人杀了吧。”

她一扬手,一个军士便挥刀而下。瞬间,皇帝最新宠幸的一个妃子的头颅便咕噜噜滚落在地,一旁看到的皇子与皇女们也顿时昏了一片。

“这个女子来了不过数月,你便日日宠幸与她!”齐后咬牙切齿的说道:“她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子,何德何能,竟能得你的喜爱!不过是比我年轻几分罢了!”

“简直是疯子!”皇帝怒斥道,他虽对这女子并不在意,但眼见着此人被杀,还是有些心疼:“我是一国之君,想宠幸谁便宠幸谁,还轮得到你来质问?”

“你是一国之君,不过马上便不是了。”齐后冷道:“马上我衍儿便要继承大统,我便是皇太后,这些碍眼的女子,便让他们与你一起去殉葬好了……”

******

皇宫中对持之时,谢家门外……

娄侯爷一个动作,他身后带来的那一百多兵士便开始撞起了谢家的大门。

谢家的家仆们被祁擒月的军士指挥着,将家中的重物都堆在门口以作抵御。

谢槐钰房中,白术的生产此时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快要把口中的毛巾咬破,脸色煞白,耳朵听着外面嘈杂的喧闹声。他必须要加快速度,若是他还未生产结束,谢家的大门便被破开,那他与孩子都会危险。

林舒语是生过孩子的,此时便在白术屋内陪着,谢琴则焦躁不安的侯在门外。

他一个未婚哥儿,是不能进入产房的,只是时不时见到有丫鬟小厮出入房中,端出一盆盆冷水,又端进热水,心中也是越发紧张。

白术早上开始腹痛,到现在也不过才五六个时辰。

他听闻有些人生孩子,要生整整三天三夜,若是嫂嫂也同那些人一样……或是有个什么万一,他们谢家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谢琴便咬咬牙,只觉得这谢家的院子一定要守住,不能叫人趁乱闯了进来。

他立时带了两个小厮,去院中四处巡视,却在南院一角,冷不丁瞧见了一个背影有些眼熟的丫鬟。

“跟上去,看看那丫鬟要去作什么?”谢琴心中暗觉不对,便立刻跟了上去,穿过院子,便瞧见那丫鬟正在搬那南院偏门处的杂物,似乎是要打开院门。

这南院的门,早就废弃已久,平日里从不使用,连白术都不股票 。

也因此守备之时,此处便未能派兵士把守,没想到此时却有内贼钻了空子。

“住手!你做什么!”谢琴一声大吼,便见着那丫鬟转过身来,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娄氏。

娄氏惹了谢爵爷发怒,本应被送去乡下庄子。

但谢爵爷考虑到谢琪的婚事还未办,便想让她留到谢琪大婚以后再将之送走,没想到此时竟成了里通外敌的祸害!

娄氏瞧见谢琴,却是丝毫不怵,只是冷哼一声,高高仰头脑袋说道:“竟然是你?还愣着作什么,还不快来帮我把这的东西都搬了?”

谢琴一愣,似乎又回到了一年之前,被娄氏压着喘不过气的时候。

娄氏此时便道:“谢琴,我待你比谢凌可是好了不少。你又不是谢槐钰胞弟,他必不会待你有多么费心。我实话与你说了吧,现在宫里那位置,怕是已经易主了。这大宣日后便是大皇子的天下,我娄家自也会风光无限,谢家被攻破,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你今日若是帮了我,我还念你一份旧情,日后放你去个好去处。若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待娄家人进来之时,便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第133章

谢琴有些呆住,似乎是已经被娄氏说服,朝前走了几步。

娄氏见他这样,不禁松了口气,心中暗自想到,这谢琴还是如以前一样胆小,果然如她所料,这便应该是要重新投靠自己了。

只是这谢琴股票 的太多,待她翻身之后,便不能留了,只需要找个由头将他弄死,对外就说是病故好了。

没想到下一刻,谢琴却是一声令下道:“娄氏要联合娄家谋反!快把她抓起来!”

两个小厮毫不犹豫的上前,一人反剪娄氏一条手臂,将她按倒在地。

“谢琴!你疯了!”娄氏简直不敢相信,看着谢琴大骂道:“谢家早晚要完,你竟然这种时候还跟我作对!”

“谢家完不完,那也是我家!”谢琴冷着脸道:“我是谢家人,不是你娄家人。你要害我全家,伤我哥哥嫂嫂,我就算和谢家共存亡,也不会放过你!”

“况且……你以为我还会信你么?”谢琴冷笑一声,盯着娄氏的眼睛,叫她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从我小时候便一直诓骗我,打压我,我如今股票 了你的秘密,以你的性子,还会放了我?”谢琴说道:“母亲,我可是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这般歹毒,你的话,是半点信用都没有了!”

娄氏没想到不到一年,谢琴竟如变了一个人般。

她被两个小厮死死押着,丝毫不能动弹,嘴上却是骂骂咧咧,污言秽语,哪里还有半点侯门女儿的风度。

白术正在生产,谢琴也不愿拿此事去烦他。

他将娄氏带到正门口,那军士处,将此事细细说明,那军士便十分警惕,叫了人随谢琴去把那南院的小门守上。

置于娄氏,便五花大绑了扣在一旁,让人严加看守。

此时,谢家的大门口虽有众多家仆与兵士把守,但是也摇摇欲坠,眼瞧着那门栓就快要被外面撞开。

娄氏哈哈大笑道:“你们如今还在这边挣扎,殊不知马上就要大祸临头!我劝你们,要是识相的话还是早点将门打开,如此还可以将功赎罪!”

“这个疯妇!”那军士听她动摇军心,烦不胜烦的骂道。

他随地捡了一块擦马桶的脏布,塞入娄氏口中,堵了她的嘴。又狠狠给了她一脚,将人踢得歪倒在一旁,只得发出呜呜痛呼。

若不是此人如今还是谢家夫人,他不能拿她如何,早就一刀下去就地正法了。

“这位军爷……”谢琴见着门口的惨状心中也是害怕:“我嫂嫂还在生产,这边可还能撑得住么?”

“莫怕。”那军士看了谢琴一眼便道:“白哥儿吉人天相,必不会有事。再说城里如今闹出这么大动静,京郊祁守备那边应该已经知晓,他会过来救我们的。”

就在此时,谢琴便听得内院跑来一个小厮,对他说道:“琴少爷,快!快回去,白主子已经生了!”

谢琴眼睛一亮,面上露出喜色。此时便与那军士道别,随着小厮回到后院。

果然,他还未走到大哥的院中,远远便听见婴儿嘹亮的哭声。

“嫂嫂!”谢琴立刻快步跑进院中,推开房门,便见到白术满身大汗躺在床上,旁边还躺着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婴孩儿。林舒语此时正端着一盆清水,用帕子给那小婴儿轻轻擦拭身上的胎粪。

“谢琴,你来了。”白术此时虽看着极为狼狈,但神色却是极其松快,看着身旁的小婴儿,面上一股柔色。

“恭喜嫂嫂。”谢琴瞧见那婴孩儿皱巴巴一团,面上还有未揩尽的胎粪,也看不出长相。但额上一颗红痣,倒是红的滴血,分明是个哥儿。

谢琴心中又是喜爱,又有一丝遗憾的说道:“可惜是个哥儿……”

白术一举得子,若是个儿子,必然要打了京中所有人的脸,可偏偏却是个哥儿……谢琴心中有些酸楚。

不是他不喜爱哥儿,而是一想到这哥儿与白术的境遇,便又希望自己的嫂嫂一切都能是顺顺利利的。

然而白术却是十分高兴道:“哥儿正好,你大哥最想要个哥儿,这一生便是个哥儿,他股票 了定是极高兴的。”

林舒语也在一旁说道:“琴哥儿此话差矣,白哥儿生的哥儿必定不同一般,长大若是个如他一般的哥儿,不是更加厉害?实在没什么可惜的……”

白术此言说的是极自信的,林舒语也是情真意切。

谢琴本是替白术惋惜,听得他这样说了,却将心中的遗憾也一扫而空,觉得哥儿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自己大哥嫂嫂喜欢,那便是极好的。

此时,白术招了招手对谢琴道:“谢琴,你过来。”

谢琴一怔,便又上前一步。

白术才道:“方才娄氏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做的极好。”

谢琴呆了,也不知白术人在产房,怎得外面的事情也股票 的一清二楚。

白术此时便道:“你放心,我心中自有定数。你且留在此处,与舒语帮我一道照看着孩子,我去去便回了。”

谢琴目瞪口呆,看着白术从床上爬起,以帕巾擦干全身的汗,用白布紧紧裹住腹部。

做完这些,他便换上一身紧身便服,从墙角取出了一把长长的佩刀。

大宣私自持有武器是违法的,但自谢槐钰上次遇袭以后,便长了个心眼,在家中藏了一把佩刀防身,此时正为合用。

“嫂嫂……你……你这是要去干嘛……”谢琴瞧着白术如此打扮,除了面色略略有些憔悴,竟看不出是一个刚刚生产过的人……

那接生的大夫也是啊啊喔喔不知说些什么,只在一旁车轱辘的重复道:“不可……伤身……不可……不可……”

“此时也顾不了那些了。”白术喘了口气,淡然说道。

他以前在虫星战斗之时,几次重伤濒死之时,也靠着意志险象环生的挺了过来。

现在虽生过孩子,消耗颇大,但以他的体能,却还有着三层的体力,并未到达极限。

这也是因为白术一直锻炼的很多,运动量也大,孩子并不算太大。因此这般头胎便数个时辰就生出来了,也算十分顺利了。

谢家有难,祁擒月的兵力也不知何时才能赶到。

谢槐钰不在,他要替他守着谢家,守着他们的孩子,守着他们的弟弟和亲人,不能叫人伤了他们一根汗毛,他要叫谢槐钰一生无忧,一生喜乐!

白术想到这里,便毫不犹豫的朝着大门口快步走去。

这时,谢家大门口那根门闩已经摇摇欲坠,被震裂了一道,眼看着不过一息就要断裂。

领头的军士面色凝重,抽出腰间佩刀,对门口所有人道:“谢家的仆役们全部先行退开,去你们主子的房间外守着。其他人,准备抵御外敌,把谢家给守好了!”

“是!”祁擒月抽调过来的兵士们都是好手,又对他忠心耿耿,此时也是毫无犹豫,便纷纷抽刀,警惕的盯着门口,等待外面那些破门而入之人。

谢家的仆役们则朝着后院退去,不过跑到一半,便瞧见了自己本应躺在产床上的主子,满脸带煞的朝这方走来。

“你们都回院子里去,护着谢琴他们……”白术淡然说道。

他一身气场,目光犀利,除了面色略微憔悴,一点都不像是个刚刚生产过的。

“是……”谢家的仆役们见了自己主子这般沉着,心中也不由的安定下来。

只觉得今日之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谢家这般高门大户,一定能化险为夷,否极泰来。

“咔嚓——”随着一声巨响,大门的门闩断成了两截,大门被人破开。

谢家门口虽有数十好手把守着,但外面一百多号兵士突然闯入其中,挥刀而下,还是叫他们应对艰难。

“把谢家叛党一律除尽!抄了谢家钱财,大殿下必定重重有赏!荣华富贵指日可待!”领头的将士一声大喊,那些兵士们眼中便流露出贪婪的目光,拼得更用力了一些。

都股票 谢家富可敌国,这么多的钱,便是手指缝里漏出一点,也足够他们享受大半辈子了。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不多时,那祁擒月的兵士中就有数人受伤。

不过他们毕竟经验十足,也杀了几个敌人,此时便后退着靠拢在一起,尽力封住闯入贼人的去路。

“祁守备有令,我们背水一战!不死不休!”领头的军士一声呐喊,鼓足气势。

众兵士便强打起精神,他们都是为祁家服务多年的老兵,家中甚至有兄弟亲长就在军中。

此次既奉了祁擒月的令,便是战死在此地,也绝不会中途而退。

十几个兵士与上百兵士,同时交锋起来,一人抵御十人,便是再好的身手,也叫那领头的军士十分疲惫。

就在他快要抵挡不住之时,对面的刀锋正对着他的面孔落下,眼瞧着就要将人斩成两半。

他只觉得肩头一重,就被一股大力强压了下去,跪倒在地。

而对面那拿刀之人,则睁大眼站在原地,佩刀落在地上,捂着脖子一动不动。过了几秒,那脖子处才如泉水般喷出大量鲜血,叫他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死了个彻底。

白术从那领头军士的肩上单脚跃下,道:“动作不够灵敏,练得不够。”

那领头军士摸了摸自己酸痛的肩膀,才股票 方才是白术一脚把他踩下去了。

他睁大眼,脑子里还未反应过来。这位白哥儿不是刚刚还在产子,怎得如今却如没事人一般站在这混乱的战场,还一刀一个,数息之间便将入侵外敌杀了几个。

白术许久未用刀了,又刚刚产子,出手到底是没有过去熟练。

不过因着他的功底和经验,每一次出手便是冲着敌人的死穴,动作实在太快。

往往叫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抹了脖子,死的透透的,一时间,那些看到这般景象的兵士们都纷纷后退,不敢再接近他身边。

祁擒月派来的兵士们本已经被逼到绝处,此时见了白术出手,心中一时间便是豪情万丈,澎湃了起来。

白术一个刚刚产子的哥儿尚且能过如此,他们又何惧再战?

娄侯爷本是跟在那队伍的后面,此时见到这般煞神,也是颤颤巍巍的指着他道:“快杀了他,他不过是个哥儿!只要杀了他,动手之人皆可奖赏百金!那些兵士们便不足为……”

娄侯爷还没嚷嚷完,便有一把锋利的佩刀自白术手中飞出,直接插进了他的喉咙,叫他后面的话都随着血水一股股吞咽了下去。

白术冷哼一声,他正是体力疲惫之时,但求速战速决,擒贼先擒王,这带头的娄侯爷,他是绝不会再留的。

见他没了佩刀,那些兵士们立刻一拥而上。

白术却迅速闪身,将手中一把石子弹了出去。叫许多兵士都惨叫连连,丢了手中的佩刀。

白术用脚一掂,便将其中一把佩刀挑入自己的手中。

这时白术便使出了自己的本事,不过数息,又是几具尸体倒地,剩下的那些兵士们便都往后跑了。

白术此时身上染了不少血,瞧着愈加恐怖,如同修罗一般。那领头的敌军将士催促了数次,竟也无人敢再上去。

白术便也不多浪费时间,只对那些人喊道:“你们不过是下面的打手,我也不愿为难你们。如今娄侯爷已死,赏金也无人会给,今日我只要那领头之人的脑袋。其余的人,只要你们不来找我谢家麻烦,我自不会找你们麻烦,那不信邪还要来的,便看看你们有没有命来领那赏金吧!”

此次他们造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白术此言,便叫那些兵士们心中动荡,一时间犹豫起来。

白术又上前几步,便有几个兵士转身就跑。

“别跑——你们别跑——逃跑之人都要军法处置——”那头领见着众人纷纷超后退去,心中越发慌乱,便立刻叫喊起来。

此时白术却是冷冷一笑道:“你若活着,才有军法处置,你若死了,谁去处置他们?他们不过是不愿造反,归顺朝廷罢了。”

他此话说出,那头领的额上便冒出一头冷汗,还未反应过来,却有一把长刀猛地从他胸口穿透,将人捅了个对穿。

那动手之人乃是他往日提拔的副官,此时见着情况不对,却是直接背叛与他,且见他缓缓倒在地上,才说道:“此事是你与娄侯爷一家大逆不道,逼迫我们谋逆,我们自是一心向着朝廷,不会与你们同流合污的。”

此时白术才道:“这位军爷好见识,待拨乱反正之时,我定会将此事好好上报。”

那人便露出一幕笑容道:“谬赞了,鄙人也是想要将功赎罪。”

白术这时便道:“若只是将功赎罪,难免还要受到处罚,此时还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想不想要?”

那副官犹豫了一阵,此时看了看地上死掉的娄侯爷和头领的尸体,终是点点头道:“白哥儿有什么主意,这戴罪立功的机会,我们自是想要的!”

******

此时,远处便有一队人马匆匆过来。白术警觉地看了一会儿,便听得身后祁擒月派来的军士大声叫道:“祁守备来了!”

白术见那队人马越来越近,前锋骑着战马威风凌凌的正是京中守备祁擒月,这才面上一喜,松了口气。

看见祁擒月赶来,那投诚的副官立刻对着他单膝跪地,以示诚意。

雨郎这时便从军队后面的马车里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二殿下赵梁。

他看见白术时便皱起眉头,一脸担忧的指着他的腹部道:“白哥儿……你的肚子!”

祁擒月这才想起来,白术好像之前是大着肚子的!

他如今站在这里,看不出一点孕相,到叫自己将白术有身孕的事情给忘记了。

“你……难道你是假怀孕……”祁擒月不敢置信的看着白术说道:“瑞石兄他股票 么?”

白术:“……”

白术本就不易怀孕,突然便传出喜讯,如今又这般站在自己面前,叫祁擒月止不住脑洞大开。

白术嘴角抽搐,哭笑不得的说道:“怎么可能假怀孕,孩子已经生下来了。”

祁擒月:“……”

此时白术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再次刷新了底线,这等厉害的哥儿,以后他还是少招惹为好……

“白哥儿放心,我们在考场外抓到了想要纵火之人,如今已是派了许多人把考院看守起来,好叫他们在院内考试的考生无事。”赵梁说道。

白术这才放心下来,此时心中落定,便请了祁擒月和赵梁进去,相商如何解这宫变的危机。

“齐家偷偷在外养了三千精锐,赵衍手上有兵六千。”赵梁皱眉说道:“他两人一共加起来有九千兵士,虽然不多,但围住一个皇城却是很足够了。”

“我手中只有兵三千,比赵衍他们少了数倍,与我们实在不利。”祁擒月叹了口气道:“我已经派人拿了印信去北疆找父亲救驾,若途中一切顺利,快马加鞭也要三日。”

“三日太迟。”白术说道:“待北疆的兵调来,皇帝怕是已经没命,赵衍也可名正言顺的登基做皇帝了。”

“如今便是要以三千人马,对赵衍的九千人马,将皇帝与朝臣救出。”白术顿了顿道:“二殿下,你在京中经营多年,手中难道就没有底牌么?”

赵梁被他说的一怔,眉毛微微挑起道:“我的底牌均在北疆、只怕是一时赶不回来。”

他说完以后,白术却仍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道:“殿下,现在已是关键之时……若是叫赵衍得逞,你再去讨伐,难免名不顺言不正,日后你便是一掌大统,也要被人非议……”

赵梁眯起眼睛,在白术的注视下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道:“赵衍虽掌管护城军,但起来有一队千夫长,却早就投奔与我,被我安排好见机行事。若是他们出手,倒是能里应外合,如此四千人马对八千人马,也不见得会全输……”

祁擒月睁大眼,没想到赵梁竟然还有安排这般后手,且竟被白术一眼看穿。

他看了看赵梁,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未说,只对两人道:“祁某早已准备好了,只要一声令下,我手中人马可尽出。”

白术便点点头道:“理应如此,这救驾之事,当不必再拖延了。”

考院中,谢槐钰躺在那褥子上面,心中有所不安。

他白日便听见考场外并不平静,似乎有铿锵刀剑碰撞之声。到了后面,这声音便停了,一切似乎恢复了宁静,却叫他更为不安。

夜里,难得的谢槐钰没有睡着,他望着空中明月,心中想到白术:“此时他正在谢府,也不知孩子如何,有没有什么危险?

只是他此时不得而出,只能待翌日三场考完,只希望待他出去的时候,谢家一切平安。

又过了一会儿,谢槐钰突得听到京中有人敲锣鸣鼓,大声喊道:“皇宫烧起来了,快来人去救火啊!”

此时这番动静,便叫考场中的所有考官与考生都一片慌乱。

宫中是有专门的救火队的,但若是火势极大,连救火队也救不了了……

便会有那等负责打更报信之人如这般在街头通告,呼吁每家每户去宫中救火。

此时他们在宫外都能听到这动静,可见宫中已经极乱。

大家全被关在考场中不得而出,此时心中再有多少担忧,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瞧着东门的天空被映的红了一片,此时有浓烟滚滚直上云霄,火势瞧着是十分骇人。

又过了一会儿,考生们便听到考院外有人尖叫道:“打起来了!兵变了!”接着就有刀剑相接的声音,又有若干惨叫声,似乎当街就有人被直接杀了。

到了此时,便有些考生已是受不住了,慌乱的跑到门口:“开门啊!快快开门!我不考了,我不考了!”

此处已是不安全了,谁又还有心思考试?特别是那等家中富足的商贾家的孩子,此时只想立刻逃跑,免得受到牵连。

有一个如此,便又有许多人效仿,一时间,考院门口竟挤满了考生,纷纷叫着要开门出去。

那考院门口驻守的军士此时便与他们对持,只是他们人数却不如考生的多,一时间便更为混乱。

此时,谢槐钰皱起眉头走了过来,他从一个军士腰间抽出一把长刀,砍了那门口闹事的剌头一刀道:“考院大门,不过三日不得打开!谁敢闹事?若是有人再闹,直接就地斩首!”

谢槐钰不是习武之人,那一刀自是没什么力度,但也叫那人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见着如此情景,那些闹事的考生们心中惧怕,便立刻四散开来,不敢再闹。

谢槐钰这时才叫人将那受伤的考生扶了,包扎好了带到一旁,对剩余的考生道:“考院的大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不到时日不可能打开。你们这般闹事也无用!”

又对一旁的主考官道:“考官大人,这科考考的是国家栋梁。如这等人,一有点风吹草动,便要不考了,就算是文章写的好也不应录用。”

那考官见识了谢槐钰这一番动作,心中不禁佩服。心想不愧是被皇上称赞过的,实在是有见识,有气度。且他所言正是自己所想,因此便说道:“谢公子说的不错,方才那些带头闹事之人,要一一将名字登记下来,取消考试资格,且以后也不许再考!”

那些心中摇摆的考生们听了,害怕以后的考试资格也被取消,便纷纷退开,赶紧各自回了自己的地方。

谢槐钰此时便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只是心中仍是担忧,忧心白术的安全,皇帝的安全,赵梁与祁擒月的安全。

好在以赵梁的性子,对此事绝对是有后手的,倒也还有七成胜算,也不知他们如今怎样了……

第134章

皇宫中,鲜血流了满地,将原本光亮可鉴的地板染的通红。

十几个头颅七零八落的掉在地上,还惊恐的睁大眼睛。

十三岁的赵扬站在自己母后身旁,瞧着自己平日里日常相见的娘娘们身首分离,腿已是软的不行,连站都站不住了。

“老东西!你还真是绝情,陈贵妃跟你也有十年了,还是兴儿的母亲。你看着她这般死了,就不怕做噩梦么?”赵衍骂道。

“人是你杀的,我作什么恶梦?”老皇帝冷冷说道,他一双眼目光浑浊而锐利,如刀子般狠狠落在自己的嫡长子身上:“陈贵妃为国而死,待我脱困后自会封赏与她,给她陈家荣光。置于你……你身为赵家子孙,却吃里扒外,随齐家谋逆,我赵家无你这等子孙。我要将你贬为庶民,你死了也不得入赵家祖坟,受皇室香火供奉!”

“我若登基,自然能受到皇室香火供奉!轮得到你来说些什么?”皇帝的话彻底激怒了赵衍。

他脸皮抽动几下,便从皇子中拖出一人道:“既然你那些妾氏死不足惜,那我便从你这些孩子里开刀。虎毒还不食子,你若是现在签了诏书,我还留得他们一条生路,若是不从,便一个也不留下!”

他拖出那人是个哥儿,不过十六七岁,平日与赵梁也算交好,又因着是皇帝登机前便生下的,深得宠爱,早就让他看不顺眼了。

“父皇,父皇,我不想死——”那哥儿叫的凄厉。

又转头对齐后磕头:“母后,我不过是个哥儿,不能继承皇位啊,放过我!”

齐后却是冷冷一挑眉道:“放不放了你,也不是我说了算,还要看你父皇的意思,他若是将这手中的权力,看得比儿女的命还重,那便怪不得我了。”

此时,老皇帝想起自己与这哥儿的骨肉情分,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悲痛,他低下头道:“升儿,你乃赵家骨血,这般也算是为赵家尽忠了,父亲救不了你……”

那哥儿此时便认命了一般,卸了浑身的力道长叹一声,呆呆的看着赵扬的方向。

赵衍更恨老皇帝的无情,为了手中的江山,竟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放在心中!也难怪他对自己这般残忍!

他一挥手,旁边的军士便手起刀落,一颗头颅直飞出去,咕噜噜滚到赵扬怀中,双目还死死盯着他不放。

“啊啊啊啊啊——”赵扬浑身是血,吓得白眼一番,晕倒在地。

“扬儿……”齐后慌忙去扶,却见他已是脸色铁青,尿了裤子。

“还不快快传御医来看!”齐后一边给自己的小儿子掐着人中一边叫道。

赵衍便不耐的说道:“区区小事,便这般胆小!弟弟实在太软弱了!”

此时赵扬被齐后狠狠掐了几下,才算转醒,只是神色却混混沌沌,浑身发抖,似乎是傻了一般,口中还念念有词。

齐后心疼的让宫人将他靠坐在宫殿一角,此时御医被人架着带了进来,瞧着这般血腥之景,心惊肉跳。

给赵扬诊断一番过后,才哆哆嗦嗦的开口说道:“皇……皇后……小皇子他……似乎是疯了……”

老皇帝此时闻言,便是苦笑出声,笑得溢出泪来:“齐氏!你的亲儿子!被你生生吓疯!这便是你的报应。”

赵扬是他最爱齐氏时所生,又是个男儿,感情自是不比寻常。

老皇帝心中悲痛,所言句句戳在齐后心头,她浑身颤抖如纸道:“绝不可能!我扬儿怎可能这般疯了,不过是一时吓得狠了,把这蒙古大夫也给我斩了!”

“还有你这些皇子皇女!一个也不留!全都斩了!”齐氏怒道:“衍儿,你父亲不愿签这诏书,那便不用他签了!他死了,你便是嫡长子,未来的皇帝!其他人又说得什么?”

赵衍皱眉,正在犹豫,旁边便有他的谋臣上前劝道:“万万不可,若是没有诏书,你便名不正言不顺。赵梁收买人心,北疆的武将们与他关系都交好,届时再打回来,我们的兵力怕是无法支持!”

赵衍闻言心中烦躁,这也不行,那也不可,老皇帝却死也不签那诏书!

正在此时,便有兵士匆匆闯入殿内来报:“大殿下!皇城北门已被人带队破开,此时那边战况惨烈,北角楼已经烧起来了!”

“都是没用的废物!”赵衍大声怒道,一脚踹到那兵士身上:“我九千精兵把守皇城,怎得还会被人破开!都是干什么吃的!”

那兵士这才支撑着起身说道:“是城中出了细作,有一队人马里应外合,把城门放开,约有百人之多。他们混在军中,我们也不知到底哪些是敌,哪些是友……”

“到底是何人的队伍!”赵衍大怒,自己的军中竟然混入细作,不用想定是那赵梁的手笔!

只是此时对方都打进来了,这皇宫已不安全,他该如何是好?

“大殿下,赵梁手中无兵,此次来的必定是祁擒月的兵力,他京郊三千兵力,对我们的九千人,实力悬殊不足为惧。”旁边的谋臣说道。

赵衍听得他们相劝,心中才算安定几分,是也,自己手中与齐家私养的那些兵力足矣对付对方,赵梁三千兵力,就算加上那些叛徒,人数还是他的多!

“给我严加把守!”赵衍说着又加派了一些人手去北门守着。他这殿外原本有三千精兵,此时又抽调了一千走,便只剩下了两千。

此时,皇宫宫殿顶上,白术正一身黑衣,趴在屋檐顶端。

他方才虽歇息了一下,又进了些食物,身子舒坦了许多。但到底是刚刚生产过的人,又经了一场大战,体力也只恢复了两成。

他虽用白布狠狠把腹部裹了,但下面还是淅淅沥沥不住有些血水,那大夫也与他说了,叫他不可再剧烈动作,又给他喝了止血的药剂,免得血流太多。

这哥儿的身子好生烦人,白术心中烦躁!

但此时宫中有难,也顾不上其他,赵衍若是登基,谢家必将第一个倾灭,他是绝不会放过自己与谢槐钰的!

不一会儿,他便瞧见一处偏殿外有几十个兵士把守。

白术轻巧的飞过去打探,便瞧见那殿内关押着的正是消失了几日的朝臣,且自己的公爹谢爵爷也在其中。

这些大臣们都是大宣老臣,与各家势力也是盘根错节。

赵衍将他们羁押在此处,想必也是不敢轻易动手,若是动作太大,引得京中各大世家群起而攻之,他这个皇帝的位置也是坐不稳的。

白术转了转眼睛,便故意悄悄揭下一块琉璃瓦,迅速的打到远处值守的兵士身上。

“谁!”那兵士正走着,忽地被人打到,惊的一声大叫。

立刻便有许多兵士冲了过去,殿外反留出一个缺口。

白术从屋顶滑下,一手一把匕首,抹脖子干掉两个,拉开殿门。

众臣忽地见门开了,立刻朝外涌去,又瞧见门口站着的人似乎有些眼熟,谢爵爷震惊的指着他道:“你你你——你怎么会在此处!”

“儿媳来救父亲出去了!”白术不紧不慢说道。

“你的孩子!”谢爵爷睁大了眼,看着他瘪下去的肚子。

“生完了……”白术言简意赅:“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大家赶紧出去。”

这些朝臣们才跟着他一股脑的跑了出来。

此时外面那些守卫的兵士们回神发现了这方的动静,便立刻提着刀冲了过来。

被羁押在此处的都是文臣,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见了这么多凶神恶煞的兵士,立刻吓得浑身发抖。

白术见状,便指挥着他们聚拢到一处。从兵士的尸身上捡起两把佩刀,冲过去大开杀戒。不一会儿,便将那几十个守卫杀的片甲不留。

“这……这是你儿媳妇……”刘大人胡子哆嗦着指着白术的背影问道。

“是也!”谢爵爷心情复杂,此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想了一会儿,他还是昂起脑袋说道:“正是我儿媳妇!今日托了我的福,你才得已获救,出去以后记得要好好感恩!”

刘大人嘴角抽搐,但此时也无从反驳谢爵爷的话。

方才谢家媳妇杀人如切菜的模样还反复映在他脑中,叫他又敬又畏。

白术此时回转过来道:“你们随我来,先出去再说。”

他带着人一路朝着西门走去,便有朝臣在他身后说道:“那处怕是早有兵士把守……”

白术这才笑笑道:“无妨,无人会拦。”

原来那里才是赵梁安插的大部队所在。守城的将领便是赵梁的人,深得赵衍信任。

北门那百人的先锋队,不过是方才谢家投诚的那些人马,叫他们从西门偷偷混入,在北门开门扰乱视线,再以千人兵力从北门攻入,声东击西。

而剩下的两千兵马,则悄悄与城内接应之人组成的三千大军候在西门。

待白术将朝臣全部引出了,赵梁便对祁擒月道:“子云,时候到了!”

“是!”祁擒月一声令下,众军便以破节之势冲入皇城,不过数息便来到了关押皇帝的宫殿。

“大殿下!外面杀进来了!好多的人!”殿外镇守的兵士屁滚尿流的跑来报道。

如今殿外兵力不过两千,却一下子黑压压的来了这么多人。赵衍惊愕万分,也不知这么多敌军是从哪儿跑出来的。

“怎么可能!”赵衍不敢相信,拉开殿门望去,却差点被飞过来的流箭射中。

“衍儿,你的大计怕是无望了……”老皇帝摇摇头道:“你若是逼宫成了,倒也算是聪明了一回。只是你这般心智,必然成不了大业,不过作茧自缚。你弟弟赵梁比你强了不止百倍,就算他此时不来,日后你也会被他带兵围剿。”

“闭嘴!”赵衍此时还听老皇帝将他与赵梁比较,双目赤红,青筋暴跳的指着对方吼道:“即是如此,你也活不了,你以为赵梁那厮会给你活路?他巴不得你死了,好自己登基做皇帝呢!”

“哈哈哈哈。”老皇帝冷笑出声:“我被你困在这里,便已没指望能活命,只是这大宣江山,必不能交到你的手中,否则必定会改赵姓齐。我这把年纪了,九泉之下,也要有颜面对赵家祖宗。”

“那你现在便去见赵家的祖宗吧!”赵衍说着从一旁的侍卫手中抢过一把佩刀,朝着皇帝劈头砍去。

刀锋迎面而来,老皇帝闭上眼睛。虽说心中早有赴死的决断,但生死瞬间,却还是浑身紧绷,脑中经不住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片段。

砰的一声,刀刃落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老皇帝睁眼,便看见赵衍捂着方才拿刀的手,手腕上也不知被什么穿过,鲜血直流。

殿门大开,一个一身黑衣的哥儿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一手拿刀,架在齐后的脖子上。

皇帝又定睛一看,才发觉这哥儿十分眼熟,似乎正是谢槐钰娶的那个哥儿!

“是你!”赵衍咬牙切齿的说道:“又是你坏我好事!”

赵衍也顾不上手腕疼痛,慌忙捡起佩刀架在老皇帝的脖子上。

大殿中如今有赵衍的兵士十数人,而白术却只有一人。但白术挟持着齐后,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跑不掉的。”白术说道:“皇城已破,祁将军也正在赶回的途中。你抓得那些大臣们已经全部被救出去了,他们都可以证明是你逼宫。”

“就算你们此时杀了皇上,也是逆谋犯上的大罪,后面定当被剿除,有什么意义。”白术淡淡说道:“你们这些随着赵衍谋逆的,此时投诚,只死一人,家人尚且还能活命。若是执迷不悟,那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说到这里,白术皱了皱眉。对这种一人犯法,株连九族或满门抄斩的做派,他是接受不了的,但此时为了权宜,却是不得不说。

皇帝闻言此时也道:“对,此时投诚,我保证此事不牵连你们族中家眷,若是执迷不悟,那便怪不得我无情了。”

此时殿外的角斗也是一面倒的势头,赵衍的两千精兵,被人攻其不备,已是死伤惨重。

殿中的那些兵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如想通了一般,将手中的佩刀扔在了地上。

赵衍眼中流露出一抹绝望,只是他终是憎恨这个夺了他储君之位的父亲,便是要死,也要带他一起!

他面目狰狞,手中的刀锋用力,只是刀刃还未落下,却是被一箭穿过脑袋,倒在地上死的透了。

“衍儿——”齐后发出凄厉的叫声,瘫坐在地上。

赵梁从门口走进,手中拿着一只弓箭道:“父皇,孩儿救驾来迟了。”

“你已尽力。”皇帝叹了口气道。

他原本甚至觉得这与自己无甚感情的二子不会过来,现在他能亲自过来救驾,已经是出乎他所料了。

一群士兵上前,把齐后与其子赵扬羁押了下去。皇帝被赵梁搀扶着走出殿门,对外喊道:“赵衍已死,叛军速速投降,否则全部诛杀满门!”

此时那些仍旧负隅顽抗之人股票 大势已去,才不得不把手中的佩刀放下来。

打点好了现场,将受惊的皇子皇女送回宫中,皇帝才算坐下,再看着自己面前的儿子与祁擒月,目光转向一旁的白术。

“白哥儿,我记得你是有身孕的……”皇帝突然想起什么般的问道。

“陛下记得没错,我今日刚刚诞下一子,是个哥儿。”白术说道。

皇帝这才倒抽一口气,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道:“给白哥儿赐坐,今日你救了朕,可想要些什么?”

白术想了想,自己什么都有,似乎也没什么想要的。便摇了摇头道:“想不到什么。”

一旁的二皇子赵梁见状便道:“谢家刚刚得了个哥儿,父皇不如就赏赐那孩子一个名字吧。”

皇帝闻言便道:“你生了孩子,还这般在外拼杀,你夫君呢?”

白术便道:“陛下,谢槐钰在科考,如今还在考院中关着,没有出来呢。”

赵梁忙又在一旁说道:“儿臣为防考生受到影响,已派人去院外守着,此次科考仍正常进行。”

“你做的不错。”皇帝闻言才道:“这样吧,这谢家的哥儿,生在这般紧要关头,有这般父母,实在是一大殊荣,便叫他谢荣吧。”

谢荣,这名字白术听着觉得倒也好听,便点了点头道:“多谢陛下。”

皇帝这才摆了摆手道:“我乏了,这封赏之事,日后再说罢,今日便叫我先休息休息,白哥儿你也需早日回府静养着。”

“是。”白术谢道,便离开了大殿走了出去,他早就乏的不行,太需要好好的睡一大觉了。

考院中,经过了昨天一夜,皇城的火光如今已经被制住了。

考生们一个个都没睡觉,如今各个睡眼惺忪,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主考官看准了时辰,将第三日的考题公布出来。

谢槐钰看了考题,闭眼略略思索,便提笔将自己一腔想法写在了稿纸之上。

到了今日凌晨时分,那外面的动静便渐渐小了,想是宫变已是被制住了。

谢槐钰此时身在考院,也无法顾及外面的情况,只能好好答题,将这科考考到最好,才能不枉费众人在外的艰辛。

他心中急切,落笔的速度就更快。

第三日的考题,也是不过午时,便誊抄完毕。

谢槐钰将三日的试卷全部交给主考官,便耐心坐在榻上等待,等到酉时一过,考试完毕的钟声敲响,考院才从外面打开。

首先出去的是所有考官和那些舞弊被抓之人,待他们出去了,才轮到各个学子。

谢槐钰急不可待的跟在后面走了出去,一出去,便瞧见了祁擒月,却并未看见仲礼与白术的身影。

不过瞧着祁擒月的神色,谢槐钰便松了口气。想来一切都好,并无大碍。

“白术是不是生了?”上了马车,谢槐钰便对祁擒月问道。

若不是已经生了,他应当第一个过来接自己回去,而不是让祁擒月过来接人。

“昨日便生了。”祁擒月道:“你那夫人,真真厉害,前脚生了孩子,后脚便出去杀人,又去了宫里救驾。大夫说他伤了身子,要好好将养,你回去切莫怪他。”

谢槐钰闻言,心中极痛。他又怎么会怪白术,只恨自己无用,关键时刻,却被关在考院中出不来。

回了谢家,谢槐钰便直奔院子,白术此时躺在床上,倒是醒了。

瞧见了谢槐钰回来,眼睛便亮了,只盯着他道:“谢槐钰,不过三日,你便瘦了。”

“你才是瘦了许多!”谢槐钰极心疼的在床边坐下。

此时众人便自动回避了,留下他们夫夫两人。

“孩子已经诞下了,是个哥儿。”白术说道:“只是我先前喝了药,这哺育的事情,便只能交给奶娘。”

“无妨,你应当好好休息。”谢槐钰道:“大夫可是如何交代你的?”

白术这才似是怕谢槐钰生气般,声音小小的说道:“大夫说我伤了元气,恐怕日后更难孕育……”

他说着看了谢槐钰一眼,眼睛黑漆漆的。

谢槐钰瞧着十分可怜,经不住在他眼皮上亲了一口道:“那便不要再生了,我们有个哥儿便也很好。”

“那谢家继承之人……”

“谢琪不有个儿子么?好好教养。”谢槐钰道。

他自是更愿意与白术一道孕育自己的孩子,但若是白术身体的缘故不能生了,那随便从谢家过继一个孩子继承爵位也没什么不好。

“皇帝给我们的孩子起了个名字。”白术突然说道。

谢槐钰此时才皱眉遗憾的说道:“我的孩子竟是别人起名了……”

“叫做谢荣。”白术说道。

谢槐钰叹了口气道:“好在不算难听的。”

这时,他便想起自己还未见过这个刚出生的小哥儿,便招了乳母进来。

不一会儿,那乳母怀中抱着个皱皱小小的孩子走了进来,孩子不过比巴掌大了一点,浑身红呼呼的像个小老头,头顶上只长了一半头发,前面光秃秃的如同谢顶了。

“怎么如此丑,长得与你半点不像。”谢槐钰备受打击,不禁抱怨道。

“这眉眼与你相像,哪里丑了。”白术不同意的说道:“我问过林舒语,孩子生下来都是这样,长大些就好看了。”

此时那乳母便在一旁说道:“谢公子白哥儿放心,这孩子别看着现在红彤彤的,日后必定皮肤雪白,这样貌随着你二人,也是绝世无双的。”

那孩子听了乳母的话,似乎是股票 在夸赞自己一般,虽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有些上翘。

白术便抓着谢槐钰的手指将它放到那婴孩儿的小手旁道:“谢荣,这是你父亲。你来认认。”

谢荣小嘴张开,吧唧了两下,小拳挥舞了几下,轻轻搭在谢槐钰手上,紧紧攥住了。

他出生才不过两日,一只小手还包不住谢槐钰一根指头。

谢槐钰被握住的一瞬间,心脏猛跳了几下,瞧着那小小婴儿抓住自己手不放的模样,一股血脉相连之情从心底涌起。

再看那孩子,便觉得似乎也不那么丑了。

这鼻子翘翘的嘴巴翘翘的,还是有那么一些像白术的。

几日后,皇帝重新上朝,将二皇子仲礼立为储君,处死了当日参与谋反之人。

对齐家、娄家、方家等谋划之人,全部满门抄斩。因其世家之间血脉相连,实在错综复杂,各家之中沾亲带故,便不再诛其九族了。

赵扬疯了,被皇帝安置在原先的寝宫精心照料。

不过几日,便被人发现吊死在了房梁上,也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白绫。

又痛失了一个爱子,皇帝心中悲痛,却也未去追查原因,只是以皇子之礼将其厚葬了。

赵衍的尸身则是草草用草席裹了,随意埋在了城外。

他死后仍被贬为庶民,夺了姓氏,他那个怀了身孕的姬妾,自然也不能留,与他一脉全部斩了。

与其相反,此次救驾有功的谢家、祁家,都更进了一步。

皇帝大大赏赐了谢爵爷,又封了白术一品诰命。谢家哥儿一出生,就赐了名字,又给他封了个郡主的头衔。

叫谢槐钰苦笑道,如今家中的夫人与儿子都有了官衔,反倒只有自己身无功名了。

不过又过了数日,这次的科考成绩便出来了。

谢槐钰入宫殿试了一回,再出来后,便张了榜,封他为此次科考的榜首状元。

只是也不知怎得,京中忽然传出一个流言。众人都称,这谢槐钰的状元是因着夫人救驾有功才封的,不是他的真本事。

只有主考官们股票 ,谢槐钰的卷子的确是一等一的好,皇帝本想赐他一个探花郎做做,结果看了试卷,也是赞不绝口,直接就点了一甲头名。

对京中的这些误会,谢槐钰听在耳中,倒是也不去反驳,只玩笑般的对白术说道:“媳妇,我这次能得这状元,都是你的功劳。”

白术却是不信的,只对他道:“我的功劳陛下已经封赏过了,能点你做状元,便是因为你才学好。”

谢槐钰瞧见他一副极认真的模样,心中倒也甚美,听自己爱人夸奖自己,总是叫他十分畅快的。

瞧见谢槐钰这般敷衍的模样,白术也是较了真,便皱眉严肃说道:“我是真心这般认为的,你莫不信,你的才学真的是好,大宣中最好的。”

谢槐钰却是搂过他的人,以吻堵住了他后面的话,心中感叹道:自己这媳妇,才是大宣中最最好的。

——正文完——

番外一:小包子的百日宴、谢琴选亲

人人都道谢家的嫡哥儿命好,刚一出生,便得了皇上赐名,还得了郡主的封号。

这谢荣刚出生时,不过比巴掌大那么一点。一双大眼睛挤在小脸盘上,似乎要撑不下了似的。

谢荣初生下来是个乖巧的,爱吃能吃,吃了就睡,叫都叫不醒,谢槐钰见了他这副模样,便给他起了个乳名叫眠哥儿。

眠哥儿见风就长,一天一两,如今不到百日,便浑身白花花的疙瘩肉,长得如包子般白白胖胖,将一双大眼睛也挤成了一条缝。

“眠哥儿刚生下来时不过那么一点,如今瞧着,却是胖呼呼的。”林舒语笑着捏了捏谢荣的大腿。

接着谢琴便也在一旁咯吱了一下他的胖肚子道:“他肚子上的肉才是多,软绵绵的,一层摞一层。

“啊啊——”谢荣奋力一蹬,踹在谢琴胳膊上,小拳头用力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似乎是在抱怨对方为什么捏自己的痒痒肉。

为了脱离这些哥儿们的魔掌,他用尽全身力气,咕噜咕噜的往外面翻身。

与刚出生时截然不同,眠哥儿如今浑身是劲,精神十足,一个不留神,就从床头翻到床尾去了。

他又用力一蹬,身子下面突然一空,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谢荣已经到了床的边沿,林舒语和谢琴连忙去捞,却来不及动手。

就在他们以为谢荣快要摔下地的一瞬间,一只小麦色的胳膊将他一捞,举了起来。

原来是白术及时赶到!

“你这娃娃怎么不老实!”白术皱着眉头轻轻揍了谢荣的屁股两下,力气不大,却叫谢荣哇的一声就哭了。

“不许哭。”白术戳了戳他的小脸蛋道:“阿爸带你上房玩儿。”

眠哥儿立马收起了哭声。

白术便一只手抱着眠哥儿,走出屋外,几步蹿上了屋顶,搂着眠哥儿看院子里的景致。

“眠哥儿,你瞧。”白术指着花园中的桌子说道:“那里便是要摆宴席的地方,明日便是你的百日宴,京中可是会有很多人来给你庆贺呢!”

京中给孩子做百日宴的风潮十分盛行,但凡是有些头脸的人家,都会给自己的孩子做这百日宴。

不过做百日宴的,往往都是家中的男孩儿,如谢荣这般的哥儿做百日宴的,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也是谢槐钰要求的,只说别人家的男孩儿做得,自家的哥儿也做得。

百日宴从半个月前便交由谢琴和林舒语筹备,今日那院中的桌子、台子便已经搭好了。

此时小谢荣聚精会神的从高处看着下面的景色,整个人也安静了下来。

再过了一会儿,白术低头去看,谢荣闭着眼窝在他怀中,小嘴一张一张的出着气,已经睡着了。

白术这才翻身下去,将孩子交给乳母。

谢槐钰此时过来,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如今倒被你惯出了坏毛病,上了房顶才容易睡觉,以后必是个皮的。”

“等他大了,我便好好教他,让他练得一身本事。”白术说道。

谢槐钰听了便将白术搂坐在自己膝上道:“将他教成个如你这般可爱的小哥儿,再放出去。如此甚好,也不怕被人欺负了。”

“还要如你这般聪明。”白术眨巴着眼睛,亲了下谢槐钰道。

谢槐钰眼神便暗了暗,起身把房门关了。过了数个时辰,才将房门重新打开,此时两人又各自新换了一身衣裳了。

林舒语与谢琴本是来提前给眠哥儿送百日宴的贺礼的,见了这般情景,不禁面上也一热,先躲了出去。

“哥哥嫂嫂都生过孩子了,感情还是如此的好,实在是叫人艳羡。”谢琴说道。

“你日后也能嫁个如这般好的。”林舒语便对谢琴说道。他自个儿是已经如此了,对谢琪也从未指望。

但谢琴不同,有白术与谢槐钰替他安排,日后定是也能嫁个好的。

娄氏在的时候,是给谢琴订过婚约的,是预备了要给方大人家的次子做妾。

不过因着谢琴年岁不大,当时又在孝期,便一时没有过门。

没想到后面方家随着大皇子一起谋反,满门被诛。

谢琴没来得及嫁过去,反而逃过一劫。

如今,谢琴便成了个没有婚约在身之人,因祸得福,反可以重新找个好人家做嫡妻了。

“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林舒语对谢琴说道:“以谢家如今的身价,虽说是可以将你嫁给那些侯门公门为妾,但身份始终是比正室低一头。倒不如选个有功名的贡生嫁了,日后还有飞黄腾达的希望。”

“还是算了。”谢琴听闻以后便摇摇头道:“我就是个不爱读书的,还能嫁什么贡生?倒时候我夫君每日之乎者也的,与我也说不到一处。还不如择个普通商贾人家,也不会嫌弃我念书少的好。”

谢琴这想法倒也实在,不过他到底不是嫡出,与谢槐钰的关系也很一般。

虽说他看着谢凌嫁得如意郎君,心中十分羡慕,但也并没有做那自己也能随意挑人的美梦。

此时,谢槐钰与白术坐在房中,便掏出了一摞书信扔在桌上说道:“方家满门抄斩,谢琴的婚事便黄了,需得重新择选。这些是我近段时间收到的书信,皆是求娶与他的,你帮我看看,哪个更好?”

娄家也被满门抄斩,谢琪的亲事也是黄了。

不过对于谢琪,谢槐钰自是不会操心,此事就让谢爵爷自己去办。

谢琪因着娄氏参与谋反,身价又降了一截,如今便连那商贾人家的女子都不愿意嫁他。

谢爵爷帮他打听了几日,也懒得再问,此事便搁置了下来。

而谢琴,则因着谢凌出嫁时的丰厚嫁妆,成了人人打听的香饽饽。

连那等完全看不上庶子的公门人家,也来打听他,求娶他上门为妾。

白术打开那些书信一封封看过去,毫不犹豫的挑出了其中想让谢琴为妾的那些书信,扔到一旁道:“我们谢家的哥儿,绝不为妾。往后这些书信都不必看了。”

谢槐钰闻言便笑道:“那可是我已经择选过了的,都是些高门大户,往日谢琴碰都碰不到的人家。你怎知他心中不愿?”

白术便毫不犹豫说道:“谢琴不是那等人,若是有得选,他自是也愿意择一个如意郎君。且那日我生眠哥儿的时候,他出力不少,你不可因他不是你同胞的哥儿便怠慢与他。”

谢槐钰忙点点头道:“即是夫人关照过的,那我便晓得了。谢琴的婚娶之事,一切全听夫人安排。”

白术这才笑道:“交给我看也好,毕竟我与他更熟些,也股票 他的意愿。”

谢槐钰自是无所谓,谢琴不过是谢家一个庶出的哥儿,到现在与他说过话的次数一只手也数的过来。

他作为家人会看护与他,但到底是不会比自己嫡亲的弟弟上心。

既然白术与他关系不错,便将他的婚事交给白术也好。

白术又看了剩下的那些书信,里面都是求娶谢琴为正妻的。

其中有些是如之前的游公子一般刚刚考取功名的普通商贾之子,有些是大家世族没有权势的旁支子系。

他凭着印象择取了几个不错的出来,却忽地被一封书信吸引了目光。

这些求亲的书信,往往都是男家亲长找来媒人,叫媒人来书写的男方相关炒股配资 。然而这一封书信却与旁的不同,乃是此人自己写的。

那书信字迹很丑,其中还有几处很明显的错字。

且写书信之人白术还见过几次,便是那祁擒月手下的一个百夫长,之前被他派来谢家镇守宅子的。

那百夫长姓常,乃是个普通农户出身,本是大字不识的,入了军中之后,因着忠心能打得了祁擒月青眼放在身边,才随着祁擒月识了些字。

但他到底是个粗人,因此写的这书信也是字迹颇丑。

后面祁擒月救驾有功,被提升为了参将,他手下得力之人便也一一被提拔起来。

这个姓常的百夫长,便被提升为了千总,好歹也算个总七品的官儿了。

“这常千总倒是有趣。”白术看了那信后便哈哈大笑道:“竟说自己见了谢琴捉住那娄氏,觉得他十分机敏,对他一见钟情。”

“他们这等武官都是如此,说话较为直白。”谢槐钰道:“且刀剑无眼,这武官想要升职,便得去沙场中血拼。因此京中但凡是有些门第的女子或哥儿都不待见武官,你瞧祁擒月那般地位。年纪轻轻便生了参将头衔,京中给他递书信的都是那等卖女求荣的人家,真正娇养着的名门淑女却是不会考虑他的。”

“可若是没有这些武将,大宣又哪得如今这般平安?”白术说道:“我倒是觉得他比其他那些好些。至少他是见过了谢琴,觉得喜欢,才亲自写的这书信,倒是也有些情意与勇气。”

白术说着,便将那书信也挑了出来,放到先前择选出的那一堆里。

他帮谢琴先择选一边,剩下的还是得让他自己来挑。这婚嫁之事,万不可硬凑到一起,免得婚后不幸,若是婚娶两人互相都有些好感,自然是最好的……

翌日,谢荣的百日宴便安排在午时一刻开席。

谢家如今正是如日中天,谢槐钰这般的喜宴,自是无有不来。

谢槐钰的帖子发了百份,来的人却不止百户。

有些压根没有发过请帖之人,也跟着别人一道过来与谢家庆贺,还捧了昂贵的贺礼。

谢家无奈,也不好叫人就这么把人拦在府外,便只好都放了进来。

一时间,这百日宴备下的十张空桌也坐满了,连席位都不足。

谢琴只好又临时去找隔壁的府上借了桌子板凳,多搭了二十桌出来。

此时熟识之人再互相挤挤,才算是勉强让人都坐下了。

谢家的宴席,如这般宴席,魏家、文家、刘家这样的大家世族自是不会少的。

魏玲与赵梁的婚事已定在秋季,此时也是风光正劲,走到哪里都是被人追捧着的。

与魏玲相比,刘芳菲虽只订了个翰林,但那翰林为朝中俊杰,也前途无量。

只有文家文秀娥嫁给的陈姓表哥,虽留在京中,又得文、陈两家顶立相帮谋了个礼部的差事。

但此人并不堪大用,入职已有数月,与上级、同僚的关系处的都不算太好,日后升迁的仕途也是极有限了。

文秀娥因为此事,也是满脸愁容。

虽说是以陈家新妇的名义随着陈夫人一起来的,但一到了谢家,却是一直跟在文夫人身边,倒是与陈家众人分开了。

陈夫人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也并未将她叫回。

只待开席的时候,文秀娥坐回来了,陈夫人才不冷不热的讽刺道:“想来是我陈家门户小了,不比你文家的气派,叫你受了委屈了。也对,听说你当日原本是订的魏家,是看那魏琼外放了才择了我家,也实在是逼不得已……”

陈夫人此话就当着众人的面这般讲出来,真正是将文秀娥的脸落在地上踩。

文秀娥满面通红,一双眼睛通红道:“母亲误会了,万万没有此事。”

说着便在一旁老老实实的帮陈夫人布菜,做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

待宴席之后,文秀娥早早便随着陈夫人回去了,连后面的聚会也未参加。

刘芳菲见状便对其他人说道:“我听闻文秀娥嫁的这个婆家,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好像是嫌弃她往日在外抛头露面太多,如今日日关在家中,门也不让出。今日好不容易来一次喜宴,却只吃了个饭就走了。”

“我听说这陈家的夫人可是个厉害的。”又有一人在一旁听了,便立刻道:“我家表姐也嫁到这陈家去了。听闻这陈夫人日日让文秀娥立规矩,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奉茶了。

“不过文秀娥也是个厉害的。”那人又接着说道:“她自打进门,从来没有反驳过自己这婆婆一次。但是在她夫君面前便装可怜,闹得她夫君与自己母亲日日争执,陈家大房中,每日都是他们的争吵声。”

“她的确是最擅长这般了。”刘芳菲听了便捂着嘴笑道。

魏玲有些尴尬,心中也很庆幸,还好这文秀娥没有进她魏家的门,不然如今怕是就要换她魏家家宅不宁了。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白术便抱着睡醒了的眠哥儿走了出来。

除了魏玲,此次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声很大的小哥儿。

此时便瞧见他肤色雪白,额上一颗孕痣血红。

眼睛轮廓瞧着很像谢槐钰,鼻子嘴巴倒是和白术一模一样。

“这哥儿可真俊啊!”大家一下子见到个这么胖虎的小娃娃,心中也不禁十分喜爱。

家中已经有儿子的那些,瞧着谢荣更是跟看未来的媳妇似的,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此时,众人便纷纷从怀中掏出了准备好的礼物。

来这般聚会时,她们家中虽然早就准备了一份贺礼,但按照礼节,她们自己也还是要备上一份私礼,以示与谢家交好。

刘芳菲第一个将手中礼盒抛出,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方美玉。雕成了一对锦鲤形状。

那鱼乃是红白相间,花色与锦鲤倒是十分相近,叫这玉饰雕刻的活灵活现。

众人见了皆十分惊叹,眠哥儿也似乎十分喜欢,立刻就要伸手去抓。

白术怕他将玉饰打了,连忙关好匣子,叫一旁的谢琴帮他收起来了。

等刘芳菲送完了,魏玲才将自己带来的贺礼拿出来。

魏玲此次准备的,乃是一套抓周用的金器,金算盘、金毛笔等一应俱全,说是给谢荣周岁时抓周用的。

谢荣此时见了,眼中更是兴奋,指着那一堆金器啊啊直叫,猛地向前一蹬呢个,便抓住了一把金算盘和一个金剑。

众人见了便哈哈大笑道:“看来这孩子随了白哥儿,对做买卖和功夫都是擅长的,着实厉害。”

白术便笑笑,将东西从谢荣手中拿出,也叫谢琴收了起来。

她两人这般一出手,后面人的贺礼,便显得没那么别致了。

大多人送的,都是些孩子穿戴的金锁、铃铛等物件,也价值不菲。

但也有几人家是新臣出身的内眷,家中并无多少财力,便只得送了自己亲手绣的小兜兜、虎头帽、千底鞋等东西。

白术也未因这些东西便宜,而对她们另眼相看,反是觉得十分合用,都一一珍重的收了起来,叫这些新臣出身的内眷心中也是十分熨帖。

只觉得这白哥儿虽是世家,还有诰命在身。

但却为人谦虚谨慎,待人真诚,叫人诚心敬佩。

这聚会一直进行到了下午酉时,众人不便再留下继续蹭饭,便一一找了借口坐车离开。

谢琴这时才把东西收好了,跟在白术身后一起回了房间。

等把收到的贺礼都放在桌子上,谢琴才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布包道:“嫂嫂,这是我给眠哥儿做的。做的不好,但料子是好的,趁着天热,随便穿穿还是可以。”

白术心中一喜,接过一瞧,原来那布包里是一套绸缎的衣服。上衣下裳,还是个开裆裤。

料子是上好的蚕丝,柔软轻薄。边角一针一线封的很密,虽算不是多整齐,但瞧着也是用了心的。

“这衣服很好,一会儿我便交给乳母,过几日正好穿了。”白术说道。

谢琴听了,便松了口气。

他瞧着今日那些人送来的贺礼,各个价值不菲。

就算是针线活,也是绣工极好的物件。

和他们比起来,自己手上这赶制出来的小衣裳就太粗糙了。

谢琴如今一个月有八十两的月银,在谢家不愁吃穿,扣掉正常开销,一月还能存下五六十两。

不过即便如此,他如今也不过存了一年多的钱,手上满打满算只有几百两银子,还要全部存做嫁妆,的确是挺少的。

白术股票 他没钱,自然也不会觉得他这礼物不好。

他对谢琴说道:“如此说来,你的婚事也要考量上了。正巧你哥哥给了我一些书信,里面有些男子条件也算不错,今日便给你自己择选一番吧。”

谢琴一怔,万万也没想到白术竟然就这样让将选择的权力移交到了他自己的手上。

他心中激动万分,看向白术的目光的似放出光来。

只磕磕巴巴的道:“嫂嫂……我自己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真的能让我自己选?”

白术便笑道:“对外只说是我帮你择的不就好了,你私下选了又有谁人能知?不过是挑个你也喜欢的,好叫你日后的夫君,也不至于是个让自己厌恶之人。”

说罢,白术就将自己择出的那一摞书信放在谢琴面前道:“这些是我已经替你选过的。那些要纳你为妾的,我都挑出去了。虽说他们位高权重,但你若真的嫁过去,日后的日子必是不好过的。”

“我自然股票 嫂嫂你对我的好。”谢琴忙点点头道。

连谢槐钰的胞弟他们都舍不得嫁给那些人为妾,他谢琴虽不聪明,但也自是不会蠢到只看男方条件的。

谢琴他打开那些书信一一看过,努力回忆起这些人在他心中的印象。

白术给他挑选的,无一不是品性端良,样貌周正,年岁相近又大有前途之人。

谢琴心中感动,但却犹豫起来,也不知自己到底该择选哪家的公子才好。

这些对象若是放在过去,随便一个都是能让他心中狂喜的。

但如今就这般放在他眼前任他挑选,谢琴却有些挑花了眼,也不知到底选哪个才好了。

又想了许久后,谢琴下定决心道:“嫂嫂,这些人我虽都有印象,但却并未接触过,也不知其人到底如何。”

“即是嫂嫂帮我择出的,便请嫂嫂你帮我下个决定,我到底应当嫁给何人?谢琴愿全凭嫂嫂的安排。”

白术挑眉,没想到谢琴选来选去,却是犹豫不决,最后竟还是要自己来做这个决定。

白术想了想,就将那常千总的书信挑出,放在谢琴面前道:“若是我来择选,自是此人最佳。”

谢琴一怔,心中咯噔一下。

这常千总乃是这些书信之中,他唯一没有看中之人。字写得烂,又是个武官,也不知到底是何人,怎得自己嫂嫂却会觉得这人最好。

白术见了谢琴的神色,股票 他对这常千总并不满意,于是便道:“你若是不喜,也可自选他人。此乃我之建议,并不强求。”

“不。”谢琴闻言忙道:“我只是心中不解,嫂嫂为何觉得此人最佳,想求嫂嫂为我解惑。”

白术见他如此便道:“这常千总,你是见过的。便是之前来谢家值守的那个军士,你两人应当还有不少交流。”

白术这么一说,谢琴便想了起来,脑中也浮现出一个高大魁梧的青年模样。

那青年相貌周正,身材高大,有军士特有的潇洒气质。当时自己却是与他交流不少,没想到他竟然升了千总,还亲自送了书信来。

想到这里,谢琴面上便止不住一红。

白术见了,便知他心中对这常千总也并不排斥,便笑道:“那常千总虽是个武将,但为人正派,又对你一见钟情,想必日后待你会好。”

“他出身农户,家中人口简单,如今父母俱在老家,自己在京中置了宅子,你嫁过去了,也是与他两人配资官网 ,自己作主。”

说道此时,谢琴心中已是动了心。白术便又对他泼了盆冷水道:“只是嫁给武将,也绝非全是好处。他身为武将,便身不由己,需得为朝廷效力,日后少不了要跟着祁参将出去打仗,你得有此觉悟。”

谢琴听到这里,便又犹豫了一分,过了一会儿,便拿定了主意般的点点头道:“此事我愿听嫂嫂您的建议,择那常千总。”

“你可是想好了?”白术闻言便问道。

“已经想好了。”谢琴点点头:“婚姻之事便是如此,又哪有那十全十美之事?便是如嫂嫂与哥哥这般,不也经历了许多磨难才能有今日的松快。如今这常千户,便已是十全九美之人,我也不能太过贪心。”

白术在心中点点头,这谢琴虽没太大本事,但却是十分有数,不是个叫人操心的。

日后出嫁,日子想必是能过的很好的……

番外二:谢凌南沙篇

在海上行驶了数日,谢凌与魏琼乘坐的商船终于在南洋靠岸了。

谢凌他们要在此处下船,并坐马车前往南沙赴任。

南洋气候炎热,谢凌他们出发的时候穿着颇厚的外套,到了此处,却已换成了薄薄的夏裳。

他们此次出来一共只带了六个下人,两名随身丫鬟与四个小厮。但两人预备的行礼却极多,便是几个下人一起也搬不过来,叫他两人只能亲身上阵。

谢凌在谢家,自是从未做过这等事情。但是此时也满头大汗的抱着一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金银首饰等贵重之物。

魏琼见了,不觉得有些心疼,便过去用袖子擦了擦他额上的汗。

“随我来此,实在是苦了你了。”魏琼说道。

这几日在船上,谢凌晕船厉害,吃不下东西,吐的却不少,着实辛苦。

“本就是我愿意的,有什么苦不苦的。”谢凌原本是很累,但能得魏琼如此关怀,心中也是很甜,只觉得这等苦楚也不算什么了。

魏琼听了,心中也是对谢凌更加怜爱,只觉得自己需得更为努力一些,好叫谢凌在南沙也能过好。

两人的行礼全部搬下船去,便要在南洋租几辆马车,将他们送去南沙。

不过南洋流行骑象,真正的马车反而不多,一时间也是很难找的。

魏琼与谢凌两人本就是关在家中久了的,第一次出远门,便是如此长途跋涉,并没有什么外出的经验。

不过好在他们没有为难多久,便有万家的仆役过来接人。

只道是万家主事人股票 他们到了,特地派了人来迎接,好叫他们在南洋的庄子里住上几日。

隔些天等南沙那边都安顿好了,再叫人把他们送去。

谢凌听到此刻,心中也是松懈了下来。

他虽然拥有那南洋庄子的股份,但两人能得万家如此厚待,都是因着白术之前与万家的交情,他心中更是对自己的嫂嫂万分感激。

同时谢凌也十分的好奇,不知这年入六万余两的庄子,到底会是什么摸样的。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来到了白玉山庄的门口。

谢凌与魏琼睁大了眼,没想到这庄子竟有如此规模,实在敞亮。

南洋的白玉山庄,景致充满了当地风情。

一入庄子,便是大片大片的草坪,回头便可直接看到远处的沙滩与海洋。

草坪的两端,便是十分高大的椰子树。另外又有树干上长着果实的各种树木,和热带灌木,叫人大开眼界。

两人来此之前,也是看过许多当地的异志的。

此时谢凌便指着其中一个长满尖刺的果实道:“那果子我曾在书中看到过,听闻外壳虽坚硬丑陋,但内里却是清甜可食用的,着实有趣。”

魏琼笑着点点头道:“凌儿对南洋的民生之事倒是颇有研究,日后我若有不懂之处,说不得还能请教与你了。”

谢凌闻言便以扇掩口,笑的甜美。

想起白术曾叮嘱过他的话,心中实在是钦佩。

他二人入了大堂,便有人将其引到一旁的桌椅就坐。

又过了一会儿,便瞧见一个凤眼长眉,神色飞扬的哥儿从楼上走了下来。

那哥儿穿得清凉,露出一截小腿与胳膊,晒有些微黑,却仍难掩其美貌。

瞧见他们二人便道:“你们便是白小哥的弟弟和弟夫?”

又多看了谢凌一眼皱眉道:“你定是谢家那病秧子的弟弟,长得倒是与他颇像的。”

谢凌听那哥儿如此说自己兄长,不由得极为尴尬,便问道:“这位小哥儿认得我兄长与我嫂嫂?也不知你到底是谁?”

“你既接手了这庄子,怎得连我都不知?”那哥儿神色飞扬的说道:“我是万如意,这庄子如今由我来管理,你是我的合伙人,我两人以后打交道的时候颇多,你可得将我记好了。”

谢凌大囧,没想到这人竟是万家的,还是自己日后的合伙人。

他连忙行了一礼道:“万哥儿好,我是谢凌。”

万如意这便摆了摆手道:“也无须客气,你们路上辛苦了。我已让人帮你们安排了房间,你们先去歇息吧。”

待谢凌与魏琼终于进了房间,谢凌才尴尬说道:“这庄子虽有我一份,但我却什么也不懂。还要叫那万哥儿招呼,倒像是来做客似的。”

魏琼安慰他道:“你也是初次接手,不懂这些也是自然。那万家是大宣首富,万哥儿从小耳渎木染,又来此这么长时间比你懂得多不也是应当的。”

谢凌接受了魏琼的话。才算是安心下来。

他们不过几日便要再去南沙,因此带来的行礼便也不需拿出来,便只叫丫鬟取了些常用的轻薄夏裳挂在外面。

两人又热又累,已是满身大汗,这时便叫了庄子里的仆役过来,让他们帮自己送洗澡水。

谁知那仆役却道:“谢东家,这洗澡水在你们的房内便有。”

说着便带了谢凌走到一面原木制成的墙板边,将墙板拉开,便露出后面的一个房间。

谢凌才发现原来这房间里还别有洞天。

“这是浴室。”那仆役指着一个有木澡盆的房间说道:“上面有自动的冷热水管,可以供水。洗完以后,只消拔掉浴桶里的木塞便可以自动放水。”

说罢,他又指着一个陶瓷做的马桶道:“这是自动冲洗的马桶。”

“这是可洗手的水管……”

谢凌听着那仆役一样样介绍过去,只觉得眼界大开。不禁问道:“这等东西实在是神奇,也不知是怎么想出来的!”

那仆役闻言便道:“回东家,这是上一任的白东家亲自设计出来的。江南的总店里便用上了。”

谢凌立时羞得满面通红,没想到这等神奇之物,竟然是自己的嫂嫂亲自设计出的,而他身为一家人,却是对此一无所知。

自己与嫂嫂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嫂嫂还真是个了不起的哥儿。”魏琼听到如此,便也在一旁叹道。

“我与他实在相差甚远。”谢凌惭愧说道。

“你也无须与他相比。”魏琼闻言便笑道:“你如今的见识,已经比京中多少内眷都强。也不必妄自菲薄。”

“若是要说起来,我这个男子不也比不得你嫂嫂,我岂不是要羞愧死了。”魏琼说着轻轻搂住谢凌。

谢凌闻言忙道:“你自有你的好处,这怎能比得?”

“与我而言,你也是一样。”魏琼说道:“我既喜欢的是你,在我心中,你便是那最最好的。”

谢凌闻言,红着脸低下脑袋。

新婚夫夫,两人间的浓情蜜意自是无以言表。

两人见识了这南洋的白玉山庄,心中也十分感慨,自然也是不能浪费是绝好的房间与风景。

在此足足呆了三日后,才一道出发去南沙赴任。

魏琼此次来南沙担任的,是南沙从五品的知州。

知州这样的官职,朝廷是会配给他们一个知州府的。

但因着南沙地贫,财政收入也颇少。知州府早已经破败不堪,不适宜住人。

因此万家便替魏琼在不远处置了个不大的宅子,又买来了几个当地的仆役。

一切安置妥当了,才将魏琼与谢凌送过来。如此一来又花了上千两银子,好在他们两人家底厚,这点银钱还算拿的出手。

在大宣朝,从五品的官员一年的俸禄只有一千二百两银子,分摊到一个月算,便只有百两银子。

这百两银子瞧着不少,若是穷苦百姓人家也可吃上几年了。

但官员家中的宅子田地都要自己置办。如养了下人的,还要给下人发月银,一个月也少不得几十两。

再加上地方官员手下还有许多干了多年的官吏,他们官职不大,但长期盘踞于此地,比新来的知州对此地更加熟悉。早就积累下了自己的势力,成为了当地的地头蛇。

若是新来的官员不把他们巴结好了,还要反过来被他们坑害。

要收买这些地头蛇,也少不得银子。因此这一百两的俸禄,实际是远远不够的。

当然了,来了这偏荒之地做官的,自然也不会老老实实只吃皇粮,手中多少会有一些油水。

若是那为官清廉的,收受的油水还少些。若是那贪得无厌之人,联手与那些地头蛇一起盘剥百姓,当地百姓的日子就很难过了。

初到南沙,谢凌与魏琼两人还有些不习惯。

不过好在家中便有股票配资 的仆役,他们便叫来一一问话,也算是把南沙当地的一些风俗给摸了个半懂。

魏琼到家时已是申时,便决定待到明日再去赴任。

却不曾想到他刚刚到家不久,便有当地同知带着知县等官吏一并前来,皆备了大礼,与他好生寒暄了一番。

魏琼无奈,只得由得这些人设宴,将他带出去吃了顿饭。

宴席间,这些同知、知县等一个个极为热情,对他好一番吹捧,待到末了,却悄悄对他说道:“此次我们一道前来恭贺长官来此,只有那陆通判却是不肯来。此时是个硬骨头,专爱与上峰作对。不满您说,上任的知州便是被他挤兑走的,您可得千万当心。”

魏琼眉毛挑了挑,便对着那几名下属敬了杯酒,道:“多谢各位提醒。魏某自当谨记在心,多加提防那陆通判。”

那同知、知县见了,便是相视一笑,笑呵呵的喝了那杯酒,又是畅怀痛饮了一番,才相继离去。

待他们走了,魏琼醉醺醺的被小厮扶着,回到家中。待把房门关上,才沉下了脸。

谢凌见了他这副模样,有些担忧的说道:“瞧着那些下属都是好相处之人,怎得你却似乎不太高兴。”

魏琼便道:“哪里是什么好相处的,都是些豺狼虎豹。我若不是事先知晓,必然也要被他们的模样骗了。”

“流水的知州铁打的同知和县令。”魏琼叹道:“这些人在南沙早已盘踞了数十年,上面的知州一个个的都被贬了,他们却始终屹立不倒。也就是那通判,乃是新来不到三年的,与他们并不为伍,还可一用。”

魏琼来此之前,南沙上一任的官员便是因着数年都未做出一点功绩,便被朝廷罢了官,贬到更加荒僻之处去了。

以魏琼的背景,若是数年都做不出一点功绩,自是不会被贬,但他要为大宣朝廷尽力的初衷却是必然无法实现了。

谢凌闻言心中也是担忧,但他却仍是温柔的拿了帕巾给魏琼揩汗道:“你莫急,此事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解决的。如你所说,那陆通判还可一用,你便与他好好相商。且这些同知、知县,都是南沙的老油条,虽是贪了一些,但也并非不能得用。”

“叫我说,水至清则无鱼,他们虽然贪婪,但又有哪里的官是不贪的。”谢凌说道:“你想想京中,那些世家子的花费?但京中的百姓日子却还算是好过的。”

“南沙此地贫苦,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因为此地的百姓营生太少,赚不到钱。你与其花费精力与他们缠斗,叫他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还不如多想些民生之法,也好叫百姓的日子更好过些。”

“等你站稳脚步了,再将他们一一拔除,届时便比现在要容易许多了。”

魏琼一怔,没想到谢凌竟能说出如此见解。

一个激动,便握住他的手道:“凌儿你所言极是,且叫我一身郁结都一扫而空。”

谢凌闻言,一双眼睛亮亮的,面上也红了。

他也是话赶话的便说到了此处,又有什么见解。不过是之前他看过许多配资公司 南沙民生之书册,其中讲到了许多南沙民生不易之处,叫他颇为感慨罢了。

翌日,魏琼去了知府府衙,果然便见到了先前被那同知提到的陆通判。

陆通判是个严肃之人,不苟言笑。见了魏琼只微微行礼,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魏琼见状,便故意冷哼一声,对那陆通判道:“你乃何人?可是未见到我这个知州?怎得也不上来汇报名字。”

那陆通判顿了顿,才皱眉上前一步道:“在下姓陆,是南沙的通判。日后魏知州在南沙的一应工作,便由我来监督。”

“监督?你这是要给我下马威了?”魏琼冷道:“作为通判,你手中掌管粮运、家田、水利和诉讼等事,然而这南沙的粮运、家田、水利等等瞧着是一件也不成样啊,你这通判是怎么当的?难不成就是日日盯着自己上峰挑刺才坐稳的么?”

魏琼这话极其难听,看似是对陆通判极为不满,故意为之。但这也是魏琼心中的真实感想。

这陆通判看似公正严谨,其实于这些政务却一窍不通,只知沿用过去的手段,只一门心思挑剔上峰毛病,的确也不算个好官。

魏琼刚一说完,一旁的张同知便抿嘴偷笑。

只觉得这新来的魏知州果真是年轻气盛,一下便听了他们的话,第一日便与这陆通判不对付了。

这张同知与王知县都是南沙股票配资 人,乃是从基层摸爬滚打坐上来的。

然而他们未参加过科举,官职做到此处,便也到了头了,无法更进一步。因此对这些从京中放出来的官员心中都是十分妒恨的。

他们不仅与陆通判关系恶劣,对每一任的知州,也没有什么好感。

因此每一任的知州过来,他们便先假意拉拢,怂恿对方与自己同流合污,待几年之后,那人快要成气候了,便找到理由将其排挤出去。也可保证自己在南沙的地位不动。

这京中来的魏知州,他们早就打听过了。

听说是魏侯爷家出来的,有些背景,却只是个三房。

对这些京城里的世家,他们这等地方官自然也是有些忌讳的。

但京中但凡有些门路之人,又哪有放着京官不做偏偏来到南沙的。因此他们便断定魏琼也并非什么路子硬的,也不必因着他的一个侯门背景就格外在意。

而陆通判见魏琼第一日上任便对自己一通批驳,心中便是对他格外不满,只觉得此次来的必然又是一个与张同知同流合污的贪官。

只是魏琼毕竟是自己的上峰,所言也叫他无从反驳,陆通判便只有认了。

魏琼这时才道:“你这几日便给我将南沙的家田一事好好整理一番,想出提高家田利用率的对策。三日后,你便将你想好的对策汇报给我。”

……

待魏琼回去以后,便将此事与谢凌说了,并道:“这陆通判脑子如石头,然也是想不出什么好点子的。不过他个性严谨,对这家田的管控应当是纪录的不错,届时便可拿来好好参详。”

谢凌道:“其实这南沙有许多地方与南洋颇为相似,但是南沙贫苦,南洋却十分富足。倒时候我们也可多去南洋看看,从那边取经。”

魏琼闻言便点头说道:“凌儿真是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待那陆通判交差那日,你便与我同去,参详可有能够改进之处,你意下如何?”

谢凌怔住,极为惊讶的说道:“我去……可我不过是个哥儿,能去衙门里么?”

“你虽是个哥儿,但对南洋之事却研究的比我要多,有何去不得的?你是我这个知州的夫人,我都发话了,还有谁敢不听?”魏琼笑道。

谢凌心中激动,从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有此大用的一日。魏琼即如此说了,他也不必要再三推辞,反倒影响魏琼的大计。

只是他一想到自己竟能参加如此大事,心中就十分激动,晚上竟然都有些睡不着觉。

还是被魏琼押着做了些消耗体力的运动,后半夜才得以睡下的。

三日后,魏琼便一大早的带了谢凌前去府衙。

为了方便,谢凌自是放弃了一身华服,穿得十分轻便。

魏琼将他带入府衙,难免便收获了府衙内众官员的目光。

如那同知一般,原本就见过他的,自然恭敬的上前称了句知州夫人。

而如陆通判那等,则是冷哼一声,给魏琼记上了一笔。

这才不过上任几日,竟连自己的夫人都敢带到府衙来了,实在是荒唐!

他又想起自己为了准备那家田的资料,这几日都秉烛夜话,从落了灰的家田目录中一一查询,心中就更为不忿。

待到魏琼将他叫入后院的办公楼内,竟然还让自己的夫人坐在一旁,便实在是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了。

“魏知州!你不过入职数日,就把夫人也带到府衙,成何体统!”陆通判说道:“这里不是你家,哪里能容得你二人在此亲亲我我!你这般言行不端,我定要向朝廷举报你!”

谢凌听到这陆通判竟然说要对朝廷举报魏琼,面色一白,心中也十分不安。

魏琼却暗暗抓住他的手,一边安抚他,一边对陆通判冷笑道:“大宣律例何时规定过不能带夫人来府衙上班?陆通判既要举报,也需得名正言顺,可不是你空口白牙一句言行不端就可以污蔑的。”

“你!”陆通判顿了顿,大宣律例的确是没有这种规定,因为也压根就从未有人做出此等事情。

见他吃了螺丝一般吱哦半响,魏琼便道:“陆通判还是好好担心自己的工作吧。你已来了南沙三年,却半点建树也无,你之前说那上一任的知州来南沙五年还无建树,让朝廷将人调走。可你自己不也是来了三年,可是想到了什么提升民生的好法子啊。”

“南沙此地,不易农耕。民生本就艰难,还有贪官污吏层层盘剥,自是无法提升。”陆通判道:“若是能除尽南沙贪官污吏,让利于民,南沙百姓的日子自是能好起来的。”

“不过是纸上谈兵,”魏琼闻言便摇了摇头。

如陆通判这种靠着科举出头做官之人,家中本就不富裕,也没有什么经营的经验,只有一腔热血。

不过他这腔热血,根本就无法落到实处,最后也不过是怨天尤人,空喊几句罢了。

“把你整理过的家田资料拿出来吧。”魏琼说道。

陆通判便只得将自己整理好的册子拿了出来,给魏琼过目。

此时,谢凌在一旁,却是拿出了一张很大的图纸。

他将那图纸摊开在桌上,陆通判才发现,是一张南沙的地形图。

“夫人你对照着看看,我来帮你墨磨。”魏琼说着竟把那册子递给了自己夫人,他则在一旁拿了个砚台,加水开始墨磨。“

陆通判瞧见谢凌竟将自己辛苦做好的明细给了个哥儿,满脸阴沉,恨不能立刻甩手走人。

“陆通判,你若今日走了,便是消极怠职,日后也不必再来了。”魏琼提前一步说道。

陆通判心中有气,却又不敢发泄,只能强忍下来,看着那面嫩的哥儿看着自己那本明细。

番外二:谢凌南沙篇

谢凌他看了一会儿,便提起毛笔,沾了些墨汁在那地形图上圈了一下,道:“陆通判,按照你的记录,从南沙北部的浪口县到五道县为南沙主要粮食产地,大部分种的稻米,是也不是?”

“是。”陆通判听那哥儿看了一会儿,倒是真的看进去了,还在地图上将其圈的十分清楚,心中也是消了两分气。

“那南沙的南面,便几乎不产粮了,主要作物也是海物与瓜果,是也不是?”谢凌又问。

“没错。”陆通判说完,谢凌便又将南面的部分圈了起来。

做完这些,他便开始把南沙分为南北两半,将各个县的家田资料相加,全部整理出来。

这并非多么困难之事,但以前来此的官员,却从未如此做过。

大宣朝重文轻术,商人虽富有,地位也不高。

许多人学了一辈子之乎者也,与算术等东西上却是一窍不通。

且被派来南沙此地的官员,又有几个是真心想呆在此处为民生做出贡献的?大多不过是那些没有背景的穷贡生,被赐官到此,过渡几年也就离开了。

待一刻钟后,谢凌才堪堪将其算完,并将结果写在那地图之上,对魏琼说道:“夫君你看,这南沙南面从事海远、以种植瓜果为主的县城,比北面那些只得产粮的地方要富庶的多。且越是稻田多的县,当地的民众就越苦。”

“我记得过去我的老师曾教过我,京郊的一个粮庄每年每亩产粮大约是多少石。京城并非鱼米之乡,粮食的产粮是不如江南等地的。但即便如此,却还是比南沙的水稻亩产高了一截。可见这南沙之土地,并不适宜种水稻,种的稻米都不够百姓吃的,自然是越来越穷了。”

“粮食为天下民生之本。”那陆通判听完便冷哼说道:“魏夫人,你说了这么多,又有何用?南沙气候恶劣,此乃天然条件,难不成还能改了去?”

谢凌听他连脑筋也不动动,便说的这般笃定,心中也是升起一股无名火道:“陆通判,粮食为天下民生之本。但你可知天下粮食一共分为几种?各有何特性?”

“这……”那陆通判被他问道,顿了顿才道:“自是有水稻、豆类、小麦等作物。”

“那你又可知水稻、豆类、麦类也有许多品种,各地适宜的品种各有不同。”谢凌说道:“你可知光是水稻,南北就大有不同。北方主要以粳稻为主,而南方则喜种籼稻?而江南地区盛产糯稻,一斤售价可抵籼稻五倍,也让当地百姓更为富足?”

“这……我一个朝廷命官,要股票 这些作什么?”陆通判心中并不太清楚这些,但不愿就此被谢凌比下去,便梗着脖子说道。

“你一个主司粮运与家田的朝廷命官,却对民生之事一窍不懂,还如此厚颜,大宣有你这等只知吃俸禄却不思进取之官员,实在是国家的悲哀!”魏琼说道:“陆通判,你不若给自己也写个折子,也好告诉朝廷,你是如何严于律人,宽于律己的。”

魏琼这一番连消带打,说得陆通判满面通红,想要争辩,却也无颜争辩。

他这时才明白过来魏知州为何带自己的这个夫人过来,原来并不是来府衙亲亲我我,而是特地来打压自己的。

这时,魏琼便对谢凌柔声道:“凌儿对南沙这情景,可是有何想法?”

谢凌这才想了想说道:“我才疏学浅,问我一时有何想法,我也未必能说出一二。”

“但是这南沙与南洋气候相近,我记得南洋生产许多作物,民众也并没有吃不饱肚子的事情。我们不如从那边请来几个老农,让他们说说种植之道,我们也好从中学出些门道。”谢凌说道:“另外沿海之地盛产海珠,这南洋便有专门的海珠市集,有各地商户来收购,再回去卖出高价。我们南沙也有海珠,却无这等市集。采收了海珠的渔民,只能将其带到南洋,卖给当地的贩子,从中又被赚取了一层差价……”

谢凌所言,皆是经营之道。也是他过来以前白术反复与他讲过的,他自是比这些未接触过的人更加了解。

讲到此处,谢凌便道:“南沙也有港口,也有海货,却一直不成气候。如若我们鼓励民众在南沙的港口处开设市集,形成规模,必然渐渐能吸引各地客商来此采卖。有了市集,相关的如饮食、住宿等行业也会欣欣向荣,南沙百姓的日子必然也就越来越好过了。”

“不错,此乃可行之方案。”魏琼点点头道:“陆通判?你有什么异议么?”

那陆通判听得谢凌这一番分析,也觉得的确是有可行之处。

此时,便是如他也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来唱反调的,只能低下头道:“的确是可行的,只是这推广一事,恐难以执行……张同知他们恐不会答应。”

南沙的这些村民们种田,其中的租子是要上缴的,其中自有张同知和各县的知县在其中盘剥,有许多好处。

魏琼这一下就让这些百姓们改便经营方式,所走的路子不同,对张同知等人的利益是会有影响的。

魏琼闻言却笑道:“有何不答应的,此乃有百利而无一害之事。陆通判,你不要将张同知他们想的这般不堪。我自是有法子叫他们答应的。”

陆通判听了,嘴上不再说些什么,心中却是十分不屑。

这魏知州他原本觉得是个京中过来的公子哥儿,仗着自己侯门出门,脾气颇大。

如今看来,他能得皇上赞赏,也并非是个庸碌之辈,确是有几分本事的。

只是年轻人,心高气傲,有点本事,却不知他们这些基层做事的难处。

张同知与那些知县们,便是南沙的地头蛇,谁也奈何不得。他一人的力量又何以撼树啊?

“陆通判,你这几日便去南沙,找那有几十年种田经验的好把式。待你将人找齐了,便通知与我,我自有安排。”魏琼说道。

“是。”陆通判得令后,便退了出去,态度倒是比刚才进来之前恭敬了许多。

待他离开了,魏琼才叹了口气道:“真不容易。这陆通判也不是个好用的,却也不得不用。若是其他人,怕是听都不会听我的。”

“夫君实在是辛苦了。”谢凌此时才道。

他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合,心中颇有感慨。

他往日里只觉得做官的轻松,只消动动脑子,指挥下面的人去做事便行。直到亲自经历了这一遭,才股票 原来当官是这么一件劳心劳力之事。

光是安排这么一点小事,就要斗智斗勇,费了这多口舌才进了一小步。

“好在凌儿你熟读了南沙民生的书籍,又会做买卖。”魏琼说道:“否则以我一个人的见识,恐怕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点子。”

谢凌听了魏琼这番话,面上一红,心中也是升起一股强烈的自豪之感。

他过去不过一个关在内宅的花瓶,别说这等政事,便是连京中的米油多少钱都不知。

他看到京中那些闺秀们一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心中也是十分羡慕。又感到自卑,只觉得自己蠢笨,样样都不如他们。

可如今他却在南沙知府的衙门里,议起了民生之事。

若是此事能成,他必能对南沙的百姓大有助益。

能如他做到这般的哥儿,莫说南沙,怕是在整个大宣也为数不多了。

想到这里,谢凌自然不会忘记对自己帮助最大的两个人。

一个是自己的大哥谢槐钰,另一个就是他的嫂嫂白术。

这两人比较起来,他大哥或许待他情意更深,但白术却是真正助他脱胎换骨之人。

谢凌越是懂得更多,走的更远,心中对此感触越深。只觉得哥哥和嫂嫂的恩情,他怕是一辈子也偿还不完的。

魏琼将陆通判派去南洋找人。

知府里的人都暗暗好笑,只以为他是厌恶极了这陆通判,才故意折腾。大热天的,也不让他呆在衙门。

这陆通判是个不动脑子的,但执行力却还算不错。魏琼叫他去找人,他花了许多力气,一个月内在南洋跑了许多路,倒总算是找到了几个十分擅长耕种的老农。

待陆通判告诉了魏琼后,魏琼便突然找了张同知来道:“张同知,魏某来南沙赴任也一月有余了,想来除了第一次见面,都未与你和各地知县一起吃过饭。若是各位赏脸,不如就让魏某请客,也请各位好好消遣一番,联络一下同僚之情。”

官场中,这上峰请下峰吃饭,实乃也算常事。

张同知听到了,只觉得这新来的魏知州是个有眼力见的,立时便答应下来,并约好了于沐修的前一日晚上随魏知州一起去聚餐。

于是到了那日,众官员们便纷纷以汇报公务为由去了知府。下了班后,便等在府衙门口,想要随着魏琼一道去附近的酒家。

没成想魏琼却是说道:“这南沙的酒家,档次太低,不适宜我们,不若由我做东,大家一起去南洋的白玉山庄吃一顿饭,再住上一夜。正巧明日是沐修日,也不耽误什么,大家可有异议?”

那些官员们听到魏琼的提议,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个魏知州竟会请他们去那等高级的地方。

南洋的白玉山庄,开业已快一年,他们也是都去过的。

那里可是南洋的消金窟,去的都是些有钱的商贾,一人便要花费上百两银子。

魏知州竟然要请他们去那等地方,他们自然是毫无异议。

只觉得魏琼土豪,不愧是侯门出身,对他的财力又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于是那些官员们纷纷遣了身边的小厮回去报信,然后便坐了马车,随着魏琼一起前去南洋。

到了戊时,他们才算抵达了白玉山庄,此时众人的肚子都已经饿的咕咕直叫。

他们进了大厅,便瞧见中间已经摆好了一席长桌,上面摆满了许多餐具。

一个哥儿站在一旁,瞧着有些面熟,仔细一看,却是魏琼的内人。

魏琼此时便道:“凌儿,宴席已经备好了?辛苦了。”

谢凌才道:“不辛苦,我不过在一旁看看,自有员工忙碌。”

这时,又有一个端着盘子的小厮过来,对谢凌行了一礼道:“谢东家,人已到齐,是否可以开席了?”

谢凌点点头道:“可以了,你让后厨把菜肴呈上来吧。”

那小厮便立刻下去,又有更多人一起上来,端着各色菜肴、叫人食指大动,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不过叫那些官员们更加惊讶的,却不是这菜肴,而是那些小厮的一句谢东家。

魏知州的家眷……竟然是这白玉山庄的东家?

也难怪他能如此豪气,将他们十几号人带来这里了。

此时,魏琼在他们的眼中,就一下子贴上了一个土豪且善于经营的标签。

毕竟这么大的一个庄子,平日里又人来人往,想来一年的收益,那定是难以想像的。

如此,便有官员羡慕的问道:“魏大人,没想到您竟然还有如此大的产业。我要是有您这么大的身家,还作什么官啊。光是这庄子的生意,就够我吃族中吃八辈子的了。”

“哪里哪里。不过一点小买卖罢了。”魏琼笑道:“不瞒大家,在这南洋做生意,也实在是不容易。别看这庄子大,不过为了能在这南洋安稳做买卖,付出的却是不少。”

“我们魏家和谢家虽然是京中有些势力,但在这南洋,却是人生地不熟的。”魏琼说道:“这不,不得已,我们只能和万家合作,一起来做这南洋的买卖。扣掉那给万家的钱、打点南洋官员的钱,一年到手也不过六万多点,算不得什么了。”

“六……六万多两?”旁边的那些官员们惊讶的嘴都合不拢了,大声说道:“这么多……”

谢凌在一旁忙道:“议论这些作什么,饿到现在,菜都要凉了,大家快吃吧。”

他这副遮遮掩掩的态度,便叫人又笃定了几分。此时,也纷纷咳嗽起来,不再提相关的问题。众人一起乐呵呵的吃了顿丰盛的晚餐。

待那些官员们都回了房间,谢凌与魏琼回了房间,才悄悄说道:“夫君,我今日做的可还好?”

“自是极好的,我瞧着方才那些人,眼珠子都直了,今夜当是都要睡不着了。”魏琼说道。

“这般就把咱们的家底都透出去了,我们也付出颇大,也不知能不能奏效。”谢凌道。

魏琼闻言便笑着牵过他的手道:“凌儿放心,明日我便叫那陆通判把人带来,再让他推波助澜一番,他们定是无法拒绝的。”

翌日,待那些官员们起来,魏琼便请了小厮将他们带到一个吃饭的雅间。

那雅间十分清净,虽面朝海景,但也不会被他人打扰,是个绝佳的好地方。

待那些官员们坐下,魏琼招招手,便有人流水般的把早饭呈了上来。

那几个官员刚刚准备开动便瞧着房门大开,陆通判带着几个肤色黝黑的老农突然走了进来。

看到陆通判的时候,众人都愣了一下,也不知这个让魏知州格外厌恶的家伙怎得突然找到这里来了。

“魏知州,你让我找的人。我今日便全都带来了。”陆通判说道。

他不知魏琼为何非要他将人带到这白玉山庄里来,不过进了房间,看见这么多的熟面孔,他便股票 魏琼怕是刻意选在此地,要来游说这些官员了。

请这些人吃喝一顿,就能将人给说服了?陆通判心中冷笑,并不认同魏琼的方法。

这些人都是官场中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若是这么一顿饭就能让他们改变了主意,那以往的那些知州也不会过个几年就被他们挤兑走了。

果然,那张同知见了这阵势,就收敛了神色,放下手中的筷子道:“魏大人,您这是何意啊?”

“张大人以为我是何意?”魏琼说道:“魏某叫各位来此,实则是相与诸位谈一桩生意。”

魏琼这句话说得出其不意,叫人摸不着头脑。

谈生意?什么生意?他们这些做官的,虽也有在外经营买卖的,但也并非是做生意的好手,怎得这魏知州却要与他们来谈生意?

若是前几日他们听到这话,怕是早就起身离开了。但今日他们人在白玉山庄,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也不好就这么贸然离开。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庄子可是年入六万两的买卖,着实叫人羡慕。魏知州说要做生意,他们便也有了一些听下去的兴趣。

那张同知想了想后便道:“魏大人有什么便说,若是真是一桩能赚钱的好生意,我们自然是不会不同意的。”

“就是!”

“没错……”

那张同知发话后,其他的知县们便也纷纷说道。

魏琼见他们已经被稳住了,才悠悠一笑道:“这生意之事,先不着急。容我慢慢来说。”

“大伙儿先吃早饭,边吃边听。陆通判,你也坐吧。”魏琼说道。说完,他便让人给陆通判也搬了一张椅子,让他在一旁坐下。

不一会儿,谢凌穿着一身月白色衣服,干脆利落的走了进来。

一看到那几个老农,便对他们说道:“几位既然来了,便将自己在南洋种田的经验给下面的大人们好好讲讲。来此讲解之人,一人可得十两银,若是讲得好的,便再给十两。望各位切勿藏私。”

那些老农们听了一下子能得十两,一个个都激动万分,恨不能立刻就将自己种田的心得一一道出。

谢凌让他们排好队,一个个的上去说,每人都说了有半个时辰,直讲的桌上的早饭都撤下去了,又上了几道茶水点心才全部说完。

那些老农在上面说着,下方魏琼还请了个人帮那些老农们把所有的话都记录了下来。

待他们都讲完了,谢凌便一人发了十两银子,叫他们下去,又留下了说的最好的那个,多给了十两。

叫那些老农们心花路放,嘴都要合不拢了。

下面的官员们边吃边喝,倒也是听进去了不少,只是他们并不是魏琼此举何意,只询问道:“魏大人,这难道便是你说的生意?我们又不种田,这种田之道,听着是厉害,但也没有用啊?”

魏琼此时看了谢凌一眼,谢凌便拿出上次画好的那张地形图,叫他摊开了放在桌上。

“各位请看……”魏琼说道:“这是内人根据陆通判手中的民田记录总结出的地图。这南边的几县,与北边的几县,农产收益相差巨大。各位知县自己的县属地在哪里,心中应当有些成算。”

那些知县们一看,面上便是一囧,这地图做的的确是十分详尽明了。叫那些富庶的知县面上有光,那些贫困的知县灰头土脸。

此时魏琼便道:“陆通判,你来说说,南沙各县的税收是如何来收取的?你对此研究了许久,应当是最了解了。”

陆通判猛地被他点到,便上前一步,板着脸道:“南沙南部八县,每县每年所收税银为五万两,北部十县,每县每年所收税银四万两,共计八十万两。”

“那也不多嘛。”魏琼听了以后便道:“我们京城一年的税银便是百万两,比南沙十八个县的税银加起来还多。”

那陆通判闻言便道:“此乃上交朝廷的税银,除此以外,张同知与各知县私下还要多征。南沙粮食本产量本就不多,这般征收,便已是有七成重的赋税。每年海岸边防洪、修堤、平灾等还有额外的税金,叫南沙百姓苦不堪言啊!”

那些知县们听了陆通判的话后便立刻反驳道:“这八十万两也是朝廷的要求嘛,我们难道还能抗旨?陆通判话说的轻飘飘,这防洪、修堤、平灾的钱不从百姓里出,出了问题却要伸手找朝廷拿钱,哪里来的这么容易。”

“胡说,你们征了那些税银,分明就是自己贪墨了。”陆通判骂道:“就说张同知,家中宅子越修越大,小妾都娶了好几房,实在是好不知廉耻……”

“你——”眼见着张同知也红了眼,就要现场与那陆通判撕起来。

魏琼忙道:“陆通判,你这话说的就有些过了。各位大人们都是南沙的肱骨之臣,有些积蓄也是应当的嘛。难不成堂堂一个朝廷命官却要节衣缩食,岂不让人笑话?”

听得魏琼如此说,张同知与其他知县们立刻纷纷点头称是,言说魏琼果真是知他们的。

陆通判听得魏琼的歪理,是一肚子的火,当即就骂道:“魏大人!你这是何意?你今日叫我带人来说了这么一通,不从根本上解决南沙的问题,却是毫无意义!”

“怎的会毫无意义?”魏琼说道:“各位大人,方才我们才听了那些老农们讲过,这南洋的土地,沙多土少,气候炎热,最是适宜种植红薯、土豆、甘蔗等作物,而水稻、小麦、大豆这样的庄稼是长不好的。”

“可各位看看,我们北面的十个县里,大宗的粮食都是种的水稻,这水稻产量低,百姓自己都吃不饱,还要交极高的租子,可不就民生艰难了么?”

“各位都是南沙股票配资 人,又怎会不想南沙变好的?”魏琼说道:“要我说,只要改变这南沙的耕种方式,叫其提高产量,百姓们收成好了,那这点税银又算得了什么。我们做官的日子自然也就好过多了。”

那些知县们听得魏琼的话,便也纷纷点头。

只觉得他们弄的那些钱也不是什么大数目,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南沙太穷。

若是真如魏琼所说,能叫粮食产量提高,那那点税银也算不得什么了。

这时。那许久没有吭声的张同知才开口说道:“魏大人,我算是股票 了,你今日便是想让我们改进这南沙农田耕作方式的。你既然大费周章,叫了我们过来,又让我们听了这么多,想必是已经有了主意。”

魏琼此时笑道:“张大人果然厉害,魏某正有此意。”

说完,他便让谢凌上前,总结起了方才那些老农们说过的话。

又把适宜南沙种植的各种作物的产量与价格与水稻一一作对比。最后才道:“依着这种法子,推广农民们种植红薯、土豆等代替水稻,每年每亩田地可多收两倍的银钱。依法收了税银后,百姓所剩良多,也不愁他们吃不饱肚子了。”

众人此时再听得谢凌的分析,便也觉得十分有理,一个个倒是神色认真,全都听了进去。

觉得这改换作物的事情,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对他们的利益也没有影响。竟一个个都毫不犹豫得应承了下来。

“陆通判,你是掌管民田粮运之人,对此可有异议?”魏琼此时才又故意问道。

“这……并没有……”陆通判支吾说道。

他万万也没想到,魏琼竟能收服南沙的这些知县们,叫他们支持自己的改革。

想到他来了不过一月,心中对这个年轻的长官也是有了那么一丝佩服。

事情进行到这里,已经是皆大欢喜的头一步,但光是如此,却也远远不够。

叫这些人一时听他的话已属不易,想要进一步掌控,却是极难。需得从根源上捏着他们的命脉才是。

这时,魏琼才道:“好了,这民田之事已定,陆通判,你可以领命回去了。此事本是你的职责,日后还是交由你来负责。”

说罢,便让谢凌将记录好的那本子递给了陆通判道:“这老农所说的法门,也有我替你归纳好了,就由你回去再行整理,作些实验。从各县村中择选出当地村长,授其法门,叫他们回去好好推广,你可知晓了?”

陆通判此时便只得接过那本子,领了差事出去。

这差事是件大事,也非一日两日便能做好。怕是往后一年两年,他都要有得忙了。

待陆通判离开了,魏琼才对剩下那些官员们说道:“如今陆通判走了,我们便来说说生意一事吧。”

那些官员此时已完全松懈下来,没想到魏琼这时突然又提到了生意一事,打心眼里,便将魏琼划做了自己那一方,心中也多了些认同感。

到了这时,魏琼才又突然请进了万家的哥儿,叫他与众人相商在南沙海港边开设商业街一事。

将这商业街的生意、前景,日后可获得的利益等都一一分析了一遍,听得众人眼前一亮,只觉得这生意的确是好,一旦开设成功,真的叫一个财源滚滚。

只是这商业街说起来容易,但想要开设,却需要前期的投资与让利。

魏琼此时才道:“南洋的商业如今已经成了气候,我们大宣南沙要成功,必然要向其取经,有比他们更大的优惠。”

“先是这街道建设一事,沿港口一带需修筑堤坝,便是一大笔银子,第一年至少要五万两,后面每年也要有一万两。”他顿了顿又道:“二是街道上的商铺,统一修建起来,也无需太过奢华,便要二十万两左右。如此大的金额,我们与万家两家自是吃不下的,因此才将各位招集起来,给大家一个赚钱的机会。”

听得魏琼这般说,那些官员们也是吃了一惊,竟然是要让他们拿银子出来投资!

此时谢凌便在一旁说道:“这买卖我已算过,三年便可以回本,日后按照入股的比例,每年自会有不同的分红比例。如果这商业没有起色,想要退出股份的,三年之后也随时可行,金额便由我魏家承担。”

这般买卖,风险已是极小,众人听得此处,要说不心动,自然是不可能的。

便有一个港口沿岸的知县,咬咬牙便道:“那我便入一股,投两万两银!”

听得他这般说,便又有几个沿海线的知县纷纷举手,要求入股。分别都入了一万至两万两银。

后面北面的几个知县们也陆续举手要求入股,出的钱虽少些,但也均有出资。

不一会儿,除了张同知,所有的知县们都有入股的打算了。

“张同知?你可想的如何了?”魏琼便开口问道:“我们和万家一人已出了五万两银,加上其他知县们,此时还剩了三万两的缺口,若是你不愿入股,那我们便再加点钱,将这缺口补平了。”

张同知听到此处,也是咬了咬牙,最终说道:“那三万便算作我的!我全都包了!”

这项目听着着实赚钱,他家中凑凑,三万两也是凑的出的,只是这般一来,自己的全副身家都押到了这商业之上。

不过想想,有首富万家加入,又有经营了这般厉害的庄子的魏知州家入股,应当也是不会亏的。

魏琼此时便笑着安慰他们道:“众人莫慌,要叫大家出钱,自是不能不明不白的。我这边会拟定合同,将所有约定全部写好,有钱自然是大家赚的。”

众官员听到此处,也是放下心来,如此又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带他们去参观了南洋万家经营的各种买卖。

最后才叫他们一个个信心满满的签好了字,坐着马车回去了。

待人都走了,魏琼才松了一口气。万如意在一旁说道:“你务必早日将那款项筹集齐了,钱到了手中,这主动权便到了你的手中。你再让他们往东,他们便不会往西了。若是拖得久了,恐生变故。”

这都是万家长期做生意积累下的经验,魏琼与谢凌才在一旁仔细听着,觉得十分受教。

万如意此时才道:“我这也是为了自己考虑,毕竟那生意有我万家一份。其实这种买卖,由我们万家与你们全部拿下,所得更多,给那些家伙们做,是便宜他们了。不过若是不控着他们,日后生意赚钱了,他们必然会设法来抢,反倒是麻烦。”

魏琼股票 万如意也是帮了他们不少,不禁十分感谢。

答应自己在南沙任职期间,万家的商船过境时必然也能得到优惠,此乃又是一桩互惠互利之事了。

两年后,南沙的港口商铺,已绵延有数十公里。

除了魏琼他们一开始开设的,后面又有人自发在附近修建,已经能与南洋的海港相媲美了。

有了这么大的商业规模,南沙沿海的许多百姓日子也好过了不少。为了刺激他们经商,魏琼给了许多的税收优惠。

如家中有采珠者,可以采满一斛珍珠,抵一年的税金。那珍珠是不需上缴的,只需在南沙买卖。

这等政策,让南沙的采珠业蓬勃发展,不过半年,便可与南洋的相媲美了。

魏琼本是承诺这商业三年可以回本,可如今不到两年,便已经回本。现在所得的,就都是赚的了。

那些官员们大笔的资金握在魏琼手中,自是也只能听他的。

对魏琼所说的减税、让利等优惠政策,心中虽不痛快,但也只能咬着牙听从。

不过如今从商业中赚回来的,倒是比他们以前搜刮的更多,也叫他们心中满意。

且南沙民生日益变好,也叫他们面上有光,税收比例虽然降低了,但每年给朝廷的税银却比过去增长了。

魏琼能将南沙管理的如此之好,谢凌自然是功不可没。

他每日忙碌,中间竟因着自己不知,不慎落胎了一次。

对于此事,谢凌也是伤心了许久,又将养了一年多,才再次怀上身孕。

第三年年末,他便诞下了一个男孩儿。两人将之喜讯托商队带回了京城,且望谢槐钰能为这个孩子起名。

不过半月,便有船队带来了回信,原来是谢槐钰为这个孩子起名为魏涛。并言明白术也又怀了身孕,此时正在家中养着,不然便会亲自来南沙看望这小外甥了。

谢凌听到这喜讯,也是欣喜万分,他从书信中股票 嫂嫂之前伤了身,此胎来之不易。忙又匆匆回信,捎了许多南沙与南洋的特产回去,叫他好好补身子。准备待自己这孩子再大些,便带着回一趟京城,也好叫京中的亲长们好好看看。

待他交代好了这些,便见着下了班的魏琼匆匆从府衙回来,走进房中,坐在他身边道:“凌儿今日辛苦了,涛儿可有顽闹?”

说着,他便接过谢凌手中的孩子,哄了起来,又一手搂过谢凌的肩膀,轻轻的一吻,满眼的幸福之色。

看着魏琼眼中的幸福之色,谢凌心中也觉得十分感动。

他当日决定来南沙之时,是做好了吃苦的准备的,到了这南沙以后,却觉得这点苦楚又算得什么?如今的日子,竟满满的都是甜的。

想到这里,谢凌便主动倾身向前,吻上了魏琼的嘴唇。

叫魏琼微微一怔,眼神也暗了两分,道:“凌儿这是……”

“我心中喜乐……”谢凌眼角含笑,止不住说道。

“我也一样。”魏琼说罢,便放下孩子,吻了回去。

夕阳落下,洒在两人的脸上,时间凝固,仿佛将这画面定格。

事业有成、爱人相伴、子嗣康健,人生如此,还有什么比这更美的?也不枉二人在这人世间走了一回……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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