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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雌虫穿成乡村哥儿(穿越 包子 四)——日进斗金

第88章

万家兄弟走后,那些追随万如意而来的勋贵公子们也前前后后都走了。

万家兄弟来了一趟白玉山庄,虽只住了不过三日,但为其带来的收益和人脉却是极丰厚的。

待他们走后不久,庄子里又来了许多客人。

这一次,则又有许多跟风而来的勋贵名流,还有些慕名前来的文人骚客。

那些文人之中,有一些是白术之前发过帖子的,也有一些则是自己前来,想要在白玉山庄中汲取灵感的。

但凡是来山庄的文人,白术都给予优厚的招待,待他们走前,都得找他们要上一幅字画,或一首诗,装婊好了挂在展示墙上。

那展示墙本就是白术刻意设计了展示众家墨宝的。又挂了许多大家笔墨之后,渐渐的,就成了白玉山庄里的名胜之一。

待这名声传扬了出去,更引得喜弄文墨之人都要来品鉴一番,以自己的墨宝能够被挂到墙上为荣。

如此又过了约大半个月,天气便愈渐转凉,后山的红叶也渐渐开始凋零了。

不知不觉之中,日子已到了腊月。

眼见着秋高气爽的季节一去不返,气温一天天变冷,进入了深冬。

白玉山庄的生意,也同白术预估的一般,随着这天气凉下来了。

既没了生意,白术也有空来点一点近日的收益。

他找来了陈冬青,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学着怎么算账。

陈冬青自己也特意找那懂行之人学了些算术,如今已会用算盘,简单的加减也是会一些了。

大半日以后,白术总算是把账理清。白玉山庄上月所得,竟有四万余两,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更多一些。再加上之前那一万八千多两,合计有六万两银子了。

对这样的收益,陈冬青自是激动的无与伦比,白术也十分满意。

便是对谢槐钰来说,六万两也是一笔大钱,自己总算是对他有些用处了!

白术把那些银子和银票收拾成堆,一车全部拉到了谢槐钰家去。

好容易赚到这些钱,自然是要都交由谢槐钰来保管的。

谢槐钰此时正在书房练字,门帘猛地被人掀开,便见到白术抬了那么些箱子到他书房,打开一看,里面具是白银和银票。

“怎么的有这么多银子?”连小树也被吓了一跳。便是唐家的生意做的不小,但银子也是分散在各处银庄,没得像这样一股脑全都堆在家里的。

“谢槐钰!我赚了六万多两,这些全都给你!”白术大声说道,声音中还带着些自豪。

他双目睁得又大又圆,看着谢槐钰目光灼灼,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六万两!”小树不禁也有些惊叹:“还真是不少。”

谢槐钰噗嗤一笑,摸了摸白术的头道:“这么多的银钱,放在我这儿也不安全,还是带去银庄里存起来好。”

谢槐钰经营着唐家的生意,六万两银子虽多,但他也不是那没见识的,因此只是略略点头,并没有如何惊讶。

他先把那些原本就是银票的清点出来。又把剩下的白银以整数装好,使了人到城里的钱庄兑换银票。

除银票以外,谢槐钰还特地让人将两千两的现银兑换成了黄金。

大宣朝黄金兑换白银,是一两黄金能兑换十两白银。因此两千两银子,也不过兑换了两百两金元宝。

而这些金元宝,则被他分作几份,以白术的名义送到那各处府衙去打点。

见谢槐钰如此,白术才发现自己原先竟压根没想到这处。不禁暗暗赞叹,到底是谢槐钰见多识广,总算是把他未曾想到的地方都给补足了。

“这些银钱送去,也不过是开道而已。”谢槐钰教导白术:“白玉山庄赚了银子,若不早日打点,日后必然要被找麻烦。”

“便是送了这些过去,过年以后,还要给他们备一份年礼,数额也不能低了。总计还要数千两银子。一年各种打点,便要花去至少万两。”谢槐钰道。

白术听了又是一惊,不禁说道:“竟要这么多!”

“这不算多了。”谢槐钰微微一笑:“不过是府城里的官小,容易打发,因此才得这些银子。若是在京城里,便是一月能赚上十万,也要有大半进了别人的腰包。”

白术听了啧啧咂舌,直感叹京城的物价实在是太贵。

谢槐钰便对他说道:“你先前也去过京城谢府。可见过那谢家之中的富贵?”

白术想起自己看到的那大院子,里面有各种池塘花园假山奇石,还有成堆的下人们,各个都穿着精致,更别提谢府几个主子的穿用了。

“京城里宅子是先帝赏赐,但每年需要修葺,便要花数千两银子。”谢槐钰淡淡说道:“除此以外,谢家有上百下人,每年的月银就要五千两左右。谢伯爷对吃极为讲究,府内各种山珍海味不断,每年又是要花用数千两。更别说他们穿用的那些衣服,首饰。”

“娄氏喜奢华,最爱大摆宴席,摆一次宴席,就得花费上千两白银。她和谢琪的衣料都是特地定制,光是一身缂丝料子,便价值千金。而谢琪平日里喜去青楼花街,更是一掷千金,没把钱放在眼中。”

谢槐钰说道这里,顿了一下,突然问道:“白术,你猜猜谢伯爵一年的俸禄多少?”

白术将谢槐钰之前讲的那些在心中粗粗计算了一下,试探的伸出个手指说道:“十……十万两?”

“错!不过万两而已。”谢槐钰摇头笑道:“不过就算是万两,在当官的俸禄当中,已算是非常多了。旁的那些官员,若是没有爵位,一年也不过二三千两。”

“那怎么够他们花用的?”白术愕然说道。

“自然是不够。不过伯府里还有封地,每年的租子也有几万。”谢槐钰说道。

且当年他娘经营了不少生意,给伯府攒下了多年的积蓄。

也正是因着这些积蓄,娄氏和谢琪如今才能穿着价值千金的缂丝衣裳,戴着满头的珠宝首饰,过这般奢华无度的配资官网 。

“京城里的勋贵子弟,多半是如谢家一般,过着如此奢华的配资官网 。”谢槐钰说道:“俸禄不够花了,便要从他处找补。这找补之处,自然是商贾最为便利。每年的孝敬银子,便成了他们收入的大头。”

白术听得谢槐钰讲这些潜规则的事情,直听的云里雾里,心中一阵阵波澜。

若他不是遇见了谢槐钰这样的懂行之人,怕是过些日子被人关了庄子都不知是为了什么。

谢槐钰又对白术交代了许多暗处的规则,才把话题转到了别处,两人又是一顿耳鬓厮磨。

******

白塘村的冬天,日子并不是那么好过的。

这里地处江南,气温并不太低,因此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下雪。

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时而夹杂着冰冷的雪珠,倒是比大雪纷飞还要更为难忍。

白术推门只走出几步,全身就要被那小雨打的透湿,身上不管穿上几层衣服都不顶用。

这些日子,连睡觉的被子都潮乎乎了,要是白术如今还住着那破屋子,怕是已经被冻的半死了。

这样的天气,不管是谁都变得有些疲懒。

就连每日最爱去村学的粒儿,近日都不爱起床了。

离真正的大雪封路之时,还有大半月之久。此时白术便要准备起来,把直到来年春季的物事都预备好了。

这预备的第一样事物,就是吃食。

白术采购了一百斤粳米,一百斤白面、几十斤油和若干调料。又收了几十斤猪肉、几十斤牛肉,摸了盐腌了风干,制成肉干。

除此以外,他的鱼塘中还有些鱼,冬天自然是不再送到那来福楼去,便可以自己吃了。

置于那些蔬菜瓜果什么的,村里不少人家都有。便是冬天的时候,也可高价收上一些,白术便没有储存。

一下子要处理这么多的食材。白玉山庄全部人手便齐齐上阵,连白术也是换了身粗布,下场帮忙。

他正把那拌着香料的盐粒往一块儿里脊肉上抹匀时,忽然便被白宝山找进了门,让他去他家里一趟。

白术也来不及换身衣服,便净了净手,随着白宝山出去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白术同白宝山打听,才股票 原来是白老三一家死了,又过了七七,他们遗留下来的产业,如今也要好生分配一下了。

对白老三那些产业,白术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但依着白塘村的规矩,白老三无后,他的遗产自是要留给最亲近的亲戚,而白术便是他最亲近的亲戚之一了。

若是只有白术一人,此事倒也好办,白老三下葬当日,便可开会办妥了。

但除了白术之外,白家却还有一户亲戚,只是这亲戚已离开了白塘村数年,在府城里安家立业了。

便是此番过了一月有余,白宝山也是花了一番功夫,才叫白家族人把此人在府城中找到。

这人如今也算是在府城小有家业,并不屑与白老三一家来往。也是因着那人说了,白老三一家留下了近百两的产业,才随着那族人一起回到了村中。

白术到了白宝山家里,便见到石凳上男男女女的坐着几个人,这些人神情倨傲,均穿着细棉布的衣服。

中间有一个中年男子,看着已过不惑之年,但面皮细嫩,面目和白老三竟有五分相似。

“白术,你来见见,这位就是你二叔。”白宝山指着那中年男子说道。

那男子便是白老二,乃是离家已久的白家二子。

白老二虽比白老三还大一些,但因为不用种田,面相倒还反而年轻一点。

他身旁坐着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旁边还站着四个年轻男女。此时四人便看向白术,上下打量一番他的粗布衣衫,眼中还带着一丝浓浓的鄙夷。

******

说明:

白术上交工资了……

配资公司 文中物价,大概很多人会觉得怎么乡村里这么便宜,城里贵成那样?

因为是架空,所以很多东西的价格都是估的。作者估的时候是参考了一个比较近代的朝代的物价,具体是什么朝代就不说了。

古代贫富差异是真的很大。穷的人家可能一家人都做不起一条裤子。冬天冷的时候,便一家人坐在家里,只有要出门的人才有裤子穿。

但有钱的人家,举例贪官和珅,他家后世被人估算出家产是8亿万两白银,家里搜出220个纯金痰盂。而当是清朝的财政收入才6000万两,乾隆下江南时官员为了讨好他才弄了一个银丝痰盂。

咱们大宣朝里,白塘村只是个偏僻小村,所以村内各种物价,人工都比较低,参考了某朝代农村人的配资官网 水平。但是城里物价就要高很多,毕竟是府城、京城嘛,那么多的土豪,总不能和村里一个物价的。

因为古代不同朝代金钱和物价差距极大,大家看的时候可能会觉得怎么我上次看的某个朝代,某本书里的物价是这样样子的,这本书里又是那个样子的。

这就是每个作者参考的朝代不同,引起的差异,不要太过纠结这个,看到有些觉得想不通的地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松看文就好啦~

第89章

白家在白塘村也算是大家氏族。因着家境不错,白老大这一辈,一家兄弟三个,都是在村学里读过书的。

白家三兄弟中,白老大读书不错,但因着年长,要承担家业,便早早不读了,下地干活去了。

白老二读书也算是勤勉的,因此后面便一直让他读着,还考上了童生。

只有白老三年纪最小,无心学习,早早辍学不读,后面便也回家种地了。

白老头死前,白家三兄弟便分了家。

因着白老大要赡养母亲,家里的田产便给他多分了几亩。又因为白老三年纪最小,又没什么本事,父母偏疼,也给他分了不少田地。

剩下一个白老二,因为自小读书,花了不少银子,又考上了童生,自是比其他两个兄弟本事强些。

白老头死前分家,给他分得的田产就最少。

年轻时白老二考上了童生,虽不及秀才厉害,但在村里也是颇为长脸面的。

白老头分家不均,他自是觉得是老头偏心。总觉得以他这样的本事,就算是不分得最多,也总不能比啥也不干的老三要少。

也因此分家以后,白老二便嫉恨上了白家。

他匆匆把分得的田产一卖,就离开了白塘村远走高飞,数十年都没有再回来过。

说起那白老二倒也是个能干的。

当年他带着发妻和儿子离开了白塘村,一路来到府城。就凭着他能读会写的本事谋了个在驿站里帮人代写书信差事。

如今十几年过去,他一路高升,倒是成了这驿站的主管了。

如今白老二每月能得三两月银,还有些油水孝敬,日子过得也算不错了。

因此若不是白宝山差人找到他,同他说白家有笔产业需要他继承,他是半点也不想和白家这些亲戚再打交道的。

白老二来的匆忙,一到了村里,白宝山便忙着去找白术,自是也不了解白塘村如今的情况。

因此他看到白术,自也想不到这个侄子如今已经发迹。只当是个早年丧亲的穷哥儿,还是一直嫁不出去的那种。

听到白宝山向他介绍白术,白老二只是点点头,也不曾寒暄一下。

他身边那几个子女年纪不大,态度更是明显。明摆着就是不想和白术有一点瓜葛,生怕沾上这穷亲戚了。

和白术对视的四个年轻男女之中,有一对男女,年纪稍长,一看便是夫妇。

男子同白老二有三分像,女子容貌白净,看着很是精明。

还有一对年幼些的子女,年纪相仿,均与白老二看着有五分像。

其中那女孩儿长得唇红齿白,脸颊圆润,很是娇气。

她看了白术一眼,便嫌弃的后退一步,凑到她娘耳边轻声说道:“娘,这不会就是之前你们说的那个乡下的堂哥吧?这是要来和我们争田产了?”

她自以为自己声音很小,但话一出口,便是周围的人全听见了。

白术眼皮一跳,看了那女孩一眼。那女孩便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躲到她娘身后去了。

白术皱起眉头,对白老二一家的印象不怎么样。

白老三那点产业,他原本就根本不看在眼里,若是白老二一家看着本分心善,他或许就全给他们了。

但白老二一家现在如此态度,倒仿佛那些田产便是他们应得的。

既如此,白术反倒不想便宜了他们,就该怎么分怎么分吧!

他们态度如此,让白宝山好生尴尬,心底也十分窝火。

白老二虽算个吃皇粮的,但身家不过如此,竟跑到他面前摆架子。

再说白术如今的身家不菲,比他们不知高出了多少倍。

也是他们自己不长眼睛,有眼不识泰山,他便也懒得提醒。

白术见到这些亲戚的嘴脸,在心底冷笑。

好倒是自己今日穿的朴素,才好叫人看清他们的脸面。

那些人对他态度如此,他自也犯不着拿热脸去贴他们的冷屁股。

于是便直接对白宝山道:“宝山叔,既然是要分家,那就快些进行。弄完我也好回去干活,也省的浪费那些时间了。”

白老二听了也接口道:“便是这个道理,即是来此分割产业的,便分算清楚再说别的。”

既然两人都这么要求,毫无叙旧的意思。

白宝山听了,便从屋内拿了张单子出来,上面记载着白老三家的遗产。

他将那些遗产一一在白术和白老二一家面前喧唱了出来,也好叫他们股票 到底有些什么。

白老三死前,家中有上田十亩,中田五亩。其中十亩上田是他本就有的,五亩中田则是后来买的。

除此之外,他还有白家祖屋一间,八十两银子,若干粮食和锅碗瓢盆等物。

白宝山也是细心,均一一列举出来,一并唱读了。

唱读完毕以后,白宝山便道:“按着族内的规矩,白老三的产业要均分与他五服之内的亲戚。若是五服之内都没有亲戚,或不愿继承,便要将田产充作族田,金钱冲入白家,修建白家祠堂。”

白术和白老二都是白老三五服之内的亲戚,因此这产业便要先由他俩人分割了。

白老二闻言便直接说道:“白术身为哥儿,迟早都要嫁出门子,到时便不是白家的人了。白老大的田产,愿意怎么给他陪嫁妆不论,但白老三的遗产,便是白家的产业,哪有让哥儿继承的道理。”

白老二这话,实际也不算全无道理。大宣朝向来都重男人,轻女子和哥儿。家产分配之上,出嫁的女子和哥儿是没有继承权的。

但一来白术还未出嫁,二来他如今的身份摆在那里,背后又有谢槐钰做靠山,实在不容小觑,白宝山也不愿得罪。

于是白宝山便试探的看向白术问道:“大侄儿,你怎么看?”

一声大侄儿,和白术拉拉关系,意思是自己还是站在他那方的。另一边则若是白术压根就无所谓这点家产,那便分了白老二也罢了,左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该怎么分怎么分吧。”白术语气淡然的说道:“我记得白老三一家还有两亩地是从我爹那儿收过去的。如今他去了,那两亩地便当还了我。其他产业,再按着族里的规矩来过便好。”

白宝山心里一个咯噔。白术若是不想要那产业,必然是一句不要了了事。

他这句该怎么分怎么分,还特地提出那两亩地,显然就是要跟白老二家较真了。

白宝山权衡了不过一息,心下就有了决断。

白术和白老二之间,白宝山自然是偏心白术的。

莫说他如今有了钱,背后还有谢公子撑腰,让他也得了不少好处。

就说他逢年过节的,还想着自己,时不时送些米面油盐的,这点就比白老二一家不知强了几何。

这白老二发迹多年,也未曾回家一趟,自己娘老子,兄弟死了都没出现,更别提想着他这个远亲的族叔了。

就算他如今帮了他说话,也得不了他的好,反过来得罪了白术,才是对他大大的不利呢。

“咳咳!”白宝山咳嗽一声,对白老二说道:“大侄儿说的有理。那白老三家有两亩田产。原本就是从白老大家拿来的,自是不应该放到一起分割。我这边便作主先分给白大侄儿了。”

说罢,他便从一堆纸头中找出一张地契,那地契是之前白术分家时写的。其中两块上田留给了白老三家。如今他便递给了白术,让他先保存好了。

白老二一看到这个阵势,不禁懵了一下。

他一下便站起身来,不悦的对白宝山说道:“村长,你这个分法是个什么意思?是欺负我白老二一家不在白塘村么?”

“就是!哪有你这样分田产的?”白老二长子也走上前去,就要和白术理论。

“我这分法公平合理,有什么问题?”白宝山脖子一梗,便是昂头说道,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你白老二十多年未归,一不孝敬亲长,二不友爱兄弟。我就算一毛钱不分给你也是应当。我如今既从府城里找了你过来,便是因为我白宝山讲一个公平坦荡。你若是不服,便去告上衙门,看看府衙里怎么分说。”

“大郎,回来。”白老二一梗,便叫了自己长子一声,灰头土脸的退了回去。

白宝山虽不公,但他也有把柄拿捏在对方手上。

他十多年未归,母亲兄弟去世时也未曾出现。要是闹到府衙里去,也讨不了好。

被自己父亲压住,白老二长子便也偃旗息鼓,气鼓鼓的坐了回去。他媳妇连忙在一旁摸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嘴里还说道:“大郎你莫气,气坏了可不值当。这村里的东西,也就这等没见过世面的人才争抢。我们如今在府城过得好好的,少分那点,不过也九牛一毛。”

听到她的话,白老二心中也舒服了许多。

白宝山却在心中暗笑,这几人还真当自己在府城安家,就比他们这些庄户人高了一等?

即是不在乎这点东西,还一大家子回来作甚?不若直接捐给族里算了。

他这边想着,便继续分配剩下的产业。

白老三还剩了八亩上田,白宝山给两边一边分了四亩,那五亩中田就不好均分了。

“中田和祖屋,自选一样吧。”白术说道:“五亩中田不过二十五两,祖屋占地两亩,但修葺屋子也需银钱,算起来也差不多。”

“那我们自是要中田!”白老二立刻便道。他们又不回白塘村住,要那祖屋也是无用,自然还是中田合算,说完后还状似大度的说了一句:“那祖屋里的锅碗瓢盆便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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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白家三兄弟:白老大,老实肯干,因为是老大分田最多

白老二,勤学聪明,因为读了书分田最少

白老三,娇生惯养,被惯坏的所以父母照顾他分的比白老二多。

这三兄弟的情况,其实挺常见的。

第90章

白术也没再争,便拿了祖屋,那祖屋虽死过了人,但地方还是不错的。

再说农村里死了人都是往地下一埋,大家也没那么看重这些。等明年开春,他再找人把祖屋推了,就可重新修一幢宿舍。

白老三一家死后,黄大厨便不再单独住在白家,而是被白术安排到了白玉山庄的地下室住。

庄子里新招来的春夏秋冬那些小厮,如今也住在地下室里。

虽说白玉山庄的地下室都有半扇窗户,也并不潮湿。

但那里毕竟是地下,总是没有地上的房子舒心。白术也怕他们住的久了,弄出些风湿关节炎的,便还是统一安排到地上住好了。

田产和祖屋都分过以后,剩下了八十两银子,便再一一均分,一人得了四十两。

白宝山正要把那四十两银子交给白术,便听白术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说道:“银子我就不要了,我那份捐给族里,修祠堂吧。”

他原本就不是想要那白老三的产业,地倒是还有些用处,对那些银子自然是可有可无。

四十两银子对白术不过九牛一毛,但在白塘村里还是笔不小的银钱。

白老二一家都怔了,想不通这乡下哥儿怎么魔怔了,竟然四十两银子都不要了!

白宝山当下心中一喜,便夸赞白术道:“大侄子你果然不是个忘本的,比某些发达了便目无亲长的人要强的多了。我这边便代了白家的族人们谢谢你了。”

白老二一家闻言,哪里听不出白宝山这是在嘲讽自己的?气的哼了一声,便收拾了东西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白宝山家。

待他们离开后,白宝山又吹捧了白术一番,才把人送出门外。

白术新得了六亩上田,又与白玉山庄是挨着,也是十分舒心。

对这些田地,他还要回去慢慢规划,总不会让其浪费了的。

再说那白老二一家离开白宝山家中,白大郎就气愤的说道:“这个产业分的好不公平!明明咱家才是白家正统的后人,却将那产业大半分了那要嫁人的哥儿去了。”

“还不是看我们离开村里久了,便随意糊弄。”白老二的老婆白肖氏说道:“只可惜我娘家也不是这村里人,没个人帮我们撑腰。”

“我看这事,八成是那个哥儿事先和那村长便偷偷商议好了。”白大郎的媳妇转了转眼睛,在一旁说道:“要不那哥儿怎么就那么爽快的不要那四十两了?说是给族里修祠堂,我看转头便要进了那村长的腰包。”

白大郎媳妇这么一说,众人便也纷纷觉得十分的有道理,毕竟看白术那模样,也不像个不差钱的。就先前分得的那些田地,加起来也没有四十两啊!

分好了产业,他们便要离开村子,去县里住一晚上。

原本白老二计划着,是在白家祖屋里住上一夜再走。但现在祖屋归了白术,他自也不能去住,便只得花钱去县里住客栈了。

他们一路走着,便看见远处有一个极漂亮的园子,那园子亭台楼阁,白墙黑瓦,竟比府城里的宅子还要气派。

“那儿是什么地方?竟修得这样一间园子,也不股票 是什么大老爷家的?”白老二的小儿子问道。

“爹、娘,我们经过看看。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竟然也出了这等人家。”白老二的小女儿也说道。

白老二夫妻也是十分好奇。他们离家多年,并不股票 白塘村内的变化,没想到这次回来,竟多出了这么大一个园子。

众人走到园子门口,便看到了前面一个很大的门楣,上面挂着白玉山庄的牌匾。

“白玉山庄?似是听过。”白老二好奇的向内张望了一下,总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而且看这庄子的位子,竟就挨着白家祖屋不远,地界也十分眼熟。

“我想起来了!”白大郎突然说道:“这白玉山庄是个饭庄,我曾听同窗说过。这庄子风景极好,还养了许多梅花鹿,在府城的有钱人家中很是时兴,但凡是家中有些底蕴的人家,便都要来一次的。”

他说的十分兴奋,让自己的一双弟妹也对这白玉山庄生出无限遐想。

这一对半大孩子当下就吵着让白老二带他们进去,也好见识一番。

白老二这时也想起了这山庄的名声。他也是听自己的上峰,在酒会间说过。

那上峰官职比他大了许多,家中自然是有些产业的。他来过白玉山庄以后,直把这里形容的如同仙境,但又说过这里价格奇高,一顿饭动辄五六十两银,不是勋贵人家是消费不起的。

没想到这样一间庄子竟然就在白塘村内,白老二吃惊的同时,也冷静下来。

对那一对子女呵道:“吵什么吵!这里是什么地方?那都是上流的老爷们才能进的,哪里是我们这样的人家消费的起的。股票 这里一顿饭花多少钱么?就是把我们今日所得的全部花进去怕都不够。”

那一对子女立时安静下来,只得羡慕的从门口看向园内。

白老二看了便道:“你们便好生在外面看看吧,也算长了见识,往后回了府城还能说与旁人听,看一会儿便走了。”

白老二一家自知财力不够,进不起这样的园子,便只能在园外朝里张望。

于是白术回家的时候,便在门口看到这样一幅情景。

刚才还一脸倨傲的白老二一家,正伸长了脖子从门口和围栏外朝园内张望。

白术:“……”

他与白老二一家对视一眼,便无视他们,踏过白玉山庄的门槛。

“你作什么!”身后立时便有人叫道。

白术回头一看,便见到原来是那白老二的小儿子把他叫住。

那小子指着白术说道:“你可知这是哪里?竟敢胡乱闯入?”

白术闻言就笑了:“我自是股票 这是哪里,倒是你不知这是哪里,又怎么股票 我是胡乱闯入的?”

那小子被白术问的一噎,支支吾吾的说道:“这庄子里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你一个乡下哥儿,就往里面走,不是乱闯是什么?”

白术还未开口,庄内早有人听到门口的动静,小夏便匆匆迎了出来。

“主子,您可算回来了。”小夏一看到白术便福了一福道:“那一百斤猪肉已经全部腌好挂起来了。还剩下几十斤牛肉,黄大厨正想找你,问你要五香口的还是咸香口的。”

“那便一样来一些吧,五香口味多些便可。”白术略略思讣后说道。

谢槐钰是更爱吃五香口味,但白玉山庄的其他员工,自是什么口味的都有。

“是。”小夏连忙点头说道。

白老二一家站在门外,听着这一看便十分清秀的小哥儿叫白术主子,便已是惊呆了。

他们听完了白术与那小哥儿的对话,还久久回不过神来。

自己这乡下的便宜亲戚,怎得摇身一变,就成了这白玉山庄的主子?

白术这时才回过头来,仿佛刚刚想起了他们一般,对小夏说道:“你先去把门关了,莫让这些人再探头探脑。”

小夏便走到门边,砰的一声将木门合上,还对那外面的白老二一家喊道:“快走快走,庄子里也没什么,别探头探脑的围着看了。”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不过就数息而已。

白老二一家顿时觉得脸皮子如火燎一般,竟像被人当场打了几十个巴掌。

白老二这时才弄清,自己这没见过几次的侄子,竟然是白玉山庄的主人。

他要是早股票 对方是这样的背景,又怎么会如此待他?

就算是白老三一家的产业都不要了,只要能和他攀上关系,那也是天大的面子啊!

“爹爹,这……这堂哥……怎得就是白玉山庄的主子呢?”白老二的女儿如今回过神来,喃喃说道:“他这么有钱了,怎得还如此俭省,穿一身粗布衣裳。要是穿的好些,我等又何至于如此……”

“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白老二恨恨的说道。

“那我们……”白大郎媳妇犹豫的问道:“要不要再去和他道个歉?”

“晚了!”白老二摇摇头道:“他这般态度,便是根本就不想和我们搭上关系。现在再去攀亲戚,也不过是自取其辱。走吧!”

白老二一声令下,全家便一步三回头,遗憾的离开了白塘村……

待他们走后,白塘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又过了几日,白塘村进入了腊月,也是一年中天气最冷的日子。

江南的冬天虽不长,但白玉山庄在设计时却还是加入了地龙。如今天气冷了,白术便让人把地龙给烧起来了。

烧上了地龙的白玉山庄,可以赤着脚在地上走动,温暖、干燥到处都是热烘烘的。

谢家老宅虽修葺的不错,但屋内也没有地龙,只有炭火盆用。便是用最好的银丝碳,屋内总是有些烟尘的。

谢槐钰闻多了那烟尘,便略有些咳嗽。白术心疼极了,硬是要让他搬过来住。

谢槐钰拗不过他,便收拾了行李住过去了。

腊月以后便是新年,按理来说,谢槐钰是要回京城的。

但今年或许是谢伯爷不想见他,娄氏也不想让他回去,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收到谢伯爷的书信。

娄氏又派人送了许多过年的物资去给他,大有让他在乡下过年的意思。

谢槐钰便干脆顺着他们的话头,主动去信,说乡下大雪封路,不便行动。

果然,不过三日,他便收到了谢家的来信。信中言明京城到白塘村路途艰难,天寒地冻,让他过年就在乡下歇养,就不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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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白术:她们都让我早点跟你生蛋!

谢槐钰:不可……你毕竟是个哥儿,若是你未婚生子,于你名声有碍。

第91章

谢槐钰嘲讽一笑,把信扔进火盆,面上淡淡的。

小树倒是满腔怒火,直反复嘟囔道:“这娄氏不知又在老爷面前说了些什么。着实过分,竟连过年都不让你回去。介时京中那些人还不知要怎么议论!”

“无妨。”谢槐钰说道:“如此更好。”

语毕还调侃的看了一眼小树说道:“你若是思念京城,我便放你回去数月?”

小树听了连忙愁眉苦脸的说道:“少爷你饶了我吧!莫取笑我了。你在时我尚且还有活路,我一人回京,不是死路一条?”

谢槐钰闻言哈哈笑道:“那在这里不更加自在?你也不必为我多虑,我自有主意的。”

小树这才点点头,放心下来,左右他家少爷开心,便是最好。

那谢家又冷,还没得这地龙,也没什么好回的!

之前白术给谢槐钰打来的熊皮,被他找人制成了皮靴。

熊皮厚实,抹上油后防水防雪。谢槐钰足足做了四双靴子,两双是按着自己的尺码来的,还有两双则是按着白术的尺码。

还有那些狼皮,白术给他留下了两张上好的。

谢槐钰找了个北疆血统的皮匠,极擅长制做皮袄。

那皮匠以北疆制作皮袄的秘法来做,便把那一张狼皮拆成了无数细条,又用柔软防风的织物细密的编织成一张大皮,又软又密。

最后制得两件皮袄,一件灰黑,一件银白。谢槐钰便留了那件灰黑的,把银白的连同两双皮靴都给白术带了去。

白术忙过了,回到房间,便见到谢槐钰披好了一身灰黑色狼毛皮袄。

那皮袄毛色亮泽,形状服帖,又暖又柔,衬得谢槐钰脸色粉白好看。

他眼前一亮,将人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说道:“好看!真好看!这狼皮袄子着实适合你。待明年开春了,我便去再打几只,给你来年冬天多做几身。”

谢槐钰一笑,道:“这里还有一身是为你制的,你来试试。”

白术一愣,便看到桌上放着两双皮靴、一件皮袄。

皮靴是深棕色的,仔细一看,还可看到内里一层厚厚的熊毛,正是自己打来的熊皮制成。

“这熊皮靴……”白术说道。

“我亦有两双,放心吧,只是这地龙太热,不宜穿着……”谢槐钰说。

白术这才点点头,把靴子收了起来,心中很有几分甜蜜。

他再看那一身皮袄,银灰色的狼毛,颇有光泽。用手拎起,那皮袄并不厚重,内里柔软轻便,便是他这样多动之人穿起来也很是方便。

“穿来看看。”谢槐钰将那皮袄打开,套在白术一身冬衣外面。

系好领口之后,便见一圈银色绒毛把白术一张小脸包裹在里面。更显得那双眸子漆黑,如星辰般忽闪忽闪的。

谢槐钰怔了一下,有些失神,道:“这般一看,竟平白年幼了几岁。”那绒毛衬得白术像个还未及笄的少年。

白术听了,便要把那皮袄脱了,他本就长得面嫩,平日里也不喜自己这般模样。若是还未及笄,也太过没有尊严。

谢槐钰却不允,直把他一双手抓住,亲了一下鼻尖,又以额头相抵,说道:“别脱,我觉得十分好看。瞧着十分可人,粉雕玉琢似的。”

小树端着新烧的茶水正巧进来,便听见自家少爷这么一句,眼皮子猛跳了几下,便看向白术。

只见他穿着一身银灰狼毛皮袄,皮袄上毛发抖动,衬得一身王霸之气。

又想起自家少爷那句粉雕玉琢……小树不声不响的把茶水放在桌上,表情扭曲的离开了……

如此又过了两日,便到了腊八节。

腊八节在大宣也是个很大的日子,尤其是白塘村这样的村庄,又是祭祖和祈求丰收的日子,因此需得由村长大肆操办。

村里操办腊八节的习俗由来已久,每年都由各大氏族集资来办。

祭祖所需的食物最后便由村民们分了,一人还能得一碗腊八粥。

往年的腊八粥,村里多是用豆子、高粱、薏米等杂粮熬制,为了多些添头,还会放些青菜什么的。

这样熬制出的腊八粥虽味道不怎么样,但也算饱腹。那些富户家里虽然是看不上的,但家里穷苦的人家,便要一大早的就去排队争抢。

今年的腊八节,白宝山特地给谢槐钰和白术去了贴子。

谢槐钰见了,便出了二十两银,用以节日祭祀。白术见了,也出了二十两。

如此一来,就有足足四十两银来筹办。

如此多的银子,让白宝山乐开了花。他作为这祭祀的筹办人,自是要把这节日办的十分热闹。

四十两银子,白宝山自然也偷偷藏下了一些。但因着钱多,他也不惧花销,那一应物事具是采卖的最好的,祭祖的红烛就有一人多高。

腊八节当天,他便找了几个婆子,大早起来熬粥。

这腊八粥不同以往,是以粳米为主,熬了整整两大锅。

一锅里面放了胡桃仁、松子仁、芡实、莲子、红枣、桂圆肉等物品,制成甜口。另一锅则是以牛肉、白萝卜、冬笋、香菇等物品,制成咸口。

两只大锅里的腊八粥还未出锅,香味儿就飘了几里。

于是这天早上,村里家里还算殷实的黄婆子拿着碗出门,便看到那出了名的富户赵婆子端着个盆,带着自己的胖儿子一道出门,朝着祭祀之处跑去。

“赵婆子?”黄婆子惊讶的问道:“你拿这么大的一个盆,这是去要粥的?”

赵婆看到黄婆子,又看了看她手上的那只海碗,讪笑一声道:“图个吉利嘛。”

黄婆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往年祭祀的时候,可从未见过这赵婆子出现,今年倒是拿了这么大只盆来装粥,怕不是图吉利,是要过来管饱了。

她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只海碗,有些后悔。

方才她出门的时候,特地挑了只大碗,还有些不好意思,怕装的太多惹人笑话。但看到赵婆子那只饭盆,她才觉得自己这碗实在是不够用啊!

家里那么多人,一大早就闻着那粥香,等着吃呢,不如她趁着现在赶紧回家,换只饭桶过去好了……

白术和谢槐钰来到那祭祀之处时,便看到那施粥之处人山人海,排出了一里地的长队,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来了。

队伍里有许多曾经在白术家做过工的,与他也已经相熟。一见他过来,便朝他打了个招呼,也是十分热情。

白宝山见着这二位来了,自是亲自迎接上前,邀请他们去吃上两碗腊八粥。

白术他们过来,本就不是刻意来吃粥的,因此也没有携带碗筷。

谢槐钰更是不愿碰那些村民们用过的碗筷,因此便拒了,只一人吃了一杯祭祖的酒,也算是沾了这腊八的喜气了。

谢槐钰肯吃这酒,便是给了白宝山好大的脸面,白宝山十分高兴,恨不得跟全村人吹嘘一遍。

领到了腊八粥的村民们自是也十分快活,一时间,整个白塘村喜乐融融。

白术同谢槐钰似乎也被这气氛感染了,特别是谢槐钰,在外面时常绷着的面孔也不自觉地松快起来。

待两人回去,白术就索性给员工们放了半天的假,让白塘村里安家的那些村民能好好回家过个节。

剩下如春夏秋冬四人般无家可归,或同黄大厨般不愿回去的,白术便允他们自己歇息半天,想起作些什么便作些什么。

结果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几人竟特意去了后山喂鹿,还喂得的好不快活。

让白术不禁想到,或许他可再多弄些温顺好养的禽兽,吸引客流前来。

晚上,白术让黄大厨弄了一桌席面,叫庄子的众人集合在一起,又带上家小,好好吃上一顿。

大家彼此天南海北的闲聊,饮酒划拳,也是好不快活。

白术原以为以谢槐钰的身份,自是不会同他一起去这样的宴席,没想到他与对方一说,谢槐钰便笑道,那我便陪你去吧。

以谢槐钰的身份,落座席间,无论是陈冬青还是黄厨子等人都颇为紧张。

谢槐钰坐下后,倒是让他们莫要理他,自己做自己的便好。小树也被带了下来,同大家一起坐了。

不一会儿,黄厨子便把提前备好的席面一一呈上,摆了满满当当的一桌。

此时除了那两个村里的工人要回家吃饭,其他员工具是全部在场的。

连王木头也被请了来,还带来了三个儿子,和陈冬青家的粒儿玩在一处。

饭菜都上了桌,大家却都不敢动筷子。

连王木头最小的儿子都眼巴巴的看着谢槐钰,等着他来动这第一筷。

谢槐钰莞尔失笑。白术见状乐了,便先盛了一晚汤给他道:“你先吃吧,不然他们都不敢动了。”

谢槐钰这才无奈的摇摇头,喝了这一口热汤。

见他动筷了,众人才松了口气,几个小孩子纷纷去抢那椒盐排骨吃了。

谢槐钰吃了一会儿,有了个八成饱。见众人实在是放不开,便借故起身离开,好给他们留个空间。

小树倒是吃的开心,见谢槐钰要走了,便放下筷子要跟上去。

白术把他按下,让他继续吃喝,自己则跟在谢槐钰身后,亲自把人送上去了。

待白术跟着谢槐钰回了房间,谢槐钰才揉揉他脑袋道:“你才吃了多少,便先下去吧。早知会如此,我便该自己在上面吃了,免得让大家尴尬。”

白术听得有些心疼,抱住谢槐钰道:“他们是惧你这谢家嫡子的身份,并不是惧你这人,你别怪他们。”

谢槐钰点头笑道:“我自是股票 ,怎得会为了这种事怪他们。只是人人都羡慕我这身份,对我而言,反倒是负累。亦如此时,我便也会羡慕这些乡野村民的快活的。”

他安抚白术一番,便把人送了下去。他自己在上方看书作画,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白术回到大厅,便见谢槐钰走了,众人也是放开了许多,几杯黄汤下肚,一个个都有些兴奋了。

见他回来,他们便把人拉入席间。小树也起身给他盛了饭,让他多吃一些。

遇到那些来劝酒的,又一一插了腰挡回去。

他家少爷不在,他便要帮着少爷照看着白术的。

大家又吃闹了一会儿以后,约莫是都喝的有些多了。白术便看着陈冬青神色不对,一个人坐在桌角,只自己喝着酒,有些闷闷不乐。

白术想起谢槐钰曾与他说过陈冬青和王木头之间有些情谊,便又去看那王木头。

便发现王木头一边被那黄厨子拉着吹牛,一边却一下一下的偷看陈冬青,眼神还有些闪躲。

白术又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一顿饭中,这两人竟然都未有同对方说过一次话。

待宴席结束,众人各回各家。

白术让小树先去照顾着谢槐钰,自己则去了陈冬青的房间,敲敲门,问他今日宴席之上,与王木头之间到底是如何了。

陈冬青此时已是哄了粒儿睡了,听白术突然提起王木头,便是脸上一热。

也股票 白术怕是已经看出了什么,便叹了口气,老实同他交代道:“我与王木头间,也不股票 到底算怎么回事了!”

陈冬青原本是自己憋着,如今见到白术愿听,便把自己同王木头之间的事情,倒了好一顿苦水。

原来之前白术让陈冬青去送鱼,经常与这王木头接触。一来一往,两人便了解了对方本性,也算是彼此有些欣赏。

若只是如此,两人间倒也谈不上什么,但陈冬青和离之后,王木头便对他颇为照顾。

若是有些他一个哥儿不便的事情,只消对王木头讲一声,对方便会帮他处理。

陈冬青如今又买了几亩田产,具是王木头在帮他耕种,也未收银钱。

陈冬青知恩图报,便也时常作些针头线脑的东西,送给对方,也对他和他儿子颇为照应。

在白术去京城那段时日,陈冬青娘家找来,要给他再说个人家。也是王木头过去,帮他把那些找茬的人给赶走。

自此以后,陈冬青对着王木头,便又多生了一份情愫。觉得这是个可托之人,与他又亲近了两分。

白术听到这里,便是一笑道:“如此说来,你两人互相帮衬,若是一桩美事。他与你年纪相仿,倒也颇为般配,怎得还如此烦恼?”

陈冬青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原本也觉得王木头或是对我有些意思,不过如今看来,怕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原来那王木头对他虽好,与他相处之时却一板一眼,全无半分越矩。

“有一次我见他如此,便有意试探与他,问他我若再嫁,应找个怎样的人家才好。”陈冬青说道:“可他却道,自要找个家财丰厚,与你相配的。对他自己,是半点没提。”

白术一愣,不由说道:“怎得如此?”

他席间看那王木头面色,确是也对陈冬青有意的。

“你刚才上去不在,并不知情。”陈冬青摇摇头道:“我方才又在席间故意提道,有媒人找我,要同我说媒。”

他顿了顿道:“席间其他人倒是并未说些什么,小树还劝我再多多考量。倒是这王木头说要恭喜我,若是我觅得如意郎君,莫忘了请他吃酒。你说这算什么?”

陈冬青说的一肚子气。白术莞尔,也觉得王木头这话说的,好似浑不在意陈冬青要嫁什么人般。

“罢了!”陈冬青说道:“如今他也没少赚银子,怕是也看不上我这般不能生养的哥儿。我以后只当和他远些,做个普通邻居便是了。”

陈冬青说的颓然,白术也有些遗憾,便对他说道:“你莫急,王木头并未亲自说出他想法,也不股票 他是不是这般想的。他如今既然处处帮着你,自然不会是对你无意。不如寻个人去问问,也好得知他内心想法。”

陈冬青听了,犹豫了一会儿,便也点头同意了。毕竟不股票 王木头的心思,两人的情分就这样散了也是可惜。

翌日,白术便寻来了黄厨子,让他去找王木头聊聊,问问王木头到底是何意思。

黄厨子年纪不轻,人也灵光,虽一直未曾娶妻,但却也有过一番经历。

由他去问那王木头,不过三句五句,王木头便同他交了底。

待那黄厨子回来,同白术一说,白术才股票 ,原来这王木头并非对陈冬青无意。

王木头如今日子好过了,也不是没人说亲,不过他倒是坚定,把那些个黄花闺女全都拒了。

他原本觉得陈冬青人很不错,对他也有些意思,因此便颇为殷勤。

但陈冬青被白术连提几级,月银也涨了很多。又自己去村学学了写字和珠算,颇为上进。

相形之下,王木头就十分平庸,只是照顾着白术的鱼塘和几亩田地,赚得虽不少,但也比陈冬青差了老远了。

王木头再看陈冬青,便自惭形愧,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就算陈冬青对他也算不错,但他心中却始终认为自己高攀不起。

白术听到黄厨子的说法,心里十分无语,也觉得这王木头很是无用。

自己心爱之人强大,便得更加勉励才是,怎得这般自轻自贱,索性放弃了。

不过这到底是王木头与陈冬青之间的事情,需得这两人自己解决。

白术便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陈冬青,让他自己拿定主意。

陈冬青听闻以后,有些生气,但更多的确是松了口气。

气的是王木头如此不知变通,松的是原来他并非一厢情愿,他们两人间的情愫,也并非是自己错觉。

“你待如何打算?”白术问道。

陈冬青想了一会儿便说道:“我要去同他说清楚,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就算了。若是他仍是退缩不前,那这等姻缘,不要也罢了。”

白术闻言点点头,露出一丝笑意。

陈冬青曾经是个唯唯诺诺之人,但他如今却蜕变了许多。今日遇到这种事情,也是主动解决,而非是等着对方给他个答案,实在是果决多了。

陈冬青自离开赵二以后,一路以白术为榜样,万事尝试着自己解决。

一来二去,他也尝到了此番的好处。更明白独立自主的可贵,因此遇到如今的事情,也不再被动,只想等对方回应。

他想到以后,便不欲耽误时间,直接去鱼塘找了王木头,十分干脆利落。

待见到了王木头,也不等对方说什么,便径直过去说道:“王木头,你对我到底是何意思?若是你喜欢我,便放手来追。若是不喜欢,以后我们便一刀两断。我的田产自也不会再交予你来打理,我们也还是分清楚,莫再有太多接触为好。”

王木头一怔,整个人从头红到脚下,也不知突然被陈冬青这般询问,该如何才好。

此时陈冬青站在他面前,虽并非说有多少姿色,但整个人收拾的干净利落,气质也十分清爽。叫王木头又是欣赏,又是羞愧。

他如今一月虽有一两月银,但还有三个儿子要养。陈冬青却已经有五两月银。

更莫提陈冬青如今和粒儿住在白玉山庄,还买了数块良田。便是在白塘村里,也是排得上号的富户了。

他原本想如此默默守护在对方身旁,若他不再嫁人,自己也能照应着。若是他觅得良人,他便祝福他嫁得了好郎君。

可如今陈冬青的意思,竟是若是不在一起,那便要和他一刀两断,连朋友也无需做了。

他思来想去,面上好一阵犹豫,一面是惧怕自己高攀了对方,一面想到以后与对方再无瓜葛,又是煎熬。

陈冬青见他这般模样,心里一沉,摇了摇头道:“你若是连这点决断都拿不出。那我们便断了吧,也省的互相磋磨。”

他说完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心中虽有不舍,但也有几分释怀。

还未走出几步,陈冬青身子忽然一顿,从身后被人一把抱住。

原来便是那王木头见他要走,心中一急,也顾不得再想其他,一把将他抱住了。

“你……你莫走!”王木头有些结巴,似鼓足勇气般说道:“我……我心悦与你!”

陈冬青这时也闹了个大红脸。

王木头平日里着实是个木头,但此时从身后抱着他,竟是紧紧的不松手。

“我……我这就去找白术告假,去县里买聘礼。明日我便去找你提亲!”王木头一鼓作气的说道。

“你先放开。”陈冬青连忙说道:“我这样怎么同你说话。”

王木头这才把手放开,陈冬青便回过头,脸上有一丝羞怯的说道:“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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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谢槐钰:白术粉雕玉琢

小树:……

第92章

“自然是真的!”王木头举手就要起誓,还对陈冬青说道:“你放心,我保证会对你好的。粒儿我会当成自己亲生的一样疼爱,他要读书,便让他读书,以后就算是县里,府城的书塾,只要他愿意,也是可以去学的。你赚得那些银子,也不必用来家用,尽可以全给粒儿存着,作为嫁妆!”

王木头此番言语,也是句句说到了陈冬青心中,让他颇为感动。

他能替自己和粒儿如此设想,却是诚意十足。陈冬青也便彻底放心,点点头道:“那好吧,我答应你。置于我自己的银子,我自会规划,只要你待粒儿好,我必也待你家那三个如亲子一般,不会亏待了你的儿子。”

两人说到这里,便是皆大欢喜。

他们在这鱼塘边一番动作,被路过的村民们看在了眼中,传扬开来。

不过半个时辰,白塘村的人便都股票 ,陈冬青那富户和老鳏夫王木头好上了。

一时间,不少人捶胸顿足,好不惋惜。

毕竟陈冬青已不是以前那个穷的响叮当的陈哥儿了,如今他也是大有资产,虽带着一个孩子,但一旦娶到,便可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而王木头,早就有不少人家看中他性子好,要把那黄花闺女塞到他那里。

如此一来,这两边的路都断了。

王木头这时正和陈冬青一道去了白玉山庄。

白术见他两人一起进来,便是一笑,股票 这两人的事情定是成了。

他和陈冬青算是知交好友,也是陈冬青那一段不堪婚史的见证人。

如今见到他能走出心结,寻得一个靠得住的对象,也是替他感到高兴。

王木头一见到白术,便不好意思的找他告假,待他言明自己要去县城里给陈冬青采购聘礼之事。

白术便点点头道:“既然定下来了,那聘礼自然是要早些准备的。”

说罢,他又顿了顿道:“你和陈冬青虽是二婚。但这婚事上的事情,也不可因此便从简了。陈冬青如今的身家,自是不用我说你也知晓。他即看上了你,便是你的福气。你若要娶他,便要拿出些诚意。若有不够,也可从我这处透支。但若是上不得台面,我这便第一个不同意。”

白术这般说话,自然是要给陈冬青做面子。陈冬青闻言也是十分感动。

王木头更是信誓旦旦道:“白小哥儿放心。我既然要娶他,自是不会亏了他的。必然要叫他嫁的风风光光。我这便先透支半年的月银,去给县里采购一番。”

见他如此上道,白术心中也挺满意,便拿了十五两银子给他。

其中六两是他预支的工钱,剩下九两道是过年的红封,此时也提前发给他,让他一并拿去采办。

王木头得了这么多银子,自然是兴高采烈的出门,去采办聘礼了。

县城里已临近新年,因着出来采办年货的人不少,比往日里更热闹了几分。

王木头径直去了那喜铺,便开始采购给陈冬青的聘礼。

在白塘村里,普通人家给一只野鸭或大雁,再备上几贯铜钱,便已是极重的聘礼了。

像之前白稻那种名声不好的男子,要想再娶黄花闺女,便得花费点银钱。不过五两银子,再加些鸡鸭蛋肉的,就绰绰有余了。

但陈冬青如今不同往日,一月便能得五两银子。王木头再给他下聘,就得备更重的礼,才不算丢了他的身份。

他此时得了白术给的十五两银子,又有自己攒下的三两。

十八两银子想在县城里备一份嫁妆,还是挺容易的。

那喜铺的掌柜见王木头有心备礼,便向他介绍了这县城中纳征之礼。

与乡村不同,县里的聘礼自然也是要完备的多。这喜铺里便统共有甲乙丙三等模式,价格各不相同。

其中丙等的聘礼最次,也需得五两银子,不算那聘金和首饰,便有聘饼一担,每挑十斤。

海味四式,为发菜、元贝、鱼肚、虾米各一斤。

三牲一对,为雌雄一对鸡子。

鱼一对,酒四罐,水果若干,四京果(龙眼干、荔枝干、核桃干、花生)各一斤。

四色糖(冰糖、桔饼、冬瓜汤、金茦)各一斤。

茶叶、芝麻各一斤,香烛、炮仗、若干。

糯米十二斤,砂糖三斤二两。

除却这丙等聘礼之外,还有八两银子的乙等和十两银子的甲等聘礼。

乙等那聘饼便加为一挑二十斤。海味也不止四式而是六式,又加入了冬菇、鱿鱼等物。

而三牲也不止一对鸡子,还要三斤猪肉。

后面的四京果和四色糖等份量也增加了些许。

而甲等聘礼,则又增加了一些。聘饼为三十斤一挑,海味八式,三牲的鸡子换成了一对大雁,其他聘礼的份量也都有增加。

王木头统共也只有十八两银,他在那乙等和甲等聘礼间犹豫一会儿,还是咬咬牙买了那甲等聘礼。

剩下八两银子,他想留五两给陈冬青做聘金,剩下三两,便买了对银镯子。也一并放入聘礼之中,将十八两花了个一干二净。

这样重的聘礼,便是县城里也算是大户人家才舍得拿的了。

那喜铺的掌柜做成了一桩大买卖,十分高兴,答应明日便将这聘礼亲自给他送到白塘村去。

翌日,不过卯时刚过,便有那喜饼铺子的伙计抬着聘礼从县里到了白塘村,一路往白玉山庄走去。

那聘礼琳琅满目,全用红纸包了,放在筐子里挑着。两个伙计合力才将所有的聘礼抬过去。

王木头带着三个儿子,换了身新衣,也算收拾的十分精神。

由他姐姐王婆子领着一起跟在后面,去找陈冬青提亲。

他们一路过去,便吸引了路边村民的目光。

大家立刻纷纷奔相告走,成群结队的过去围观。毕竟这么多的聘礼,他们可是多少年来第一次看见呢!

不一会儿,送聘礼的队伍在白玉山庄门口停下。两个喜铺伙计把东西放下,敲了敲门。

门从内侧开了,春夏秋冬四个小厮陪着穿着簇新衣服的陈冬青走出门外,接了王木头送来的聘礼。

“陈冬青!这是我家王木头送来的聘礼,你清点一下。”王婆子说了几句吉祥话后,便将那些聘礼一一大声喧唱出来。

她每念一样,旁边围观的村民们便惊呼一声,王婆子面上也有一丝得色。

这么多的聘礼,王木头竟也舍得?还是对着陈冬青这样一个和离过的哥儿,许多人纷纷摇头,觉得不值。

更多人则是十分羡慕,恨不能回家狠狠捶自家的男人一顿。

当初他们嫁人的时候,不过是一只鸡、一只雁就打发了,哪有这么大的排场。

好好的黄花闺女,竟还比不上和离过的哥儿风光呢。

待王婆子将聘礼喧唱完了,王木头便拿出了五两银子,递过去道:“这是我愿给你的聘金。我如今只有这些银钱,给不了你更多的。但我保证以后对你一心一意,不管赚了多少,都交予你打理。”

陈冬青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心里听了也是十分熨帖。

他接过王木头手上那锭银子道:“那我便把聘金收了。”

待他伸手去拿聘金的时后,王木头却一把把他的手腕抓住,又掏出一对银镯说道:“这对镯子……也是送你的,我给你戴上。”

陈冬青一愣,顿时满脸绯红,没想到自己粗手粗脚的,王木头竟还送了他这样的首饰。

王木头把银镯小心的从红布中抽出,给陈冬青左右手都戴上。

如此一来,聘礼才算是全部送完了。

此时那些围观了全程的哥儿和女子们,都是十分羡慕。

以前他们是看不上王木头这样的老鳏夫的,但如今他赚了钱,对陈冬青又如此好,便让人觉得他真是不错。

陈冬青虽有娘家,但和离以后,便与娘家断了配资开户 ,所以这聘礼便自己收下了。

待这边好了以后,那些喜铺的伙计们便离去。

陈冬青和王木头两人,便在王婆子的带领下去白宝山家,把那婚书给签订下来。

白术之前与王木头有些瓜葛,此时出去难免会招人非议,因此便未出现,只呆在庄子里,等着春夏秋冬四个小厮来给他报信。

不一会儿,小春便第一个跑了进来,喜滋滋的对白术说道:“小东家,成了!那聘礼送的不少,村民们全来围观,冬青哥很是风光。”

白术听了,心下便也一松,眉眼弯弯,露出一排白牙,笑得十分开心。

王木头能如此待陈冬青,他也算放下心来,自然是最为高兴的。

谢槐钰此时也坐在旁边,看见白术如此,面上也是一笑,心下却是一涩。

面前这小傻子,只想着人家嫁的风光。自己这边,却不知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白术在他心中,自是无价之宝,配得上最好的聘礼。只是这能光明正大迎娶他的一天,还不知要拖到何时!

白术并不知谢槐钰心中所想,只高兴的过去握了他的手道:“多亏了你上次提点我冬青哥和王木头的事情,不然我还不股票 呢。如今他们成了佳眷,我自是要帮着冬青哥多多置办。王木头既给他脸面,冬青哥的嫁妆,也不能少了。”

谢槐钰闻言,将他一搂,就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道:“你就知替人操忙,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聘礼想要些什么?”

白术闻言一愣,心脏猛跳了几下,目光水水的望着对方。谢槐钰这话,难道是……

谢槐钰见了便股票 他会错了意,苦笑一下道:“我家如今的状况,还由不得我逍遥。怕是还要让你再等两年。但若不下文书,只是聘礼,我倒是可以先预备起来。你想要什么便同我说,便是要天上的月亮……”

谢槐钰顿了顿,额头与白术轻轻一碰,沉声说道:“我也去试试,万一就给你摘下了呢?”

白术这才股票 是自己想岔了。他心中自然是有些遗憾,但谢槐钰早已把自家的情况同他和盘托出,他自然也不会怨他。

谢槐钰有心给自己置办聘礼,便已是有心弥补。

白术便摇摇头道:“聘礼这等东西,不过是身外之物,待我们成亲之前再备便好。再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比得上你?你若是非要提前给我备聘礼……那就……”

白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的,脸上火烧般的凑近谢槐钰耳边说道:“那就把你给了我吧……”

他同谢槐钰互表情谊已有好一段日子了。自己身上早就被对方看了,摸了个遍。

但每每到了关键时刻,谢槐钰却悬崖止步,迟迟也不肯向后更进一步,也让白术觉得十分失落。

谢槐钰没成想白术竟然突然提这等要求,也是一愣。

他怕害了白术,每次都极为隐忍,就怕自己一个不慎,反叫白术有了身孕。

他犹豫片刻,很是挣扎了一番,却还是摇摇头道:“这事与你名声不好,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见谢槐钰没有答应,白术很是失落。

他在虫星时并不懂这敦伦之乐。也是来了大宣,才被谢槐钰一一教导。

此事若是不曾接触,便也无从想起,并不叫人惦念。

但既然已经知晓,且从中尝到了极乐的滋味,他便想看看谢槐钰也为自己情迷的神色。

白术心中有些委屈,只觉得两情相悦之时,此事便是水到渠成。哪有人还能如谢槐钰般忍着?

他心下一横,便主动欺身去亲了谢槐钰。

一手朝对方某处伸去,只轻轻覆上,便觉得那处陡然精神,如雨后的春笋般破土而出,茁壮生发。

白术心中一喜,便又亲的更用力些,学着往日里对方教导过自己的方法,用上多半技巧。

谢槐钰身上一僵,任白术亲了一会儿,直至克制不住溢出一声喘息,才突然用力抓住白术手腕,沉下脸道:“住手,不可再继续了!”

白术被他推开,一个不稳倒在床上。

谢槐钰兀自起身,向后走了几步,把窗打开。

被谢槐钰这般拒了,白术心里难过,半响没有说话。

谢槐钰缓了一会儿,才恢复平静。再回头见到白术坐在床边,哪里还有刚才的精神,反而眉眼低垂,神色落寞。

他心中也是一梗,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你莫难过,我自是爱你,重你,只是还不到时机。”

白术才点点头,勾了勾嘴角,只是神色中仍带着丝不解。

谢槐钰见了,股票 此时若是不顺了对方的意愿,怕是也难解他心结,便只得摇摇头,不再思虑这事。

白术简单,不为着自己考量,他总不能也同对方一样。

白术不愿管的,他谢槐钰便要管。既已决定了要同他相守一生,自是也要替对方谋划周全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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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冬青和王木头拿到了文书之后,便是大宣登记备案过的正式夫夫了。

但依着村里的规矩,还得有接亲的仪式。得等到仪式一应办完,才算是真正的夫夫呢。

因着王木头的聘礼实在风光,他们两人要成亲的消息,便成了整个白塘村里最好的谈资。

左右秋收已过,现在大伙儿都闲得发慌。那些村妇啊、哥儿姑娘的,便在田间地头聚集在一起,反复的把陈冬青那日的风光说来说去。

说着说着,就难免会带到陈冬青的前夫。

每每这时,赵二便被人拿来同王木头比较一番。更有好事之人,特地到赵二和他娘老子家里去说。

直说的那赵二老娘忍无可忍,闭门不再见人,把来客都赶了出去。

“那田家的媳妇子,实在是欺人太甚!”赵大的媳妇呜呜哭诉道:“往日我同她还算有些情分。今日她竟然还特地把那陈哥儿的事情说与我听,还说如今陈哥儿发迹了。当初要是赵二不把人打跑,今日发财的便是我们家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那田家媳妇和她婆婆一样,都是个幸灾乐祸的。”赵老太忿忿的拍桌说道:“那陈哥儿是个下不来蛋的母鸡,当初谁都不要的。那田婆子还让我早些把他给休了。如今他发了财,那些人便都转了话锋,巴上去了。赵二也是个没脑子的,媳妇教训教训就行了,哪有把自己儿子往死里打的,这下把人给打跑了,自己连个伺候的都没有了。”

赵老太这边抱怨着,赵老头和赵大心中也是不悦,苦着脸在一旁抽旱烟。

老子娘一家都过的不舒服,赵二本人就更是难捱。

他累死累活干了一年,收下的粮食被征了七成税,仅剩下三成余粮,也就够他一个人吃喝。

他往日里日子虽过得不好,但还有钱喝些小酒。

如今自己一个人起早贪黑,晚上回家,屋里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了。

再看看这房子,过去陈冬青在的时候,还算收拾的干净整洁,现在已经四处胡乱堆放着垃圾,没处下脚了。

王木头给陈冬青下聘那日,他没脸去看,但也听人说过十遍八遍了。

赵二始终想不通,陈冬青一个哥儿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就得了白术青眼,让他赚了大把银子。

还有那王木头,竟置办这么多聘礼娶一个和离了的哥儿,要是他有王木头那些积蓄,非得娶个黄花闺女不可。

不过这些也就只能想想,如今他那些家产,别说娶黄花闺女,就算是村里嫁不出去的哥儿也不会搭理他了。

除了赵家人外,刘哥儿最近也是很不好受的。

他和陈冬青闹翻那事,村里先前也是传的沸沸扬扬。

他如今还呆在家中,爹娘虽未说什么。但哥嫂也是时时冷嘲热讽。

今日吃饭他不过多添了一碗,被他嫂子瞧见了,便又是拿陈冬青说道:“你之前和那陈哥儿倒是要好。可瞧瞧人家,和你年纪相当,如今赚了钱不说,又嫁了新人,日子过得有声有色。你倒好,这么大的人了,还留在家里,看是要留一辈子的了。”

刘哥儿也不敢反驳,只埋头把那碗饭吃了,却十分的不是滋味。

他之前赚的多时,家中哥嫂也是对他不错,如今赚不到了,便又嫌弃他吃的多了。

他想起之前在白术那儿做饭的时候,每顿都有鱼有肉,还有铜板可拿。

若是自己当初不走,如今白玉山庄起来了,他再去求求情,谋个厨房里烧火的差事,哪里还会在家里抬不起头。

只是他先前犯了蠢,已是覆水难收,如今再后悔也是无用了。

******

陈冬青和王木头去合了八字,又找人算了一卦,定下了接亲的日子。

时间定在了年后正月初九,宴席也在当天晚上一并办了。

如此一来,便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准备嫁妆,时间倒也算宽裕。

依着大宣的规矩,嫁人的那方不许刻意准备嫁妆,只需从男方的聘礼中择取几样,返还便好。

陈冬青又不用把聘礼给家人,便可全部返还了带回,已是极有面子了。

但他如今手上有了钱,便不满足于此。王木头待他心诚,他便要多加些嫁妆,也叫大家股票 ,他待王木头也是一心一意的。

陈冬青要采办嫁妆,想到白术见多识广,便去询问白术的意见。

白术是个未婚哥儿,又哪里股票 要怎么办嫁妆才更气派?思来想去,他便想到了府城里那家店铺。

之前他同那老板说过,若是自己要采买嫁妆,便去他那儿,如今倒是可以把陈冬青给带去看看。

这府城里的店铺,自是和县里又不同,必然是更为气派的。

白术定下以后,便同谢槐钰打了个招呼,自己陪同陈冬青去府城里挑嫁妆。

他两人结伴同行,倒也不必再刻意戴上抹额装作男子。

翌日,白术便早早带了陈冬青来到县城码头,坐轮渡去了府城。

这还是陈冬青第一次去府城,一路上也是看花了眼,长了不少见识。

不过他如今在白玉山庄做了一段时日的管事,又读了些书,见识与以往也大不相同了。

此番来府城,一路上虽然惊讶,但也没有露怯,遇到一应事物,都应对的不错。

到府城,白术特地请他去来福楼吃了一顿。

陈冬青也是却之不恭,不再同过去那般,只知一味的推拒了。

府城中的嫁妆,果然是比县里规模更大。

毕竟此处有钱的老爷小姐何其多,光是聘金和首饰,可选的样式是数不胜数。

陈冬青也没择取那顶尖的,只听那店铺掌柜的建议,依着府城中等人家的水平,添置了一些物事补上。

他又买了一对银镯、三个银锁。银镯是带回去送给粒儿的,银锁则也放在嫁妆里面,带回去送给王木头的三个儿子。

如此一番,又花了二十两银,嫁妆便已极其丰厚了。

倒是那店铺掌柜,过去一直以为白术是个男子,直到今日,才得知他是个哥儿。

他一时久久不能置信,又想起那日与他一起来的那个公子,那戒指是依着他和那公子的尺寸来订。

他偷看白术手上,果然戴着只石榴石戒指,心中便有了数。只哈哈一笑,对白术说道:“白小哥儿,这次你帮这位哥儿办了嫁妆。不知你和上次那位公子的聘礼和嫁妆,要何时置办啊?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间小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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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白术:老房子着火,等的我花了都谢了~

谢槐钰:你去问作者,我离太监的方向又迈了一步。

第93章

他这般一说,白术便有些不好意思,随意应付了几句离去。

他和谢槐钰的事情,还不知要拖到何时,这聘礼嫁妆也不是想备就能备的。

陈冬青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便猜到那掌柜说的是谢公子。

白术早就说过,自己喜欢那谢公子,瞧着他如今与对方也亲密的很。但他却并不股票 白术什么时候与谢公子来过这店铺,竟仿佛还谈论到了嫁娶之事?

难道白术真的要与谢公子成婚?陈冬青有些惊讶。

白术虽好,但谢公子毕竟是要继承爵位的,他还从未听说,有那爵爷不娶名门贵族,反娶个乡下哥儿的。

想到这里,陈冬青又暗暗为白术担心,怕他一头栽了进去,反被那谢公子耽误了。

于是便劝起白术:“白小哥儿,听哥劝你一句。这谢公子虽好,但若是他不愿意娶你,你便莫要和他再纠缠下去。万一他日后变了心,拍拍屁股还是回京做他的好爵爷,你可就吃了大亏了。”

陈冬青对谢槐钰也很是敬重,但白术与他关系又不相同,因此他对白术说出这话,也并不是要说谢槐钰不好,而是对白术推心置腹。

白术明白他心意,因此也并没有怪他。只是解释道:“我不着急,且等着谢槐钰吧。他虽暂时不能同我提亲,但也早就许诺过了。谢槐钰一言九鼎,我自是信他的。”

陈冬青见白术如此,股票 劝不动他,也只能摇摇头,道:“你有分寸便好。愿你和谢公子也能早日修得正果。”

白术闻言,心中也是微酸。他也想修得正果,不然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碰到谢槐钰的身子。

两人此时已经无事,便随意逛逛,回到码头,订了回去县城的渡轮。

刚刚登上渡轮不久,便听到不远处似乎有人争执。

两人有些好奇,走近一看,便见到人群中一个膘肥体壮的女子,把一个矮瘦男子拦在身后。

指着一个高挑纤细的哥儿骂道:“你个狐媚子,烂娼妇。一脸桃花,勾得我男人一直看你,臭不要脸。”

那哥儿穿的很是朴素,但却长了双灵动的丹凤眼。虽未施脂粉,但一举一动都透着丝风流韵味,一看就是出自勾栏瓦舍,不是干那正经营生的。

此时他被那妇人骂着,面上也是又羞又囧,一手抬起袖子想要掩面,反倒更是多出几分姿色。

旁边围观的那些男子见了,眼神也是多了几分不怀好意。

而女子或正经人家的哥儿见了,就更是觉得不齿,只觉得那妇人骂的极对,赶紧得把自家男人给看好了。

陈冬青看到那哥儿,也是眉头一皱,有些不喜。他拉了拉白术的袖子说道:“走吧,这等人一看就非良家,我们还是远着些好。”

白术却一动不动,只皱着眉,盯着那哥儿的脸看了一阵,总觉得有些眼熟。

就在他似乎要回忆起那哥儿到底是谁的时候,那哥儿正巧也在人群中发现了他。

他面上一怔,便多出了几分喜悦,冲着白术叫道:“白小哥儿!竟在此处遇见了你!我是秦淼淼,禅花巷里服伺过你的那个,你还记得我么?”

白术自然是记得禅花巷的,一时便也想了起来,原来这小哥儿就是那日在禅花巷里遇到的那名女支子。

陈冬青见这人竟似乎是识得白术,便凑近他耳边悄悄说到:“白术,这人可不是正经人家,也不知怎得会识得你,还是莫与他相认为好。”

“无事,我有分寸。”白术哈哈一笑,对陈冬青说道。

他知陈冬青也是关心他,才会让他不要认那哥儿,不过这秦淼淼会到此处,约莫是因着自己而来。他自是不会放任不管的。

秦淼淼见白术并没有翻脸不认人,心下也是一喜。

他对白术印象本就极好,因此才会信了对方的话,赎身后来到此地。

此时见了白术,便走到他面前,抱着他胳膊娇声问道:“白小哥儿,你先前说道,我若无处可去,便可来找你,如今可还算话?”

秦淼淼自幼便被卖进青楼,举手投足之间,也习惯性的带着股风尘气。

他这样的举动,被陈冬青看在眼中,又是极不顺眼。但他见白术并未说什么,便也按下敌意,不再多劝了。

“我即说过,便是算话的。”白术说道。

对秦淼淼,他并无恶感,这人举手投足虽然女气。但性子活泼,说话还算逗趣。

秦淼淼气质风尘,自也不是他刻意为之,而是从小到大习惯了。往后在外面配资官网 些日子,能改过便好,若是改不过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为人举动方正便好了。

秦淼淼是伺候人出来的,自然也是一眼就看出了陈冬青眼中的鄙夷。

但是他是做惯了这行的,对这种目光也是习以为常,因此并不以为意。

如今见着白术,对方还是如在京城里一般,待他真诚,尊重,话语间也丝毫未有瞧不起他的意味。

秦淼淼感动之余,便也不欲给白术添麻烦,让他从中为难。

虽然陈冬青对他不太客气,但他仍是笑意盈盈,言辞间对他也是十分客气。

陈冬青见状,便也收了那厌恶的情绪,也没那么讨厌这个哥儿了。

白术找了个人少些的地方,便听那秦淼淼讲自己赎身的事情。

原来自白术走后,他便动了赎身的心思,后面就不怎么好好接客了。

那老鸨觉得秦淼淼不能赚钱,便给他指了两条路,让他自己选择一路。

一是拿出五百两银子赎身,自行离开。若是拿不出银子,便要被那老鸨发卖,送到那下等烟花之地。

“竟要五百两银子之多?”陈冬青听了,也忍不住乍舌问道。

不过一不赚钱的女支子,就算是卖出,也不过只得几十两银,要为自己赎身,竟还要五百两银!

“那地方又不是做慈善的,自然是不能让我们轻易离开。不被扒掉一层皮是走不了的。”秦淼淼说道:“这五百两也不是胡乱报数,乃是他们股票 ,同我这般做了十年的女支子,手上便能存下这么多银子。若是咬咬牙,交出自己全副身家,也是出得起的。”

“只是如此一来,你便也没得更多的钱了。”白术说道。

“是啊。把一身身家全部交出,换得一自由身,也不知值不值得。若是找不到白小哥儿你,我便只能再去寻一处地方,去干那老本行了。”秦淼淼轻轻捂嘴说道。

听他这样一番话,白术笑道:“跟着我,便是干那烧火洒扫的粗活,虽不如那禅花巷富贵,但却是实在。你若愿意,自是值得。”

“我自然愿意的。”秦淼淼连忙说道:“如若不愿,我也不会大老远从京城南下,过来找你了。”

白术见他眼神带着几分坚决。点点头,心中还算满意。

他虽说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但若是这秦淼淼本人好逸恶劳,耐不住寂寞,那他也不会长留,最多给点银子将人打发了。

秦淼淼一路随着白术到了县城,然后便进了白塘村。

他在京城里呆了大半辈子,早就习惯了那处的繁华。刚一到了县城,看到那路边景致,只觉得又破又小,还有些不习惯。

待进了白塘村后,冬季村庄一片灰黄,路边大多是小小的土房,更是十分破旧。

秦淼淼有些吓到,面上惊了一下。

白术注意到他的表情,便对他道:“这就是白塘村,你若跟着我,往后便在这里过活了,可会不习惯?”

秦淼淼听了忙道:“是有些不习惯的,虽然我小时候便长在村里,但也有那么多年没有回家。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往后住住便能住惯了。”

白术点点头,觉得秦淼淼倒是个能吃得苦的,心下便更安了几分。

待他们又走了一段路程,便看到了远处的白玉山庄。

秦淼淼眼前一亮道:“前方的园子好生漂亮,也不股票 是什么人家。”

白术闻言笑而不语,陈冬青便开口说道:“那里便是白玉山庄,白小哥儿的家便是在里面的。”

秦淼淼这才股票 ,原来这白小哥儿竟然有如此大的家业。

他心中也有几分激荡了,更加放心,这样大的庄子,必定是有自己一条活路的。

同时,秦淼淼为着自己的决定而庆幸。

若不是他果断,怕是就要与这样的好事错过了,还不知日后自己会是怎样的下场呢。

白术和陈冬青原本就背了不少东西回来,没少惹得村民注意。

这次他们又带了个陌生的哥儿回来,且这哥儿举动还如此风骚,自是把那路上男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待他们进了白玉山庄,没一会儿,小树便匆匆跑到楼上,对自家公子禀报:“少爷,白小哥儿带了个……带了个女支子回来!”

谢槐钰一愣,皱起眉头:“女支子?你怎的股票 ?”

“这……一眼便能看出来的。”小树说道:“你快去看看,让他把这女支子给赶出去吧!这正经的人家,哪有让女支子进门的。”

大宣朝有些身份的人家,是绝不会让女支子进门的。

虽那些勋贵子弟们以押女支为一桩雅事,平日里也没少去花街柳巷。但把女支子放到家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谢槐钰闻言,怕白术让人给诓了,便起身下楼,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待到楼下,便见到白术正同白玉山庄里的人手们介绍一个哥儿,让人叫那哥儿秦淼淼,还要给他安排一个活计。

谢槐钰打量那哥儿,的确是长得清秀,且举手投足,一看就知是那儿出来的。

秦淼淼见了谢槐钰过来,不由得怔住,打眼一看,竟是个熟人,还是谢爵爷家的嫡长子。

谢槐钰虽不爱来他们这种地方,但过去在京里的时候,难免会有些逃不开的宴请。

同他那风流弟弟不同,他在他们这些女支子之中也是极为有名。

只因他为人正派,怎么勾引都不为所动。所以他们这些女支子间,还时常说笑,看看有没有人能把谢家老大给拿下。

他见了谢槐钰,便想起白小哥儿曾经找他问过谢府。他又见谢槐钰走到白术身旁,同他说话时,眼中情意绵绵,便是一惊。

原来这个谢大公子,也不是真的油盐不进,若是对着他喜欢的人,他自也是极为温柔的。

秦淼淼别的不懂,对这风月之事,可不能说不敏锐。

他只见了白术同谢槐钰说几句话,便知这两人之间有情。就一下把谢槐钰从心中的谢大公子划成了白术的男人。

他这样的女支子,也算是道上混过来的,最是讲究一个义气。

白术对他极好,算是他的恩人,对待恩人的男人,他自是能避则避。此时看到谢槐钰,便低垂脑袋,尽量不与他视线交流。

谢槐钰看到果真是个戏子,心中有些不喜。原本是想叫白术把人赶走的。

但那叫秦淼淼的女支子倒是个识相的,见他目光扫过,便立刻垂目,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半点轻浮的举动都不敢有。

谢槐钰见了,便把那差点出口的话收了回去。

只把白术拉到一旁,同他说了女支子在大宣的地位,又说了他若把这女支子放在庄子里,难免会惹人非议。

把利害关系一一剖析完毕以后,便让白术自行取舍。

白术听后便点点头道:“这些我也是知晓的。但这秦淼淼也非自己堕落,实在是阴差阳错才得今天的命运,着实可怜。我便给他一个机会,留他观察一段,若是不行,再打发了出去。”

谢槐钰闻言便道:“你既如此决定,那便随本心做吧。你说的没错,他们原本也是些可怜人,或许是我太迂腐了。”

以谢槐钰之身份,能这样尊重白术的意见,便已经是极开明了。

白术笑笑道:“你要是还迂腐,那大宣就没有开明的男子了。”

他又走到那秦淼淼面前,问他想作些什么?

白玉山庄如今空缺不少,门口缺迎客的小厮不说,后厨里也极缺洗碗烧火的帮手。

其实秦淼淼能说会道,呆在门口迎客自然是最好。

但他想了想,便道:“我还是在后厨帮忙,打打下手吧。”

若是站在门口,被什么人认出来他女支子的过往,说不定要给白术的庄子抹黑。还不如在后厨里烧火洗碗,反而清净。

白术见他如此,便是十分高兴,谢槐钰也点了点头。

好在这人是个上道的,倒也没有辜负了白术的一番好意。

这些日子庄子里本也没有客人。秦淼淼留在后厨,洗洗碗,烧烧水,也并不太忙。

秦淼淼是个会来事的人。刚到的时候,大伙儿还都看他不太顺眼,也都不大喜欢。但没过几日,便和来了许久似的,突然和大家都好了。

他总是笑盈盈的,说话也是轻轻柔柔,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庄上那些汉子们,和他说话还会脸红,黄厨子都舍不得叫他去干重活了。

陈冬青原本还有些担心他干活不行,偷着去查看了几次。

结果便见到秦淼淼手脚利落,把后厨收拾的干干净净。灶上也随时烧着热水,以备有人需要,连黄厨子疏忽的地方都补足了。

见陈冬青来查看他,秦淼淼便笑道:“冬青哥,你别看我这个样子。这些烧水打杂的活计,我小时候在家也是要干的。”

陈冬青便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再看秦淼淼,便觉得他虽然妖了一些,但也没那么讨厌,确实还挺好看的。

对秦淼淼有了改观,陈冬青便也对他说了些心底话。

“秦哥儿啊。”陈冬青想了想道:“其实你来了这么些天,我觉得你这人也还不错。但是你那些从那处带来的眼神、动作,要是能改改就更好了。你如今毕竟从良了,又在庄子里做活,也不好还带着风尘气的。”

秦淼淼听了便叹口气道:“冬青哥,我股票 你们多是因为这个看不惯我。但我从小就被老鸨逼着学,又做了十多年,早就习惯了。我现在就是想改,但也不股票 怎么改才好。”

“你多看看白术吧。”陈冬青道:“就照着他的动作习惯来学,就算学得个两分,你那身习惯也能改掉不少。”

秦淼淼听了陈冬青的话,也觉得有理,便开始留意着白术的一举一动。

不一会儿,白术来到厨房,他大剌剌的朝秦淼淼点点头。

白术走到灶前,瞅着炉火正燃着,旁边地龙那灶的柴禾却不多了。就随手捡出几根粗圆的木材,摆着一排。

咔嚓几声,白术徒手一劈,几根壮汉臂膀粗的柴禾就裂成了几瓣。白术哼着歌,一脸淡定的把柴堆到炉子旁边。

秦淼淼:“……”

徒手劈柴什么的……白术真的是哥儿么?

他低头默默看了眼自己细瘦的手掌,决定还是把手收起来,再观察观察别的吧!

快到午饭,黄厨子做好了众人的午饭。

白术来到厨房,端走了自己和谢槐钰两人份的午饭。

秦淼淼看着超大号的饭盆,对黄厨子说道:“没想到谢公子看着斯文,饭量倒还不小。”

黄厨子看他一眼,脸上一红道:“那大碗的都是小东家吃的。谢公子饭量也不过平常而已。”

秦淼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珍小碗,要么……待会儿再添碗饭吧。

下午,秦淼淼洗碗了碗盘,手上也没什么事了,便来到园子里走走。

不一会儿,他便看到小春小夏小秋小冬四个人站在一处,仰头望着楼上大呼小叫。

“小东家!左边点!歪了!”

“小东家!对!再往上面点就行!”

“好了好了!那个位置正好!”

秦淼淼抬头:“……”

原来是白术正一脚勾在屋檐下,倒吊在二楼自己房间的窗口,挂一只小铃铛。

秦淼淼大惊失色:“白小哥儿,你赶紧下来!这太危险了!”

春夏秋冬四个小厮见状说道:“没事的,小东家厉害着呢,飞檐走壁都是经常的,习惯就好。”

白术挂好那只龙铃,一个翻身便上了屋顶。又是几步,便从屋顶轻轻跃下,落在地面。

几个小厮纷纷鼓掌:“小东家真帅!”

“小东家太厉害了!”

秦淼淼一脸崇拜的也跟着鼓掌,白术太厉害了!就是……他……他真学不来啊……

白术看到秦淼淼,也是一笑。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对他说道:“对了,秦淼淼你来,我有事情要请教与你。”

也不股票 白术到底要请教自己些什么,秦淼淼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走到屋内,白术便道:“走,去你房间聊吧。”

于是秦淼淼便带着白术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房间,白术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秦淼淼的房间是半地下室,此时虽然是白天,但也不怎么敞亮。

他不得不把屋里的油灯点了起来。

油灯点燃,秦淼淼一回头,便看见白术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直看得他脸上一热。

白小哥儿实在是英气逼人,要是个公子该多好。

白术看了一会儿,才突然开口说道:“淼淼,你可股票 什么法子,能叫男子情不自禁想要……咳咳……”

白术这话说的极不自然,两颊还带着丝红晕。

秦淼淼一怔,忽而想到,原来白小哥儿来找他,竟是来寻那引诱男人的法子了。

这等法子,可不就是他最为了解。也难怪对方这般神秘,要把门关了来问。

“白小哥儿,你可是为了与那谢公子?”秦淼淼试探的问道。

白术也没说是,只是点点头,算是默认。

秦淼淼便笑道:“谢公子对你有情,便是我这个新来的也看的分明。白小哥儿你只管主动一些,还不是手到擒来。”

白术叹了口气摇摇头,他亲也亲了,扑也扑了。谢槐钰开始倒还算受用,只每每到了紧要关头,便把他推开,抽身离去。

他与那秦淼淼讲了以后,秦淼淼脸上便带着一丝古怪:“难道谢公子身有难言之疾?”

毕竟从前他在京城之时,也是一副禁欲面孔,若是身子有疾,便也说得过去了。

“休得胡说!”白术听了眼皮抽搐,急忙否认:“他身子没事,生龙活虎的很呢,哪来的难言之疾。”

秦淼淼也是一怔,既然身子也没事……那不是还要苦苦忍着?

他想了想,面上神色变幻几次,最后摇了摇头,不禁笑道:“那便是珍爱你,处处以你为先,全为着你名声着想了。”

白术听了,便是一脸怅然。秦淼淼见状便知自己说对了,继续说道:“白小哥儿,我在那禅花巷呆了十多年,见过多少勋贵名流。别管多清高的男子,便是有了想法,即便是瞧不上我们这些庸脂俗粉,也绝不会委屈自己。我且问你,谢公子如今府中可有其他妾氏?”

“自然没有。” 白术忙道。

“那便是了。”秦淼淼感叹道:“谢公子如今为了你的声誉,而委屈了自己,着实是用心良苦。白小哥儿你就再多体谅他些。”

“不过……”秦淼淼话锋一转,勾了勾嘴角,笑得有些妩媚:“你若是舍不得他苦忍,我这边倒是有些法子,可不拂谢公子心意,又让他飘飘欲仙,只是需得你委屈一些。”

白术闻言便立刻精神了起来,他坐直身子点点头道:“是什么法子,只管说与我听。”

谢槐钰对他如此,这等委屈,他自也没什么不能受的了。

一刻钟后,白术满脸通红的从秦淼淼房间走出,手中紧了紧,把那本小册子藏好。

秦淼淼说什么委屈,那等事情,又怎么算是委屈?

只要谢槐钰他……想到那小册子中的画面,白术脑中一阵遐想……

只要谢槐钰他舒服,他自然也是十分愿意的……

******

小剧场:

谢槐钰:白术怎得最近突然好学了许多,天天在房里看书?

白术搓搓手:这个姿势好!再多学一点!

第94章

腊月也是过的极快。一眨眼功夫,就快到除夕了。

今年除夕,谢槐钰就在白玉山庄里过。

这也是白术到大宣以后的第一个除夕,还是和谢槐钰一起,也是十分兴奋的。

虫族也有和新年类似的节日,但虫星有虫星的过法,和大宣自然是完全不同的。

好在这个并不用他来操心准备。这样的大节,人人都十分重视。

还没等他开口,陈冬青和谢家就同时准备起来了。

往年白塘村过年,也无非就是那样。

家家户户多割些猪肉,用粳米做饭,有条件的人家,还要买些饴糖回来。

再有那家里过的不错的,就做上几身新衣服。

待村长白宝山家里放了炮仗,便所有人都围过去看。这样的日子,便已经是极喜庆的了。

但今年却不同,今年白塘村变了,许多人家都变得有钱了。

那猪肉和米饭,平日里大家就没少吃。过年再吃这些,便也没什么新鲜的了。

今年采办年货,县里的猪肉便都不够卖了。猪、牛、羊肉被抢购一空,就连老母鸡都被卖光了。

往日里家家户户的,也没几个吃糖,今年小年刚过,孩子们手上的饴糖就没断过了。

白玉山庄里,除了那些陈冬青备下的吃食和炮仗。小树从谢家找人扛来了一大堆红纸。

按着京里的规矩,要过春节。什么窗花、对联、福字等等都是少不得的。

白塘村里没人会剪窗花,但是谢家的丫鬟和仆役们会的。因此小树便留下了几个,教着白玉山庄里的人剪。

春夏秋冬四人年纪小,做事也灵活,自是学的很快,秦淼淼手很巧,学的也不慢。

倒是陈冬青虽很会使剪子,但对窗花这种水磨功夫的活计就是不行。

他剪坏了几个以后,就不再动手,自己在一旁用红纸描了个喜字,对折以后慢慢的剪下来。被大家看见了,又是一阵窃笑。

白术瞧着他们剪的有趣,便也有心学了一下。但他和陈冬青一样,对这种精巧的活计没太大天分。

不小心剪坏了的地方,还要谢槐钰帮他抢救。

谢槐钰见白术不善这个,便指着陈冬青剪的喜字说道:“不若你去试试剪那个吧?”

白术便让丫鬟教他,学着把纸折了几折,慢慢来剪。剪到一半的时候,却不记得后面的步骤了。

谢槐钰一笑,便从他手上把那张喜字接过来,接着剪完。

待他把东西还给白术,白术再把纸拉开,便见到一对喜字手牵着手靠在一起。

这喜字原本是要给陈冬青装饰洞房的,但因着是自己和谢槐钰一起剪的,让他着实喜欢。

白术便看了看旁边,趁着没人注意。把喜字叠了两下,起身就往自己房间里走。

走了几步,谢槐钰从后面追上来道:“怎么就回去了?”

白术扬了扬自己手中的喜字道:“这个好看,我想贴在自己房间里面。”

白术说着已经走进房间。他拿了浆糊,涂在喜字反面,轻轻一点,就上了房梁。

他把那喜字贴在了房梁上面,躺在床上,抬头就能看得见了。

“贴在那里,我每夜都能看见。但是旁的人进了我的房间,也注意不到。”白术认真说道。

“真是个小傻子。”谢槐钰就忍不住捏了白术的鼻尖:“你每夜看着那喜字,难不成想夜夜做新娘?”

“自然是想的!” 白术说的理所当然:“前些时陈冬青还在村学里学过,人生最美之事不过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若是能夜夜洞房花烛,起不美哉?”

“能不能夜夜洞房花烛,我不股票 。”谢槐钰用手捏着白术下颌,哑声说道:“不过在我心中,最美应是一生只有一次洞房花烛,这一次……就是一辈子……”

白术心中猛跳,谢槐钰的话一句句的,让他的心脏又甜又暖,直想紧紧抱着对方,就不与他分开。

谢槐钰说这话时,已经是情动了。他眼睛又清又亮,满满的都是白术的影子。

白术凑上去亲他,谢槐钰便更回应的用力些。

不一会儿,白术嘴巴里便全是谢槐钰的味道,被他舔了个遍。

他只觉得脊背痒痒的,又酥又软。一双腿也不想站着了,就想往谢槐钰身上勾。

白术腿根被个硬桩子顶住,他就伸手去摸。

手刚刚碰到,就被更快的握住,又反压到身体两侧。

果不其然,不过瞬息,谢槐钰便又和他拉开了距离,恢复了一副平静的模样道:“好了,事情还多的很,咱们回去,我再把春联写了。”

“你自己先走吧!”白术有些不高兴,气鼓鼓的一屁股坐在床上。

谢槐钰见了便摇摇头,自己下了楼。

待他走了,白术发泄般的倒在床上,鲤鱼打挺的蹬了蹬腿。

这谢槐钰!他咬着牙哼气,简直是让他又爱又恼!

白术从被褥下面掏出一本小册子,拿出来翻看了几页,又带入自己和谢槐钰之间,脸色胀红了。

没关系!一次失败了还有下次!下一次!他定要让谢槐钰……

白玉山庄共有三十几扇大门,每一扇大门都要准备一副春联。

除夕当天,谢槐钰还在写一副春联。

这是要贴在大门口的,马虎不得。是他自己想的对子,寓意吉祥,又格外雅致。

他早上才想了出来,便研了墨当场提笔写出来。

白术就在一旁看着,手上还拿着写好的几十副春联。

等谢槐钰写完了,他就凑过去看。趁着谢槐钰不注意,他便是一扑,一下便扑到他身上,打了个吕字。

谢槐钰被扑了个冷不丁,手一抖,就把那砚台给碰翻了。

墨汁泼到红纸上,废了他刚写好的一副春联。就连白术手上那堆也沾到了些许,一下子有五六张都废掉了。

白术股票 自己坏了事,忙手忙脚乱的去收拾补救。

不过为时已晚,待他把那堆墨汁收拾好,自己和谢槐钰袖口的亵衣都染上墨了。

衣服染上了墨,换一套便也是了。但是谢槐钰有些心疼自己刚才写的那副字,那张对联一气呵成,写的不错。

让他再来一次,他也不一定能找到那个感觉了。

见他面色有些不好,白术低头认错,眨了眨眼睛,承认自己是见色起意。

若是谢槐钰生气了,自己就任他宰割好了。

谢槐钰看他那模样,就觉得白术这认错实在是不够诚心,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便故意板着脸问他:“任我宰割?我还能把你怎么宰割了?不如你替我出个主意?”

白术摸摸脑袋,脱口而出:“不如你把我办了吧!”

“让我想想……”谢槐钰假意说道,摸着下巴沉思。

白术果然眼神一亮,一脸期待的望着他,双颊还带着丝嫣红。

这个小骗子,坏的很!谢槐钰心道。

不过这样的白术,也很是可爱。

谢槐钰本想直接拒了他,却又舍不得,缓了缓才道:“我想了下,你也是无意。我若是这么罚你,岂不是太重?还是罚的轻些好了。”

白术闻言,果然肩膀一垂,十分失望的模样。

谢槐钰见了,便轻轻一笑,板正脸色,把白术肩膀按住,凑近他耳边道:“把下裳除了。”

白术闻言一怔,从脖子到头顶,整个人就跟烧起来似的。

若是要作些什么,那也是应该让他把亵衣除了,怎得有这样只脱下面,上面却穿的好好的?

“你这胆子,还叫我把你办了?”谢槐钰见状便哈哈大笑起来,他摸了摸白术的脑袋道:“不过是脱个下裳,你都怕成这样。若是不愿,那便算了吧。”

谢槐钰这话说得极气人,白术听了便咬咬牙,挺起胸膛把腰带解了。

外裳和亵裳一起滑落到底。白术上半身倒是暖和,下面却和有风吹过似的,凉飕飕的,让他起了鸡皮疙瘩。

谢槐钰连忙把窗户全关了,不让风透进来。

好在地上烧着地龙,白术穿着袜子站在地上,脚底板热乎乎的,也不觉得冷了。

不过谢槐钰好整以暇的坐在桌前,只有白术一人衣冠不整,这落差让他觉得有些不适。

谢槐钰也不管他,只伸手拿过砚台,重新开始磨墨。

过了一会儿,墨研好了,谢槐钰才开口说道:“把外袍下摆提好了,你这样我可怎么罚你?”

白术有些愣,也不股票 该怎么提那下摆,他伸手把下摆往上提了提。

谢槐钰便啧了一声,看不过去似的亲自动手,把那下摆大剌剌的掀起来,塞到白术口中,让他咬着。

白术自是很听谢槐钰话的,谢槐钰让他作什么,无有不从。

但是这般姿势,便好似故意将那见不得人之处暴露在人眼前,真真好不要脸!

白术这般咬着,又羞又囧。觉得谢槐钰果然是在罚他,让他整个人臊的都快要受不住了。

本是极丢人的事情,但也不知怎么的,白术脊背却似有电流窜过般。

那处也不听使唤,越是叫其放松,就越是紧张,不知不觉,便起来了。

白术眼眶红了,睫毛微颤,眼尾挂着两滴泪珠。

谢槐钰却仿若欣赏般的仔细打量眼前美景,啧啧赞道:“果真听话,看来小骗子是真股票 错了。”

“不过无规矩不成方圆,既说了要罚,那便是要罚到底的。”谢槐钰说道。

他提笔沾墨,便在那颤巍巍之处开始写字。

白术只觉得身下一凉,腰抖了抖,差点闷哼出声。

谢槐钰写的极慢,一笔一划描的认真。仿若过了若干年后,才把小骗子三字写好。

待白术低头去看,便见谢槐钰低头,对着那未干墨迹吹了吹道:“冬日里墨汁干的慢,你好好看着,仔细一些。可别让这字再毁了。”

白术便不敢再动,只得咬着下摆,这么在一旁晾着。

这时,谢槐钰才从新拿了红纸,提笔写起新的春联。

他下笔如有神,哗哗挥洒,便把先前那些废掉了的春联都补好了。

待最后一副写完,谢槐钰又满意的审视一番,点点头道:“这次写的,倒是比之前更要好些。也算是因祸得福。”

他将春联晾好,再看白术。

见他还一动不动,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才笑着弹了下他额头,把那衣服下摆从他口中抽出道:“早干了,小傻子。”

说完,又拿了套新衣放在白术面前:“这身袖口脏了,下摆也皱的厉害,换身新的吧。”

白术便面红耳赤的拿着那身衣服去屏风后换了。

出来以后,他瞧见谢槐钰也换了身新衣服,便有些不自然的对他说道:“谢槐钰,那字……不股票 坏没坏,反正现在看不见了。”

谢槐钰闻言便没忍住大笑,道:“不见了没事,晚上我变个戏法,就又出来了。”

******

白术收拾好了,便拿了这些春联去贴。

他把人都叫齐,一一分配了任务。几十副对联,一个时辰便也全部贴好了。

到了下午,大伙儿便帮着黄大厨开始准备年夜饭。

谢家的厨娘也被叫来帮忙。两个人各显神通,都备了自己的拿手菜,隐隐还有要比试一番的苗头。

江南这边,有吃年糕的习俗。陈冬青带着几个谢家的下人一起去打年糕。

而谢家毕竟是京城来的,过年习惯了吃饺子。小树便叫了春夏秋冬一道去包饺子。

饺子馅儿和皮自然是厨娘早就备好了的,虾仁冬笋、猪肉韭菜、牛肉荠菜、皮蛋三鲜……各色馅料足有八种,都备足了双份。

几人净了手后,就坐下各包各的。

白术为了助兴,便准备了许多红封。但凡是晚上吃年夜饭的,人人可得一个。

不过他既然准备,红封自然是要多备一些,算上所有人头,却还多了整整十个。

小树便洗了十枚铜板,往桌上一放。包饺子的时候,便偶尔塞进一个。

若是谁吃到了,就可再多得一份红封,沾双倍的喜气。

一时间,后厨里干活的也是人人都很激动,气氛极为欢乐的。

这除夕过得是好不快活,和乐融融。

到了酉时,陈冬青那边的年糕也早打好了。

他把打的极为软糯的年糕拿到后厨,黄大厨和厨娘就加入各种草汁和果汁,给年糕染上颜色。

待年糕颜色染好了,他们又拿了大半出来,用糯软的外皮包了各种馅料。

有枣泥、豆泥、黑芝麻等甜香口的,也有剩余的饺子馅儿包成的咸香口的。

包好的年糕或蒸或炸,再撒上些白芝麻。

剩下那些没有馅料的,也蒸了、炸了切条晾好。用花生酥、红糖碎磨成细粉,沾着吃,又别有一番风味。

粒儿和王木头的三个儿子眼巴巴的看着,早就流了好久的口水了。

白术见了,便拿了小碗把那做好的年糕装了一碗,让他们先吃。但也规定了不许多吃,怕吃多了积食,晚上年夜饭便吃不下去了。

“谢谢白大哥,白大哥最好了!”粒儿嘴甜,便朝白术道谢。

王木头的三个儿子都随他,嘴笨,也容易害羞。

除了最小的那个抓了就吃,剩下两个也懂事了一些。

看白术给他们吃的,脸便红了,只说了个谢谢,就端着碗跑了。

年夜饭到了戊时,便正式开始了。

大家在大厅里齐聚一堂,关上所有门窗,白术便振臂一挥道:“今儿过节,图个高兴,给我把灯全都点了。”

外面天色已黑,风也刮的不小,天空中飘下一片片鹅毛大的雪花。

雪花渐渐变多,不一会儿,地上就白了一层。白玉山庄中,却烧着地暖,灯火通明,好一番热闹的景致。

年夜饭进行到最后,便是吃饺子发红封的环节。

白术让大家先吃着,再一个个点名,被叫到的,就上前去领一个红封。

这事儿是白术同陈冬青一起去采办的,他也自是股票 这红封里是些什么,但其他人不股票 。

小冬被第一个叫到了,就一脸期待的走上前去。

他领了那红封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片小巧的金叶子,大约值十两银。

便立刻激动的脸都红了,举着那红封喊道:“是金叶子啊!”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便又多添了两碗饺子。

毕竟多吃一些,便有多点机会再得红封,白小东家如此大方,那可是金叶子呢!

粒儿是个有福的,只吃了几个,便吃到了一个铜板。

他开心的什么似的,小心翼翼捧着那铜板,去找白术换红封。

王老三家的小儿子见了,还以为那红封是什么好吃的,便指着白术说道:“吃吃。要吃红红……”还急得流了两滴眼泪。

白术见了,哈哈大笑,便塞了个糖果到他嘴里说道:“那个不好吃,这个好吃,不信你尝尝?”

那小子吃了糖果,果然就不哭了,眨巴着眼睛望着白术。

白术揉了揉他的脑袋,又回头看向谢槐钰,咧嘴一笑,甜到他心底去了。

白术这模样收入了谢槐钰眼中,心中便升起一股极踏实极满足的感觉。

又想起在谢家之时,虽宴席更加奢华,但各人心怀鬼胎,说话都是句句打着峰机。倒还不如与这些乡民村夫在一起,简单快活。

小树坐在一旁,多喝了几杯,不知怎么的就眼眶红了。

谢槐钰朝他看去,便见他低声说道:“少爷……这年是我这么多年以来,过得最热闹的一个。比在谢家的时候,可都要热闹的多了。要是以后都这么热闹该多好!”

谢槐钰心中也颇为动容,对小树说道:“放心,日子总会越来越好。以后每年都会比今年更加热闹的!”

一顿饭吃的差不多了,众人闲来无事,就开始玩起掩钱。

这类博戏,在青楼花街里常有,秦淼淼最是熟悉了。

谢槐钰不喜赌博,但今个儿是过节,到叫人玩玩也无事。

秦淼淼将个规则说了,众人便一人出了一吊钱,玩了起来。

白术一开始觉得有趣,便也加入其中,可他实在是天赋异禀,玩了不过几把,便是把把猜中,钱都叫他一人赢走了,也是好生无趣。

于是白术便被小树赶出了局,好叫剩下的人能公平竞争。

此后大伙儿有输有赢,若是一吊钱输光,便退下席间,也不再加注,如此倒也是十分惬意的。

屋外雪花越飘越多,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时间晚了,几个孩子困的头一点一点。王木头家的老三,便干脆睡死过去,被陈冬青抱到楼上去了。

白术靠坐在谢槐钰身旁,把头枕在他肩上,看着众人玩儿掩钱。

他凑近对方耳边轻声问道:“你猜谁会赢?”

“小树或是秦淼淼吧。”谢槐钰道:“总不是王木头的。”

白术便见王木头手中那一吊铜钱,玩儿的只剩下几枚。不禁哈哈大笑,这王木头真呆,玩儿掩钱也是不行的!

总算是到了子时,屋外远处响起了一声炮响。

小树便起身,把预备好的炮竹全部拿了出来,搬到门口。

此时大伙儿掩钱也不玩儿了,全等着小树放炮竹。

小树把鞭炮,礼花等一一排开,全部点上。

不一会儿,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四响,满眼火树银花,好不热闹。

村里还有其他人家的孩子,此时也在守岁的,便跑过来围观。

白术见了,便从怀中掏出方才赢得的铜板,天女散花似的撒出去。

孩子们高声尖叫的,弯腰去捡,一人得了几枚铜板,也可换新衣,买糖吃了。

待炮竹放过,白术等人回到庄子,一一回屋休息了。

因着天色太晚,王木头晚上也不回去了,就带着孩子在陈冬青那儿将就一晚,待到明日再回。

谢家老宅。林舒语坐在床上,听着劈里啪啦的炮仗声。

绿萝起身,看着窗外抱怨:“放了这么久还没完啊?这个时辰了还这么大动静,没完没了的!”

林舒语让绿萝把灯点上,又倒了杯茶水。

他此时已经有八个月的身孕,肚子也胀的很大了。

“少爷,你看看谢公子他……今儿都过年了,也没叫他过去看看?”绿萝看了林舒语一眼,试探的问道。

这谢家少爷开始还时不时传唤林舒语过去,从他七个月后,便没有再叫,只时而派人送些滋补的东西过来。

“少爷……我听说啊……这谢公子他,最近都不在府上住了。跑到那白玉山庄住了就不回来了。”绿萝故意说道:“听说那庄子里可气派了,修了取暖的地龙,还养了许多梅花鹿。你说他怎么也没想着带你过去住住?”

绿萝早就听闻那白玉山庄的气派,只可惜隔了这么近的距离,却从未去过。

听说那处达官贵人不少,以她的姿色,若是能在那里被什么人给看上。何至于还在谢家伺候这不得宠的林舒语。

林舒语早就对绿萝的德性十分了解,又怎么会受她的激将。

他如今肚子大了,脾气也越来越大了,对绿萝也懒得客气。闻言只冷冷一笑,面上带出一丝嘲讽:“我都要生了,还到处跑么?要是在那庄子里冲撞了什么人,撞伤了孩子该怎么办?你既然这么想去,便去求谢大少爷带你去好了。”

绿萝被林舒语一噎,又羞又恼,也不敢反驳。只得面上笑着说了句:“少爷你真是取笑我了,我一个小小的丫鬟,哪有这样的面子。”

林舒语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看着她,看得绿萝背后发凉。

待窗外炮仗声停,林舒语重新躺下。绿萝吹了油灯在小床上睡下,脑海中还是刚才林舒语看着自己的目光。

她越想越是又气又妒,过去他是主子也就罢了。

如今林舒语名份上说是半个主子,实际上身份还不是贱籍,同她一样,有什么可傲的?

这个林舒语!自己不过也是个不得宠的,连个名份也没有,有了孩子又能如何?

何况再等一月,孩子瓜熟蒂落,谢家便会派人来把林舒语母子接回京城。

到了那个时候,绿萝在黑暗中握紧双拳咬了咬牙……他和谢公子的好日子便也到头了。

第95章

白术送谢槐钰回了房,却没有休息。

他和白术坐在房中,继续喝酒。

今天,白术着实是喝了不少。

虽都是不怎么醉人的酒,但喝的多了,也难免有些晕晕的。

他整张脸上一片嫣红,一双眼睛黑的醉人。

一边给谢槐钰倒酒,一边说道:“谢槐钰,我们再喝一杯合卺酒吧?”

白术有此要求,谢槐钰自然是不会不满足。

两人对着喝了一杯,靠的极近。

第二杯时,谢槐钰还来不及喝,白术便一下子凑上去,咬住他的嘴。那杯酒便全洒在他身上了。

谢槐钰一怔,皱了皱眉头看着白术问道:“你是真醉还是装醉?”

“呵呵,你猜?猜对了有赏!”白术挑眉,说的有些调皮。

那模样和往日全然不同,双目波光流转,竟有几分邪性。

谢槐钰失笑,捏了捏他的鼻尖道:“看来是真醉了。”

“猜对了!我醉了!”白术说着就八爪鱼一样的扑上去,往谢槐钰身上磨蹭。一边亲一边说道:“这是我赏你的!”

谢槐钰忍笑说道:“我怎觉得我猜错了?你这番样子,倒像是装的!”

白术便也道:“即是猜错了,也要受罚的!就罚你办了我!”

谢槐钰:“……”

谢槐钰按住白术,对方动作也收敛了几分。

“起来。”谢槐钰说道:“一身酒气,去洗个澡。”

白术有些不情不愿。但见着谢槐钰坚持,便拉着谢槐钰的衣摆轻声道:“你帮我洗……”

谢槐钰咽了口口水,白术喝了酒后,这般缠人,叫他着实难挡。

略思索了片刻后道:“好吧。我帮你洗干净,你要乖。”

白术甜甜一笑,点点头:“洗澡的时候,保证是乖的,你还要给我变戏法看呢。”

白玉山庄设计的时候,便做了方便洗澡的浴室。

若是旁的时候,还要先叫后厨里烧些热水,但是冬天的时候烧着地龙,因此便时时都是有热水的。

谢槐钰去浴室里把热水打开,再出来的时候,便看到白术除净了一身衣服,乖巧的坐在床上。

他此时倒是安静下来,呆呆的不知看向何处,眼神有一丝迷茫。

儿身形瘦弱,盆骨处却要稍宽些,身材同女子相仿。

白术却完全不同,他身材更似男子。肩宽腿长,腰细臀窄,手脚都笔直修长。

他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匀称好看。

谢槐钰想起往日里摸过的感觉,手感实在很好。

他走过去,牵起白术的手道:“来,过来洗澡了。”

白术便被他带至浴室,眼神还有些呆呆的,十分乖巧。

他把白术塞进浴桶,给他搓了一会儿,那处果然变法术般的,三个字又出来了。

“字还是好的!”白术这时才像醒过来般,低头看了一眼,说的还有些欣慰。

“是好的!”谢槐钰一笑道:“那便奖励你一番好了。”

说罢,他便亲自把那三个字迹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的搓洗掉了。

白术洗个澡洗的浑身发软,出来的时候,是半靠在谢槐钰身上的。

谢槐钰将他放在床上的时候,他眼睛都不想睁开。谢槐钰也不勉强,只帮他穿好亵衣,把被子盖好。

待谢槐钰自己再去了浴室,白术才悄悄睁开眼。等谢槐钰好了出来,他眼睛便又闭上了。

这个除夕,同中秋一般,谢槐钰难得留宿在白术屋内,两个人一夜是抱着睡的。

翌日早晨,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谢槐钰觉得身下一热,昏昏沉沉中用手一摸,便在下面摸到一只毛绒绒的脑袋。

他一下惊醒过来,睁开双眼。

掀开被子,果然见一只勃发的笋子,正被白术握住。

白术一张嘴不大,便只塞了个头进去,把前端包裹着。嘴里也不知含了什么,热乎乎的,让谢槐钰被刺激的嘶了一声,颤声叫道:“白术!”

白术也不答他,像是饿的很了,只抬头看他一眼,专心致志的吃嘴里那个。

这画面太过香艳,让谢槐钰情难自禁。手掌覆在白术头上,却舍不得将他推开了。

白术这般吃了一阵,才抬起头来,又拿起桌边冰水喝了一口,再度低下头去。

谢槐钰被他激得后背鸡皮疙瘩都爬了起来,喘息出声。脑子想的却是,这等下流手段,也不股票 是他从哪里学来的!一会儿自己定要好好拷问!

半个时辰之后,白术舔舔嘴唇,心满意足的爬了起来。

谢槐钰皱眉,浑身大汗的倒了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问道:“你从哪个那里学来这等东西,是不是那秦淼淼?也不嫌脏?”

“你又怕脏了?”白术闻言便道:“你都不嫌弃我的东西,倒是嫌弃起自己的来了!”

“那不一样!”谢槐钰闻言,亲了下白术的额头说道。

“谁说不一样了?”白术便把他的手掌拉着,放在自己心口:“你摸摸看?你心同我心,都是一样的。”

谢槐钰闻言,便也觉得十分熨帖……白术这崽子,一张小嘴齁甜,总是叫他觉得暖心的。

******

大年初一,昨夜闹的晚了,大家都是日上三竿才起来的。

白术和谢槐钰起身时已是午时,黄大厨已在后厨里备好早饭了。

谢槐钰和白术吃过早饭,便坐了马车出门。

今天按着大宣的习俗,他们还要到附近的庙里去上香。

讲究些的人家,昨天半夜便出门,赶着第一个去庙里烧头香了。

谢槐钰和白术都不太信鬼神,因此便懒散许多,到了下午才去上香。

昨夜下了大雪,今早卯时才停,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谢槐钰和白术两人出门,都穿上了狼皮袄子,还把那熊皮靴子也穿上了。

便是如此,从白玉山庄走出去,还是被外面的冷风吹的打了个寒战。

他们坐上马车,放下车帘。小树便拿出两个提前备好的暖手壶给两人抱上。

“我没这么冷。”白术说道,他穿的多,这点冷风还是能扛住的。见小树比他穿的单薄许多,便把那暖手壶又塞到他怀里:“你拿着吧,你穿的少。”

小树捧了那暖手壶,看白术一眼,脸上难得的红了。

白术见了便又笑话起他道:“小树长大了,怎得还会脸红了?”

小树便又恼羞成怒道:“谁脸红了,不过是热的!天这么热,这暖手壶我也用不着。”

两个人打了一阵嘴巴官司,那暖手壶最后还是放在小树手上了。

谢槐钰在一旁看着,并不说话,嘴边始终是挂着笑意的。

马车行了一会儿,便到了县里。上香的地方是县城附近的一座城隍庙。

便是到了这个时间,也是人山人海。庙里的香客都在门口排起队来了。

谢槐钰和白术下车,给了那庙里的道长十两香火钱,那道长就让他们不必排队,提前进去把香烧了。

待他们出来,便又坐上马车回去。车行到来福楼附近时,马儿被什么绊了一下,就停住了。

“前面是什么情况?”小树掀开车帘说道。

“路上有东西。我去看看。”老冯头说。

他下了马车,走到路上,便见到马前面的雪地里有些东西,把雪挖开,原来是两个冻硬了的孩子。

这两个孩子年岁不大,瞧着约莫只有六七岁。身上还穿着夏天的单衣,脚上都没穿鞋子。

这时,白术和小树也已经从车上下来了。

“是两个孩子。”老冯头摇了摇头说道:“这天太冷,怕是昨晚冻死了。”

白术心中一个咯噔,大好的心情便瞬间凉了下来。他们昨晚在白玉山庄,过得何其丰盛,但这些孩子,却活生生的冻死在除夕之夜。

这两个孩子他见过,那时他和谢槐钰在来福楼吃饭,赏了附近流浪的孩子们一些吃食,这两个孩子都给他磕过头的。

谢槐钰此时也从车上下来了,走到了他们身边。

见白术神色有些黯然,他便握住他的手道:“莫难过,待会儿找人把他们埋了,也算是好好安葬了。”

白术点点头,同谢槐钰一起回了车上。

小树便找了路边的几个人,给了他们一些银子,让他们找地方把那两个孩子的尸身好好埋了。

马车再次向前,小树上了车叹道:“江南这边已算好的了,要是北面,冬天极冷,便是站一会儿也要冻僵,还不知要冻死多少。”

白术听了心中沉甸甸的,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自来了大宣朝后,开始并不能生出归属感。但随着时间流逝,他越是与这些人相处,越是有了种归属感。

他想起小树曾说过,谢槐钰每月都会给这些孩子们分发吃食和银钱。

他现也赚了那些银子,自是花用不完,能不能也拿出一份,为这些孩子们做些什么?

马车又行驶了一会儿,白术突然让车停下。

此时是大年初一,街上是没有铺子开门的。

但他却走到那裁缝铺前,拼命敲门。

敲了许久以后,裁缝铺的老板才把门打开。见着白术问道:“白小哥儿?今日不营业的,你来是作什么的?”

“你这儿孩子穿的成衣,有多少要多少!”白术说道,拿出了一锭银子,目测有二十多两。

那裁缝见了银子,自也没有不做生意的。于是便把店里所有孩子能穿的成衣或鞋子都翻了出来。

白术统统吃下,还买了些大人穿的成衣。尤其是冬天的袄衣,是买的最多。

谢槐钰见他如此,自然也股票 他想些什么。

大宣这样的孩子,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他们能救的过来的。

但白术能有此心,便是极心善的,能救得一人,便是一人吧。

“白术……”小树看着他如此,也十分动容。

“那些流浪的孩子,也不股票 要去哪儿找?”白术问道。

小树看了眼谢槐钰,便听谢槐钰说道:“不股票 在哪儿,便去问人,总是能找到的。”

小树听了,便去找人打听,不一会儿,就股票 了大致方位。

于是他们去找到了那孩子们聚集之处,原来是在一处避风的暗巷中。

那暗巷里生了一堆火,挤着大约三十多个孩子。从三四岁到十几岁的都有,一脸麻木。

暗巷里味道十分难闻,想来这些孩子们怕冷,没有出去,大小便都是就近解决的。

他们身上穿的都极单薄,皮肤冻的发紫,许多人都没有鞋子。

白术仔细一看,便发现许多孩子的脚趾头都是不全的,缺了一个两个。

见白术他们从车上下来,便有一个坐在火堆旁边的十多岁的大男孩站起,对那些孩子们说道:“起来起来,有大老爷来看咱们了,赶紧给老爷们磕头。”

那些孩子们便虚弱的起身,跪在地上给白术他们磕头,有几个起不来的,那大孩子便走过去,拎着他们的领子,把他们的脑袋往地上按,也算是磕过了。

白术想起,这个大孩子就是这群孩子里的孩子王,上次他分食物的时候,也是这孩子领着孩子们给他磕头的。

于是便把他叫过来问道:“你叫什么?”

那男孩走到白术面前,面上笑着,带着几分讨好的说道:“大老爷,我叫雨郎。”

“雨郎。”白术点点头,念了一遍。

这男孩虽看着乖巧,白术却没有忽略他眼睛里的那丝阴霾。

这样大的孩子,能做孩子王,又能活到现在。白术必不会觉得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

“雨郎,你这里现在一共有多少孩子?”白术又问道。

那叫做雨郎的孩子眼中便闪过一丝紧惕,想了想后才道:“本来有三十四个,不过昨晚死了两个,便只有三十二个了。”

白术听了,便又转过身去,对谢槐钰和小树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小树便跑转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匆匆回来,身后还带了个人。

小树对白术说道:“找到一处空宅子,地方不大,但是可住下三十二个孩子的。这宅子的主人便在此处,让我给带来了。”

县城里的房价并不怎么太贵,但也是不便宜的。过年的日子,自然是没有人要卖宅子。但只要白术开得起价,那就一切好说了。

白术与那人谈了一阵,便以高出市场价两成的价格,把那空宅子买了下来。

约定好年后再办手续,今日便先付两成订金,让这些孩子先住进里面。

雨郎听着面前这哥儿与那男子交谈,不过片刻,便买下了一幢宅子。

而且听着他的话头,这买下的宅子,是要给他们来住的。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那年轻哥儿。

天下哪里还能有这等好事?那人莫不是要做些什么,把他们抓去卖的吧?

雨郎在这暗巷里住了几年,刮风下雨,天寒地冻,日日都想着,要是能住到有顶的房子里就好了。

可如今突然有人叫他去住大房子了,他却觉得有些害怕。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可能呢?

他听闻坊间有人说过,有些坏人会刻意拐了他们这样的儿童,折割跛瞽令其化钱。

与其被他们挑断手筋脚筋,或刺瞎双目用来讨钱,他还不如就在这暗巷中过活呢。

白术把房子定好,就对雨郎说道:“雨郎,你把这些孩子叫起来,搬到新家里去住了。”

“你们是什么人?”雨郎后退一步,紧惕的退到暗巷中说道:“我不去!

“你这小孩儿,我们好心帮你,你怎的不识好歹?”小树怒道。

“你们说的好听,谁知要做些什么?”雨郎呸了一声说道:“这天下的有钱人,手指缝里漏出点银钱,不过是想有个好名声。哪有这等傻子,白白把自己的银子掏出来给人花?”

雨郎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白术有些惊讶,但也不算意外。

这些孩子流浪了这么多年,一路自己摸爬滚打过来,心肠早就硬了。

既然雨郎不愿,白术自然也不能勉强,总不能叫人把他绑了过去。于是他想了想道:“你既然不愿意,那你可以不去。”

他又对着暗巷里的其他孩子说道:“我买下了一幢宅子,你们可以随我一起过去住。这几日县城附近都落了雪,住在这暗巷之中,还不知要冻死多少。”

有些孩子听了面面相觑了一阵,便有人站了起来。

“都不准去!”雨郎吼了一声,就有几个孩子又坐了下来。不过还是有十多个孩子起身,跟着白术走了。

他们有些流浪的日子短些,每日收集到了食物或柴禾,还要上交一部分给雨郎。

有些则是病的厉害,只要能吃顿饱饭,有个屋檐挡风,便什么也顾不了了。

待白术带着那些孩子们走远了。暗巷剩下的二十个孩子里,便有人跑去问雨郎:“老大,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

“你不怕死的就去?”雨郎打了他脑袋一巴掌道:“这世上哪有这等好事?你真当他们是什么好人?到时候被卖了都不股票 !”

“可豆子也跟着过去了。”有个八、九岁的孩子说道。

跟着白术过去的人里面,有一个叫做豆子的孩子,是他堂兄。

豆子病的厉害,已经咳了有几个月了。眼见着怕是好不了了,这次便也跟着白术走了。

“他活不成了,要去就要。”雨郎说道:“难不成你还去送死?”

“不成!”那孩子咬住嘴唇,想了想道:“我不能不管他,我跟去看看。要是豆子有事,我就把他给救出来!”

他一溜烟的跑了,跟在白术他们的队伍后面。

“老大?怎么办?”又有人问道。

雨郎看着那孩子离开的背影皱眉道:“他要看就看,随他去吧。”

白术带着一帮孩子来到一处民宅前。

宅子的主人便把钥匙给了他,让他把人领进去住下。

这宅子不大,屋子也有些破旧。

但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便已是相当好的了。

这条街上住的都是些小买卖人,家里也没有什么银钱,过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日子。

白术让小树去左右敲门,花钱找来了几个婆子,给她们一月五百文钱,让她们过来帮着照看这些孩子。

因着白术给的钱多,这些婆子自然也是十分乐意。虽然今天还是大年初一,但也顾不得什么节日不节日,一叫便都来了。

白术让她们去烧了热水,又找她们买了米粮,做了些豆粥。这才把孩子们带进房子里。

这些孩子一进屋子,就自己找了地方坐下来。

白术站在他们面前,点了点数,一共十二个孩子。大部分都是男孩,只有一个女孩和一个哥儿。

这样的世道,女孩和哥儿地位虽低,但却更值钱些。

流浪的孩子中,女孩和哥儿多半都被拐了,卖入青楼之中,反倒像这样的男孩是没人要的。

白术听着有几个孩子一直在咳嗽,便把那几人挑了出来,让他们站在一边。

又问道:“你们中间还有人生病么?”

那些孩子便一脸惶恐的摇摇头,生怕白术觉得自己病了。

病了的孩子则满脸麻木的看向白术,这人股票 他们病了,会不会后悔把他们带过来。不会是又要把他们赶出去吧?

白术自然是不会将人赶出去,但是生病的孩子和股票 的孩子却是要隔离开的。

他让股票 的人继续留在主屋内,那些生病的孩子安置到了宅子的偏屋。那些病了的孩子,还要找大夫来看,把他们的病快些治好。

只是现在还是大年初一,办什么都是不方便的。

那些婆子们烧好了热水,小树便让她们把水用大桶装着,抬到了屋子里面。

那些孩子在外面流浪了那么久,都是不洗头不洗澡的,身上又脏又臭,黑黢黢的。

白术便让他们把衣服都脱了,叫那些婆子给他们轮流搓洗。

洗澡也不是容易的,那么脏的脑袋,又是长头发,洗起来就很麻烦。

好在孩子还不算很多,那些婆子奋力搓了一个多时辰,才把人都洗干净了。

不过这些孩子风吹雨淋的多了,因此都不白净。

就算是洗过澡了,也不过是从黑煤球变成了棕煤球。

白术把先前买了的衣服都拿出来,按着孩子的身量分发下去。

孩子们穿上了新衣服,又洗了澡,再出来的时候,一个个精神了不少,总算是有个人样了。

这些孩子原本就不是有钱人家出身的,流浪后更是风餐露宿,哪里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如今洗了热水澡,还有这簇新好看的衣服穿,一个个高兴的都有些傻了。

那唯一的小女孩年纪不大,不过四五岁,长得也不漂亮,但也天生就喜欢鲜亮的颜色。

白术发了她一身杨红色的衣裳,那女孩穿上后就一直在摸。这衣服穿在身上又暖和又舒服,她手上摸着崭新的布料,又看了眼发她衣服的那个哥哥。

白术脚下一沉,便看见那个小女孩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她这样的年纪,还不懂什么猜疑和警惕。谁对她好,她便喜欢谁了。

白术见状一笑,就揉了揉她的脑袋。

旁边有婆子看见了,才过来把那小女孩抱走说道:“小哥儿你心善,这孩子也是个知恩的,她可喜欢你呢。”

旁边的孩子们看到这一幕,心中也生出了许多情绪。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带着丝兴奋。

面前的这个小哥儿,瞅着真不像坏人。

或许……或许……他们真的能过上好日子了……

白术并不知这些孩子们的想法,他和谢槐钰本是出来上香,却救助起了这些孩子。忙到现在,不知不觉便已经到了酉时。

“这屋里也冷,还得弄些炭火烧起来,粮也不够,还得再去拿些吃食过来。”白术说道:“事情太多了,孩子也多,一时都忙不过来了。”

“今日先回去,我叫几个仆役过来操办。”谢槐钰说道:“待过完这个年,再在镇子上请些人弄好了。”

白术点点头,同意了谢槐钰的话。

他们虽给了那些婆子们钱,但毕竟不是用熟了的人,也不知她们秉性如何。

因为怕他们走了以后,会有婆子亏待那些孩子。

他们商议一番之后,便把小树留下看着。

白术和谢槐钰坐马车先回去,等一会儿派了人手过来,再把小树给接回去。

待白术他们走了,那些婆子们便熬好了豆粥。

小树让他们一人端了只空碗,排着队过来打粥吃。

孩子们端着粥,人人都有些兴奋。

正屋里股票 的孩子如此,偏屋里那些生了病的孩子也是一样。

大年初一,就连村里最穷的人家也不吃豆粥了。

但是对这些孩子而言,这已经是十分难得的配资 了。

他们吃饱喝足了,浑身都暖烘烘的。

此时便围坐在一起,说起了悄悄话。

偏屋里,便有人对那个叫做豆儿的孩子说道:“豆儿,我瞧着那个小哥儿不像坏人,你瞧他给我们吃的,还给我们新衣服穿。这房子真好,四面都有墙,还有房顶。就算是晚上下雪,我们也冻不死了。”

“咳咳……”豆儿咳嗽了好几声,哑着声音说道:“反正我病了这么久,怕是也活不成了。能死在这屋子里,也能做个饱死鬼,比冻死在那巷子里好。”

再说起那从暗巷里跟在白术身后的孩子,他悄无声息的远远缀在后面,跟到了一处居民区,便见到所有人都走进了一间宅子。

他怕白术有鬼,自也不敢随随便便便就进去,便偷偷躲在门口查看。

他躲在附近的巷子里,不一会儿便看见有许多婆子,随着其中一人进了那屋子。

又过了一会儿,就有饭香从那宅子的厨房里飘出,让他的肚子咕噜噜直叫。

到了酉时,之前带人过来的那哥儿和公子便坐着马车,乘车离开。

那孩子这时才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的翻进了那院子里,想去看看自己的堂兄豆儿现在如何了。

第96章

现在是冬季,天黑的早。过了酉时,天色就有些暗了。

那孩子翻进了院中,躲在杂物堆后头,不一会儿,便见着正屋和偏屋里都亮起了油灯。

即是亮了灯的,那被带走的孩子或许就在那两个屋内。

天黑以后,屋外的温度又降了一些。孩子冷的打了个寒颤,趁着院中没人,偷偷跑到了正屋后面。

从有些昏暗的窗缝里望进去,他便看见了屋内的景象。

偌大的正屋内,七个孩子围着个火盆坐在地上,脚上都穿着新鞋,身上还穿上了簇新的袄衣。

他们脸上白净了许多,还带着丝红润,正悄悄的说着话。

两个婆子坐在屋内,正在整理地上一堆新衣和新鞋。

其中一个正对另一个说道:“这几个小少爷是什么人?怎得这么有钱。好吃好喝的照顾着这些孩子,还买了这样好的衣裳给他们穿?”

“谁股票 啊。”那个婆子则说道:“这富贵人家的心思我们怎么能懂。不过他们是个心善的,又给我们银钱,这等好事,做了也是有福报的。”

屋外的孩子听了一怔,难道刚才那几人,真是做善事的?

不过他在屋内并未见着他那个堂兄,因此也并不能确认。便悄悄的溜走,又朝着偏屋的方向去了。

偏屋里都是些生病了的孩子,总共只有五人。

那孩子从后窗望进去,果然就看到自己那堂兄豆儿坐在里面。

豆儿病的厉害,咳嗽了数月有余,瘦的也只剩一把骨头了。

此时他穿着一身厚厚的袄衣,坐在炭盆旁边,虽仍是咳个不停,脸色也红润了一分。

“怎得咳嗽的如此厉害?”小树啧了一声说道,他走到豆儿身边,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正说着,偏屋的大门被人推开。几个仆役走了进来,还带着县上医馆的大夫。

小树一愣,便朝着大夫行了一礼道:“大夫,大过年的您就肯来出诊,着实是菩萨心肠。”

大夫微微一笑道:“不必客气,是白小哥儿过去请了我来。谢公子和白小哥儿肯照顾这些孩子,才是大善之人。我便是出把力气,还有诊金可拿,不过是做分内的事情罢了。”

那大夫同小树寒暄了几句,便走到那几个孩子身旁,为他们一一诊治。

此时窗外偷看着的孩子,已是惊讶的合不拢嘴。

他家人便是因疫病而死,股票 看大夫有多贵。

若说这些人给他们穿衣吃饭是另有所图,但看病这样的事情,完全就是浪费银子了。

他想着心思,脚下一滑,便摔了一跤,弄出了不小动静。

“什么人!”谢家仆役大声叫道。

几个人冲出屋外,不一会儿,便从屋后揪出了一个黑黢黢的脏孩子。

“壮子?”豆儿一眼认出这黑黢黢的孩子便是自己的堂兄。

小树见他们是识得的,微微一怔,不禁想起了白术走前对他说的话。

他说带了这些孩子过来,暗巷里其他的孩子必然会有人过来打探,若是遇到了这样的孩子,便不要急着留下。只让他好吃好喝一顿,再放走便是了。

此时见着这被抓来的孩子,小树不禁觉得白术竟料事如神。

怪不得他并不把那些孩子全部带走,恐怕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一幕了。

壮子此时被抓了,心里咚咚的直打鼓,也不知自己会被怎么对待。

“这孩子脏的……身上都有一股馊味儿,还不带他去洗洗。”小树捏着鼻子嫌弃的说道。

便有两个婆子把人拎了出去,狠狠搓洗了一番。不一会儿,壮子被洗出了些颜色,才被重新放了回来。

小树扔给他一套袄衣,叫他穿上,壮子轻轻摸了摸袄衣,里料是细棉布的。他还从未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等壮子穿上袄衣,就有婆子端来了一晚豆粥,叫他赶紧吃了。

壮子捧着热气腾腾的豆粥,有些不知所措。

他已经好久没吃过一顿热饭了,这样一晚豆粥,让他想起了家人还在的时候。那热气熏得他眼睛疼,让他吃着吃着就流泪了。

等他吃完了,小树便让人收了碗,对壮子说道:“你如今吃也吃过了,穿也穿上了。时辰也不早了,便回去吧。”

回去?回哪儿?

他这样一说,便让壮子愣了一下。他早就家破人亡,不然也不会出来流浪。

他是从暗巷里过来的,这小哥哥既然这样说,就是让他回暗巷里去吧?

若是一直呆在暗巷里,便也不觉得有些什么。但壮子才刚刚进入这温暖的环境之中,突然便让他抽离出来,他一下子就不适应了。

豆儿听了有些着急,也起身忙道:“小哥哥,壮子他是我亲戚,便让他留下来吧!”

小树闻言,却把脸色一板,严肃说道:“方才我家少爷和白小哥儿可是给了他们机会的。你们跟着来了,自是你们的福分,他们不来的,便是他们自己选的。”

“如今我没直接把人赶走,而是让他吃饱喝足,还发了衣裳,便已是仁至义尽。他若还想留下,那我个人也做不得主,等明日我家少爷和白小哥儿来了,再让他自己来说吧。”

说罢,他便不由分说的让人把那孩子送出门外,还言明若是有人要走,可自己随着那孩子离开。

豆儿听了,便不再做声,缩回了炭盆旁边。

他虽担心壮子,但也不曾傻到拿自己的性命做赌。

呆在这里,有饭吃,有衣穿,还能接受大夫的治疗。再回去那暗巷,便是死路一条了。

壮子一下被送回黑暗寒冷的室外,再望着温暖明亮的屋内,心里别提有多羡慕了。

他一步一回头的离开,无处可去,最后还是回到了暗巷之中。

此时暗巷之中,雨郎和剩下的孩子们挤在火堆旁边分抢今天讨来的吃食。

今天是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在过节。见着他们这样的孩子,便也多了份善心,因此讨来的吃食便比平日要多一些。

他们正分着,便听见一个人冲进来大声叫道:“雨郎!壮子他回来了!”

雨郎一抬头,便看见壮子从黑暗的巷口走了进来,走到火堆旁坐下。

“壮子,找到豆儿了么?他们怎么样?没被那人给卖掉吧。”

壮子摇了摇头道:“没有,他们好好的,住在有炭盆的大房子里,有吃有喝,还有大夫瞧病哩。”

黑夜里看不清楚,待这个时候,众人才惊讶的发现,这壮子出去一趟好似变了个人。不光身上干净整齐了不少,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身。

“壮子,你这身衣服真好!哪儿来的?”有人立刻问道。

壮子便把自己如何跟着他们到了那宅子,又如何被抓到的经过细说了一遍。

有人听了,立刻羡慕的说道:“早股票 我也跟着去了。现在想必已经睡在那大屋子里了,哪还会在这儿挨饿受罪。”

他这话也只是有感而发,但众人听了,便纷纷望向了雨郎。

方才他们其实是想随着那哥儿走的,但雨郎不准,他们便都留下了。

雨郎心中也极不是滋味,他还是有些不信。

这世上那儿能有这样的傻子,平白无故的养他们这些下贱胚子。

待夜里的时候,便有人凑到壮子跟前,轻声对他说道:“壮子,那小厮让你去找他主子说话,我看能行。那哥儿瞧着是个软的,不如我们明日便去试试?”

壮子原本也正有此意,立时便答应下来,约好了翌日一早便去,定要求得那哥儿让自己留下来。

清晨,天刚蒙蒙亮。壮子悄悄起身,便有几个孩子警觉地翻身而起,跟在了他的身后。

待他们起身离开,雨郎才睁开一双眼睛。悄悄的跟随着他们的脚步。

壮子他们到了那院子外时,里面才刚刚起来。

几个婆子端着一大锅粥出来,香味儿飘到了院外。

于是孩子们的鼻子灵敏的闻到,那粥是带了肉的。

“里面好像在喝肉粥……”就有孩子砸了砸嘴说道。

其他人的口水也疯狂的分泌着,这还有肉粥能喝?待遇也实在太好了吧!

此时时辰尚早,白术他们也并未前来。

屋内那些仆役和婆子们虽看见了屋外的这些孩子,可也不敢轻易做主放他们进来,于是便放任不管,随他们去了。

这些孩子们也不走,就蹲在屋外,就等着白术他们过来。

雨郎躲在路边,远远的瞧见了,眯了眯眼,转头离开了。

今日谢槐钰有事,便没有过来。

他让小树陪着白术一同前来,两人耽搁了一会儿,辰时才到那宅子门口。

白术刚一下车,便看见院子外坐了一大圈孩子。昨日暗巷里剩下的那些,几乎全都来了。

一见到白术,那些孩子们便一窝蜂冲上来,抱着他的衣服下摆叫道:“小少爷菩萨转世,你发发好心,留下我们吧!”

“干什么,干什么!”小树连忙让旁边的仆役把那些孩子们和白术隔开:“一个个脏兮兮的,上来乱摸什么。有话就在那儿说,别给我耍赖。”

那些孩子便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会儿,才推出一个代表来说话。

那代表就是壮子,他穿着昨天拿到的新衣,看着比其他孩子要干净一些。

“好心的小哥儿,昨天是我们不识抬举。是我们错了,你是天大的好人,好心有好报,就留下我们吧。”壮子哀求着说道。

这小小年纪的,便油腔滑调的,白术想到。

不过这些孩子身世可怜,如今这样也情有可原。

白术并不欲和他们计较,他带兵多年,也自有管束他们的法子,于是便道:“我这里也不是白呆的,你们留下可以,不过是要帮我做活的。”

那些孩子们一愣,犹豫了下便也纷纷点了点头,做活也可,只要有吃有住,便是让他们做些活也没事。

于是白术微微一笑,扬了扬手,便是同意了把他们留下了。

若是昨日他强行将人都带走,虽说自己是好意,但他们必然反弹的十分厉害。

不如这样放他们一天,让他们眼见为实。

今日便是再提些条件,这些孩子也无有不允,反而更听话了。

那些孩子们听说自己能被留下,一个个眉开眼笑,欢喜极了。

小树这才让人将他们全都放进去了,又招呼那些婆子给他们好好搓洗一番。

“少了一人。”白术看着那些孩子的身影皱眉说道。

“那个领头的没来。”小树说道:“那孩子往日里很会来事,没想到是个犟脾气的。”

“无事,是个好孩子。”白术闻言却笑道:“我去找他。”

他说着便朝那暗巷走去,果不其然,便在其中见到了雨郎,一个人拿着根树枝,孤零零的坐在火堆旁边。

白术刚一过去,雨郎便抬头看见了他。

他神色微微一闪,也不说话,只低头用那树枝挑动火苗。

“雨郎!”白术叫他一声。

雨郎手一用力,树枝便断了。

“走吧,就剩你一人了。随我过去。”白术说道。

“你到底什么目的?”雨郎顿了顿,才开口说道:“我不相信,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

“你若是不信,怎得让你那些同伴们都过去了?”白术轻轻一笑:“你放心,你跟着我,也不能让你白吃白喝,我自是要让你给我卖命的。”

白术虽说着让雨郎卖命的话,但眉眼弯弯,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着神色柔柔的。

雨郎看的有些呆了,脸上红了一片。握紧拳头,犹豫了许久才起身说道:“我一条贱命,也不值什么钱,你若是想要,便拿去吧。”

白术莞尔,他不过随口说说,这孩子竟然还当真了。

回去的时候,白术身后带着雨郎,院子里的孩子们见了,便欢呼出声。

雨郎进了那院子,便对那些孩子说道:“这位白哥儿是我们的大恩人,还不都跪下来,给他磕三个响头。”

在暗巷中,雨郎毕竟是他们的头儿,在他们之中,还是有些威信的。

那些孩子们听了,便真的跪了下来,齐齐的朝白术磕起了头。

其中雨郎磕的最大声,白术看在眼里,点了点头。

知恩图报,是一种美好的品德。这些孩子能有这样的思想,教导起来也要容易些的。

孩子们全部接了过来,此处便算是了了一桩事情。

当然了,这些孩子也不能就这样白养着,反倒养坏了他们的性子。

白术便将他们暂且安置在此,待年关过后,再寻些人好好教导他们。好叫他们长些本事,往后也好自食其力。

安排好一切之后,白术便同小树离开。只留下了谢家两个仆役,暂且不会再回这里了。

******

大年初九那日,是王木头迎娶陈冬青的大吉日。

一大早的,陈冬青便换上了枣红色个的新衣裳,吉时未到就等在门口了。

村里的嫁娶,是没有那么讲究的。

更何况陈冬青和王木头又是二婚,娃儿也都不小了。

盖头什么的,陈冬青自是没有准备,但他也好好打整过了,看着比平日里不知精神了多少。

他的头发是从谢家找来的丫鬟梳的,那丫鬟手巧,梳的样式自然是与自己随意弄的不同。

陈冬青的头冠上没什么太多装饰,只系了一根长长的红飘带。

和枣红色新衣一道,彰显出他新媳妇的身份。

他牵着粒儿的手站在门口,粒儿也穿着见品红色的袄衣。

孩子如今吃的不错,人也长胖了一圈。再加上读书后的气质加成,就这么站在那儿,白白净净,看着竟像个富贵人家的小哥儿了。

吉时快到,陈冬青便远远的看着村道上有一队人走了过来。

王木头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几个轿夫,还有乐师吹吹打打。

王木头也不知从哪儿找来了这些轿夫,抬着顶红轿子,一路过来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这村里的嫁娶,可有几个人用轿子抬的,更别说他这样的二婚!陈冬青脸上一热,心里十分熨帖,王木头的确是有心了。

王木头这一路接亲的仪式如此热闹,前来围观的村民们必然不少。

不一会儿,白玉山庄的门口,便被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了。

此时,王木头也到了庄子门口。他今日也穿得一身簇新的红衣服。头发特意打理过,身板儿也挺得直直的。

他堂姐王婆子牵着三个孩子站在一旁,孩子们各个也穿着鲜红的衣服,一看到粒儿,便热情的招招手,几个孩子如今已是玩儿的十分好了。

王木头与陈冬青隔着一个门槛两两相望,眼神中都带出了几分情谊。

因着大宣婚前的习俗,他们已有三日没有见面。

如今好容易见到了,才发觉小别胜新婚,不过几日,便叫人甚为想念。

咚的一声,有人敲响铜锣,另一人便喧唱道:“吉时已到,新郎可以去接人了!”

新郎要接人,自然也不是这么容易。

小夏笑着把一只火盆放在门前。王木头嘿嘿一笑,便一下子跨过。这等小事,自然是难不倒他的。

然而接亲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

到了门口,便有小春、小秋和小冬把门堵上,连黄厨子和小树也在其中。最最要紧的,便是有白术这尊大佛在门口坐镇。

王木头这次娶亲,也是恨得族人重视,王家远亲近邻的来了许多人。

但甭管有多少人来,有白术在后方拦着,这些人自然是怎么也闯不进去。

眼见着吉时都快要过了,王木头犯了难,苦苦哀求道:“白小哥儿,你行行好,就赶紧放我进去吧!”

陈冬青也有些急了,便跑到白术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悄悄对他说道:“算了……”

白术这才放了水,让王木头撒了些铜钱闯了进去。

此时,两个新人终于得以相会,王木头却突然弯腰,一把把陈冬青抱了起来。

陈冬青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动作,心里一惊,便只来得及用手搂住他的脖子。

他个子长得高大,同男子并无两样,没想到王木头力气也不小,抱着他竟走的飞快,一下就跨出了白玉山庄。

出了白玉山庄的门,陈冬青就是他的人了。

王木头平时是个孬的,今个儿娶亲,却是好好威风了一回。

围观的人群兴奋不已,跟着一阵起哄,叫着让他两人亲一个。

陈冬青脸上滚烫,只说自己太重,让王木头赶紧把他放下。

“不重!”王木头却摇摇头道:“你放心,我力气大着呢!”

他这样一说,陈冬青的脸上更热,周围的村民们更是好一阵大笑。

都说这二婚不如头婚,但陈冬青与这王木头,两人却着实般配。

众人也纷纷觉得,这一段姻缘实在是极好的。

待陈冬青上了轿子,他的陪嫁才一样样从白玉山庄里抬出来。

帮陈冬青唱嫁妆的人是小树,他把嫁妆单子上的物件一一念过,围观的村民们就傻了眼。

这么长的嫁妆单子!陈冬青的陪嫁,也实在是太丰厚了!

陈冬青的嫁妆足足有八担之多。

除了王木头先前送来的那些聘礼原封不动的送回,还有一担棉花、一担细面料子、床上铺用的各种被子等物件,价值十几两银子。

除此以外,他还赔了二十两银子,三亩上田,银首饰若干。这么些东西加起来,怕是有五十两银子之多了。

赵二悄悄的躲在人群后面,听着那嫁妆单子,差点气红了眼。

若是陈冬青没有与他和离,那这些东西,便全都是属于他的了。

他见王木头指挥着轿夫抬轿离开,又把粒儿抱在怀中,一并带走。

粒儿被王木头抱着,亲热的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倒是比和自己这个亲爹要亲热多了。

******

陈冬青出嫁之后,便不好再住在白玉山庄,带着粒儿搬到王木头家去了。

他那间屋子空了出来,白术也没收掉,而是给他留着,说要是在王木头那儿受了委屈,便可回来住。

元宵节过后,天气渐渐转暖,林舒语的肚子也越发的大了。

谢槐钰让大夫每半月过来诊看一次,大夫便道,至多再有半月,林舒语就要生了。

绿萝得了消息,便立刻给谢夫人去了信。

不过三日,谢夫人便回了信,还捎给了她一个金镯子,让她把人给看好了,一生下孩子就要报信。

又过了没几日,林舒语就临盆了。

他胎位还算挺正,孩子养的也不算大。又有大夫在一旁施针,因此生的并不算艰难。

孩子哇哇落地,是个男孩儿。绿萝抱过来一看,面上愣了一下。

这儿子……倒是长得与林舒语一点也不像,反而和谢老爵爷,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谢琪容貌肖似父亲,林舒语的儿子长得又像谢琪,容貌自然也同谢老爵爷很像。

绿萝并不知内情,还以为孩子是谢槐钰的,只觉得这孩子长得既不像爹,又不像娘,很有些奇怪。

但她万万也想不到谢槐钰会替自己弟弟养孩儿,只以为是隔代遗传。便去了信给谢夫人,也没额外提到这孩子的样貌。

京城,娄氏接到了绿萝的来信,哈哈大笑。

这谢槐钰毕竟是个男人,终究也逃不过一个色字。

如今林舒语诞下孩子,谢槐钰便已是板上钉钉翻不了身。

她招来身边婢女,凑近她耳边嘀咕一阵后道:“让人把这消息给散播出去,闹得越大越好。我倒要看看,谢槐钰这次还能如何翻身!”

江南的三月天,是温暖花开,百花齐放的时节。

白玉山庄周围种的那几亩桃花,如今已全部开了。

整个白玉山庄被包裹在一片粉色花海之中,如梦如幻,又别有一番意趣。

冬天出走的客人渐渐回归,来看桃花的人络绎不绝。白玉山庄每日接待的客流爆满,预约的客人,都排到了十日以后了。

万康又来了一次,这次倒是为着正事而来,并没有带着万如意的。

他已在南洋选了一地点,又打通了当地关窍,只要白玉山庄这般提供技术,不日便可动工。

谢槐钰与他谈了一番以后,便从京城里招来了三个工匠。

对他们委以重金,让他们随着万康去南洋,修建白玉山庄的分号。

即是要修建白玉山庄的分号,那些工匠自是要同白术讨教一番的。

见白术领着他们一道去讨论起了这山庄的修葺事宜。

万康便悄悄提醒谢槐钰道:“我这次从京城里过来,听到了不少有关你的留言。你与白小哥儿……”

万康顿了顿看了远处的白术一眼说道:“怎得听说你多了个孩子?也没见白小哥儿有孕相啊?”

“那孩子并非我的。”谢槐钰闻言,便股票 那娄氏大抵已在京城找人传遍了。

只是娄氏如此这般宣扬,大概是想不到最后这孩子会是自己儿子的种吧。

万康面上的表情有一丝耐人寻味,似乎并不相信谢槐钰的话。

谢槐钰在心中冷笑,也并不多做解释。只对万康言明道:“万当家的放心,此事谢某自有分寸。必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合作的。”

万康闻言一笑,便放心下来。

他不是万如意,自不会管谢槐钰有几个妾氏,生几个孩子。

但若是谢槐钰身份有变,他与白玉山庄的合作,便要另行考虑了。

不过万康毕竟是阅人无数,谢槐钰如此说了,他便也十分放心,并不会觉得对方在哄骗与他。

待把万康送走,又过了几日。京城谢府便亲自派了个管家前来。

那管家姓何,是谢家的老人,也算娄氏的心腹了。此次过来,也是来者不善。

他交给谢槐钰一封信道:“大少爷。你在乡下守孝期间,不知规正行为,竟惹得自己的小厮怀了身孕。老爷前两日上朝时被人参了一本,正是言及此事,闹到了皇上面前。”

“此事牵连甚广,如今已经闹大。老爷派我们来走一趟,把你和那个孩子一并带回京城。”何管家顿了一顿才道:“大少爷,此事到底是如何,怕是要你在皇上面前亲自分说一番了。”

到底是来了!谢槐钰拆开那信,一目十行的看了几眼,在心中暗道。

“大少爷,不知那哥儿和孩子如今在哪儿呢?”何管家问道。

还未待谢槐钰开口,便有一貌美丫鬟站出来大声说道:“那哥儿和孩子就在西偏房。正是由奴婢伺候着的。”

那丫鬟正是绿萝,早就站在人群中等了许久,就等着何管家这句话呢。

小树闻言上去就是两个耳光,打得那绿萝软倒在地,指着她怒道:“主子说话,轮得到你来插嘴?你一个西屋伺候的,何时跑到正厅里来撒野,这是哪里来的规矩?”

绿萝瑟瑟发抖,捂着脸呜呜哭道:“何管家救我,我不过看不过眼,说了两句实话。怎得还要杀人不成?”

她说完心中还有几分忐忑,就怕谢槐钰一个不悦,硬要拿她出气。

不成想谢槐钰倒是十分淡定,只淡淡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劳请这位快去收拾收拾,把你侍候那主子带来。即是皇上也股票 的事情,那如今我也是瞒不住了,便一起上京,去老实交代一番吧。”

第97章

谢槐钰这般态度,倒是让绿萝和何管家都吃了一惊。

何管家眯起眼睛看了谢槐钰一眼,有几分犹豫。

按说寻常人接到这种消息,早就诚惶诚恐了。但谢槐钰却一副淡定的面孔,就好似并没有那孩子一样。

难道消息错了?看谢大少爷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好像是半点也不害怕的。

不过还不待他多想,便有一极为美艳的哥儿,抱着个小娃娃走了出来。

一看到大厅内的景象,似乎是吃了一惊,颤声说道:“这……大少爷……绿萝这是犯了什么事情?”

那何管家看向他手中的孩子,长得和个小猫崽子似的,不过月余大。

但眉眼之间,却已和老伯爷十分相似,一看就是谢家的种!

何管家这便放心下来!看来这谢大公子也不过虚张声势,实在是狡猾的很!差点把他都要哄过去了!

何管家来的时候,小树便早就派了仆役去了白玉山庄报信。

白术赶到谢家,便看到林舒语抱着孩子从后院里出来,谢槐钰站在一旁,正要坐上马车。

此次谢槐钰虽股票 娄氏会将此事闹大,却并未想到会闹到皇上面前。

因此何管家这次带人,也实在是突然,竟让他连停留的时间都没有。

远远看见白术站在门口,谢槐钰朝他点了点头,又对何管家道:“这位是白玉山庄的庄主,容我与他交代一番。”

那何管家瞟了眼白术,见他虽是个哥儿,但人高马大,长得同男子无二,便也不曾想到谢槐钰会同他有些什么。

只以为他与谢槐钰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便点点头,随着他去了。

因时间匆忙,去找白术的仆役也没能交代什么。

因此白术只听闻谢槐钰立时便要回京,并不股票 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当着何管家的面,谢槐钰也无法多说什么。

只走到白术面前,朝他郑重行了一礼道:“谢某此去京城,至少半月,期间白玉山庄的生意,便托付给白小哥儿来打理了。若是有什么疑问,便去找京郊护卫队的祁守备,有事与他商议便可以了。”

白术几时见过谢槐钰这样同他讲话?心下便是一凛,只觉得谢槐钰此次回京,必是没什么好事的。

看见白术眼中的担忧,谢槐钰微微一笑,速度极快的拍了拍他的手道:“白小哥儿等我,谢某定会平安回来的。”

谢槐钰拍手的动作,在寻常交往的友人间也时常会有。

因此白术虽是个哥儿,但那何管家却始终没有将他往那方向来想。

白术按耐住自己的冲动,并未上前。

眼睁睁看着谢槐钰离开,同抱着孩子的林舒语一道坐上了马车。

主子们做的马车先行,何管家和其他的随从们也要跟在后面的。

马车缓缓驶离,小树背着个包袱,将白术拉到一旁轻声说道:“白小哥儿,少爷他真的同那林舒语半点瓜葛也没有,你可要信他!”

白术知小树是担忧自己会疑心谢槐钰,让自己主子伤心。便点点头道:“我晓得的,你放心吧。这次回京,你定要好好照顾好你家少爷。”

说罢,他再次送别了小树,看着他坐上后面的马车走了。

望着车队从谢家驶出,越走越远。直至车辆成了一个小点,再也看不见了,白术才转身离开。

这还是他自来到大宣以后,第一次同谢槐钰分开这么久,他心中一阵失落。也不股票 谢槐钰这次回京,到底会如何,可千万莫再被谢家那些人给刁难了。

京城,谢府之中。

谢爵爷一袖子掀翻了桌上的茶盏:“这茶水都凉了,竟还敢呈上来!是想暗讽我人走茶凉么?”

“老爷饶命!奴婢不敢的!”上茶的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上好的碧螺春泡开了端来,只因为谢爵爷正在发脾气,又一直同谢家的族人商量事情,因此便一直端在手中不敢送出。

待谢爵爷送走了谢家族人,再来喝茶,茶水便已经是温热的了。

“大胆奴婢,给我拖下去打二十板子。”谢爵爷怒吼一声,指着那丫鬟说道。

就有四个身材高大的小厮上来,把那丫鬟拖了下去。

“老爷饶了我,老爷饶了我!”那丫鬟哭得梨花带雨,叫声凄惨。

二十板子下去,虽不至于要人性命,但难免皮开肉绽,往后便要被发配去外院作些洒扫的粗活,再进不了这内院伺候了。

“老爷,你莫气坏了身子。”娄氏不知何时从门口进来,手中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

她今日穿的素净,一身青色暗花衣裳。头上的金银首饰都摘了下来,只佩着一只南海珠钗。那珠钗上一颗璀璨珍珠,随着她步伐轻轻摇坠,给她频添了一丝娇柔之美。

谢爵爷虽实在是气愤,但对着这般温柔美人,怒气也消散了些许。

娄氏便揭开杯盖,亲手将茶奉到谢爵爷嘴巴。

那茶味清香扑鼻,谢爵爷喝了几口,这才坐回太师椅上。

娄氏便又浅笑一下,将茶杯放在桌上。轻轻捶了捶谢爵爷的肩膀道:“旁的事情都是小事,只有老爷的身子是大事。老爷就算是不为着自己,也要为采婷和孩儿想想吧。”

这句话说得实在是熨帖。谢爵爷听了以后,便看向自己这位续弦的妻子。

他仔细打量,只见对方虽年近不惑,却依旧秀美可人,保养的如同二十六七的少妇一般。又总是如此温柔又善解人意,实在是让他十分喜爱。

早些时日,因着娄氏生的儿子谢琪顽劣,他也是对她有些不满的。

但如今看来,比起谢槐钰那般不肖之子,谢琪也不过是少年天性,终归是没有闯下什么大祸的。

“老爷,此事……也不知谢家族人要如何应对?”娄氏看着谢爵爷问道。

见谢爵爷挑了挑眉毛,目光中带着丝审视,娄氏便立刻说道:“此事也不能全怪钰儿。他毕竟是个男子,被那貌美哥儿引诱,才做出此等糊涂的事情。他毕竟是谢家嫡长子,咱们还是要替他遮拦一些才好。”

娄氏不提嫡长子还好,提到这嫡长子,便更是让谢爵爷气愤。

他好不容易消下来的怒火又想鞭炮般被娄氏点燃,一拍桌子说道:“好一个嫡长子!他要不是嫡长子倒还好了,那刘疯子倒也不能这样攻歼与我!我看谢槐钰这厮是全然没有把自己当成谢家子孙的!否则又怎会在守孝期间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其实这大宣的守孝,不过是个说法,习俗如此严苛,也并非真的人人都会遵守。只是如今……”娄氏轻声说道,睫毛微微煽动:“如今也不股票 怎么的,都闹到圣上那儿去了。便有了一千双眼睛盯着我们,就算是我们有心去处理,也实在是找不到机会啊……”

娄氏说着蹙起眉头,摇了摇头。谢爵爷也是眯起双眼,抽了抽眼角狠道:“如今是挡也挡不住了,便只能弃车保帅。到了皇上那里,我便只能大义灭亲,将谢槐钰这个不孝子赶出谢家,以正门楣!”

“这……”娄氏看了谢爵爷一眼,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老爷你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相信钰儿这孩子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谢家后院……

谢凌的丫鬟把一摞发灰的衣料放在桌上,朝着谢凌福了福身道:“凌少爷,你要的那料子,库房里说了已经没了。如今只有些去年的老料子,你要做衣裳就用这些衣料吧。”

谢凌摸了摸那些衣料,说是去年的老料子,却不是灰色、赭色就是艳俗花样,也不知是积压了多久没人要的。

再看看那丫鬟身上穿的,却是今年时新的俏色料子,把那两个本就貌美的丫鬟,更是衬得如花似玉了。

谢凌暗暗握紧拳头,咽下了胸中的一口气。

他这般花儿一样的年纪,自是不适合这些晦暗的料子。但如今他兄长谢槐钰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也跟着吃了谢爵爷的挂落。

那些往日里还算客气的下人们便纷纷拜高踩低,落井下石。

谢凌也是个软脾气的,不知怎样约束他们。如今在自己院中,竟被这些个丫鬟仆役们拿捏住了。

“既然库里没有,那便出去采卖些吧。”谢凌说道。

他私库里还算有些银钱,是之前谢槐钰回来留给他的。

那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一个挑了挑眉便道:“是。即然凌少爷还有私钱,那便去外面采卖好了。”

“对了……”另一个丫鬟则说道:“既然要出去采卖,可便不能只买衣料。这平日里的茶叶、点心、屋里的针线、香料还有炭火什么的都是要买的。如今因着大少爷的缘故,老爷被皇上罚了俸禄,咱们院里这些东西可是都没了。”

“那便一道买了吧。”谢凌微微笑道,转过身去,面上却是咬牙切齿。

这两个丫鬟欺人太甚,听到他手上有钱了,便想着法子来搜刮。

不过他虽然气愤,便也只是想想,并不敢做些什么。这丫鬟是他继母娄氏送来的人,他惧怕娄氏,因此便只能捧着她们俩儿。

归根结底,这事还是自己那大哥不好。若不是他行为不检,守孝期间竟弄出了一个孩子。自己父亲又怎么会被对头给参了,他如今的境地也不至如此了。

宫中,下朝之后。

好容易恢复了职位的赵衍走到赵梁身边,同他并肩而行。

“大哥,我以为你一向对我深恶痛绝,今日怎的有兴趣与我同行?”赵梁笑着问道。

“二弟。”赵衍呵呵一笑,面上十分快活的说道:“我最近听到个传闻,乃是配资公司 你那挚友谢槐钰的。”

赵梁闻言,便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赵衍,倒想听听他要怎么说。

“我听闻,这谢槐钰实在是孟浪。明明去了乡下守孝,却和个小厮搞在了一起,还生出了一个儿子。”赵衍眼珠一转,颇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道:“啧啧。看来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平日里一副正人君子假惺惺的嘴脸,一离开京城,便没了约束。”

赵梁闻言,冷冷一笑,背起手道:“此等消息不过是坊间传言,并无确切消息。瑞石兄乃是正人君子,又是谢伯爷嫡长子,并不肖做这等事情,还请殿下莫要听信谣言。”

赵梁这话说的声音很大,且字字铿锵有力,叫旁边的许多朝臣都听见了。

赵衍见了便更是不快,觉得这赵梁实在是能装。

他那好友捅出了好大的篓子,闹得皇上那儿都对他颇有成见,赵梁还在这儿装腔作势。

“谢家嫡长子?”赵衍嘲讽的说道:“待他回京以后,面见了父皇,还是不是谢家人了都不一定呢,就莫再提什么嫡长子了。”

赵梁闻言,便正色说道:“皇兄,瑞石兄为人方正,毕不是那坊间传闻之人。倒是你总同那谢家二子谢琪在一处。那谢琪可是出了名的浪荡子,不堪大用,还是少来往的好!也免得旁人也说一句物以类聚。”

“你!”赵衍气得不轻,还想与赵梁分辨几句。

赵梁却一转身,昂首离去,只给他一个背影。

赵衍身后便有他的簇拥上去对他说道:“大殿下莫气,这赵梁不过是虚张声势。谁不股票 他与那谢槐钰玩儿的好,如今谢槐钰倒了,他手上的势力又要削减一分,他自是硬撑着的。”

“那谢槐钰与他乃一丘之貉。”赵衍说道:“如今他彻底翻不了身,倒让我觉得十分痛快。如今这样的时局,谢家的爵位必然是由谢琪来继承。我既要拉拢谢琪,不如给他点甜头,也好叫他坐稳这谢家的爵位。”

再进宫时,赵衍便刻意在皇上面前多夸了谢琪几句。称他之前虽有少年意气,有失小节,但大器晚成,这大节上都是毫不含糊的。

谢琪花名在外,皇上对他印象原本也是不佳。但有了谢槐钰这般对比,便也说道:“谢琪此子,的确是不失大节。”

此一句中性的配资公司 ,便让众人觉得谢琪大势已定,人人都不再叫他琪少爷,而称呼他为小爵爷。

就在谢琪膨胀到了顶峰的时刻,谢槐钰的马车队伍来到了京城附近。

这里是离京城还有半日的路程的县城,若是继续赶路,不过晚上戊时便可回到京城了。

“何管家,舒语和孩子受不得颠簸。我们今日便不要再赶路,在此地的酒楼休整一夜,明日再走。”谢槐钰突然叫车夫停下马车,下车说道。

“这……”何管家有些犹豫,但听着那马车之内,孩子哇哇大哭,半响都没有停歇,便点头答应了。

从白塘村到京城的这点路程,平日里慢慢走也只需走不到三日。但这谢大少爷带着个产夫与幼子,拖拖拉拉便走了五日。

何管家觉得谢槐钰大约是想拖延时间,但这孩子的确甚小,不过刚刚满月,受不得颠簸。

若是他执意前行,把孩子折腾没了。谢槐钰死不认账,岂不就没了这铁证?

何管家想来想去,便还是随着谢槐钰的心思,一路休息过来。

反正他再是耽搁,京城也总是要去的,不过是今夜或明早的区别罢了。

谢家的车队在县里停了下来,便找到了来福楼的分店住了进去。

到了酒楼之后,便有掌柜的将他们一一带入自己的房间。

谢槐钰和林舒语被掌柜的带着入住了后院的一间上房。

他让小树在门外守着,自己一进入房中,便将房门合上。

这房中即刻就有人从屏风后走出,正是本应在京郊执勤的祁守备祁擒月。

“子云。”谢槐钰朝他一拱手。

祁擒月看了眼谢槐钰与身旁的林舒语,玩味的说道:“你们怎得走了这么许久才到?”

“若是前路走的匆忙,到了京郊突然停下,怕引起那何管家的怀疑。”谢槐钰说道:“我刻意一路慢慢走来,这何管家习惯了,便也不曾怀疑与我。”

林舒语抱着孩子,在桌旁坐下。这孩子方才被他掐着大腿,哭了一阵,现下哭的累了,便已经睡着了。

祁擒月见了,便有些好奇的去看那孩子。只看了那孩子一眼,便啧啧说道:“这孩子长得倒是同你那好弟弟一个模子。那何管家见了,竟然也未怀疑。”

“他长得也似谢爵爷。”谢槐钰说道,脸上有一丝无奈。

林舒语抱着孩子,听这两人在他面前谈论,心下也是五味杂陈。

他虽早知自己这孩子生下来,便会有这么一天。但从未想过这事情竟闹得如此大,连皇上都股票 了。

这孩子肖似谢琪,长得与他无半点相像。但母子连心,一看到这孩子,他便是极为喜爱。如今更是害怕因着这权力争斗,把这孩儿给伤了。

他股票 谢槐钰同谢琪间的矛盾,也知若是谢琪得势,他和孩子落在那娄氏手上,必然是活不了的。

但谢槐钰厌恶谢琪,这孩子是谢琪骨血,长得又同谢琪如此相像。林舒语心里一凛……

也不知待这些事端结束,谢槐钰会如何待这孩子。

如今趁着这当口,林舒语抱着孩子,咬了咬牙,便突然跪在谢槐钰面前,梨花带雨的说道:“大少爷。我一人怎样都无所谓。但这孩子……只求您行行好,保他一生无忧。”

此事之前,谢槐钰便保证过会给林舒语和孩子一条出路。瞧林舒语这举动,竟是信不过他,要再确认一次了。

谢槐钰原本是极厌恶林舒语这种心怀不轨之人的。但如今他生了孩子,大约是母性使然,倒像是变了个人般。此番请求,也实在情真意切。

谢槐钰并非那等要与一个幼子过不去之人。林舒语同这孩子的生路,他也早有安排。

见林舒语如此恳请,谢槐钰也无意多言,只是说道:“你放心,我谢槐钰答应了的事情,便不会食言。”

林舒语这才放心下来,抱着孩子又坐回了桌边。

又看了谢槐钰一眼,便觉得如刚才那样的情况,他也不曾多看自己一眼,眼神都是如竹般淡淡的。

可这样的人,却偏偏喜欢上白术那样的小哥儿……

一时间,他不禁十分羡慕,只觉得天下再没有比白术更加幸运之人了。

谢槐钰同祁擒月商议一番,约定了自己进宫的时辰。

为防夜长梦多,那娄氏看出什么。两人便一致同意,明早便直接进宫,打那娄氏一个措手不及。

待两人商议完毕以后,祁擒月便顺着屏风后的一个暗门离开,将这消息带去给仲礼。

而谢槐钰则也随他离开了这间屋子,让林舒语和孩子住在其中,自己去另找了一处上房住下了。

******

翌日,谢槐钰又回到林舒语的房中,同他一道出来。

在何管家的监视下,车队启程,不到巳时便到了京城。

车辆一进京城,谢槐钰便突然说道:“即是皇上召见,那便不要拖延,直接往宫里去吧。

何管家一愣,不知谢槐钰此番是何用意。

依着娄氏的意思,这次要把谢槐钰同那个孩子带回家中,处置之后,再一同去皇上那儿分说。

可瞧着大少爷如今的意思,竟是不回谢家,直接到皇宫里去了?

何管家想到这一路行来,谢槐钰每每拖延,可如今到了京里,却又急不可待的进宫。只觉得其中有异。

但如今人证俱在,孩子也是跑不了的。他一时间也摸不清谢槐钰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少爷,你一人进宫怕是不好,还是回谢家和爵爷一起……”何管家说道。

“怎的,难不成还要让皇上等着我与父亲不成?”谢槐钰说道:“待我进宫,你自去回禀父亲,让他立时过来不就好了。”

何管家被谢槐钰一噎,也无从反驳,总不能说皇上等一等也不要紧的。

他目送了谢槐钰走进宫殿,便立刻启程赶往谢家。

他怕谢槐钰提前进宫,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反坏了娄氏和老爷的名声。

还得立刻回去,让谢爵爷赶去面圣。

皇宫之内,谢槐钰禀报了自己身份与来意,便被宫人带往殿上。

林舒语抱着孩子跟随在旁边,低头不语,浑身紧张。

皇上此次见他,因着是臣子的家事,所以并未在大殿,而是御书房内。

谢槐钰满脸淡然的走了进去,带着林舒语朝皇帝行以跪拜大礼,这一跪下去,便是整整一刻。

皇上头也不抬,只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奏章。直等到那林舒语手中的孩儿转醒,嗷嗷啼哭出声,才幽幽抬头。

他深深的望着跪在地上,却仍脊背挺着的谢槐钰道:“谢家大郎,你可知自己犯了何错?”

“草民惶恐,并不知自己到底何错。”谢槐钰闻言说道,他抬头与皇上视线交会,神色清明,声音清脆有力。

皇帝见他身姿如竹如松,眉目中始终带着一丝傲气,看起来并非那沉迷美色之人。

对此等风骨之人,皇帝饶是觉得他有失大节,心下却不由感叹了一句果然是副好皮囊。

对谢家这个长子,他也早有耳闻。据说是商女所出,长相学识都是一流。

他原本身份背景虽差了些,但在京中的名望却还算不错,只是如今却栽在了一贱籍的哥儿头上,还与他诞下了子嗣,实在是不堪大用,着实可惜。

皇上再转头去看那跪在旁边的哥儿,只见他容貌十分清丽,却是比一般女子都要美貌几分,便觉得怪不得能把谢槐钰这样的人也给勾了魂去。

“陛下,谢爵爷在外求见。”御书房外,一个宫人走入殿内禀报。

皇上皱了皱眉头,既然谢爵爷也到了,那便一并请入殿内,也好就此事有个惩治。

那宫人得令后,即刻将谢爵爷请入殿内。

谢爵爷听闻谢槐钰先去了,便已是万分怒火。

如今一见到谢槐钰,额上青筋凸起,便指着他骂道:“谢槐钰,你这个不孝子,守孝期间押玩小厮,还诞下子嗣,实在是大逆不道!”

谢爵爷嗓门颇大,吵得皇上一阵头疼。那孩子好容易被林舒语哄住了,被谢爵爷一吵,又是大哭不止。

“父亲?”谢槐钰见了谢爵爷,却是一挑眉,故作一脸诧异的说道:“父亲怎得出言如此,那孩子并非是孩儿的,这等事情可不能乱说。”

“你竟还狡辩!”谢爵爷见谢槐钰不承认,更是恼怒,当场就上前指着林舒语手中的孩子说道:“孩子都已在此处,当着圣上的面,你却说不是你的?”

“正是因为当着圣上的面,瑞石不敢欺君,这孩子当真不是草民的。”谢槐钰却道。

他又朝着皇上叩首道:“陛下……草民原本不欲言说,可这脏水如今眼见着要扣到我头上,我也不得不说了。”

见他如此淡定,皇上便是一皱眉,觉得此中似有蹊跷。

他看了眼旁边的谢爵爷,便开口说道:“你说,我倒想听听,你对这孩子有什么解释。”

谢槐钰得了这话,心下便又笃定了两分。他扬声说道:“回禀陛下,这哥儿和一貌美丫鬟可是草民母亲谢娄氏送来的,说是念着我在乡下守孝辛苦,寻两个人替我分忧。”

听到此处,皇上便已是眯起眼睛,神色暧昧的看了谢爵爷一眼。

做继母的给在乡下守孝的继子送这般貌美的哥儿和丫鬟?

皇帝身在宫中,对这等妇人间的腌臜手段见识的只多不少,当下就对原本心中那个温柔贤惠的谢家命妇有了另一番品评。

谢槐钰继续说道:“因着是母亲的一番心意。我这做子嗣的,自是不能怠慢。便将人养在院里,没曾想没过几月,这哥儿竟突然身体不适,我为其请了大夫,便查出有了身孕。但这两人自来我谢家,我是半分也没有碰过的……”

第98章

继母使人送了美貌哥儿和婢女给自己未婚的守孝中的继子,就已是遭人诟病。

若是这送来的哥儿和婢女原本就有了身孕……那便更加耐人寻味了。

只是这哥儿手中的孩子,长得同谢爵爷如此相像……

皇帝看了眼孩子,又看了眼谢爵爷,眉毛一挑,眼神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光芒,与白塘村那些八卦的村民们并无二至。

八卦是人类的本质,甭管那人身处什么位置,对待谢伯爵家的这等家事,都是有好奇心的。

谢爵爷再是迟钝,也看出了皇帝眼中的意思。

那目光灼灼的在他与孩子脸上流连,大意就是若是谢槐钰说的是真,那孩子便极有可能是他自己的儿子!

谢爵爷脸皮抽搐!一股子热气从胃里涌上头顶,一口老血几欲喷出!

他也并非那清心寡欲的圣人,家中除了娄氏以外,还自有两房貌美妾氏。

但谢爵爷也不是老糊涂了,怎么能睡了人而不自知。更别提这抱着孩子的哥儿如此貌美,自己要是见过,就绝不会毫无印象了!

“你!你这逆子!竟敢血口喷人!”谢爵爷气急了,扬手就朝着谢槐钰过去,竟是要在皇上面前动手打人。

若是旁人如此,他就算再气,也需得忍气吞声分辨一番。

但谢槐钰可是他儿子!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就算是皇帝也说不得什么!

谢槐钰可不是个老实儿子,在家就敢同谢爵爷叫板,自然也不会让他打着了。

谢爵爷要打他,他便迅速闪身躲开。边躲边道:“父亲!圣上面前,您怎得如此动手?这孩子并非儿子的,难道您还要逼着儿子认下?虽说子从父命,但儿子也是谢家后人,如此不明不白认了个儿子,岂不是丢了谢家的脸面?以后无颜去见谢家的列祖列宗!”

谢槐钰越说,谢爵爷就越是气。皇帝看了会儿热闹,大约是也觉得这样不妥。便终于开口说道:“谢铮,朕的御书房内,你这是成何体统,还不快快住手。”

谢爵爷不得已,才退开几步,一双眼睛狠狠的瞪着谢槐钰,生怕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又说些什么败坏了他的名声。

把谢爵爷稳定下来,皇帝才咳嗽两声,郑重问道:“谢家大郎,你刚才说这哥儿的孩子并非是你的……那你可知孩子父亲是谁?又可有证据?此话可是不能乱说的。”

“陛下,这孩子生母在此,这孩子父亲是谁,您一问便知。”谢槐钰说道:“置于这孩子的生父……”

谢槐钰顿了顿,故意看了眼谢爵爷,意味深长的道:“人是草民的继母送来的,草民不敢过问。”

“你!”谢爵爷涨红了脸,要不是皇帝下了令,他恨不能冲过去把谢槐钰撕了。

皇帝嘴角抽搐几下,看了谢槐钰一眼。

他原先还觉得此子瞧着风淑云朗,是个光明磊落的。此番看来,倒是个蔫儿坏的。

谢家夫人送了人给他不假,但他明明瞧着这人有了身孕,还故意养着,把孩子生出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皇帝年纪虽大,但却并非昏庸之辈,而是个收起爪子的老虎。

早已先了谢爵爷一步,看出谢槐钰的计谋,股票 他定不是这孩子的生父。

只是此事闹成这样,京中沸沸扬扬。又有大臣参了谢爵爷个治家不严。

他就算有心,也无法掩盖过去。只能顺着谢槐钰的计谋,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自己作为九五至尊,却落入他人套中,皇帝自是心有不满,只是这不满中倒也有几分激赏。

谢家袭爵三代,到谢铮这已是没什么用的,好在谢槐钰是个精明的。

如此子般的线上配资 袭爵,辅佐大宣朝纲,对赵家的江山才是更为有利的。

想及此处,他便开口问道一旁的林舒语:“那边跪着的哥儿,你来说说。你诞下的这个孩子,生父到底是何人?”

林舒语此时跪的腿都麻了,好容易被皇上点到,看了谢槐钰一眼。咬咬牙,便说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番话:“回禀陛下,贱民林氏,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谢家二少爷谢琪的。”

“你简直是一派胡言!”林舒语此言一出,谢爵爷如五雷轰顶。

他原本觉得谢槐钰诞下私生子,败坏谢家门楣及其可恶。可此时听闻孩子成了谢琪的,倒觉得还不如是谢槐钰的呢。

谢槐钰与谢琪二子,谢琪样样都是比不过谢槐钰的。

但谢琪肖似与他,身份高贵。他从小就更为关注,自是偏心与他的。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必然是要以正家法,给外人一个交代的。

若孩子是谢琪的,那这处置之人,就要从谢槐钰变成谢琪。

若是把谢琪逐出谢家……谢爵爷一头冷汗。

谢槐钰就是爵位的唯一继承人,那往后他岂不是更为嚣张,还能把自己这个做爹的放在眼中么?

对谢爵爷而言,谢家爵位也并非不能传给谢槐钰,但是他更愿意拿这当个胡萝卜,吊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让他们为着这爵位听令与他,由他控制。

若是谢槐钰被逐出谢家,谢琪虽要继承爵位,但他毕竟听话,还有母亲捏在自己手中。而谢槐钰生母已故,与自己亲缘又浅,自己已是没什么可以拿捏他的了。

谢爵爷虽说面上不承认林舒语的话,但骨子里实际却已是信了八分。

自己的儿子,他自己了解。

谢琪生性风流,瞧见这貌美小厮,难保不会动色心。

况且这孩子长得与他如此相似!

他又怨恨那娄氏,只觉得她愚不可及。

自己儿子弄出了事情,不赶紧在家处理了,却把人送去乡下。如今木已成舟,还闹得沸沸扬扬,不仅害他被人攻歼,便是遮拦也没办法了。

谢槐钰此时,才在一旁微微笑道:“原来如此。那便说的通了,还好不是父亲的孩子,还了父亲一个清白。难怪母亲突然硬要塞人过来,原来是怀了弟弟的孩子,孩儿恭贺父亲。”

他这般说法,不仅没让谢爵爷感到欣慰,更是把他气了个半死。

而皇帝听闻这孩子是谢琪的,也是一皱眉头。

他早就对这谢家二子谢琪有所耳闻,听说时常流连于花街柳巷。此次更是荒唐,不仅弄出了孩子,还差点嫁祸给了自己哥哥。

皇帝一扬手,招来两个宫人说道:“来人啊,去谢家一趟,把谢琪叫来问话!”

宫人赶到谢家的时候,谢琪并不在家中。四处打听一番过后,才知他一早便收了大殿下赵衍的帖子出门,如今怕是在大殿下府上的。

几个宫人又去了大皇子府邸,却还是未能找到人,最后找人打听过后,才在京城的花街里将人找到了。

谢琪被带进皇宫的时候,喝了不少,人还是有些醉的。赵衍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事情,又怕谢琪乱说话,给自己惹来是非,便只得跟在他身旁一起去了宫里。

去寻人的宫人将此事回禀给皇帝,果然惹得他勃然大怒。

谢琪作风不正,沉迷花街柳巷是小,可大皇子身为皇家嫡长子,理应为人典范,竟同这谢琪厮混在一处,实在是让他痛心。

又思及赵衍先前还帮着谢琪说过话,皇上就更是气恨。只觉得这谢琪实在可恶,把自己好好的麟儿都带坏了!

几碗醒酒汤灌下去,谢琪总算是清醒了几分,才被人带入了御书房。

他年纪尚幼,还未有功名,上一次入宫,也不知是几岁的时候了。

这次突然被带入宫内,还要面圣,谢琪难免心里犯怵。

他被带进庄严的御书房,见到了一脸不虞的皇帝,腿都软了。

“父皇万安——”大殿下赵衍跪在地上,朝自己的父皇行礼。

“陛下万安——”谢琪有样学样,也随着赵衍跪下来,好在是没有失了御前礼仪。

赵衍和谢琪一身酒气。皇帝眉头皱起,狠狠的瞪了赵衍一眼,便指着谢琪撒气道:“谢琪!你行为不端,身为谢家子孙,国之栋梁,白日青天,不好好学习功课,却流连花街柳巷。”

谢琪被皇帝这般一骂,吓得身上的酒醒了三分,连忙满身冷汗,磕头认错。他若是股票 皇帝会招他入宫,就算是天上的神仙来叫他他也不敢出去吃花酒啊!

见谢琪如此,皇帝眯起眼睛说道:“此事先揭过不提。你之前与家中小厮有染,使其育有身孕,又将之送到乡下谢家老宅,诞下一子,可有此事?”

谢琪一怔,抬起头来,却不知这是什么事情。他这时酒醒了大半,才注意到这御书房中,自己的父亲与兄长俱在。

又见谢槐钰一脸悠然表情,此时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眼中还带着丝嘲讽,便知此事与他有关。

不禁咬牙切齿道:“陛下圣明,此事全为子虚乌有。那孩子乃是草民哥哥的,陛下切莫听他胡言乱语!”

大皇子见状,也知皇帝此时叫谢琪过来,原来竟是为了谢槐钰那个私生子的事情。

于是便替谢琪分辨道:“父皇,那孩子是在乡下生下来的。谢琪人在京中,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

“谢槐钰,你又怎么说?”皇帝闻言便又看向他道。

谢槐钰早知他们不可能这般就认下此事,不过他既敢设这样的局,本就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于是便道:“孩子是谁的,口说无凭。但可以验亲,大宣有玲珑草,可用于检验孩子的血亲,只要找到此草一验便可知晓。”

听谢槐钰如此说道,赵衍也是一怔。

他当然股票 大宣有玲珑草可以验亲,但这种草数量稀少,也不是轻易就能找到的。

他不禁又看向谢琪,便见他言之灼灼的道:“谢槐钰,你简直厚颜无耻,明知那玲珑草稀少难找,便敢撒下如此大谎。难道我自己有没有孩子还能弄错不成?求陛下明鉴,这孩子绝不是我的。”

谢琪说的如此肯定,赵衍便也放心了几分,谢琪说的是也。

他自己有没有孩子,难道自己还能不知?

此事多半是那谢槐钰故意拖延,攀污谢琪的。

“谢槐钰,你莫以为玲珑草难寻,便可随意污蔑。我大宣朝内,只要想找,一两颗玲珑草,也不是找不到的。”赵衍威胁说道。

谁知谢槐钰却浑然并未受他威胁,只微微一笑,淡然说道:“玲珑草虽难找,但却是刚好了。前些日子,我刚得知二皇子府上有人送了一棵,不如现在就找他借来一用。也好还草民一个清白。”

他这话一出口,赵衍心里一个咯噔,便知不好,自己和谢琪怕是入了别人的套了。

皇帝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谢槐钰一番。这谢槐钰,与他二子赵梁交好,此事牵扯赵梁,必是他也在其中有一番手笔。

此时正巧有宫人来报,说二皇子赵梁抱着玲珑草,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皇帝一抿嘴唇,冷哼一声,这来的到巧,看来自己这个二子,确是个好心计的。

“如此,便让刚才那哥儿把孩子抱来,用玲珑草检验一番吧!”皇帝说道。

刚才孩子哭闹,林舒语便被宫人带着,抱着孩子去偏殿喂养了一番。

此时刚刚把孩子哄好,便被带着过来,同赵梁一道走了进来。

他刚刚踏入殿内,谢琪一看见他的脸,便是呆了。

他睁大了眼,一瞬不瞬的看着面前这哥儿和他手中的孩子。

这哥儿低着脑袋,容貌清丽,身形婀娜,眉间一颗鲜红的朱砂痣,正是勾的他寝食难安的那个舒儿!

谢琪他自认风流,却并不多情,对寻常青楼女子或哥儿无一放在心上。唯独这个舒儿,叫他是百般宠爱,还曾动了念头为他赎身,养在别院之中。

可他难得动情一次,却叫人骗了个彻底。原来这舒儿并非是什么仙客居的哥儿,而是他兄长用来给他设套之人。

又思及对方走后,他还曾闷闷不乐,辗转反侧了多时,更是满心恨意。便也顾不上其他,起身扑向林舒语,就是一个巴掌,嘴里还叫骂着贱人。

林舒语猛一下挨了一掌,脸上火烧一样,差点把孩子摔了出去。

谢琪还要打第二下,就被谢槐钰拦住道:“二弟看来与这哥儿很是熟识啊,你再打下去,这孩子怕是要被摔坏了。”

众人见道谢琪如此表现,便已明白,谢琪与这哥儿很是熟识,这孩子必定是谢琪本人的。

赵衍知谢琪此番必定推脱不掉,立即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道:“谢琪,这孩子与你长得如此相似。你先前竟还推说不知!连我也给蒙骗了!”

“父皇,玲珑草即已经送来。便还是检验一番,也免得这哥儿撒谎,污蔑了谢琪的清白。”赵梁说道。

到了如此地步,皇上也只能让人去检验了一番,果不其然,谢琪才是这孩儿的亲生父亲,此事便盖章定论,再无翻盘的可能了。

“谢琪,你可知错?”皇上看着被两名宫人押跪在地上的谢琪,憎恶的说道:“谢家自开国皇祖之时,便因英勇功勋得到封号,传下爵位,如今已有三代。在我大宣境内,也算是颇有贤名。可到了你这儿,却如此不知分寸,整日里流连花街柳巷,又未婚诞下子嗣,有辱谢家门楣!因着你不思进取,你父亲被人诟病,兄长名声被带累,朕一个九五至尊,还要来管你家这摊子破事!”

“是微臣教子无方!”谢爵爷闻言忙跪下说道:“连累皇帝忧心,实在是无言面对圣上,请皇上责罚。”

谢爵爷看出皇帝对谢琪极为不喜,但谢琪如何也是他的爱子。谢爵爷这样说,也是向皇上求情,让他不要对谢琪罚的太狠了。

皇帝自是听得出谢爵爷的意思,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道:“此事确实是你和娄氏教子无方。这谢琪的惩罚,便由你自己来定夺!”

谢爵爷自是舍不得将谢琪逐出谢家,但责罚也不能太轻,否则皇上更是不满。便思索一番后道:“谢琪行为不端,不配继承谢家爵位。我这便夺了他继承爵位的机会,令他回去好好做人。”

谢爵爷此举,不可谓是不偏心。谢琪虽没了爵位,但只要好好考取功名,以后未必不能登朝入宰。

但谢琪先前便以为自己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在外也宣扬的人尽皆知。

如今谢爵爷此举,便是把他的脸面放在了地上去踩,与他而言,却已是极大的打击了。

皇帝也知谢爵爷偏心,因此便故意问谢槐钰道:“谢家大郎,谢爵爷这番动作,你可还算满意?”

谢槐钰自然不能这个时候还说不满,驳了皇上的面子,于是便道:“谢琪为草民亲弟,他行为不端,草民应该多多代父亲管教,草民也有不是。父亲如此做法,草民并无异议。”

皇帝闻言,对他的态度也算满意了几分。此子倒不算贪得无厌,对其父其兄还有几分情分,倒是不错。

二皇子赵梁此时也出面说道:“父皇,刚才我打听了一下这哥儿的背景。才知原来他是之前的旧臣,外官指挥同知林大人家的嫡子。”

赵梁一提,皇帝便也想起,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个人,不过是五品小官。

之前因着赈灾不利,百姓民怨声载道,许多官员受到牵连,其中就有这林同知。

这林同知被夺官流放,其家中家眷也随之被贬为贱籍。不过这林同知任上除此之外,并未有过什么不当之举,不过是因着民怨难平,不得不拿他杀鸡儆猴。

此时再看林舒语,皇帝便多了两分同情。从家中嫡子变为贱籍,这林舒语也是个可怜人了。

赵梁敏锐的抓住了皇帝眼中的一丝惋惜,便接着道:“如今这哥儿既然已经诞下谢家血脉,不如就给他个名份,免除贱籍。对外,就称他是谢琪的妾氏,这孩子早就怀上了,只因正赶上谢家白事,不便公布,只能送去乡下养胎。如此一来,孩子便名正言顺许多。虽是妾氏所生,但也算不得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对刘大人那边,也好有个交代?”

听到此处,皇帝便是眼中精光一闪,此事最是烦人的便是那告状的刘大人那边。

这两帮朝臣,一帮是以谢家等袭爵位的家族为主的旧党,一帮是刘大人等人为主的科考进来的新党。

这两党争斗已久,总想着东风压倒西风或西风压倒东风。然而他这个做皇帝的,自是希望他们势均力敌,互相牵制的。

此时赵梁这主意,倒是甚为和他心意。

如此一来,谢爵爷对谢琪的惩罚,便可说是严惩,对刘大人那边又有了交代。谢家这边,也留了情面,实在是双赢的法子。

于是皇帝便道:“林小哥儿,你既为谢家诞下血脉,念在这孩子的份上,朕便免了你的贱籍,将你指给谢琪为妾。”

林舒语连忙跪地谢恩,连磕了三个响头,对皇帝感激不尽,有了这一道护身符,便是到了谢家,娄氏和谢琪都不敢动他,他与孩子才算是真正的安全了。

谢爵爷痛心疾首,却也不得不谢恩。

谢琪与爵位无缘,又娶了这样的妾氏,还有了儿子,以后好点的人家,便都不会再考虑他了。

而谢琪此时抬头看了眼林舒语。这人骗他自此,如今竟还成了他的妾氏,又有了儿子。

他心中一面恨这人恨的牙痒痒,竟还有了一丝欣喜。

只是这欣喜之念一闪而过,便被他的理智压住。

他自是不会承认,自己此时对着舒儿,还是有一丝情意的。

解决了谢家一事,皇帝挥挥手,便让谢家几人告退离开。

等人都走了,御书房内只剩下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赵衍和赵梁两人,他一向是更为喜爱赵衍,只因他是自己的第一个儿子,又是皇后齐氏所出的嫡长子。

可如今再看,这两人之中,赵梁城府要比赵衍深了许多。

他再看向赵衍,便想起今日找到谢琪之时,竟发现他们两人在那花街吃酒,还有好些青楼舞女作陪。

赵衍虽不曾真的与那女支子有些什么,但此举已经是大大的丢了皇家的脸面了!

“赵衍!”皇帝怒斥他道:“你身为皇家嫡长子,我没在谢爵爷面前骂你,是给你留了脸面。那谢琪是什么东西,你竟与他交好,在那等地方流连,实在是识人不清!”

被父皇骂了,还是当着赵梁的面,赵衍砰的一下跪倒在地,连声低头认错,心中却把赵梁和谢槐钰两人恨的咬牙切齿。

待皇帝大骂了他一顿之后,便让赵衍离开,把赵梁单独留了下来。

他默默打量了赵梁许久,才沉声对他说道:“兄爱而友,弟敬而顺。你来说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赵梁不假思索说道:“这句话出自《左传·昭公二十六年》,意思是兄长要仁爱而友善,弟弟要恭敬而顺服。”

“呵,那你今日,提前抱着这盆玲珑草站在殿外,又是何意?”皇帝说道。

赵梁抬头看了皇帝一眼便道:“瑞石乃我挚交好友。他对谢琪爱而友,而谢琪却并不曾敬而顺。只因谢爵爷不能对两个嫡子一视同仁,心中有所偏颇,才让谢琪产生了不该有的错觉,酿成如今这般局面。陛下,你可曾记得,儿臣之前赈灾之时,曾提过一唐姓商人,自愿捐出三十万石粮食,以解大宣危机。”

“自是记得……”皇帝皱眉,不知自己儿子为何又突然提到此事。

“这唐姓商人不过是化名,背后之人实则就是谢槐钰。”赵梁说道:“谢槐钰做了利国利民之事,却不敢声张,只敢用母姓化名唐姓商人,父皇可想过是为何?如谢槐钰这等人才,谢爵爷却不喜,差点让其子谢琪袭承爵位。这几年大宣接连遭遇天灾,本就国库空虚,北面蝎族又频频进犯。若是往后我大宣宗室都是如谢琪这般的纨绔,大宣江山还能维护到几时?”

皇帝一惊,万万也没想到,这谢槐钰竟然还有这样一层背景。

如此想来,此人有如此义举,确实是国之栋梁。赵梁此刻拉拢与他,也是目光长远,为了赵家的社稷着想。

待赵梁走后,皇帝静静思索自己这两个儿子。

他以前总是觉得赵衍意气风发,性格张扬,颇为似他,又是皇后所出,对他也最为喜爱。但如今看来,赵衍行事莽撞,思虑不足,是被皇后齐氏给宠坏了。

再想起赵梁,只觉得他往日里一副温吞的模样,与他那个故去的母亲似的,并不讨人喜欢。

直至今日,赵梁展露出自己的野心,反倒让他另眼相看。他赵家子孙,果然不同一般,赵梁行事先谋而后动,倒是有些自己当年的风范。

夜里,皇后齐氏求见。

皇帝让她进来,便见她手中端着碗清心去火的莲子羹。

齐氏是皇帝还未登基之前便定下的正妻,十分貌美,又是他自己求取,自是十分爱重。

否则便是如今他执掌大权,也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齐家这般做大。

齐氏如今已年过不惑,这女子过了这样的年纪,就算是再怎么保养,也显出了老态。自然是不如宫中那些年轻的妃子。

往日在齐氏宫中,她都故意将烛火弄的昏暗一些,好让人瞧不出她脸上的痕迹。

如今来了这御书房,此处灯火通明。

皇帝初一见她,便看到了她有些松弛的皮肤和唇边的细纹。

皇帝心中闪过一念,只觉得自己这皇后如今是真的老了,不比当年初见,那般风华无双。

不过一时之间,皇帝对她之喜爱,并未因此而有所衰减,只问齐氏此时过来,不知是有何要事。

齐氏一见到皇帝,便先行请罪,言明自己教儿无方,让皇帝忧心。

皇帝心中也甚为宽慰,安慰了齐氏一番,并未将赵衍之过失推到齐氏身上,只言儿子行为有失,让其好好引导,走上正途。

齐氏见皇帝并未责怪自己之意,只觉得对方对自己仍如往日般宠爱,微微一笑便道:“陛下,衍儿此次虽然有错。但谢家此事也太过蹊跷。怎得那谢槐钰身边的人,却有了谢琪的孩子,此事还传的沸沸扬扬。这梁儿与那谢槐钰一向交好,却正巧就有这玲珑草。那玲珑草也并非随处可见之物,甚为稀罕。臣妾只怕……衍儿为人单纯,是被人套进去了……”

她这话说完,便见皇帝放下了手中的莲子羹,抬头看她,眼神中竟带着丝陌生的寒意。

齐氏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一凛,便听皇帝说道:“我赵氏子孙行得正,坐得端,便是有套他也钻不进来。你说自己教儿无方,我先前还未觉得,如今看来,便是你将衍儿惯坏了,才让他如此不知分寸!”

皇帝再看向齐氏,便觉得在这亮堂的烛光下,她已老态毕现,一双凤眼中,早就不是年轻时对自己的崇拜与爱慕,只有对权力的渴望与贪婪。

皇后齐氏望着面前高大的男子,只见他满脸寒霜的对自己说道:“你齐家如今的富贵,都是朕给的,朕可以给你,也随时可以收回。朕虽然身在宫内,但对外面也并非一无所知。外面都传齐家是大宣第一商人,可大宣近年天灾连连,你们可有半分替朕分忧的心思?”

“谢槐钰就算是算计了谢琪,也只能怪衍儿自己识人不清,要同那谢琪厮混在一起。再说谢槐钰他可是捐了三十万石的粮食给北境灾民。便是看着这一点,这谢家的爵位,也是偏向与他的!”

黑暗中,齐氏披着一身白狐斗篷,离开了皇帝的寝宫。

她嫁入赵家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被皇帝赶走的。

京城三月的天气,还颇为寒冷,一阵凉风袭来,便是有白狐斗篷的遮挡,也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总觉得,自己是了解这个至高无上的男子的,但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心中了解的他,并不是真正的他。而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正如他所说,如水中浮萍,全都是他给的……

第99章

京城上流圈子内,所有人都在讨论着谢伯爵家里闹出那场闹剧。

传闻中谢家嫡长子的私生子,摇身一变,却成了嫡次子谢琪的妾氏所出。而谢爵爷也进宫把悬而未决的爵位继承人订了下来,谢家爵位,注定与次子谢琪无缘了。

私生子一事虽丢了脸。但此事毕竟并非继承人的关系,不过一个谢家次子,也算不得不得了的事情。

更何况皇帝此次虽给了刘大人那方一个交代,但对谢家的回护还是十分明显,也因此谢家地位并为受到什么影响。

一夜之间,往日里追捧谢琪的那些墙头草立马转了风向。

谢槐钰一日就要收十几封帖子,不是邀请他去马球诗会,就是约他去饮酒赴宴。

一时间,倒比他还未离开京城之前还要热闹许多。

谢槐钰虽并不喜这些宴请,但也并未全部拒绝。

他把先前如谢勇和闻松这等跪舔谢琪的帖子全都扔了,剩下的里面,挑了些有价值的出来一一赴约,不到全部请帖的十分之一。

但即便如此,也是全天忙的脚不沾地,到了夜深才能歇息。

与谢槐钰这边的热络相反。谢家则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谢爵爷被谢槐钰挤兑了,自然是不饶了谢琪。对娄氏和谢琪两人,均是大发雷霆。

谢琪被禁足一年,请了先生过来,每日只能关在院中学习。

然而这苦行僧一样的日子却并不是让他最难受的。

往日里那些和苍蝇一样围着他转悠的狐朋狗友们,如今和失忆了一般,一个都不见了。

谢琪还看到了之前叫自己小爵爷的人来到家里,一脸谄媚的对着谢槐钰。看到他的时候,不过点点头,略带讽刺的说了句:“琪少爷喜得贵子,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那天谢琪发了极大的脾气,回屋里就把东西全砸了个稀巴烂。

此事被谢爵爷股票 了,便更是恼怒,直命令家里的下人把谢琪房间里的花瓶摆件古玩字画全部收走,留了他一间空屋子。

小树股票 这事了以后,第一时间就去告诉了谢槐钰。

谢槐钰听了后神色不明,也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高兴,他眼里的只有对手,谢琪这样的人,如今是不被他放在眼中了。

谢琪自是不痛快,但娄氏却比谢琪更加的煎熬。

谢爵爷回家以后,便把娄氏提来责问。继母给儿子塞人,还塞了个怀孕的……

无论娄氏如何解释,谢爵爷自是不信。他狠狠的下了娄氏的脸面,当着屋内众多仆役的面骂她心肠狠毒善妒,扬言若不是看她给自己生了个儿子的面上,便要将她休了。

娄氏第一次被罚了跪,一周后,谢槐钰才见着她从祠堂中出来,一双膝盖青肿发黑,被几个丫鬟架着,几乎连路都走不了了。

看到谢槐钰时,娄氏眼中的恨意几乎是无法掩藏的。

她苦心经营多年,没曾想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她生育过后,便伤了身体,因此多年也就这一个儿子,如今眼见他袭爵无望,就像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果子,被人砸了个稀巴烂,心里和被刀剐了一样的痛。

对待娄氏,与谢琪又不同,谢槐钰心中有些恨意。

那时他年纪尚小,才不过六岁,娄氏瞧着又慈眉善目,他心中是并无防备的。

娄氏刚来谢府,也并未表现出如后来这般恶毒。

谢槐钰对这个年轻的继母,还是有些慕儒之情的。

只是不过半年,娄氏便有了身孕,自那以后,她便换了个人般。

不过数月,谢槐钰身边伺候的老人就被她全部换了。

新来的那些下人们十分懒散,且不听谢槐钰的使唤。

谢槐钰还记得有一次他着了凉,嗓子渴的冒了烟,可叫了数人,却连杯茶水也要不到。

他浑身没力气,又忽冷忽热的,昏昏沉沉发起了高烧。待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谢槐钰爬起来走到桌边,想去再看看那茶壶里有没有装水,便听到屋外有两个人轻轻的说话声。

其中一个很耳熟,就是自己房内伺候的丫鬟,还有一个不太熟悉的,他偷偷从门缝看出去,原来是他继母身边的贴身女侍。

他见那贴身女侍拿了十两银子塞进自己丫鬟的手中道:“你做的不错,这是夫人赏你的。大少爷他年纪还小,就算是病死了也是正常。你只要莫做的太过明显,让人抓到把柄就好。”

那丫鬟似乎还有些疑虑,便问道:“要是大少爷死了,我可不会被赶出谢府吧?”

那贴身女侍便道:“待事成以后,夫人自会把你调派去伺候小少爷的,小少爷是伯爵嫡子,又有侯门血统,前途无量,你怕些什么?”

那丫鬟信了,便十分高兴的点了点头,把银子收了。

谢槐钰当时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又紧张又害怕,偷偷跑回自己的床上躺下来。

自己的家中有人要害死他!谢槐钰还是个孩子,也不知要怎么办了。

他看到那丫鬟收了钱,送走那贴身女侍,似乎是要走回房间。

他连忙又跑回了床上,装作自己还睡着的模样躺下。

那丫鬟走进来,掀开床帐看了他一眼,摸了摸额头道:“还烫着呢,怕是不成了。”然后才转身离开。

待她走了以后,谢槐钰才艰难的爬起来,一个人走到了谢爵爷的院子里,拿了他桌上的茶水喝了。

自那以后,谢槐钰便对这新来的继母多了个心眼。

他谁也不信,谁都防备。

病好以后,就想办法找借口一一发落了自己屋内的丫鬟小厮们,又要了唐家的几个老人过来伺候。

再到后面,他想办法找人联络到了唐家的亲戚。

谢槐钰的舅舅来了谢家一趟,给他送了些人,又送了些银钱。他的日子才算是好过起来。

被娄氏这样看着,谢槐钰便也看了回去。目光中那份属于胜利者的高高在上刺痛了娄氏的眼睛。

“谢槐钰!你得意什么!”娄氏咬牙切齿的说道:“不过一个卑贱的商女儿子,血统低贱,还想袭承爵位。你都不知大宣的宗室贵族都是怎么看你的!”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谢槐钰面上带着丝嘲讽,冷冷说道:“你说我娘商女卑贱,但你吃的穿的用的,却全都是她赚来的。”

“只是往后我袭承了爵位,家中的开销便不可如现今一般破费了,到时候母亲的月银掌握在我手中,是锦衣玉食还是粗茶淡饭,就看你的表现了。不过以母亲现在的身家,怕是也不愁吃不饱饭,你那些金银首饰,随便变卖几样,想必日子也能衣食无忧了。”

娄氏最爱奢华,喜欢炫耀,一想到如今自己成了京城女眷中的笑话,日后也只能仰人鼻息,就如霎时间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

“夫人……夫人你快起来……”几个女侍和丫鬟立刻去扶瘫坐在地上的娄氏。

也不管娄氏到底如何了,谢槐钰头也不回的离开,回到自己的院子。

行至自己的院子门口时,谢槐钰远远看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是自己的胞弟谢凌。

自己这几日能袭承爵位的消息一传出去,谢凌便日日过来,同他这个哥哥请安了。

面对谢凌,谢槐钰的心情有些复杂。这个胞弟如今已经及笄数年,年纪比谢琪还大上两岁。但因着娄氏故意拖延,却一直都没有出嫁。

“大哥。”谢凌对着谢槐钰一福身,微微一笑,面上带着丝讨好,让谢槐钰很不舒服。

这看人下菜的姿态,做的未免也太过明显了些,娄氏的确是把他给教坏了。

对待谢凌,谢槐钰有些哀其不争。只是他从小被娄氏养在身边,养成了这副性情,也并非是他所愿。

自己作为兄长,不能护他周全,因此在谢槐钰的心中,始终是对他有一丝歉疚的。

“进来吧。”谢槐钰点点头,就让谢凌进来。

谢凌便随着他走了进去。

谢槐钰注意到谢凌的身边换了两个丫鬟,倒是有些面熟。

“之前那两个呢?”谢槐钰问道。

“被我发卖了。”谢凌说道,娄氏前脚进了祠堂,他后脚就把那两个美貌的丫鬟给卖了出去:“如今身边伺候的这两个,是过去舅舅家送来的,听大哥的话,我又给要回来了。”

谢槐钰这才点点头道:“如此甚好,便让她们跟在你身边好好照应。”

说完以后,他便招了招手,小树便拿出了几锭银子,打赏给那两个丫鬟道:“往后你们伺候凌少爷,应当更加尽心,若有什么不妥的,便赶紧通报给少爷。”

那两个丫鬟得了赏银,自是十分高兴,笑着将银子收下了。

“大哥此次回京,便不用再去那乡下了吧?”谢凌说道。

“再待数日便要走了,既说了要守孝三年,怎好这样就回来。”谢槐钰淡淡的道:“你若是愿意,可随我一同过去。”

谢凌一怔,皱起眉头道:“我……那谢家老宅,我人生地不熟的,我便算了吧。”

谢槐钰深深的看了谢凌一眼道:“你若不愿便算了。我不在京中,你也不要荒废了。那些女红、琴艺学着固然是好,文字笔墨也不好一窍不通。我给你寻了个老师,是个哥儿,你便跟着他学些好了。”

谢凌这才笑了笑道:“谢哥哥栽培,你对我总是好的。”

待把谢凌送走了,小树站在一旁,还有些气鼓鼓的。

谢槐钰见了他那副模样,倒有些好笑,遂问:“你这是怎么了?”

“我心里不舒服!”小树说道,倒是没有再说谢凌的不好。

他是看不惯谢凌如今的做派,但少爷最是看重亲情,好不容易与自己的弟弟亲近起来,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坏了兄弟感情。

“我心中有数。”谢槐钰对小树说道:“凌儿的性子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他这个年纪了,先放在家中教养两年,倒时候再寻个好人家嫁出去便好了。”

谢槐钰在京城呆了足有半月,到了四月初的时候,他晚上发梦便时常想起白术的模样,实在是呆不住了,便定下了回去的日子。

走的那日,谢家其他人还是未来,谢凌果然来送了行。

谢槐钰也未多说什么,只交代了谢凌让他好好随着老师学习。

除此之外,林舒语倒也来了,抱着孩子朝谢槐钰行了一礼,感谢他对自己和孩子的照抚。

小树看到林舒语,便问道:“你身边之前那个丫鬟绿萝,可是被你给发卖了?”

林舒语闻言便笑笑道:“我倒是想卖,可也轮不到我。”

原来是林舒语当日和谢槐钰进宫时,绿萝是随着何管家先去了谢府的。

她一到了谢府外面,便有两个腰粗膀圆的婆子出来把她绑了,卖进了青楼里去。

“她一个背主的奴才,还妄想爬主子的床。谢夫人怎可能留她?”林舒语说道:“她倒是还幻想着能被谢琪收做妾氏,我找人去问过,谢夫人是个狠的,大概是怕她走漏什么,直接卖去了那最下等的窑子,不过几日,又辗转卖去南方了。”

小树闻言,便是哈哈大笑道:“这也是她活该,竟信了夫人的话,实在是个没脑子的。”

“小树,走了。”谢槐钰掀开车帘催促道。

小树这才几步跃上马车,让老冯头驾车离开了。

白塘村里,谢槐钰走后,白玉山庄客似云来,忙得不亦乐乎。

白术便又从镇里招了许多有经验的小厮,才算勉强忙的过来。

春暖花开,从白老三那里收过来的土地,也可以动工了。

白术又找来了上次参与过房屋修建的村民,准备修个员工宿舍,不然招来的员工越来越多,连地下室也没地方住了。

宿舍他就准备修葺在白家的祖屋上,也不需要多么复杂。

他调了老监工过去监督,自己出了个图纸,就让人把老房子给拆了。

房子修起来很慢,拆起来却容易,不过半日,白家的老房子便成了一堆废墟。

宿舍这样的房子自然和白玉山庄不同,再修葺也来也快,一个两层楼的宿舍,只要一米深的地基,手脚快些,便只要一多月就能修好了。

宿舍这边忙起来了,镇上孩子们那边白术也没有遗忘。

他从找来了一些师父,开始给这些孩子们上课。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些孩子们,他自然是不能白养。

白术原本是想让孩子们学些技术的,但大宣朝有技术的人,怕被人抢了自己的生意,都是不会轻易招收学徒的。

白术无奈之下,只能找来老师教他们读书习字。

学的最多的还是算账,待他们学会了本事,自己的买卖再做大了,便让这些孩子们去自己店中干活好了。

南洋那边传来了书信,是三位工匠其中的一位寄来,原来是他们已经随着万康到了南洋之地了。

之所以会给白术来信,便是因为南洋与江南差别很大,地理形态也有很大不同。原本照搬整个白玉山庄过去的主意便也落空了。

他们都是极有经验的老师傅,这次随信一起寄过来的,便有一张自己亲手绘制的地形图。

白术看了看那地图,虽然简单,但也标注的清清楚楚。

万康定下的那块地倒是平整,并没有什么沟壑,离着港口也是不远的。

但南洋与江南气候不同,地理差异也极大。

首先其土地多为沙地,基层容易流失,比泥地更难修建。

且南洋的气候炎热,四季如夏,大宣的寻常的桃花、枫树自是不能存活,当地植被也十分不同。白玉山庄的园林设计,是全不能要了的。

白术见了那图纸与信,心中便对那地形有了个大概。

沙地并非不能建屋,但需把桩基打的更深,且最好用泥土夯实回填。置于园中植物……可依托当地植物重新设计,岂不是别有一番风情?

他先把自己所知的想法和设计绘制出来,又写信言明,别庄的修建,并非要拘泥于形制。白玉山庄之特色在于新颖便捷,风景优美。

只要保持此特色不变,置于那庭院中种的是花是草,又修了几座桥几条路,都并无什么要紧了。

待信送出以后,白术始终还是觉得不妥。庄子的修建乃别庄开设的基础,这般要事,最好是他自己亲自去一趟的。

只是谢槐钰走前,曾对白术说过让他等自己半月……

如今半月之期已到,谢槐钰说不准就会回来。

白术怕谢槐钰回来找不到自己,自是舍不得这个时候离开的。

一想到谢槐钰,白术便又叹了口气。

两人不过半月不见,他心中却怅然若失……仿佛数年未见一样,也不股票 谢槐钰在京中如何,有没有被人欺负了。

他正想着,便有人一把将门推开。

原来是小秋过来通报,还一脸喜色的道:“小东家!你快出去看看!小树他回来了!”

小树他回来了?白术心中一喜,眉眼如春风拂过,不禁柔和了几分。

即是小树回来了,那谢槐钰必定也已经回来了,也不知他现在是否到了楼下。

他匆匆出门,便看到庄外熟悉的马车上,小树掀开车帘,一个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小树。你家少爷他?”白术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就要去掀那帘子。

小树却道:“白小哥儿,别掀了,少爷他不在里面。”

白术一怔,脸上带了几分意外,不禁问道:“难道你家少爷先回了谢家,没有过来?”

“少爷他还在京城,事务繁杂,过些时日才能回来,如今便先让我回来报个信。”小树说道,对着白术眨了眨眼。

白术闻言便是一窒,瞬间一脸颓丧,连肩膀都垮了下来。

谢槐钰竟还没有回来,也不知他在京城里怎么样了……

许是白术的表情落差太大,小树同旁边的几个小厮,看着他的表情都带着丝怪异,仿佛在偷偷隐忍着笑意。

白术虽看着眼中,可也也无心去思索其中含义。他转身离开,有些丧气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心念道:没关系,小树既然先回来了,那谢槐钰必然也晚不了几日,自己便再等等他好了。

想及此处,白术转身关上房门,不知怎的,却似乎感到一阵熟悉的气息。

还未待他想明白那气息是怎么回事,身后却突然一热。

白术眼前一黑,双目便被人从背后掩上了。

“谢……谢槐钰?”白术有些不敢置信的轻呼出声,他情绪几次大起大落,竟让他觉得难以承受,心脏怦怦直跳,喜悦的快要蹦出来了。

被谢槐钰从身后抱着,白术满身满脸的都是对方的气息。也只有谢槐钰的气息,才能让他毫无警觉,完全没有发觉房间里多了个人。

“是我。”谢槐钰轻啄他耳垂一口,在他耳边沉声说道。

白术耳朵嗡嗡的,又痒又麻。热气就喷在他耳边,烫的他微微一颤,耳朵红了。

此时他看不见身后的谢槐钰,身体的触感反倒更加敏锐。

背后贴着对方的胸膛,耳根被亲了好几下,白术便觉得自己脚下发飘,一股股战栗从脚底板冲上头顶,腰都有些软了。

半月不见,白术倒是愈发敏感了些,谢槐钰莞尔失笑,眼眸更深邃了几分。

他原是以为自己见到了人后,思念之意便会淡去。如今把人抱在怀中,他才股票 这思念并非是见一眼便能缓解的。

毕竟自己对着白术,竟是从头到脚,每一处都想了许久了……

谢槐钰陷入沉默之中,白术等待不急,便抓住盖住他眼睛的手,转身说道:“怎得先前还躲起来?叫我白难过了一场。你既回了,快让我看看你!”

谢槐钰这才大大方方的松开手,站在白术面前,随着他看。

他从京城一路赶回来,路上都没有停歇,一夜没睡,浑身都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

但这番模样,在白术眼中自也是十分好看。

谢槐钰如此日夜奔走,也是为着能早日归来,与他相聚,让白术心中如被温水浸着一般暖融融的。

他打量了谢槐钰一番才道:“你瘦了些。”

谢槐钰便笑道:“日日赴宴,忙的陀螺似的,自然是胖不起来了。”

白术见谢槐钰这次的笑容,便觉得格外好看,似乎和以往又有了几分不同。

“是不是家里的事情都解决了?”白术想了想,试探的问道。

果不其然,谢槐钰点了点头道:“差不多了,还有些琐事,也是不妨碍的。”

说完以后,他又如想到了什么一般,捏了捏白术的鼻尖道:“如今谢家总算是平定下来,便可考虑些旁的事情了。”

“什么旁的事情?”听到谢槐钰此言,白术有些困惑。

“还能有些什么?自然是你我之间的事了……”谢槐钰说着,便覆唇吻了上去。

这等要事,自然也要提上日程,他已经忍得太久了。

大约是因着心患已除,谢槐钰那一吻格外灼热,手指不安分的沿着脖子向下,游走一般的滑动下来。

白术眉头舒展,眼睛忍不住闭上,睫毛一扇一扇的。

谢槐钰的鼻梁和他的贴在一起,额头抵着额头。

一刻钟后,白术觉得自己算是把耳鬓厮磨这个词给领会透了。

又过了许久,谢槐钰总算是放过了气喘吁吁的白术。

他一手捏住白术下颌,摩挲了一番他丰润的下唇,才缓缓说道:“谢家大局已定,我得想办法把你的名份给定下了……”

猛地提道这茬,白术便清醒过来,脑中一热,有几分兴奋又有几分担心的说道:“可是我如今的身份,会不会还早了一些?”

他现今虽然是不愁吃穿,但也是个普通商贾,并没有什么炒股配资 地位。只是这地位提升一事,也不是一年半载就能实现,他自是不怕等的,就怕谢槐钰那儿等不了。

“不怕,我母亲嫁给父亲之时,也只是个商贾之女,以我母亲身份来看,我也不过是个商贾之子。”谢槐钰说道:“身份二字,也不过那些人为着自身利益找来的说辞。如我父亲这样的伯爵,不也为了钱娶了我母亲,待得了她的钱后,便又嫌弃她身份低了。”

听得谢槐钰如是说,白术便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他心中即是高兴又是难过。

高兴的是谢槐钰果然并非那等看重身份地位之人。难过的是这番肺腑之言,却是因着他那般过往,让人心疼。

谢槐钰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难过之处,见着白术的表情,知他内心所想,便又笑了。他狠狠亲了白术一口说道:“你放心,我早已想好了法子,必让你名正言顺的入得谢家,谁也说不得什么的。”

******

皇后宫内,赵衍一扬手,把薄如蝉翼的紫英石杯摔了个粉碎。

“这谢槐钰着实可恶!竟处处与我作对!难怪当初赵梁那厮一下子弄出了三十万石粮食收买人心。”赵衍说道:“我道是哪个唐家,还想去结交一番,结果查来查去,只查到了江南唐家,没想到这唐家背后与谢槐钰竟是这等关系!”

“衍儿,你莫生气了,免得气坏了身子。”皇后齐氏说道。

她叫来了宫女把坐下的紫英碎片收拾干净,眯起眼睛说道:“看来还真是小瞧这谢槐钰了,原本以为不过是个没有背景的,和赵梁交好也就罢了。没想到背后还有这层关系……”

“如今赵梁有了祁家的兵力,又有了谢槐钰的钱,实在是不可小觑,也难怪父皇都变了风向,待赵梁不同以往了。”赵衍咬牙说道。

“是也……”齐氏说着,便举起手绢沾了沾眼角:“你父亲往日是最听我的。每月半数时日宿在我的寝宫。可如今……”

她说着叹了口气道:“他已有半月未曾来我这处,倒是日日宠爱那新入宫的宁嫔,如若继续如此下去,怕是哪天惹得他一个不悦,把齐家背后的路也给断了。”

“不成!不能如此坐以待毙!”赵衍闻言冷冷说道:“与其等父皇断了我齐家的路,不若我们先一步,把赵梁背后的银钱给断了。”

“衍儿……你是说……”齐氏抬起头,望向自己的孩子,只见赵衍目光微敛,眼中眸光闪动,其神色同他的父皇别无二致。

衍儿长得如此肖似皇帝,又从小聪慧股票 ,才艺卓绝,纵是性子烈了一些,也是身份使然,情有可原。

这样的伟岸男子,又怎得会被赵梁那个小官之女的儿子比下去?齐氏心中暗道,便听赵衍起身,还带着丝嘲讽的说道:

“那谢槐钰不是在乡下么?”赵衍勾了勾嘴角:“那等穷乡僻壤,必是有不少刁民,那山上,说不定还有匪贼,便是出些杀人劫财的事情,那也是自然的,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儿吧……”

第100章

谢槐钰端坐在书桌前,面前铺着许多张发黄的宣纸,他在练字。

他提笔落下,字体在纸上蜿蜒而出,每字落笔之处都顿了顿,带出些胖胖的圆润意味,与他常写的小楷或擅长的行书都不相同。

白术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见谢槐钰写了一张,便道:“这次的是什么字体?以前倒是从未看你写过。”

“颜体字。”谢槐钰回道:“你觉得我写的如何?”

“好看是好看的。”白术说道:“只是这字体与你性格并不太相合,因此总有些违和之感。”

“的确是不相合的。”谢槐钰闻言便笑了,他捏着白术下巴,在他唇上轻啄了几下,赞赏的说道:“你字虽写的不好,但却是看得懂的。这字体是我祖父常用。他乃性格敦厚方正之人,这字体端方质朴,自是最适合他的。”

谢槐钰如今模仿的字迹,便是谢家老宅中所留下的自己祖父的字迹。

他祖父曾回白塘村谢家老宅住过多年,在此也留下了不少墨宝,此时正好可以供他好好观摩学习。

一个写字已经自成一体的人,要更改自己旧有的习惯,是十分难的。

为了模仿这字迹,谢槐钰已经苦练了三日。

直到今日,他才终于抓住规律,在每字落笔之处略顿了顿,总算是仿出了一些他祖父的风范了。

说来谢槐钰之所以模仿字迹,为得正是白术身份一事。

白术的身份太低,只是个乡下哥儿。若是他直接同谢爵爷提出,必然是要遭其强烈反对反对的。

谢槐钰也并非怕了谢爵爷,他本不是什么愚孝之人,和谢爵爷关系还十分不好。

如若是旁的事情,谢槐钰铁定是直接和谢爵爷针锋相对,以谢家爵位威胁,逼得谢爵爷不得不同意。

但白术之事,他却不愿如此。只因大宣舆论,对女子特别是哥儿十分不公。

若白术还未进门,便逼得谢家父子相争,必定会因此落人口舌,与他始终是不利的。

对如何给白术个身份这事,谢槐钰是很早之前便已开始着想了,也是直到今日,才想到了这么个法子。

他模仿自己祖父的字迹,便是为了伪造他的手信,捏造出一封自己与白家的婚约。

有了这封婚约,便是谢爵爷不喜白术,但自己的爹都留了书信,谢家娶了白术也是名正言顺的了。

如今谢家大局已定,谢槐钰便也大胆着手来做了。

因着他祖父在乡下居住期间,曾经不慎落过一次河,病了数日。

他便故意编出一个祖父落河之后,被白家人搭救的桥段。

毕竟祖父落水这等事情,是谢家之人全都股票 的。但白家有没有搭救,往日在老宅伺候的老仆也全都不在了,因此并无人可以佐证了。

那伪装的纸,谢槐钰也是做了手脚的。他特地寻来陈年的老宣纸,再找人做旧了一番。

待那纸拿到手时,便是发黄发硬,同桌上那些没什么不同了。

谢槐钰组织好语言,先打了个腹稿。

待提笔以后,又删删改改,写了四五十遍后,才总算得了一份字迹语言都满意的。

他将那份手信放入一堆祖父写的信笺之中,再找人来辨认,便是谁也分辨不出到底哪一张才是伪造的了。

直到这时,谢槐钰才终是放心下来,把多余的那些稿纸都扔进火盆里烧了。

置于那张手信,他折好后放入一个略旧的红木匣子。

预备着下次回京时亲自带去给谢爵爷看,作为向白术提亲的凭证。

备好了这些,谢槐钰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放下。

纵是他还有两年守孝之期,但只要先把婚事定下,便已算给了白术一个身份,也不好让他继续这般蹉跎。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是解决了一件大事,但谢槐钰心中却升起一阵烦躁,让他久久不能静心。

谢槐钰摇摇头,压制住心中杂念,回到了卧房。这几日因着这手信的缘故,谢槐钰都是宿在谢家老宅的。

半夜,谢槐钰辗转难眠,猛然间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窗外,便见透过朦胧的窗纸,院外的天似乎亮的有些过了。

窗外,一个黑色的人影正静悄悄的向前移动。

谢槐钰一身冷汗,警觉的翻身而起,摸出了枕下一把匕首。

趁着那人影还未走到门边,他退到后窗,推开朝下一望。

谢家四处被橙色的火光包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烧起来的!

“走水了!”也不股票 是哪个仆役终于发现了失火。

他大叫一声,四周便有丫鬟和仆役拿着水桶、水盆从房中跑了过来。

门口那贼人似乎是被人发现了,也顾不上躲藏,径直一脚踹开房门,冲入房中。

却见屋中并无一人,从后窗望去,谢槐钰沿着那颗大树爬下,几步跳到地上去了。

“快!别让人跑了!”那贼人大喊一声,从窗口放出信号,便又有无数人冲入谢家老宅,在火光中挥刀砍向谢家众人。谢家的护卫们也一一涌上,拼死抵抗,不敢让那些贼人冲入后院,伤了自家少爷。

谢槐钰躲躲藏藏,捏着匕首一路冲向书房,书房中还藏着许多重要物件,还有那伪造的手信,他必是要拿到的!

院中火光越来越大,烟雾缭绕之间,谢槐钰这才发现,书房早已被一片火海包围。

他心中一个咯噔,沉了下去。他伪造的手信,还有他祖父的所有笔墨全在其中,这一把火后,他就算是想造也造不出来了!

就在此时,书房中冲出一个火人,那火人手中抱着只红木匣子,滚倒在地。

谢槐钰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小树,连忙上前去扑救。

压灭火苗之后,便见小树灰头土脸的,一头发髻都烧的焦黑,抱着那红木匣子喜道:“少爷!我把匣子给抢出来了!”

谢槐钰心中一时百感交集,终是对小树说道:“好小树,果真知我,此次必有重赏。只是若有下次,万不可再如此冒险。”

小树点点头,忙对谢槐钰道:“少爷,此处凶险,我们赶紧出去。”

谢家护卫连同家仆也不过二十多人,还有小半是妇人丫鬟。

如今这里四处火海,又不知来了多少匪贼,多留一刻便是有多一分危险的。

白玉山庄……

白术忽地心中猛跳,一身大汗的惊醒过来。

他方才做了个噩梦,梦见谢槐钰一人站在一片火海之中,那橙红的火苗铺天盖地,将他吞没在其中。

白术猛地起身,推开窗子,走上露台。

从他的房间望去,便看到了让人目眦尽裂的一幕。

谢家老宅,此时陷落在一片火海之中,半边天空都被火光染红了。

“谢槐钰!”白术大叫一声。飞也般的冲出白玉山庄,朝着谢家奔去。

此时谢家的动静已惊醒了白塘村许多村民,便有许多人提着水桶水盆,也朝着谢家奔去。

白术跑的极快,不过数息便到了谢家门口。

此时便见到谢家大门敞开,内里刀光剑影,一群带刀的贼人正在里面疯狂砍杀,血水都沿着门口都流到外面来了。

“谢槐钰!”白术大叫着冲入院中,便看到门口倒着几具尸首,有贼人的,也有平日里熟悉的仆役。

他刚一进去,便有刀风从背后袭来。白术一个回身,架住那贼人的刀刃,反手在他脖颈上一划。

霎时间,那贼人脖子上鲜血喷出,溅了白术满身满脸。他如修罗般沐浴在鲜血之中,眼神锋利如刀。

那贼人睁圆了眼睛,捂着自己的脖子,一动不动的看着白术额上的红痣。

直到死前,他才意识到面前的原来是个哥儿,自己竟被一个哥儿杀掉了……

那贼人摇晃了两下,不敢置信的倒下了。

白术捡起贼刀,便冲了进去。

此时谢家的宅子早已是火光冲天,也不知谢槐钰到底在哪里。

偌大的谢家老宅,如今已是满地尸首,光是死掉的仆役和贼人,就有几十人之多。

白术一路杀了过去,便觉得贼人数量极多。粗粗估算,至少有二百多人。也难怪纵是谢家护卫奋力抵抗,也双拳难敌四脚。

白术一路向内跑去,遇到了无数贼人。

一开始大多贼人见他不过一人,都没有将他放在眼中,然后便被他一刀抹了脖子。

不过后来就算是他们把他放在眼中,几人一起合围,他们也不是白术的对手。

无论是一人还是数人,白术见了便是一刀毙命,他全身具是死人喷溅出的血液,和被血洗过了似的。

这般修罗模样,实在是十分的骇人,但是他也顾不上自己如今是何种样子了。

待白术一路杀到后院之时,便见到让他瞧见了几欲崩溃的一幕。

一群贼人将谢槐钰与小树团团围住。小树扑倒在谢槐钰身上,用身子挡着自家少爷的要害之处。

他身上已是红成了一片,背上也不知被砍了多少刀,手上还抱着只红木匣子。

白术一双眼睛都被火光染红了。他大喊一声,冲了过去,在那贼人反应过来之前,便一刀削掉了其中一个头颅。

剩下几人与白术抵抗了一番,又被他杀掉了数人。

那些贼人见他如此凶悍,便不欲硬拼。

其中一人说了句快撤,捡起地上的木匣转身就跑

白术没有追上去,而是立刻上前查看地上谢槐钰和小树的情况。

谢槐钰已是昏迷不醒,他肩上中了一刀,四肢上也有不少刀痕,好在都避开了心肺,并无大碍。

而小树则睁开了眼睛,他有些虚弱,似乎辨认了一番,才认出面前的这个血人儿是白术。松了口气般的说道:“白术……你救救少爷……还有那匣子……要拿回……”

“如今还管什么匣子……”白术怒道,把小树翻过来,才发现他身上有一刀从背后穿过胸膛,扎了个血洞。

他用手去堵那血洞,却怎么堵也堵不住。

小树见了便断断续续说道:“别费力气……我……我是不成了……往后……少爷身边也没个人照顾……你不要辜负了少爷……不然我做……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小树说这话时,一手牢牢抓着白术的手腕。

他一张娃娃脸的少年面孔毫无血色,白的可怕。白术见他目光涣散,也不知在看向何方,吐息之间,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白术是见惯了死人的,看到小树如此,便股票 他却是活不了了。

这里不是虫星,没有各种高科技的医疗仪器,这样严重的伤势,血都流尽了,是救不过来了……

不知怎的,白术鼻腔一酸,一滴眼泪几欲流出。

他握住小树的手,点点头道:“你放心……”

小树得了他这一声,才似放心了一般。

他呼出了最后一口浊气,闭上了眼睛,就像是睡过去了。

谢家火势越来越大,连院中的枣树花草都燃了起来。

白塘村的夜空一片红光,被熊熊火海映的如白昼一般。

白术扯下一片衣袖,把小树的尸身绑在自己身后,又俯身抱起谢槐钰,走出了谢家火海。

谢家门外,围着许多村民,还有些逃出的仆役丫鬟,正呆呆的看着这冲天的火光,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经历过什么……

一夜之间,富丽堂皇的谢家老宅成了一片废墟,他们平日里朝夕相处的同伴们,也都死掉了……

******

谢槐钰醒来之时,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他躺在白玉山庄,白术的床上,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十分苍白。

见了谢槐钰醒来,白术长舒了口气,面上的表情放松了许多。

他一双眼睛又红又胀,里面布满了血丝,谢槐钰昏睡了两日,他就极度紧张的担忧了两日。

谢槐钰身上的伤势虽然不深,但伤口也不少。

好在祁擒月很快赶到,带来了军中上好的金创药,伤口并未引起感染。

“白术……”谢槐钰看到了白术便勾唇笑了一下:“莫担心,我没事的……”

白术见他嘴唇发白,还干的起了层皮子,便拿了茶水来喂他。

谢槐钰也是渴极了,一口气便把一盏茶都喝光了。

“我怎么会在你这里……”谢槐钰喝完茶水问道。

白术顿了一下,便开口说道:“那日我见着火了,便过去找你。”

谢槐钰闻言略略皱眉道:“你没事吧?可有遇到贼人?”

“有的。”白术点点头,又急忙说道:“我没事的,一点伤也没受,你放心吧。”

谢槐钰这才放心下来,又想起般的问道:“小树如何了?”

白术沉默半响,并没有说话。

谢槐钰一怔,抓住白术的手紧了紧,颤声问道:“他……他倒是如何了?”

白术摇了摇头,许久才道:“我去晚了……他……要带回京里还是就葬在此处……就等着你安排了……”

谢槐钰闻言,便也合上双目,久久沉默不语。

谢槐钰是个温柔的人,他身上的气息,也总是暖的。

但此时,白术却觉得他像是埋在雪原里的冰刃般,冷的让他心疼。

他向前靠了一些,轻轻抱住谢槐钰,不敢太过用力,怕把伤口给弄破了。

谢槐钰伸手回抱,把下颌枕在白术肩上道:“白术……我身边如今就剩你一人了……”

白术觉得谢槐钰声音有些哽咽,自己肩上也有些湿热。

他心里十分难过,也不敢起身去看,只能一下一下的从背后抚着谢槐钰的脊背。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槐钰放开他起身,白术再看向他时,便见他一双眼睛微红,面色却十分平静。

便是这种时候,心中有再多苦楚,也都收回肚子里去了。

“把他就葬在白塘村吧。”谢槐钰说道:“他喜欢这里。”

白术点了点头,既然谢槐钰如此说了,那明日便可以开始操办了。

“白术……”谢槐钰顿了顿道:“帮他办的好些……他六岁被我买下,与我主仆八年,朝夕相处。我并非只将他当作奴仆,也是半个弟弟的……”

白术点头,他自是股票 小树并非是普通奴仆,小树对谢槐钰诚心可鉴,谢槐钰又不是那等冷酷之人,也待小树极好,如胞弟一般。且他与小树相识一年,也是有些情谊的。

“我这就去安排了。”白术起身说道:“你再睡会儿,我给你拿药来换。”

谢槐钰便听话的躺倒下去,还不忘交代道:“那些事情交给下人去做,你也去休息一会儿。”

白术关门离开,下楼找到小冬,把小树后事相关事宜给交代了。

这时便看到了祁擒月从房中走出问道:“他可是醒了?”

白术点点头道:“是也,刚刚苏醒。”

祁擒月闻言,便转身上楼去了。

又是过了好一阵之后,祁擒月才从楼上下来,眼眶竟是有些红的,见了白术便道:“我实是为瑞石兄难过。他当年在谢家艰难,身边的丫鬟小厮尽数被娄氏收买,就这有小树一个实在忠心,如何也收买不了。也感念小树如此,他虽不是个机灵的,但瑞石信他,便一直放在身边。如今一来,瑞石身边竟无可信之人了。”

过了会儿又拿出一锭金子道:“小树的后事,便做的气派一些,好歹我与他也算相识一场,便送他一程吧。”

白术收了金子,替小树代为感谢了祁擒月一番。小冬在一旁偷偷抹泪,竟是哭了。

白术把金子给他,让他拿着去好好置办。自己则拿了汤药上去给谢槐钰喝。

小冬去镇上买了上好的楠木棺材,又置办了许多陪葬的物件,应有尽有,十分齐全。

待下葬那日,白术便扶了谢槐钰去看。

谢槐钰亲自给小树写了悼词,念过以后,便在他坟头烧了。

又过了数日,谢槐钰突然对白术说道:“白术,我要随祁擒月回京去了。”

白术一怔,看了看谢槐钰身上。他身上的伤虽好了一些,但也仍是十分虚弱,按说还要再修养数月的。

“我非走不可。”谢槐钰苦笑一下说道:“还有……那婚约之事,怕是又要让你再等了……”

白术心中酸涩,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问道:“为何?”

谢槐钰便道:“白塘村地处安逸,百年都没有什么匪患。此次这些贼人,显是针对我而来,怕是来者不善。我若继续留在此处,怕是还有第二波、第三波贼人来袭。届时下一个目标便是这白玉山庄,我不想让你涉险。”

“我又不怕他们!”白术愤然说道。

“你是不怕,但这庄内还有这么多人。”谢槐钰道:“我信你一人可护我周全,只是这庄子里这么多的人,你护的过来么?”

白术语塞,他是打过仗的,自是股票 谢槐钰所言属实,便是他有再大的本事,也护不了这么多人的周全。

“那我同你一起回去?”白术说道。

“不行,我在京中有要事,顾不上你,你且等我……”谢槐钰说道。

若是那张手信未丢,他或许可以提前给白术一个名份,带他回京。如今却只能从长计议……

这几日他与祁擒月一番分析,便猜到那下手之人不是赵衍便是皇后之人。

赵衍原本就与白术有些过节,若是他将白术带回,岂不是正好犯在了赵衍的手上?

他已失去一个亲信小树,是万万不能再如此冒险的。

白术闻言便也沉默下来,他知谢槐钰回京是最安全的。京郊有祁家的军队守着,城内又全是禁卫军。

严防死守之下,贼人根本就无余地可以动手。

然而谢槐钰要回京,他又不能跟去,便是要与他分离。

这一分离,便不知要什么时日才能相见了。

“你且信我,两年之内,必有结果。”谢槐钰目光灼灼看着白术,对他说道。

白术抿住嘴唇,犹豫了一会儿后,终是点了点头道:“我信你,我等你……”

谢槐钰这便淡淡一笑,放下心来。

他就股票 ,白术果然是信他的。

交代好此事,谢槐钰拿出了一个盒子,推到白术面前道:“这便是我全部身家。银子和京中几间铺子我有用,便带走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帮我把这些东西打理着。”

白术一愣,打开那盒子,才发现里面放满了房契与地契,还有各家店铺的名录与账目。

“这是……”他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拿起一看,竟是来福楼的账目,厚厚一摞足有九本,除了京城以外,大宣境内所有分店全在其中。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药材铺子、首饰铺子、水粉成衣铺子等……府城中许多叫得出名字的铺子都在其中。

又有上田300亩,中田200亩,以及若干股票行情 分散在大宣各处。

“这是唐家的……”白术惊诧的说道,看向面前的男子。

此事他即觉得意外,却又实是在情理之中。

谢槐钰一个贵族子弟,平日里却对那些生意上的事情了如指掌。若是他本就是经营着这么多的买卖,一切便说的通了。

“没错,就是我在打理。”谢槐钰淡然说道:“如今都交给你了,以后便是你的了。”

其实原本的产业还有更多,但先前他预备着和白术提亲,便预先拿了几家铺面的契约和若干银票出来放在那红木盒子里,已备做聘礼。

只可惜那盒子已被人抢走,那些银票和铺面,想来也是落入他人之手了。

“你怎得忽然给我这么多铺子……”白术看着箱中那些契约,喃喃说道。

“你虽信我,但我也得叫你更放心些。”谢槐钰道:“只是待我娶你之时,怕是没有那么多聘礼了,你莫嫌我寒酸。”

白术紧了紧手中的盒子,目光含水,望着谢槐钰道:“早些来娶!两年太长!莫让我等得太久了!”

第101章

谢槐钰走了几日,白术每日同往常一般料理着白玉山庄的事情,心里却空落落的。

有时候他回房间休息,一推开房门,便忍不住往屏风后的床上看,总觉得后面似乎躺了个人,就像谢槐钰还在的时候似的。

房间的露台,他是更不想去了。从上面望去,一眼就能看到远处的谢家老宅。

数日之前,那里还是个精巧雅致的园子。如今却被彻底烧成了一堆焦炭。

谢槐钰没把剩下的谢家仆役带走,白术将人安排在白玉山庄内,也算是有了着落。

至于孩子们那边,他又请了个会功夫的,教导他们学武。

四月中的时候,万如意来了。

他这次是听闻谢家出了事,有些担心白术,特来看他的。

来的时候,他还带来了一封书信。是南洋那边送来的,和别庄有关的事情。

白术拆开看了几眼,果然如他所料,几个工匠听了白术的,地基修建等事宜倒是进展的顺利。但到了庄子的布置上,万康却与他们产生了分歧。

万康看好白玉山庄,就是因着这庄子格局秀美,然而那几名工匠却要将庄子的格局改了,采用南洋风格的粗犷设计。

那三个工匠虽是和万康一起去南洋的,但他们实际上听命的却还是谢槐钰和白术。此时便因着这争执,把工期给耽搁了下来。

南洋夏季多有暴雨,是没法修葺房子的。因此这庄子需得在雨季之前便修好。

如今多耽搁一天,便多一分无法完工的风险。若是雨季前修不好庄子,便要拖到秋季以后动工,那损失就太大了。

白术收到信后,便决定亲自去一趟南洋。

待他亲自去实地考察一番,再来拍板,想必万康也不能与他争执。

听说白术要去南洋,万如意便派了万家极有经验的老管事陪他过去,又借了他万家的商船。

有了万家做后盾,白术自然一路无忧,不过七日便到达南洋了……

******

谢槐钰回京已有半月,回去的时候,是被祁擒月护送着的,满身缠着绷带。

谢槐钰刚刚坐稳伯爵府继承人的位子,便遭此大难,人人心中揣测颇多。连娄氏和谢琪身上也多了不少非议。

谢槐钰在乡下差点性命不保,自然是不会有那不长眼的再来诟病他孝中提前回京的事情。

再说谢家祖母也不是谢槐钰一人的,谢爵爷、谢夫人、谢琪都在京城里呆的好好的,谢槐钰这个嫡长子下乡守孝一年,便已是极孝顺的了。

谢槐钰回京后不久,便不知从哪儿传出了谣言,说他便是那唐姓商贾,唐姓只是化名,手上掌着许多的生意。

先前那唐姓商贾为着灾民捐粮三十万石的事情大伙儿还记得,如今听闻此事,谢槐钰的名望在大宣百姓中便又上了个台阶。连与他父亲不对付的刘大人那派也挑不出他的错处。

谢槐钰如今有地位又有钱,在京中可谓是风头无两。

再加上与他交好的二皇子赵梁最近深得圣心,隐隐有着要超过赵衍的意思。

那些墙头草们便纷纷开始摇摆,过去与赵衍穿一条裤子的朝臣们,也朝他递出了橄榄枝。各种宴席邀约不断,都想与他这年轻才俊结识一番。

若是原来,谢槐钰是不太想理这些邀约的,但如今他算是明面上的同赵梁站了队,这邀约便不能拒了。

如同今日,他就同赵梁一起受邀去了文尚书的对诗宴。

这文尚书是新臣一派,文采斐然,又曾是新科状元,一向自诩清高。

如今在这宴席中却对谢槐钰极为热情,毫不吝啬赞美之言,显是是极欣赏他的了。

谢槐钰如今身体刚好,也不便饮酒。在这对诗宴上,便与旁人一样写了几首小诗后,便窝在角落里喝茶吃菜。

不一会儿,正厅中却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此次来文尚书家中赴宴的内眷们前来问候。

其中有几名女子或哥儿,正值妙龄。他们环肥燕瘦,各个姿容出众,引得这厅中尚未婚配的青年男子们都有些浮躁,似乎是被这些女子和哥儿们的才貌给倾倒了。

大宣男女间虽有防备,但民风却并非保守到男女不可相见。

特别是王宫勋贵之中,更是时常在宴席间带着自己适龄的女儿或哥儿出去逛逛,若是此子才貌俱佳,便可相得良缘。

如当今圣上,便是在宴席中一眼相中了皇后齐氏,不过三月,便亲自去求取了。

此次一同赴宴的,便有刘侍郎嫡幺女刘霜菲,嫡哥儿刘敏,陆御史之庶长女陆琴,嫡哥儿陆云,魏侯爵家的嫡次女魏铃,庶哥儿魏雨,文尚书之嫡长女文秀娥与嫡哥儿文瑶光等……

其中还有几个女子或哥儿,因着身份较底,气质也不比这些贵女,便有些唯唯诺诺的站在后面,并不被人注意了。

一同前来的这些女子或哥儿之间,似也在暗暗较劲。

她们如今都已及笄,到了婚配的年纪,自是想要觅得如意郎君。

如今来这宴席之中与青年才俊们相见,便各个都在身上下了番文章。

有的奢华艳丽,有的甜美娇俏,有的清新淡雅,各有千秋。

其中又数刘霜菲、魏玲和文秀娥特别引人瞩目。不光因着她们长得美丽,还因为她们的身份。

若是要求取正妻,嫡出的女子自然是这些青年才俊们第一考虑的。

“瑞石兄,这些女子之中,你觉得哪位看起来更好些?”赵梁来到谢槐钰旁边坐下,用折扇敲了敲他小声问道。

赵梁如今也已到了要婚配的年纪,需给自己寻得一个合适的妻子。

这正妻人选,自是要有多方考量,除了其背后代表的势力,品格性情也是必不能少的。

听赵梁如次问道,谢槐钰才抬头望去。

只见过来加入宴席的那些家眷之中。刘霜菲容貌明丽,性格张扬,一身打扮极为奢华。

魏玲瞧着就要安静许多,与他那庶弟魏雨正在一处,瞧着有几分娴静。

而最出风头的则要数文尚书的嫡长女文秀娥,她不仅长得端丽大方,又是京城文名的才女。

谢槐钰望过去时,便见那文秀娥被几名年轻才俊围着,正提笔作一首小诗。

与其他女眷相比,她并未穿戴的十分奢华,一身清新淡雅的绿色衣裙。一张瓜子小脸,下颌削尖,鼻梁挺翘小巧,发鬓边还别着几朵海棠花。

这文秀娥确是个清秀佳人,谢槐钰看着她似乎若有所思。

文秀娥似是察觉到了,突然抬头,与谢槐钰目光对视后便是脸上一红,微微颔首。

赵梁瞧见两人间这番举动,便轻轻笑道:“瑞石兄,你觉得这文家长女如何?”

他与谢槐钰如今已是一派,谢槐钰若是能与文尚书结上亲缘,便与他无二,对他自然也是好的。

谢槐钰闻言看了赵梁一眼便道:“这三人之中,若是择妻,我以为魏家次女最好,其次便是那刘霜菲,文家长女并不适合。”

这话说的赵梁一愣,便道:“瑞石兄方才看了那文秀娥许久,怎得对她评价确如此低?”

谢槐钰便笑道:“我在看她下巴,长得和白术有些像,不过到底是没有白术的下巴可爱的。”

赵梁:“……”

谢槐钰说完顿了顿,又接着道:“此女心计太多,仲礼你要是真娶回家,怕是要搅得家宅不宁。若是想要和文家联姻,你可考虑纳文家那个哥儿为妾,虽容貌不如其女,但性情倒像个坚韧的。”

赵梁回头又看了眼文秀娥,此女见他看了过来,便也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赵梁对她也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盯着她的下巴看了一会儿。

他也曾见过谢槐钰喜欢的那小哥儿一面,实在是看不出他的下巴比文秀娥的下巴好看在哪里?看来瑞石兄对那白小哥儿是迷的深沉,其他女子和哥儿,都入不了他的眼了。

又过了一会儿,谢槐钰和赵梁这边,便有女眷们过来问候。

那刘霜菲长得美艳,又是个有野心的。一双眼睛都落在赵梁身上,眼神昭然若揭。

魏玲对他两人倒是一视同仁,行为滴水不漏,看不出她更偏向谁些。倒是他身边的庶兄魏雨多看了谢槐钰几眼。

谢槐钰这样的美男子,自是引入瞩目,这一身皮囊便能叫许多人为之倾倒了。

待文家子女过来时,文秀娥目光婉转,在赵梁和谢槐钰之中犹疑了许久。

因着谢槐钰的话,赵梁便没有与她多做交流,反而多问了她的胞弟文瑶光几句。

文秀娥本是更倾心于谢槐钰,但见着赵梁只同文瑶光说话,对她爱答不理,便又转头去争得赵梁的注意。

待从文家出来以后,赵梁便对谢槐钰道:“多谢瑞石兄今日谏言。”

谢槐钰轻轻一笑道:“看来不久后,或许就能吃到仲礼的喜酒了。”

赵梁默认般的笑道:“只是不知瑞石兄的喜酒几时才能吃到?”

谢槐钰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几分,叹了口气道:“那便要看那仲礼兄何时才能立稳,届时我便才能真的高枕无忧。”

******

大皇子府上,赵衍砰的一声,把饭桌上的菜肴都掀翻了。

“文忠勤那老东西!一点眼色也没有,竟然明目张胆的转投到赵梁那边去了!

今日文府设宴,请了不少青年才俊,却并没有发帖子给赵衍。

如此态度,便是十分明了,是要和赵梁站队了。

他派人伪装成贼人去杀谢槐钰,原本是万无一失。

可那谢槐钰也不知从哪儿找了个厉害的护卫,竟搅了他的计划,逃过一劫,还害他折损了不少人。

这些人都是他精心养了许久的死士,一共就五百多人,他派出了二百多个,却只回来了几十个!

赵衍心中愤恨,对谢槐钰更加恨毒了几分。

自那谢槐钰回京后,就公布了自己身后的身份,身家又水涨船高。

如今赵梁在皇帝面前也是越来越得脸,他这个大皇子的风头竟也被他给抢去了。

“少主,我听闻今日的宴席上,那文家、赵家和魏家似乎都有意让自己的子女与谢槐钰联姻。”一个两撇胡子的中年男子说道:“若是谢槐钰与他们任何一家联姻,赵梁的势力便又要壮大几分,那我们可就被动了……”

他是赵衍养着的谋士之一,平日里也没少帮他出谋划策,如今他得了外面的消息,便立时禀报给了主子。

赵衍闻言眯起眼睛,心中算计起来。

他与赵梁年纪相仿,如今都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他与齐家自是不能没了关系,因此他正妻的人选便已由皇后定下了齐家表妹。

那齐家表妹虽长得美艳,但性情却实在是高傲,并不十分得他的喜欢。而外面的那些名门贵女,自是不可能给他做妾。

倒时候京中的那些好才情的女子,却要反便宜了赵梁和谢槐钰等人了!

赵衍想到这里,心中一阵不平,神色阴晴难测。

那中年谋士见了,便上前一步道:“少主,你且看看这个。”

说罢便将一只红木匣子放到了他的面前。

赵衍不明所以的打开匣子,才看到里面放着许多银票和一些店契。

“这是……”赵衍皱眉问道。

“这是那日派去谢家之人,从谢家贴身小厮手中抢来的。”那谋士说道。

赵衍闻言便哼了一声道:“这几万两银子和几家店契,便是抢夺过来,也不能伤到谢槐钰根本,实在是鸡肋。这点银子,难道我齐家没有么?更何况这店契在官府都有备案,他谢槐钰去补办手续,虽然麻烦一些,便也弄回去了。”

那谋士却道:“关键并非在那银子和店契上,而是其中的手信。”

赵衍挑眉,这才看到下面放在一个古旧的信封,拆开一看,落款却是已经过世的谢老爵爷。

“谢老爵爷的手信?他都已死了多久了?”赵衍不以为然,继续看着,看了一会儿,双目一亮,面上多了丝喜色,道:“这手信来的实在是妙!看来这次去谢家一趟,也不算一无所获了!”

******

谢琪在家中闭门思过,已经一月未出家门。

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们,也与他断了往来,竟一个也没有出现。

他自那日砸烂了房中的物品后,受了谢爵爷的惩罚。房中便光秃秃的,花瓶摆件一应都没有了。

谢琪原本还十分的愤怒,脾气也格外暴躁。时间长了,倒像是习惯了一般,整日关在家中写文章,倒是安分了不少。

这日,谢琪如往常般在家中习字,便收到了来自大皇子赵衍的礼物。

那日在宫中,赵衍便已与他划清距离,也不知如今却是为了什么又送来东西?

谢琪冷笑一声,把桌上的包袱打开,便在其中看到一个匣子。匣子里装了一封手信。

他打开手信一看,字迹竟是自己祖父的。

谢琪一目十行的看完了那封手信,面上竟有丝欣喜若狂。

他立刻叫身边伺候的小厮去找母亲娄氏,不一会儿,便见着娄氏带了个贴身女侍过来了。

娄氏自上次一事以来,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往日里看着如二十六七的少妇,如今看来却同那年近不惑的女子没什么不同了。

“母亲!你看看这个!”谢琪将那封手信递给了娄氏。

娄氏看完之后便道:“你怎会有这封手信?这上面所言是真是假?”

她之前被谢槐钰玩了一遭,如今警惕了许多,再不敢轻易相信什么了。

“这是大皇子那边送来的手信。”谢琪说道,谢槐钰这次回来,得利最多的人是赵梁,以大皇子的性子,应该是巴不得把他除之而后快的。

娄氏闻言便点点头道:“谢槐钰之前在家中遇到了贼人,京里许多人都怀疑是你我下手,我还怀疑他是不是自导自演呢。如今看来,这动手之人怕是大殿下了。你祖父的手信应当是在谢家老宅,却莫名到了大殿下手中。想来是他的人从谢家抢来的,如此倒是说得通了。”

“娘,这手信上说,要报答救命之恩,当让谢家后辈与白家后辈联姻。这白家不就是村子里的一个乡民么?”谢琪说道:“谢槐钰如今好大的威风,也不知到时候娶个村妇为妻,会变成怎样的笑柄!”

“自是要让他被所有人笑话!”说到这里,娄氏咬紧牙齿。

谢槐钰设计让谢琪未婚便有了妾氏和孩子,如今已是没什么好人家的姑娘可挑选。

但若是谢槐钰只能娶个村妇,那便是天大的笑话,谢琪的妻子再是如何,身份肯定要比这村妇高得多的。

“琪儿,放心。”娄氏对谢琪说道:“大殿下这手信送的真是及时,谢槐钰他也得意不了多久了,过些时日便是端午家宴,娘自会好好安排。”

“娘……你是想?”谢琪问道:“谢槐钰如今是爵位继承人,爹还想让他娶个贵女光耀门楣,若是他股票 此事,必定会怪罪你的!”

“他如今已是被那几个小妖精勾走,早就不再理我了!”娄氏双目中充满了恨意:“那赵梁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几个貌美女子,送到你爹那里,他如今眼里哪里还有我这个夫人!”

“我就算是拼了,也要把这手信在宴席上公开。倒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倒是看看谢槐钰要如何!”娄氏言道:“他要是拒绝这婚事。便是大逆不孝,他要是同意这婚事,便要娶个村妇!”

一想到这里,娄氏心中也有几分快意:“就算是你爹怪罪下来,也不过如此了。谢槐钰的前途没了,他定然要在你身上多费些心思。琪儿,我过几日就给你把亲事定下了,就订那娄家三房的女儿,你好好考取功名,日后前途也是无量的。”

“可那三房的表妹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谢琪不甘的说道,娄家虽是侯门,但一个三房不受宠的庶女,是他原本看不上的。

“庶女又如何,毕竟是侯门女子,身份自是高贵!”娄氏皱眉斥道:“娘也是侯门庶女,还不是嫁给你爹,难道你还嫌弃娘的身份不够?”

“儿子自然没有这意思……”谢琪说道:“她长得也……”

他心中却是想着,自己亲娘嫁给父亲之时,只是个续弦,若非如此,庶女的身份也是很不够看的。

“那庶女虽不受宠,但却是个软性子,娶来也好拿捏。”娄氏开解他道:“便是长得不够美,又有什么关系,你再娶些美貌妾氏放在房中伺候便好。”

谢琪闻言,便觉得也有道理,点了点头,随娄氏的安排了。

娄氏与谢琪这些计划,谢槐钰自是毫不知情。

哪里又能料到,自己的敌人竟在数日后的端午家宴上,给了他一个惊喜。

与此同时,南洋海边。

白术已是说服了万康,把庄子的方案给定下来了。

万康原本觉得白术能有如今风光,多半是凭着谢槐钰的关系。

可白术来了这南洋别庄的工地后,万康他才发现,白术此人只在谢槐钰面前好说话,真的共事起来,却是说一不二,且气势极强。

便是与他商议方案的时候,也条理清晰,一身气场,压得他说不出话。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便被白术带着走了起来,回过头来,自己已是忍辱丧权,原先的意见全都被否了。

不过白术来了一趟,倒是把他心中的忧虑给打发掉了。

听白术分析过后,这南洋的庄子便主打海景。

园子里没有池塘流水,而是改成了大片的草坪,配以当地的椰子、棕榈等植物。

房子后面更是种上了许多热带果树,届时四季瓜果飘香,也不知会是什么效果。

白术初到南洋,对此处的风光倒是十分喜欢。

大海辽阔,让人心灵平静,与白塘村的小小河水更是不同。

当地多以海鲜为食,有许多的水果味道鲜甜,与江南配资 更是各有风味。

白术在南洋看着海景,吃着海鲜与果汁时,心中便时常会想起谢槐钰。

谢槐钰爱吃,对配资 也颇有研究,但他从未来过南洋。

等日后京中平定,南洋的庄子也修好。他倒是想带谢槐钰再来一次,让他见识见识这南洋的风光。

白术对南洋倒是颇为喜爱,庄上的事情安排好后,却也并未急着离开,很是住了几日。

他每日去市中的集市上逛逛,看看南洋的市场。

不过几日,他便发现万家把大宣的瓷器、布料等带来,在南洋的贵族间都卖出了大价格。

大宣普通的瓷器,在府城中只卖十文,拿到南洋便要卖出五十文。而府城中普通的一文一尺的面料,到了南洋至少也要五文起步了。

而南洋盛产珍珠、一颗豌豆大小的珠子不过一两,拿到府城便要卖出几十两。

如此暴利,也难怪万家会成大宣第一首富了。

第102章

白术在南洋集市上逛了几日,便收集到了许多炒股配资 ,也对这大宣之外的市场极感兴趣。

南洋与大宣相比,科技水平相差不大,风土人情却大不相同。

此地民风更为外放,股票配资 居民多能歌善舞,勤劳质朴。但因为地理气候等原因,南洋的发展不如大宣。

也因此南洋居民都以大宣为上,喜好模仿大宣的审美,也爱用大宣运来的各种东西。这也是为什么万家在南洋的生意能做的如此大的原因了。

白术看上了南洋的商机,但也不会去抢万家的生意。

并不是因为他如今和万家合作,需得给他面子。而是因为就算他想抢,也是抢不过的。

要在南洋做生意,靠陆运是没办法大量运输货物过来的,因此往往都是走的海运。海运是需要有船队的。

大宣的造船技术已经算是不错,远远领先与同时期的其他国家。但一艘大容量的商船,也并不是那么容易造出的。

一艘商船从筹备到建好,需要数年的时间。

会造船的工匠也并不多,手艺都是不外传的。

除此以外,一艘商船造价昂贵,普通商贾根本修造不起。

只有如万家这样的豪富之家,才能一艘接一艘的修建,还组成了船队。

就算有了船队,也不是一帆风顺了。

船队每通行到一个港口,都要停靠添加水食,就会被当地的海运机关拦截。

若是事先没有打通关窍,便会被人严加盘查,不刮掉一层皮不罢休。

如此盘查下来,时间或许要拖上半年,若是运送的茶叶、美酒等不经放的东西,还没等送到地方就已经烂掉了。

万家之所以能做到如此规模,也因他早做海货,经营数代,各处关窍早就打通了。

而其他有想模仿万家此法赚钱者,则都亏了个血本无归,久而久之,便没有人同他竞争了。

即便如此,这南洋的财富,白术也不是不能从中分一杯羹的。

比如他就发现,万家买卖东西虽多,但因着种类实在庞杂,便没有固定的货源,不成章法。也实在是因为万家太大,而掌事人却只有一个,是忙不过来了。

谢槐钰给了白术那一摞账目以后,白术一一查看过一遍,便在其中发现了一些商机。

比如唐家的生意中,有一门是瓷器生意,每年不过两万多两的入账,做的并不算很好。

而这样一门生意,谢槐钰却在去年年初收购了一个很大的窑厂。所投资金就不止两万,显然是想要将其规模扩大。

但大宣境内,这瓷器生意竞争激烈,市场实则已经饱和,唐家也很难从中插足一脚。

如今他既和万家这边搭上了线,倒是可以将其销售到南洋这边。

这样一来,就需要他和万家商谈合作,利润分成了。

这样的买卖,是谢槐钰早就铺好了路子,白术一看便得已理解的。

除此之外,他自己倒是还很看好南洋的外用药膏。

南洋气候炎热,蛇鼠毒虫很多,他们医疗并不比大宣发达,但对付蛇虫叮咬的外用膏药倒是有独家秘方。

白术刚来南洋之时,被蚊虫叮咬的满身红疹,睡不着觉。

万康股票 了,就给了他一盒止痒的药膏。那药膏十分别致,用蛤蜊壳装着。

用了那药膏之后,白术身上的红疹便全部褪去,且蚊虫也不再叮咬他了。

白术觉得那药膏好用,就去特地询问了药膏的成分。

原来那药膏多取材于当地的植物,本身就具有防蚊驱虫的功能,也因那些植物大宣境内几乎没有,就是想配都配不出来。

大宣夏季虽没有南洋这么长,但是毒虫也是不少。白术想把这些药膏放在唐家的铺子里售卖。

价格也不用订的太高,三两银子一只蛤蜊壳,便能用一个夏天。府城里的普通人家也是消费的起的。

他还在南洋集市上看到了孔雀,被剪除了翎羽关在竹笼里售卖。

在大宣境内,孔雀是十分神圣的鸟,还有人称为小凤凰。但在南洋,便没有多么稀奇,被捉到以后,肉和蛋都是可以吃的。

白术看到以后,便买了几只孔雀回去。

庄子里虽已经有了梅花鹿了,但老是只有一种动物,也实在是枯燥。

白术要把这些孔雀带回大宣,养在庄子里面,吸引来更多的客人。

待它们产了蛋,他再弄个凤凰蛋什么的高价拍卖给那些勋贵子弟们吃,想必还会引来一阵争抢。

白术心中有许多想法,临走之前,都要一一同万康详谈,不过现在他还要整理一番,想想哪些是有利可图的。

他走进意鲜坊中,准备随便吃顿午饭再回去。

这意鲜坊在大宣生意做的不错,万家便也开到南洋来了。

白术之前也来过两次,都是跟着万康来的。因此这里的掌柜识得他,见他来了,便将他带到了二楼风景最好的位置坐下。

这席位靠着窗边,可以看到远处海景,许多来意鲜坊吃饭的南洋勋贵都是冲着这景致来的。

掌柜的招呼完白术,便去让厨房里烧菜。

白术坐在桌边边等边看风景,不一会儿,却又有人走到他桌旁来了。

那人拿出一锭银子,啪的一下放在白术面前,用股票配资 口音说道:“小哥儿,你拿了这钱去别桌坐,这个位置让给我。”

南洋口音与大宣不太一样,但差距不大,也是听得懂的。

白术低头看了眼那锭银子,挺少的,约莫二十两吧,刚刚够他在意鲜坊吃一顿的,心里不禁觉得有些搞笑。

他抬头看向那人,只见那人不过二十出头,肤色微黑,高鼻深目,个子不高,典型的股票配资 人长相。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一看就是大宣的料子,应当不便宜,身边还带着几个同龄的朋友,看起来也并非一般平民。

这人面对白术时,面上有几分高傲,只因着白术穿的并不算精致,肤色也不白皙,一时也看不出是从大宣来的。

白术其实是个脾气好大,若是这人好好同他说话,他不过一人,让个位子倒也没什么的。

然而此人一出手就要拿钱砸他,这钱也实在是太寒酸了。

“这点银子?你就想让我给你让位置?”白术嘲讽的冷哼一声说道。

那人听了后,面上便是一凛。

听得白术口音,他才股票 原来这是个大宣人。

但他打量白术身上的衣着,又觉得并不怎么样,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线上配资 。

这边靠近港口,随着万家船队来的大宣人也不算少。

那人觉得白术不过就是个给万家船队干活的贫民罢了,因此便也没有给他面子。

只又拿出了一锭银子放在他桌上道:“这里是五十两,够你在这里吃两顿了。拿了还不快滚?”

五十两银子,对一个贫民来说,便是几年的收入了。如若是一个贫民,说不定就拿了银子走了。

但白术并非普通贫民,他闻言便笑了。

白术并未起身,只从钱袋里摸出了几张金叶子扔在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人说道:“这些金子价值百两,你既觉得拿钱便可让人离开,现下便拿了和你的同伴们一起从意鲜坊滚出去,别再让我看见。”

白术这话说的极不给面子,让那人顿时面红耳赤。

拿钱砸人却被人反用钱砸了,他和他身后几个同伴都面上无光。此时几人间气氛一时就剑张跋扈,似乎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就在这时,意鲜坊的掌柜走了上来。听闻到这边的动静,连忙过来相劝。

那人看了意鲜坊掌柜一眼,心中虽十分不悦,但却还是给了万家一个面子。便转身离开,什么都没说便走掉了

此事不过一个小插曲,白术并未放在心上。

他悠哉的在意鲜坊吃完了饭,又晃晃悠悠的回了万康给他安排的居所,睡了一个午觉。

待到酉时才起来,出门便看到万康早已等在院中,一见他便道:“南洋有个姓巴的商贾,听说了白玉山庄的事情,便想要找我合作,已经请了我多次。我推脱多次,实在是推不掉了,见他诚意十足,便卖他个面子,定下了今晚赴宴。不过你才是白玉山庄的掌事,便同我一起去吧。”

白术听万康这般说了,自然也觉得可以一去。左右都是吃饭,去南洋的富人家中见识一番也好。

要去那商贾家中,白术坐的并非是马车,而是大象。

训象也是南洋此地的另一大特色。

南洋此地多雨,一到了雨季,水深没膝,马儿很难跑动。

此地象多,因此但凡是富贵人家,家中都会蓄养大象,用以代步。

万家在此经营多年,家中自然也蓄养了不少。白术此次和他去赴宴,便是一人坐了一头大象。

不多时,大象到了一个宅子门口,便停了下来。

大象匍跪在地,万康被人扶着下来。白术则不用人扶,一个翻身就下来了。

万康拿出自己的请帖,给看门之人看了一眼,那人便立刻对贵客行以大礼,放万康和白术走了进去。

那主人在南洋,也是个颇为有名的富商,今日举办宴席,规模也十分庞大。邀请了不少南洋股票配资 的商人和官员来参加。

此时他正同几个官员谈话,并不知万康已到,便来不及出门迎接。

万康也没直接去找他,反而带着白术在府内参观了一圈,朝他介绍起南洋此地与大宣不同的风土习俗。

走了一会儿,万康便随意挑选了一个席位落座。白术也选了个席位,就坐在他的下手。

那位子离主位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以万康现在的身份与这主人的关系,便刚刚好。

没过一会儿,又有一些人纷纷落席。

其中有几个十八、九岁的股票配资 少年跟在一人身后,由那人招待着走了进来。

白术抬头一看,怔了一下,没想到世界竟如此之小。

这也算冤家路窄,那带头招待之人,竟就是中午要拿钱砸他之人。他身后的几个人中,也有几张熟悉的面孔。

此时,那帮人似乎也发现了白术。

便有人悄悄对那带头的青年说道:“巴努,快看,做在那边的是不是就是中午侮辱我们的那个?”

巴努怎么会不认得白术,他中午在白术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却没能找补回来。

只因那店铺是万家开的,而他父亲正要求万家谈生意,他若是在万家的店里惹事,影响了父亲的买卖就不好了。

但此时便不同了,这里是他父亲举办的宴席。他也是这里的主人,中午在外面受的那些气,他自是可以扬眉吐气的找补回来!

白术为了赴宴,是换了身衣服过来的。

但他原本就不是什么讲究穿着之人,日常都以方便舒适为主。

他身上的这身衣服,也只是细棉布料,也没什么绣花装饰,十分朴素。

然而这一切看在巴努眼中,就是白术其实是个没什么钱的。中午能一下拿出几枚金叶子,怕也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巴努的父亲为了讨好万家,这次宴席邀请了南洋境内大大小小的大宣商贾,连一些随万家船队而来,做小买卖的商贾也邀请了。

在巴努眼中,白术一定就是那种随着商队过来的小买卖人。他虽然没有见过万家人,但是听闻那可是大宣第一商人。

如此富可敌国之人,必然是穿金戴银,和面前这哥儿是沾不上什么关系的。

想到这里,他便摒除了后顾之忧,大摇大摆的走到白术面前,扬起下巴朝他说道:“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小商人,竟来了我巴家的宴席。”

白术一听这宴席是他家的,挑了挑眉毛。万康在旁边听了也是一愣,不知这青年是何意思,怎得一过来就找白术挑衅来了。

“中午在意鲜坊之事,我是看在万家的面子上,放你一马。如今你进了我家里,就不要怪我不给你留脸面。”巴努说道:“我巴家的地盘,来得都是南洋的名流上族,如你这种小小商贾,还不配进我家大门,还不给我滚出去!”

白术:“……”

要不是方才听万康说过这巴家求了他多次,他都要信了。

不过他原本就是来凑个热闹,要不要合作,还要再看对方的诚意。

他虽然还没见到那巴家的主人,但是他家子嗣如此模样,想来家中家教不严,也不是什么好的。这合作一事,也就没必要考虑了。

白术闻言便直接起身,毫不留恋的淡然说道:“既然此处是巴公子家中,那白某就告辞了。”

如果是在外面,他自然是要据理力争,但这是人家家里,他硬留着也是无趣,不如索性离开。

万康在旁边见了,也是冷哼一声,朝那巴努说道:“竟不知巴老爷养出了一个这样的儿子,若是早知如此,我不来也罢。”

他跟在白术身后,也起身离去。

巴家打了白术的脸,就等于打了他的脸。这等人家,他是绝对不会考虑合作的。

白术和万康进来不过一刻,便又要离开。刚走到门口,便有人通知了巴老爷。

他也不知是哪里招待不周,得罪了万家的贵客,连忙迎了出来,把万康留住,问道:“万掌事,也不知是何处招待不当,竟还没开席就要回去了?”

万康见到那巴老爷此时才出来,便冷笑一声,指着一旁的白术道:“介绍一下,这位便是白玉山庄的主人,此次正好来到南洋,我便带他一同赴宴。”

那巴老爷一听,才发现面前这个穿戴朴素的小哥儿竟是白玉山庄的主人。

不禁又是惊喜又是忧虑。

惊喜于自己竟然碰上了绝好机会,正好这小哥儿来了南洋,可商谈合作事宜。

忧虑是也不知怎么的,这小哥儿似乎并不准备留下,已是骑上了大象准备直接离开了。

“巴老爷,万某来此,也是看您十分恳切,因此才将这庄主带来。”万康说道:“只是方才我们坐下不过一息,您家公子便过来,说我们不配进巴家大门,让我们滚出去。”

万康顿了顿道:“这种情况,若我们还坐在席间,岂不是厚颜无耻?我看我万家是高攀不起您巴家的大门,这合作的事情,还是免了吧。”

万康说完,便也被人搀扶着跨上大象,同白术一起离开了。

留下巴老爷嘴角抽搐,恨不能回去一掌劈死自己的儿子。

他为了邀请万康出席,也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

好不容易对方答应赴宴,他才举办了这样一场盛宴,以示自己诚意。

“巴努!让他给我滚出来!”巴老爷异常愤怒,把自己那坑爹的儿子叫了出来。

巴努还不知自己父亲为何叫他,刚一过去,就被一杖敲在自己背上。

“你这个坑爹的东西!我好不容易请来的万家掌事,你竟然让人给我滚出去!”巴老爷手中的棍子如雨点般落在巴努背上:“你说出这等不可挽回之话,我还有何希望与万家合作?今日便要将你家法伺候,让你股票 什么叫祸从口出!”

巴努一怔,已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方才是让两个小商人滚了,可也只走了两个人而已。

难道那两人……竟然是万家的掌事?

巴努万分懊悔,也不知自己一时意气,竟然会造成如此结果。可如今再是后悔也已经晚了,他巴家与万家的合作,怕是再无可能了。

白术同万康回到万家宅子。

一下来,万康便同白术道歉,表示自己并不股票 巴家竟是如此,让白术不要放在心上。

白术也不是那不问青红皂白之人,自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对万康有什么想法。

两人说清楚后,万康便也放心下来,请了白术去正厅吃饭。

白术点点头,答应了万康的邀请。

他已决意过几日便走,如今趁机同万康商量合作之事却是正好。

两人一顿饭后,白术便提及自己如今代谢槐钰管理唐家事务。

万康十分的震惊,没想到神秘莫测的唐家掌事人竟然是谢槐钰,更是没有想到他竟把唐家的大小事宜全权交给白术处理了。

不过当白术提出了自己那几点合作的提意之后,万康思索过后,便立刻同意了。

只是在分成的细节之上,两人又磨了一番,最后得出了一个两方都能接受的比例后,才算敲定。

对生意之事,万康是极其认真的。和在白玉山庄那次一样,他晚上便连夜拟定了合同。

翌日一早,万康便带着合同找到白术,两人又琢磨一番,便现场签订下来。万康自己留存一份,剩下两份均有白术带回大宣,一份交给官府备案。

三日后,白术便收拾了行李,随着万家的船队一起返航了。

他来的时候,身上只带了些银两和几件换洗衣服。回去的时候却是多了不少东西。

其中除了几只孔雀,还是许多南洋特产。

各种珍珠粉、珍珠首饰等装了两箱,南洋特有的吃食,如椰子糖、水果干等零嘴,白术也带了不少。

这些东西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但也颇有特色,大宣是见不到的。他要拿回白玉山庄,给大伙儿们分了。

船行了五天,才到达府城。因白术东西太多,万家又派了人特地送白术回去。

白术到达白塘村的时候,已经是酉时。他却并不急着回家,而是路过谢家老宅附近时,去了趟旁边的坟上。

谢家死掉的仆役和丫鬟们便被埋在那里,立了十多个坟包。

小树的墓也在里面,修地最大最好。墓碑上的字上面还有金漆,是谢槐钰亲手帮他描的。

白术在那儿停了一会儿,从行李里掏出些糖果点心,放在小树坟头,又点了三只香给他插上。

小树嘴馋,也是喜欢吃这些点心零嘴的,他在谢槐钰旁边的时候不敢,不过白术见过他在白玉山庄的后厨里偷偷吃。

黄大厨做的一盘点心,被他偷摸吃掉了不少。

给小树送点心的时候,便有几个孩子在一旁偷偷摸摸的看着。

等香燃尽了,白术便招呼他们过来把供品分了。

大宣百姓还是穷苦人多,因此也并不觉得供品是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那几个孩子得了糖果点心,便高高兴兴的对着小树拜了几下,又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白术这才离开此处,朝着白玉山庄走去。

这个时间,庄上的散客也已经走的差不多了,留下的都是住客,庄子的大门也已经关上了。

他敲了敲大门,便有人过来将门打开。开门之人正是半月未见的陈冬青。

陈冬青一见到白术,便惊喜的大喊一声道:“白术!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便要去南洋找你了!”

白术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他早说过自己可能会出门许久,怎得陈冬青竟如此急切,有什么要事要到南洋去找他?

陈冬青却顾不上别的,直拉着他往庄子里走,边走边道:“谢公子派了人过来送信,已来了好多日了,说是有大喜的事情找你!你快过去看看吧!”

“大喜的事情?”白术不股票 到底什么才是大喜的事情。

他被陈冬青一路拖着来到大厅,还听他大声嚷嚷着:“大家都快出来,小东家回来了!”

“小东家回来了!”

“快点快过去看看!”

不一会儿,白术就在白玉山庄的大厅中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他们见他回来,各个都是满脸喜色,看着白术一个劲的笑,笑得白术背后发毛。

其间小春便从人群中推出了一个人道:“老冯头,谢公子不是让你来送信的么?你快点把信递给小东家吧!”

“诶。”老冯头答应一声,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白术。看了白术几眼,也是笑嘻嘻的。

“到底是什么事情?”白术见状更是觉得诡异。

“白小哥儿自己看吧,老头子我又不识字。”老冯头便说道。

白术:“……”

他有些无语,看老冯头和其他人的眼神,分明都是股票 了,却偏偏让他自己读信。

白术接过信封,拆开一看,便见那信十分简单,竟只写了一行字。

——六月初六,谢家派人上门提亲,想要什么聘礼?

提亲!谢槐钰要提亲了?白术怔住,又不敢置信的反复把那信读了好多遍。

他捏着那封书信,眼眶有些湿润,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红晕。睫毛上下颤抖了许久,在湖水一样清澈的双目中投下一片剪影。

许久后,白术终于才开口说道:“今个儿天气好,白玉山庄里的所有人,每人都打赏十两银子!”

陈冬青在一旁听着,觉得白术的嗓子似乎有些哑了……

第103章

时间回到五月初五,端午节那日。

京城中,谢家如往年一般,设宴举办端午宴席。

娄氏虽然已经失势,但还是这家中的女主人,这等宴席,自然是要出席的。

她如今失了管家的权限,手上的银子少了,光靠那等月银,吃喝自然无忧,但要想穿金戴银,活得和往常一样气派自是不能了。

今年谢家虽然多事,但却并没有动摇根基。

相反的,有了谢槐钰这么一个继承人,又因着赵梁的得势,想来巴结谢家的人反而更多了。

因此这宴席虽办的没有往年铺张,但来往的客人却反而更多。

除了谢家和娄家的亲眷等,还来了许多外客,一时间整个谢府热闹非凡。

娄氏打着扇子坐在园中,同几位娄家的亲戚们闲聊。

她今日也穿着缂丝衣服,头戴珠翠,看起来华丽非凡。

然而与谢家来往多的人便股票 ,这缂丝实则是去年的老样式。

这样千金一件的衣裳,她是再做不起了。

娄氏虽打肿脸充胖子,神色间不欲让人看出她如今的落拓。却仍免不了被那些拜高踩低的人来取笑。

往日里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谢家女眷,如今也所剩无几。

谢家那些女眷原本就是些墙头草,为了从谢爵爷这边弄得好处才与娄氏结交。

她们早看不惯娄氏旧日里的张扬,如今间谢琪已是翻不了身,便再无顾及。

见了娄氏以后,就出口讽刺道:“姐姐不过半年未见,竟老了这么多。往日里我们还羡慕姐姐青春永驻,今日看来,这中国股市 老了便是老了,是比不得那些年轻女子了。”

话语间,这些人的目光便往另一边看去。那边几个二十出头的妙龄女子,正被人团团围住,笑得花枝乱颤,正是谢爵爷新宠的小妾。

谢爵爷虽在孝期,但偷偷养两个小妾,又没有给她们抬名份,众人便也说不出什么。

那些小妾穿着也并不奢华,不过是鲜亮些的颜色,搭配了京中最时兴的样式。

不过因着年轻貌美,便已经是极好看了,娄氏与她们一比,便像是她们的长辈一般,那一身的华服也成了老古董。

娄氏是爱美之人,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老了。如今她听得此话,努力装作淡然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恨不能把面前的这些妇人活吞了。

待那些人走了,娄氏身边的丫鬟才道:“什么东西,过去不过是夫人您身边的一条狗,如今倒来这里摆起了威风。”

娄氏身边的娄家亲眷便劝慰道:“你莫气了,此事还在谢琪身上。只要琪儿好好收心,考取功名,日后便有你翻身的日子了。”

娄氏便点点头,按耐住心中怒意,朝着那亲眷一笑。

她们这些女子或哥儿,本就是身系男子。

在家靠父亲兄长,出嫁靠丈夫孩子。娄氏在谢家得势也是因为生出了谢琪,失势也是因为谢琪。如今最最重要之事,还是要让谢琪早日考取功名。

那劝慰娄氏之人,便是娄家三房娄采堂的妻子王氏。

这娄采堂是娄氏的胞弟,与他是一母所出。不过性格孱弱,又未有功名,在娄家并没有什么话语权。

那娄采堂在娄家原本就是仰仗着自己这个胞姐的地位来过日子。如今娄氏失势了,他的日子也难过了许多。

因此娄氏有难,他必然是与她站在一条线上,鼎力支持的。

娄氏为谢琪定下的那名正妻,正是这娄采堂的庶女,却并非王氏所出。

主要是谢琪名声太差,便是如王氏这般地位,也是不愿让自己的女儿嫁过来。于是便挑了个性子懦弱的庶女,放在身边教养,说给了娄氏。

这娄家庶女今日也来了宴席,正站在王氏的身边。

她穿着一身品红的衣裙,也是时下最盛的款式。但却一直眉眼低垂,瞧着十分寡淡,还比不过娄氏身边伺候的丫鬟有姿色。

然而娄氏对自己这未来媳妇,却是还算满意。

谢琪这厮好色,见了那貌美的女子哥儿,便不务正业。娄氏如今为了督促他学习功课,把他身边貌美的丫鬟小厮都全部换掉了。

这正妻长的不美,谢琪便生不起那些歪心思,正和了她的意。

再加上她到底是娄家女儿,出身侯门,又是自己娘家人,也不算辱没了谢琪的身份。

娄氏想了想便道:“兰儿,我们这些妇人说话,你也不爱听。去同你表哥说说话去。”

娄兰儿脸上一红,便怯怯的应了一声,找谢琪去了。

谢琪此时坐在角落里喝闷酒,心中很是烦闷。

往年里,他何时不是众星捧月,哪里如今日这般,备受冷落。

他一抬头,便见到自己那订了亲的表妹娄兰儿走过来。一张容长脸,细眉细眼,面容寡淡,心中已是窒了三分。

与那表妹寒暄了两句,对方便在他身边坐下,却是他问一句才答一句,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且言语无味。

谢琪与她说了几句,便也烦了,不再理会。

那娄兰儿便不说话,一言不发坐在谢琪旁边,直勾勾的看着他,更是让他窒息。

谢琪心烦意乱之中,便看见了林舒语从院外进来,抱着一个白胖的男孩。

他虽已诞下一子,姿容却并未有一丝减损,仍是风华绝代的样貌。

路经谢琪身边时,见谢琪正在看他。林舒语便停下脚步,对他大方的行了一礼道:“原来是琪少爷,真是许久未见了。”

他那副眉眼,比在仙客居时还要妩媚了几分。神情似笑非笑,让谢琪恨的牙痒痒,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见林舒语要离开,谢琪便开口说道:“等等,你来了谢家许久,我倒还没见过这孩子一面,抱来给我看看!”

林舒语闻言却并未照做,反抱着孩子对谢琪淡淡一笑说道:“这是琪少爷的孩子,往日里也是在院子里的。琪少爷要是有心,自可以平日里去看。今日这等宴席,人多嘈杂,我怕吓着了孩子,便还是算了。”

语毕,他便头也不回的抱着孩子离开,只留给谢琪一个背影。

谢琪吃了林舒语的钉子,又气又恨。便听一旁的娄兰儿开口说道:“表哥,那哥儿好生无礼,不过一个妾氏,竟敢如此说话。”

“那又关你屁事!”谢琪朝着娄兰儿一吼,吓得她花容失色,呜呜咽咽的抹起了眼泪。

却让谢琪更是心烦厌恶,他宁可与林舒语吵架,都不想听这娄氏哭丧,于是便把酒杯一摔,回房去了。

谢槐钰此时正坐在座位上喝茶,身旁坐满了来巴结他的谢家远房,与去年中秋时真是天差地别。

那时他坐在角落凉亭之中,身边只有小树一个陪着,如今身边这么多人,小树却已不在了。

想及此处,谢槐钰心中也难免郁郁,面上更是冷淡了几分。

那些想要巴结他的人,也面露一丝尴尬。这谢槐钰同谢琪不同,性子冷淡,实在是难以讨好。

不过即便是如此,来找他攀谈之人也还是络绎不绝。

特别是那些家中的有适龄的女子或哥儿的人家,纷纷带着孩子在他面前转悠,希望能有幸得到他的青眼。

除了谢槐钰外,谢凌也是有了许多人打听。

他虽是个哥儿,但本就长得好。一时间,便有许多侯门世家过来相看,让他也很是春风得意。

然而对这等人家,谢槐钰全部都拒绝掉了。

只因他们多是想要求取他为妾的,便是有几个说要娶他为妻,也并无多少诚意,且家风不好。

谢凌已是大龄,对自己的婚事格外在意。

他听闻谢槐钰给了拒了的人中,有好些是侯门、伯府或是公府的,便十分的不解。

他本就对此在意,遇到那已定亲的庶弟时,又被嘲讽了一番,直说他过去只股票 讨好娄氏,对自己的亲兄长爱答不理。怕是得罪了自己兄长,才得得不了半分好处。

谢凌心中越想便越是害怕,就怕谢槐钰对他不喜,故意克扣他的婚事,便趁着开席前的一刻,拉了谢槐钰去别院中说话。

谢槐钰听闻谢凌对他支支吾吾一番道歉过后,才知他心中原来竟有如此想法,更是对自己的这个胞弟心凉了几分。

他耐着性子对谢凌说道:“我让你在家中学习,你如今学了有多少?我拒了的那些亲事,大多是要你去做妾氏,或者是此人流连花丛,家中早有美妾,自是不适合你的。”

“你是我胞弟,我自然是为了你好。待日后时局稳定了,我便在那年轻才俊中给你物色一个人品才学俱佳的,你如今莫再考虑这些问题。”

听谢槐钰如此说了,谢凌才终是安心下来,面上便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

谢槐钰见了,不禁在心底摇了摇头。

以谢凌这般心智,便不能把他嫁到那些复杂的家庭,日后便为他寻个家境简单的,让他去享清福吧。

两人聊开了以后,便一起前往席间。

此时谢爵爷等人也已落座,见谢槐钰来的迟了些,便不悦的咳嗽了两声。待他坐下,便宣布开席。

谢家的丫鬟小厮如流水般的端上一盘盘菜肴。待前菜都上了,谢爵爷便起身敬酒,讲了些场面话,宣布开席。

待谢爵爷讲完,大家才拿起筷子,准备动筷。

没想到坐在谢爵爷一旁的娄氏却突然站了起来。面色严肃的举起酒杯说道:“趁着如此良宵佳节,众人皆在此处,妾身也有话要讲。”

谢爵爷一见娄氏这模样,嘴角便抽搐了几下,预感到她绝不会说什么好事。

他一手在下面拽住娄氏的袖子,想要拉她坐下。

然而娄氏却不为所动,一手掀开谢爵爷的手,从袖子从抽出了一封手信。

在座的人议论纷纷,好奇的望着娄氏的方向,也不股票 她到底要做些什么。

谢槐钰靠坐在椅背上,冷冷看着娄氏。

他虽不股票 娄氏到底想干什么什么,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便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花样了。

“各位,这封手信,是家中奴仆在收拾书房的时候找到的,这是已经故去了的老爵爷留下的一封手信。”娄氏说道:“妾氏看到这封手信,便感到极为惊讶,因为是父亲的亲笔,所以也不敢私藏。”

谢爵爷听娄氏如此说道,便不耐的斥道:“即是父亲的亲信,便宴席结束以后在家中宣读便好了,又何必在这种时候拿出来,你简直是不知所谓。”

娄氏闻言却是话锋一转,状似娇柔的说道:“老爷,非是婷儿不知所谓,不过是这手信中所写的事情过大,竟与谢家子嗣的亲事相关。婷儿也是片刻也不敢耽误啊。”

谢爵爷听到此处,心中咯噔一下,拽住娄氏的袖子便是让她别说了。

什么老爵爷手信,他从未听过!八成是这娄氏不忿谢槐钰继承爵位,又想出什么点子要坏了他的亲事!

谢爵爷虽不喜谢槐钰,但他毕竟还是以谢家的基业为先。

谢槐钰如今已是板上钉钉的谢家继承人,必然是要娶个对谢家有助力的妻子的。

那文忠勤和魏侯爷前些时日还来同他打听过谢槐钰,似是有意将他选为女婿。

谢爵爷当时不想让谢槐钰得了岳家的势力做的太大,便暂且并未考虑此事,没想到此时却被娄氏拿住了把柄!

他曾经还觉得娄氏温柔可人,善解人意。如今却是看清了对方一般,觉得她面目可憎。

娄氏即决定了在宴席中坏了谢槐钰的亲事,自然是一不做二不休,她哪管得了谢爵爷如今怎么看她。

便是退开一步说道:“老爷,这可是老爵爷的手信。便是他如今已经去了,我们这做子女的,也要遵循他的教导吧?不然岂不是不慈不孝。”

这不孝的好大一顶帽子压下来,让谢爵爷一窒,竟无从反驳。

此时娄家那些亲眷们便也在一旁附和,添油加醋的说道:“这老爵爷的手信,又有什么不可听的?既然涉及到子嗣的亲事,那便更要赶紧公布,也免得耽误了老爵爷的安排。”

谢槐钰皱起眉头,看着娄氏手中那封手信。

他在白塘村时曾经伪造过一封祖父的手信,却没想到谢家竟还真的流传着一封。也不知那信上写了些什么。

不过无论是什么,他谢槐钰这生只娶白术一人,旁的人要说他大逆不道,那便说去好了。

娄氏得了他人的支持,便顺势展开那手信读了起来。

她字字铿锵有力,让席间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按那手信的内容,谢家老宅乡下一白姓村民曾对老爵爷有过救命之恩。

老爵爷感激,便定下了谢家子嗣与那白家子嗣的婚约。

这手信写于宣戌年间,也并未规定信中子嗣的身份。

那个时候,谢家才只得谢槐钰一个孩子,旁的子嗣并未诞出。

众人不禁纷纷想到,恐怕这老爵爷写信的时候,也不知谢家如今人丁单薄,竟只得两个男儿。

而现在尚未婚配的,却只剩谢槐钰这个继承人罢了。

若是按照老爵爷的意思,这谢家继承人就得娶一个村妇,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但若是不按照老爵爷的意思,那便是大逆不道之事,谢槐钰也难免落人话柄,谢家继承人的位置难免也不那么名正言顺了。

今日端午宴席,谢家请来的客人有三四十家,大大小小共计百人。

除了林舒语早已听出这手信有异,多看了谢槐钰几眼,其他人都信以为真。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谢槐钰脸上,看着他的反应。

谢爵爷此刻已快气疯了。

娄氏真是个疯妇,他当初就不该对娄家留有情面,而是应该把她关起来。

然而此时众目睽睽,他再如何补救也已是晚了!

与谢爵爷不同,谢槐钰当下面上不动如山,心中却是惊喜万分。

娄氏方才读的那封哪里是他祖父的手信,分明就是他亲自伪造的。

他为了仿那手信,不知打了多少腹稿,早已经字字句句都背了下来。娄氏才念了一句,他便认出来了。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怕是那赵衍见到了手信,便误以为真。以为让自己娶了白术,便不能再与京中名门贵女联姻,也可少一份助力。

“谢槐钰!这手信已经念完。你当如何打算?”娄氏见谢槐钰久久不答,便开口逼问道。

还未等谢槐钰开口,谢爵爷却先一步爆发了,起身拍桌说道:“娄氏!你简直荒唐!这手信哪里是老爵爷的,分明是你伪造!你妒忌钰儿继承爵位,竟做出如此丑事,此等刁妇,不配做我谢家正室,我要休了你!”

谢爵爷再不喜谢槐钰,也不愿辱了谢家门楣。

他这是弃车保帅,准备翻脸不认了。

谢爵爷这一表现,便让场中的所有人议论纷纷。

有人道:“这谢家怎么可能让嫡长子娶个乡下人,谢爵爷此举早在意料之中,那乡下人就算有什么恩情,给个百两银子也算打发了。”

又有人说:“这信没准还真是娄氏伪造,毕竟他儿子之前那事,也是想嫁祸到谢槐钰头上,如今没了希望,便更是见不得谢槐钰好。”

但最多的人还是认为这手信是真的,谢爵爷此举不过是强行挽尊。

既然老爵爷有了手信,这谢家就算是不娶那白家子嗣为正妻,也要将其纳为妾氏,才算是不违祖命。

众说纷纭之中,谢槐钰起身,面色十分淡然。

“父亲。”他微微一笑,平静说道:“那封手信并非伪造,而是真的。”

他这一番话,便给那封手信盖章定论了。

谢爵爷和席间吃瓜的众人都傻了眼。谢槐钰这是何意?谢爵爷苦心替他遮掩,难不成他还要认下那婚约不成?

“谢槐钰!你可想清楚了!切莫一气之下胡言乱语!”谢爵爷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儿子并未乱说。”谢槐钰说道:“这手信是儿子在谢家老宅找到,当时便收了起来,准备回京的时候再带回。只是也不知怎的,儿子遭贼人所害,谢家老宅付之一炬,这装着手信的匣子也被夺走。如今这手信辗转几番,却是到了母亲手上了。”

谢槐钰这番话一说出,众人看向娄氏的眼神便又多了几分异样的眼光。

他们都听闻谢槐钰在乡下身受重伤,差点死掉。怀疑此事是娄氏和谢琪手笔的人自然是不少。

但怀疑归怀疑,却并没有人敢盖棺定论,毕竟那么多的贼人,也不知是如何配资开户 到的。况且这京中每家内宅阴私不少,但真敢买凶、杀人的却几乎没有。

娄氏这般狠辣,也叫人对她另眼相看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娄氏身上,如刀子一般戳的她体无完肤。

她并未买凶去杀谢槐钰,但此时也不能辩解这事是大皇子做的。只能默默认下,心底恨毒了故意往自己身上引刀的谢槐钰。

见反正也解释不清,娄氏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既然你已承认这手信是真的,那老爵爷定下的婚约也是真的,此事你认不认?”

谢槐钰闻言便笑了,笑得特别好看,眼神又暖又柔,还有一丝甜,他缓缓说道:“认啊,怎么会不认。孙儿愿意遵循祖父意愿,娶白家子嗣为妻,儿子这就派人去提亲。”

谢槐钰的笑容晃瞎了在场所有人的眼,也包括娄氏的眼,让她完全呆住了。

她想像中谢槐钰或许会愤怒,或许会隐忍,却独独没有这份显而易见的高兴和甜蜜。

下意识的,娄氏心下便觉得害怕。自己是不是又被谢槐钰摆了一道!

然而这手信是大殿下给她的,大殿下又绝不可能与谢槐钰站在一边,她满脑子都是乱的,也不知谢槐钰到底是真的高兴,还是在装腔作势。

谢爵爷也呆了,反应过来以后,就斥责谢槐钰胡闹。

谢家就算是非要娶那乡下人,也最多是个妾氏,哪有纳为正妻的道理?

谢槐钰却直接搬出了祖父来压他道:“祖父手信在此,今日端午宴席,又众目睽睽。儿子若违反诺言,出尔反尔,岂不是丢尽了谢家脸面,让人议论我们是不义之辈。”

他一番话让娄氏更加迷茫,也怼的谢爵爷哑口无言,待宴会结束,许久才回过神想到:难道你娶一个乡下人就不是丢了谢家脸面?

但此时木已成舟,再说些什么都已经晚了……

端午宴席之后,谢家此事便传遍了整个京中。

这段时日谢家大事连连。京中各家名流也是抱着八卦的念头一直关注着。

谢槐钰为祖母守孝,虽并非硬性规定,但京中但凡要脸的人家,按理三年内都是不能嫁娶的。

然而端午宴席上,娄氏拿出的那封手信却是谢家祖父的遗愿。

即是祖父遗愿,那便得按此执行,如此也是尽孝。总不能说只顾给祖母的孝顺,却把祖父的落在一边不管。

也因此此事便破了那三年不得嫁娶的规矩,而是需得快快执行,谢槐钰这么急着要去提亲,娶一个乡下人,更是对祖父极大的孝顺了。

此时听闻谢槐钰要娶一个乡下人为正妻,那些适龄的女子和哥儿不免在心中扼腕万分。

又有一些有风骨的文人听闻此事,便夸奖谢槐钰诚实守信,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又配资开户 到他之前捐粮赈灾一事,民间对谢槐钰一时便极为推崇,直说他孝心感天动地,把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连皇帝都亲自将赵梁招入宫中,询问了他谢槐钰的婚事。

再说到谢家,那手信被看作是正品,娄氏自是不能被谢爵爷休了。

可就算是不休妻,谢爵爷也不会让娄氏再出现在自己眼前。

端午宴席结束,谢爵爷便下了死令,把娄氏关了起来,不得出门。待过些时日,风头过去了,再送到谢家偏远的庄子里。让她在那处了此残生,一辈子都别再回来了。

听闻自己兄长要娶个村妇,谢凌最是不愉,自己亲嫂子是个村妇,他自然也面上无光,但自己兄长都同意了,他也没什么可说,只能作罢。

而林舒语,则对谢槐钰道了喜。他对谢槐钰与白术之事早就股票 ,如今有了孩子,心思便全都在孩子身上,对白术只有羡慕,早就生不出什么妒忌之心了。
第104章

提亲也不是说去就去的,是要准备聘礼的。

谢槐钰送出那封信后,一等就是大半个月,等得他心里发慌,还怕白术出了什么事情。

他又派了人过去询问,才股票 原来白术去了南洋,暂时还未回来。

于是便留了老冯头在白塘村等候,一等就等到了五月底,

此时距离六月初六的日子,已经没有几日了。白术也实在不知自己到底要什么聘礼,于是便回信让谢槐钰随京城里的习俗便好。

京中习俗,聘礼比府城是要高上一筹。特别是他们这等勋贵人家,聘礼越多,便表示自己对对方越加看重。

谢槐钰待白术,自是不能如普通标准一般。

他想来想去,便备下了六万两银,又在京郊风景优美之处,提前置办了一处庄子。

置于那些店铺,他早就都给了白术,如今手上也没几家,便挑了最赚钱的来福楼送出。

寻常的那些金玉首饰,面料布匹,他就没有准备,因着白术本来就不喜这些,且路途遥远,路上还容易招来匪贼,倒不如省去了事。

此时京中有爵位的人家,嫡子的聘礼,多半是会出几千两银子。

若是有人出得上万两,那便是极有面子,能得了全京中所有女子和哥儿的羡慕。

不过钱多钱少是一回事,聘礼的排头是不能小的。

也因此不管有多少聘礼,这些世家都会弄出几十只大箱子,再找人抬着出门,吹吹打打的一条街,给自己撑撑场面。

之前陆国公府的聘礼,据说有足足三十六只大箱子。

结果到了女家之后,大家打开清点,才发现箱中都是些不值钱的布料、首饰,聘礼只有五千两银,并不比一般人家要多。

此事不久便传遍了京城,还被人当成了笑话来讲,说陆国公家打肿脸充胖子。

谢槐钰的聘礼虽不少,但全是些票据类的东西。

他自是不可能把六万银票全换成现银,再找人千里迢迢抬到白塘村去。

因此收拾起来,不过一只不大的匣子便全都装下了。

一只匣子便能装下的聘礼。整个京城里还只此一份。

六月初三,谢槐钰便整理好行装,准备出门接亲。

为防万一,他这次出门,身边带了一队卫兵。

看着不过是外面找来的护卫,其实是祁擒月那边借调给他的,各个十分勇猛,护卫他安全不成问题。

谢槐钰要出门的时候,就亲手抱着自己那只小匣子。

来送他出门的人看见了,便摇了摇头,在心里觉得,这谢槐钰未免也太抠了,竟然只备了这么点聘礼。

被关在院中的娄氏听到了消息,心中便松了口气。

她原本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中了谢槐钰的套,如今见谢槐钰只备了这么点聘礼,便觉得他对这个乡下妻子自然是十分不满的。

大皇子府中,赵衍听说了谢槐钰出门提亲,只备了一只匣子的聘礼,心中乐得开花。

这谢槐钰日日与他作对,如今总算是得了教训。且看他会娶一个怎样的乡巴佬过来,让全京人看笑话吧!

谢槐钰出门的同时,白玉山庄里……

白术总算是把庄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先是他从南洋带回的那些孔雀,一路颠簸回来,已有些蔫儿了。

不过到了白玉山庄以后,他把孔雀放了出来,在后山搭了个棚子,让它们在里面散养。

那些孔雀都是被剪了翎羽的,也飞不起来,在白玉山庄里好吃好喝的养了一阵,便都适应了。

白术这次带回的孔雀中公的多母的少。但是两只母孔雀没过多久,便开始下蛋了。

大宣境内,孔雀还有小凤凰之称,又是吸引了不少人来看。

不用白术安排,陈冬青便开了那喂养孔雀的营生,一时间光是喂孔雀,一日便要收入几百两银子。

白玉山庄如今早已完全走入正轨,由陈冬青打理,并不需要他多操心。

陈冬青算术学的不错,账目也看得很好,他离开这段日子,便赚了三万多两,加上之前年后的收入,短短一个春季,白术便赚了七万多两,比他预想中的还多。

因着陈冬青能干,白术又给他涨了月银,一月三十两银,比京中的大管事还多,可算得上一笔巨款。

毕竟陈冬青现在打理着一个大庄子,管的人越来越多,需要操心的事情也多,和以前到底是不一样了。

离开期间,白玉山庄的员工宿舍也终于修好了。

白术去县里统一订购了一批柳木家具,把宿舍布置一新,比村里许多人家的房子都要好了许多。

白玉山庄的这些员工们大多都是跟着他一路过来的,也十分忠心。

白术自是不会亏了他们,要给他们提供更好的条件,才能叫人一直忠心耿耿。

待安排好了这一切,白术便算是放心下来,专心致志的等着谢槐钰到来。

六月初六一早,白术便起了个大早。从昨晚开始,他便翻来覆去,竟是一夜都没睡好。

提亲不是接亲,白术自是不用打扮,也不用穿一身大红喜服。

但如此大事,自然也马虎不得。便是他自己一直说不用,还是被谢家的丫鬟压着梳了个头。又穿上了一身天青色的精致衣衫后,便是个好生俊俏的小哥儿了。

他刚梳理好了,便听陈冬青在外面喊道:“白小哥儿,谢公子已经到了!”

白术一个激动,连正门也来不及走,就直接从窗台上翻下去了。

六月初六是提亲的好日子,为了赶这个吉时,谢槐钰故意一路走的很慢,还在县城里住了一晚。

一早起床,他就骑着马,带着自己的一队护卫进了白塘村。

白塘村里的村民们,全都是认得谢槐钰的。

他们股票 这是伯爵家的嫡子,前些日子回了京。今天也不股票 是怎么的,竟然带着一队护卫回来了。

这些村民们与谢槐钰相处过一年,也没有一开始那样怕他了。

见他来了,便有好事之人问道:“谢公子,您又回这白塘村来干嘛了?是要回来住么?”

谢槐钰心情好,便也不吝于向他解释道:“不是回来住,我回来提亲的。”

听到他说提亲,那村民睁大了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住的重复道:“提提提……提亲?”

“的确是提亲。”谢槐钰坐在马上笑着说道:“同白小哥儿提亲。”

那人便张大了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不一会儿便撒开腿朝着家中跑去,边跑还边一路喊道:“谢公子回来了,他要和白小哥儿提亲了!谢公子要和白小哥儿提亲了!”

那些路上听到的村民们,一时间都不敢置信。

大家争相告走,拖家带口的便往白玉山庄的方向赶去。

一个伯爵继承人要在白塘村提亲,便已经是从未见过的大股票论坛 了!更何况被提亲的那人还是白术,那可是以前嫁不出去的白术啊!

谢槐钰到了白玉山庄门口的时候,那门口便已经围了不少人了。

他们全都是来见识谢家提亲的村民,一个个眼睛睁得极大,眼巴巴的朝谢谢槐钰身上望着。

就连村长白宝山,闻言也跑来凑了个热闹。

之前陈冬青结婚的聘礼,就已经是惊到他这个村长了。他也好奇以谢家的身份,这聘礼到底得有多少啊!

白术远远的便看见了谢槐钰,他是骑着马来的,身后还跟着几十个精壮的护卫。

谢槐钰受伤后便瘦了许多,这一月未见,却是恢复了一点,气色也眼见着好了。

他穿着身玄色劲装,黑中透红,贵气无比,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

这劲装与之前的宽袍大袖不同,是窄袖修身的,便与骑马,让谢槐钰整个人气质也锐利了许多,却是更为好看了。

谢槐钰也一眼就望见了站在庄子门口的白术。

对方去了一趟南洋,晒的更黑了些,皮肤是蜜色的,看着便觉得甜甜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尝尝。

白术今日发髻梳得十分整齐,看起来又精神了几分,穿着身自己最喜欢的天青色的衣衫。

长眉入鬓,一双眼睛又圆又亮,与自己对上的时候,便弯成了一弯月牙儿,里面满满的都是情意,勾的他心都要化了。

谢槐钰在人群中扫了一眼,便注意到了村长白宝山。他笑了笑,骑着马走到白宝山面前道:“如此正好,村长也在。麻烦你替我做个媒人,帮我找白术把这亲提了。

说完,他便把一只匣子交到白宝山手中,又给了他一张聘礼单子。

白宝山点头哈腰的接过那些东西,见那聘礼只有一只匣子,也不知是多少。

他打开那张聘礼单子,见到上面写着的数目,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满头大汗,连抱着匣子的手都抖起来了!

“六……六万两银子?”白宝山反复看了几遍,生怕自己是眼花看错了。

他在白塘村经营了一辈子,一年能得十多两银,便已觉得是很多很多了。这六万两银,简直如同天文数字,让他舌头打结,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陈冬青见了,便在一旁接过了白宝山手中的匣子和聘礼单子说道:“村长,不然我代你来吧。”

他最近帮着经营庄子,大笔银子经手,已经是习惯了见钱,便也淡定了许多。

白宝山闻言,便也不欲再拿着这烫手的山芋,连忙把东西递了过去。

陈冬青接过以后,便对着院子内说道:“白小哥儿,你可听好了。谢公子此次求娶,备了六万两白银、京郊庄子一处,有上田五十亩,山林十亩,京城来福楼铺子一间。这些财物尽数冲做你聘礼,归你所有,你可愿意?”

村民们听到六万两这个数字,便不由得惊呼出声!

还有人差点激动的晕了过去,简直和自己得了银子似的,那可是六万两!他们几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啊!还有那么多的田产和铺子,便是日日吃牛肉也花不完了!

“愿意愿意!我自是愿意的!”白术忙不轶的点头说道:“我都不股票 等了多久了,怎么会不愿意呢!”

白术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谢槐钰带来的那些护卫们都忍不住噗呲笑出了声。

他们都觉着白术是恨嫁的狠了,遇到谢槐钰这么一个好男人提亲,便迫不及待的想嫁人了。

只有谢槐钰的眼眶湿了,他想起自己之前一直让白术等着,白术嘴上说着没事,他愿意等的,可直到此时,这番才是他的真心话吧。

自己真是个混蛋,竟一直让白术等着,他也的确是不股票 等了多久了!

即是双方都愿意,这提亲自然是已算成功了的。

白玉山庄的众人都欢呼起来,陈冬青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糖果,分给围观村民,让他们沾沾喜气。

白宝山就在现场,便也用不着去请。

白术和谢槐钰进入庄内,便把他也请了进去。

春夏秋冬四个小厮流畅的端出了纸笔,让白宝山现场给他们写文书,再随他回去盖上了一枚硕大的官印,这婚书便算是公证了。

有了这份文书,白术就是谢槐钰的未婚妻了,不过真正的文书,此时还办理不了,需要到京里去办。

待京中官府的文书通过以后,谢槐钰才能和白术举办婚礼,届时他们便是一对真正的夫妻,谁也不能说些什么了!

操作完这一切,白宝山便被送回。而谢槐钰带来的护卫们,则被安排在白玉山庄里落脚一夜。

待明日一早,再启程出发,前往京城。

两人一个多月未见了,此时屏退众人,回到房中,便是久久的互相望着,恨不能多看对方几眼。

谢槐钰原本就觉得十分想白术了,如今见了,又满满的抱在怀中,才觉出些实际的感觉。

两人抱在一起,温存了也不股票 多久。

因着已到初夏,天气热了,不过一会儿,两人身上便出了身薄汗。

白术同谢槐钰手拉着手,想起自己穿越到大宣时约莫就是这个时节。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竟已经过了一年了,白术却总觉得似乎才不过数月一般。

又过了一刻,白术挣了两下,与谢槐钰拉开写距离道:“这天气也实在太热了些。”

“六月了,已经是立夏的日子,自是如此的。”谢槐钰笑道,看了看窗外的骄阳。

只是就算是天气如此热了,两人却还是愿意腻在一起的。

白术让人端了果盘上来,与谢槐钰并排坐在露台上,两人便就着风景吃西瓜。

谢槐钰觉得白术身上的天青色衣裳实在是好看,衬得他肤色白皙好看,因此便就着衣服摸了摸那细软的面料。

白术向后躲了躲道:“手脏,有西瓜汁,莫把衣服给弄污了。”

谢槐钰见了,便用手帕揩了手,哄孩子一般的凑近白术耳边低声道:“别躲,就让我摸一下这衣料好不好?”

白术闻言,便果然半点也不躲。只温顺的挺直腰板,让谢槐钰摸了一下。

他如今这般乖巧的模样,让谢槐钰又怜又爱,放开手中的衣料,忍不住在他脸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只问道想我吗?

“好想你……”白术声音哽咽,答的却自然。他是个简单的人,喜欢就是喜欢,想念就是想念,绝不隐藏。

谢槐钰闻言便觉得心中如擂鼓一般,满满的都是感动。

这等宝贝,却有幸被自己得了。或许是他往日里做的慈善,如今都有了回报了。

白术这般乖顺,也只有在谢槐钰面前才能如此,若是让南洋的万康见了,怕是惊的连下巴都要掉下来。

如今既已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谢槐钰便教白术玩儿了许久京中的新鲜游戏。

只是谢槐钰想将那一事留到洞房花烛,最后的大招却还是没做的。

但光是前情,便足够两人实践到天明。

白术和谢槐钰两人的晚饭,是端到房间里吃的。

白术已经吃了一肚子牛奶,也被谢槐钰榨取的太过,因此肚子饿的咕咕叫,比平时还要多吃了一碗。

但他体质很好,便是消耗了这么多,吃过了晚饭之后便又是一条好汉。

吃饱以后,白术便放了热水,和谢槐钰一起坐在浴桶中泡澡。

他在里面又和谢槐钰玩儿一阵,才从浴桶中出来,和谢槐钰抱着靠坐在一起看月亮。

谢槐钰坐在后面,用棉做的帕子擦干白术湿漉漉的头发,便擦边说:“还是在这里的日子快活。如今你要同我一起回京,我心中又是欢喜又是不舍。怕是到了那虎狼之地,便没有这般的好日子了。”

“那我们不走了吧?”白术也有些舍不得白塘村里的朋友们。

他来此一年,好不容易交下了这些朋友,却又要离开了。

“仲礼如今还离不开我。”谢槐钰说道:“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便再回来住下。或是在这里住上半年,在京中住上半年,你看可好?”

白术也知他难处,便点点头道:“好。我们还可以去南洋住,那里的庄子也快好了,还能看得见海景。我早就想带你一起去看看。”

谢槐钰听了便也觉得十分期盼,愉悦的轻吻了白术的耳垂一下,点了点头。

翌日一早,白术收拾好了行装,便要随谢槐钰离开了。

他让陈冬青搬回白玉山庄,帮他守着庄子。

庄内所有员工都来同他送别,白术见着粒儿和王家三个小娃儿也来了。

孩子们最是感性,听说白术要走,便呜呜哭了。

粒儿扑过去抱住他的腰说:“干爹,你别走。粒儿长大还要给你养老呢!”

见到孩子们哭了,陈冬青和春夏秋冬几个哥儿的眼眶便也湿了。

陈冬青拉着白术的手道:“要是谢家有人欺负你,你就回来找我们。我们虽然没什么本是,但是拼了命也要给你撑腰的!”

白术闻言就笑了,对他们几个说道:“你们见过谁敢欺负我的?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众人闻言想了想似乎也是,便心头放松了一些,也跟着哈哈笑了。

秦淼淼送了白术一个小包袱,里面方方正正,似乎装着几个小册子。

“这是……”白术有些困惑的看了他一眼。

秦淼淼便眨眨眼道:“这全是我多年的珍藏,如今都给你了,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白术还有些不明所以,一旁的谢槐钰却咳嗽两声,伸手把那包袱接了过来,对秦淼淼道:“那便多谢了。”

再磨蹭下去,今日便又走不了了,白术这才翻身上了马,和谢槐钰共乘一骑,启程离开。

队伍经过谢家老宅附近时,白术和谢槐钰还绕道去看了看小树的坟。

那坟头经常有人打理,维护的很好,谢槐钰便和白术在那面前停留了一会儿,烧了三只香道:“小树,我同白术提亲了,我很快活!你且放心,往后我也不是一个人了。”

他话音刚落,白术便听一阵微风袭来,吹得不远处的一排桑树哗哗作响。

“他定是听见了的,也为你开心。”白术对谢槐钰说道。

谢槐钰点点头,便挽着白术离开,两人身后,那微风卷着香火燃烧,青烟袅袅,时有点点明亮的火光,似有人远远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微微笑了。

白术他们到了县里以后,又停留了一日。

白术去孩子们那儿看了一番,又好好交代过后才放心离开。

这些孩子们虽然流浪了多年,但却并不是笨的。有几个孩子甚至十分聪明。

如雨郎这般,年纪大些的孩子,学习起来更是很快,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出去做事了。

听说白术要去京城,雨郎便缠着他问,问他能不能把自己也带进京城,自己如今已是学会了珠算,还识得了二百多个字。

白术闻言便笑道:“你如今的本事还不够,要帮我做事,这点本领是不行的,还是好好学吧。”

雨郎便十分的不甘,恨不能更努力两分。

白术见他如此,便想着日后若是要在京郊开设白玉山庄的别庄,倒是能让雨郎过去帮他管事的。

两人第二日继续出发,便到了府城。

他们并未在府城停留,和万家招呼了一声,便直接包船离开了。

万如意听说白术已同谢槐钰定了亲,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碎了。

送了两人离开,便难过的哭了半日,出来以后,却是吵着要去南洋,说是要去帮忙管理南洋的庄子。

船行了一天一夜,便在第二日午时到了京城。

这是白术第二次进京,却是第一次从正门进去。

谢槐钰与白术等人进城之前,是骑着马一路回去的。然而进了城后,却是叫了辆马车,让白术坐在车里。

毕竟白术如今只是他的未婚妻,两人共乘一骑也太过亲密,被有心人看到,说白术的闲话就不好了。

上一次,白术被那城门口的守卫拦住了,从城墙上翻了过去。

而这一次,谢槐钰直接拿出了两人婚约的文书,那守卫的便打开城门,又登记了白术的名字,只是八卦的多看了几眼这谢家嫡长子的未婚妻。

这般高挑如男子的哥儿,竟然就是谢公子的未婚妻。

看他的身材样貌,若不是额上那一颗颜色暗淡的朱砂痣,那便同个男子无异。

且那孕痣如此暗淡,一看便是个不好生养的。

看谢公子的模样,对他似乎还十分礼貌。

那些男子们见了心中暗暗觉得好笑,只道这哥儿实在走运。

又讥笑谢家公子,觉得他实在是倒了大霉,这般身家,竟然得娶个这样的老婆。便是身家不如他的,又哪个不是娶个美娇娘,便是娶个哥儿,也定是个好生养的。

然而那街上的许多姑娘哥儿,心中却并不这么想。

他们也早听到谢槐钰要娶一个乡巴佬回来,如今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乡巴佬,竟还是个哥儿。

他们原以为谢槐钰把人带回,便会随便放在家里做个样子。

然而看到谢槐钰牵着白术上了一辆马车,脸上却并无一丝嫌弃之色,反倒骑着马在车窗侧方,时时为他耐心讲解这京中各处的风情,实在是将其当作真正的未婚妻来看待的。

他们心中又是羡慕,又是酸涩。

一面敬佩谢槐钰如此品格,一面又妒忌死了白术,只觉得谢槐钰这么一个金夫婿,竟然被这个乡下哥儿给霸占了。

******

小剧场:

谢槐钰:小树,我同白术提亲了,我很快活!

小树(以灵魂之力愤怒的吹起了一阵风,打在两人脸上):MMP,我都死了,还要看你们在我面前撒狗粮!

第105章

白术上一次来京的时候,只在晚上的时候出来逛过两次。

如今大白天就这么坐着马车走在街上,感受又有不同。

加上他此时和谢槐钰一同回来,路上的商贩和行人们纷纷好奇的张望,想要看看这谢家公子的娶回的到底是怎样的线上配资 。

谢槐钰带着白术在街上转悠了一阵,便去了京城里的府衙。却并不是办理婚书,而是处理财物有关的事宜。

婚书这样的大事,需得挑好日子,选一个适合纳娶的黄道吉日。

谢槐钰还要先拿两人的八字去算,订好了日子以后,才可办理婚书,举办婚仪。

如今他们来这衙门,却是要办理产业公证一事。

谢槐钰先前便给了白术许多田契、铺契,这次的聘礼又有一批,如今需得在官府里公证备案了才能生效,加之还要补回先前遗失的那些,便是好大一件事情。

两人进了府衙,便搬出了一只大箱子。

那些官府的差役们听说谢家公子带着自己的未婚对象来了,纷纷出来围观,便见到谢槐钰身边站着个高大的哥儿,若是一不注意,还以为是哪个俊俏的少年呢。

谢槐钰的未婚妻是个哥儿,还像个男人,大家都觉得挺好笑的。

那值守的差役走了过去,便对着谢槐钰一鞠躬,招呼他道:“谢公子,你今日是来……”又八卦的看了眼旁边的白术道:“不知这位是……”

“这是我未婚妻。”谢槐钰大方说道,他不是不知那些人心中所想,但是却毫不在意。

白术之好,他自己股票 便可以了。若他原本就是个只顾他人眼光之人,便压根就不会同白术在一起。

“今日我们不是来办理婚书。”谢槐钰言道:“我送了些东西给我的未婚妻,需要办些手续,劳烦官爷帮我们处理一下。”

那差役听了便是一愣,既然是送东西,又需要来此处办理手续的,那必然是田产或者铺面了。没想到谢家公子娶了个这样的老婆,竟还送他这等贵重之物,也不知是不是傻的。

他心里想着,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接过了一只谢槐钰递过来的箱子。

那箱子不大,份量却不轻。那衙役打开一看,便惊的下巴都快要掉了。

那箱子里竟然装满了各种田契、店契,只是看上一眼,粗粗估算一下,便有几十万两银子。

谢槐钰疯了!那衙役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此。第二个念头便是,他一定是弄错了,或许这谢公子只是赠送其中一份两份给这哥儿,却是把自家的家底全带来了。

京中便是一万两的聘礼,便已是极其丰厚了。

谢家公子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财产,且送给一个乡下哥儿?

那衙役便又开口问了一遍:“谢公子,你确定要送的是哪些?”

谢槐钰闻言便看他一眼道:“全部都是。”

那衙役这才一身冷汗,只觉得谢槐钰不可理喻。

心中不禁叹道,疯了,这可是真的疯了。

即是主人要求,他们自是不能不办。

那衙役便将箱中的东西一一清点出来,修改了持有人的名字以后,重新备案。

方才只是粗粗一看,他估算了几十万两,现在细细算了一遍,他才觉得自己方才是估的太少了。

不说别的,光是京中来福楼一家店铺,就客似潮水,每年缴纳的税银都有数万。

剩下的那些店铺、田庄,加起来怕是能有几百万两。让他一边登记,一边不断的吞咽口水。

这等财力,实在太过惊人,与齐家怕是也不相上下了。

白术此时对谢槐钰此举,倒是没什么异议。他已与谢槐钰订下婚契,两人共生一体。

谢槐钰把这些都登记到自己名下,怕是也有他的考虑。

白术并非拘泥于形式之人,他本就简单,便是如今赚了钱,也不同于那些初贫咋富的暴发户。

他这人除了对住处讲究一些,吃穿用都是随心,并不讲究排场,也不佩戴首饰珠宝,甚至还比不上一些普通的商贾。

而他赚得的钱,除了那些拿去做慈善的,便是给谢槐钰花的。

只是谢槐钰也是个简朴之人,花用不多,因此两人对银钱这种东西,实在是都不太在意的。

因为涉及到的文书实在太多,那衙役光是誊抄,便花了一个多时辰。

而办好这些之后,谢槐钰又把自己遗失的那些店铺备案契约找了出来,重新誊写。

如此又花了一个时辰,抄的那衙役手腕酸痛。

直到过了戊时,天都黑了,两人才终于把事情办好,一起走出了衙门。

这个时间,两人的肚子都饿了。谢槐钰询问白术是去来福楼吃饭还是回谢家吃?

白术想了想,便让谢槐钰先回家。毕竟他几日未归,今天好容易进了京,还是先回家好,置于来福楼那边,以后还多的是机会过去。

既然白术说要回去,谢槐钰便带了他回到谢家。

站在谢家门口,看着大门的门楣,白术有些感叹,这是他第二次来谢家,却是第一次堂堂正正从大门走进去。

谢槐钰敲了敲门,便有门童过来开门。看见是自家少爷,连忙毕恭毕敬的行礼,好奇的看向他身后的人。

谢槐钰带着白术一路穿过三进大门,路过的丫鬟和小厮都忍不住偷偷打量这未来的主人。

待他们一直走到饭堂,谢槐钰才停下脚步,让白术在这儿等他。

他叫过一个丫鬟问道:“老爷他们呢?”

那丫鬟便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这个时间已经晚了,老爷他们吃过了,便回自己院中了。”

实际上便是已经吃过了,谢槐钰回京这等大事,他们也不会不知。

只是谢爵爷对谢槐钰本就有气,对他执意要娶的这个儿媳妇更是不满,因此便闭门不见,以示自己的抗议。

谢槐钰冷哼一声道:“便是吃过了,家中来了客人,也要出来打个招呼的。”

白术怎么说也是谢家的新媳妇,谢爵爷居然闭门不见,实在是让他不悦。

白术是他要明媒正娶的媳妇,便是抬,他也要抬着谢爵爷出来,把他这个儿媳妇给认了。

谢槐钰便让白术坐在厅中,让后厨简单做了几个菜色,自己则去请谢爵爷过来。

白术坐下以后,便仔细打量着这厅中摆设。

谢家这大厅修建的极其奢华,所有材料均是上好的黄花梨木。

此种木料坚硬,可百年不腐,雕琢起来更是费劲,然而这里的桌椅家具,都雕刻了梅兰竹菊,且雕工精细,以示伯爵府中的富贵和品味。

不过便是如此,这样的大厅,样式看起来却老旧了一些,灯笼也不算太多,并不怎么明亮,有种沉沉的暮色之气。

白术坐了没一会儿,便有人听到了风声,从偏院中过来。

白术一看,原来是曾与自己有过两面之缘的林舒语。

说起这林舒语,白术对他的感觉还有些复杂。

他本觉得对方只是个长得分外妩媚的哥儿,哪知后面又弄出了孩子的事情,还叫他与谢槐钰误会了一场,白流了一场眼泪。

此时他看见林舒语过来,手上还抱着个孩子,心中便有些五味杂陈。

林舒语听闻谢槐钰带了未婚妻回来,便股票 必然是白小哥儿来了。

他此时身家依附与谢家,谢槐钰是谢家之主,他必然是要讨好。因此便连忙出来迎接,也好在谢槐钰和白术面前卖个好。

他见了白术,便是甜甜一笑,十分礼貌的行了个大礼,又亲热的招呼白术,问他在路上走了多久,饿不饿,累不累,可已经安顿下来了?又问白塘村现下如何,那里的人好不好?

林舒语是个惯会来事的,他这样一番攻势之下,白术也不好意思不去理会。便只得答了他的问题,倒是同他聊了起来。

两人说了几句,便有人走了过来,是谢槐钰的胞弟谢凌。

谢凌听说自己哥哥回了,自是要去迎接。只是他又听闻自己大哥带了个哥儿回来,便是日后自己的嫂子,又有些焦虑,也不知这乡下来的哥儿到底是什么样子,没得丢了谢家的脸面。

他一来到饭厅,便瞧见自己很不喜欢的那个林舒语正亲热的拉着个个子高挑的少年话家常。

谢凌愣了一下,仔细打量,才发现那并非男子,而是个哥儿。

他一下便股票 了,那必定就是自己那未过门的乡下嫂子。

见自己未来的嫂子长得如此……如此高挑精壮,谢凌心中一时间如吃了苍蝇一般难以言喻。

他本就不是个会掩饰的,心中不快,面上也不怎么好看。

谢凌自然是不觉得这样一个哥儿能得了自己大哥的喜爱,只认为大哥之所以答应娶他,也不过是要兑现诺言。这样的哥儿,便是娶到家里,也不过是多养一个人,根本就不好意思带出门去的。

谢凌瞧不起白术与林舒语两人,对他们也并不客气,他见到两人也不招呼,只对他们说道:“我大哥呢?他到哪里去了?”

林舒语闻言便起身笑眯眯的介绍道:“白小哥儿,不对,现在是该叫大嫂了。这位是大少爷的胞弟凌少爷。”

又对谢凌说道:“凌少爷,这位便是你的大嫂,你们叔嫂见面,也好话话家常。”

白术自是早就股票 谢凌的,对谢槐钰口中这个不成器的兄弟也有一番了解。

他记得谢槐钰早就说过,让自己有机会帮他管管这弟弟。便对谢凌说道:“你叫我大嫂或者白哥儿都行,往后都是一家人,谢槐钰忙不过来,我便会代他多看顾你的。”

谢凌万万没想到这个未过门的嫂子竟这样说,还没过门,就说是一家人,还要代谢槐钰看顾他。

心中便觉得是这新来的哥儿实在是不知礼数,这是要给他个下马威,忍不住开口说道:“这还没正式进门,哪来的嫂子。日后是不是嫂子还难说呢。”

林舒语听了在心中冷笑,这谢凌往日里便一副高傲的样子,实则十分小家子气,并没有一点伯爵府嫡子的大气。

他自以为自己是谢槐钰胞弟,便趾高气昂,今日可算是踢到了铁板上了。

白术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谢凌一番说道:“怎么如此不懂礼数?难怪谢槐钰说要我好好教导你一番,你这性情着实要改,往后我自会对你严加管教。”

“你……”谢凌一窒,没想到白术竟说他不懂礼数,他好歹也是大哥一母同胞,这样一个还未过门的乡下哥儿也敢管到他的头上了!

他本还要继续说下去,谢槐钰此时却同谢爵爷一起走了进来。

谢爵爷只远远看到白术,脸色便黑的如同锅底。

乡下来的就算了,还是个哥儿,哥儿就算了,还长的这么高,且额上孕痣还那么浅!

生不生的出孩子还是个问题,他谢家继承人怎能没有嫡出子嗣,那往后岂不是乱了套!

白术见了谢槐钰,便是一笑。

谢槐钰也是一笑,便朝他介绍道:“白术,你来见过,这是父亲。”

又对着谢爵爷说道:“父亲,这便是白术,谢家的儿媳。他今日刚到家中,您是不是要准备些什么见面礼啊?”

听到谢槐钰竟然还让自己给见面礼,谢爵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而白术此时看着这个谢爵爷,便觉得他同谢槐钰实在长得不像,因此对他也没什么好感。

况且他股票 谢爵爷并不喜欢谢槐钰,对他也不好。谢槐钰对这个父亲背后也是只叫一声爵爷,却并没有称做父亲的。

不过即便如此,这是在谢槐钰家中,为了谢槐钰的面子,白术还是行了一礼,礼貌了叫了声父亲好。

谢爵爷听到以后,脸皮就抽搐了几下,他很想直接对白术说,谁是你父亲,我可没有这么大的儿子!

但一想到刚才在院中,谢槐钰便拿继承人的位子威胁他,说他要是不出来,便是不把祖父的遗愿放在眼中。

自己为了尊重祖父遗愿,就要直接搬出去另外立府。

若是谢槐钰因此出去立府,谢家的爵位岂不是就要落到别家的孩子头上?

再说他谢槐钰成了孝感天地的大好人,自己这个父亲,岂不是不知孝顺的恶人了!

谢爵爷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若是不出来,损失怕是更大一些。

便不情不愿的跟着谢槐钰出来,勉强对着白术点了点头,又咳嗽一声说道:“这见面礼,我也没预备着,不股票 给你什么才好。”

谢槐钰忙道:“谢家祖传那对玉佩便不错,不拘男女,正是适合白术。”

他说的那对玉佩,是极品羊脂玉的,雕工十分复杂,价值万金,是他母亲唐氏带过来的陪嫁。

因为这玉佩价格昂贵,就连迎娶了娄氏以后,谢爵爷都是没舍得给她的。

如今谢槐钰一开口就要这对玉佩。谢爵爷心痛的要死,但看着谢槐钰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忍痛割爱道:“那……便送这对玉佩吧。”

话一出口,他又有些后悔,但此时再收回原话,便太难看了。

谢爵爷越想越糟心,不禁连忙借口说自己头疼,离开了这让他眼不见心静的地方!

谢凌眼见着自己母亲的陪嫁玉佩就这样到了白术手上,心中不股票 有多痛。

若是没有这哥儿,待他出嫁之时,那玉佩说不定就成了他的!

但此时谢槐钰在此,这决定又是谢槐钰做的,他也不敢多说。

这个时候,后厨送来了预备好的饭食。

谢槐钰便坐下,招呼白术先把饭吃了。

林舒语是个精明的,此时便已经招呼白术先去吃饭,自己则抱着孩子后退两步说道:“我便回去先把孩子哄睡,现下便不再打搅你们了。”

谢凌则咬住嘴唇,还站在原地。

谢槐钰看他一眼,道:“怎么?没吃饱?”

谢凌闻言便脸上胀红,摇了摇头道:“吃饱了,就是过来看看哥哥如何。”

“无需担忧,我好得很。”谢槐钰笑了笑道:“倒是你近日里功课做的如何了?夫子讲到哪里了,说与我听听?”

谢凌一怔,便结结巴巴的背起了老师教授的文章。

他荒废了十多年,如今学起来也是艰难。再加上本就不喜读书,每日学习这些枯燥内容,活活扒了他一层皮,也不知到底有什么用。

谢槐钰听完似乎觉得不满,打断了他几次,纠正了谢凌错漏的地方。

让他背完一课,又背另一课,直背的谢凌头皮发麻。最后说道:“大哥,今日时辰已晚,凌儿先回去休息了。”便匆匆离开。

白术这时才递给谢槐钰一碗汤道:“先吃饭吧,饿到现在了。教导谢凌之事,日后再说。”

谢槐钰却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道:“他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比你还要大上一岁,性子已经很难改了。这般性情,才学又跟不上,还能嫁得什么好人家?”

白术被谢槐钰这老父亲一样的口吻给逗乐了,只觉得他到底是做兄长的,的确是疼爱自己胞弟,于是便道:“这才学一事,是需要天分的,就拿你练字来说。便是从小到大天天练习,才有得如今一手好字。你让他突然学习这些没有接触过的事务不是拔苗助长么?”

“可他如今只会弹琴跳舞绣花,这些东西又有何用?”谢槐钰道:“进了真正的豪门勋贵之家,便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若是要找唱歌跳舞之人,那楼里的舞姬从小练起,岂不是比他更强百倍。”

白术想了想便道:“那便不要嫁出去了,养在家中,你是他哥哥总不会少了他的,就和万如意一样。”

“他要是有万如意一半倒还好了。”谢槐钰无语道,他虽是不喜欢万如意,但那小哥儿是个拎的清的。还帮着万康打理账目,自己也经营了酒楼。

“我现下不是已经过来了?我帮你好好配资查询 他一番。”白术听了便道:“你若是不心疼,就把他交给我来调、教。”

“你若是无事,也可帮我配资查询 他一下。”谢槐钰说道:“若是辛苦,便不必理会。左右我到时候多寻几个老师,再仔细为他觅得良人,不让他受了欺负。”

白术笑了笑,点点头。

谢槐钰对自己这个胞弟心有亏欠,所以确是疼爱。只是谢凌如今并未受到教训,这样管教是教导不好的。

那些流浪的孩子之所以勤奋好学,皆是因为他们吃过那些苦。

股票 一个无用之人,会落得怎样的下场,于是一有机会,便紧紧抓住不放。

而谢凌到底是娇生惯养在家中的,便是以前娄氏得势的时候,也只是故意把他养坏,并没有刻意克扣他些什么。

因此这谢凌如今便养得了如此秉性,倒成了谢槐钰的一块心病,正和了娄氏的意思了。

和谢槐钰吃完晚饭,白术便随着他去了他的院子。

谢槐钰的院子,白术也不是第一次去了,有些熟门熟路的。

他如今还未正式过门,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同谢槐钰同床共枕。

于是谢槐钰便给他安排了一间厢房,就在自己的房子对面。里面布置的十分精致,物件一应十分齐全。

把白术安置在其中,又安排了两个叫做常喜和常乐的哥儿来伺候,谢槐钰便回了自己房间。

那两个哥儿应当是谢槐钰提前调、教好了的,对白术很是尊重。

给他打了洗澡水来,又把他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常乐收拾行李的时候,白术才发现,谢槐钰竟备了许多他身量的新衣,整整齐齐一排排的挂在衣柜里。

常喜见他盯着看,便笑着说道:“少主子,这些是大少爷早就命人赶制的。就怕你来了没得穿用。您看看喜欢什么样式的,改日奴才便让人多做几身。”

“这已经够多了!哪里穿的完!”白术连忙说道,他在白玉山庄里,换洗的衣裳准备了七,八身,便已经觉得很多了。

谢槐钰这边却给他做了几十身衣裳,各式各样的都有。

这些衣服面料都是细棉或者真丝,合体舒服。合着他的心意,并没有过多的装饰。

还有几身耐穿的细麻料衣裳,窄袖窄裤,一看便是方便他出去跑动时穿的。

谢槐钰股票 他是个耐不住的,也是心细,连这些都提前想好了。

“少主子,你想穿哪件?”常乐收拾完了,便询问白术的意见。

“这件吧。”白术随意指了一件天青色的,他记得谢槐钰是最爱看他穿这个颜色的。

白术洗完了澡,便让常喜和常乐离开了。他换上那身丝绸制成的天青色衣裳,打量了一番镜中的自己。

忽而想起,这身衣服同他在谢家老宅七夕穿过的那套一模一样。

不过那个时候他和谢槐钰闹了矛盾,不管不顾一路跑回了家,那身衣服的料子便全废了。

此时已快到子时,白术看看院外,静悄悄的,又看了看对面,谢槐钰的屋子里还亮着烛火。

他打开后窗,一溜烟上了屋顶,不一会儿,便顺着屋檐跑到了谢槐钰的窗前。

谢槐钰的窗户没关,白术轻轻一推,便闪身跳进去了。

然而他刚刚落地,方才还亮着的烛火却灭了。

黑暗中,一双大手从后面将他拍了一下,又轻柔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人呢?”白术伸手去捉,身后的人却又不见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谢槐钰同白术捉起了秘藏。

白术当下也玩心大起,便调动全身感觉,体察谢槐钰到底在什么地方。

终于,在谢槐钰有一次轻点他嘴唇的时候,白术凭着感觉,迅速将谢槐钰抓住了。

“你这家伙,反应还是如此迅速。”谢槐钰说着反将他搂住。

白术又羞又囧,便转身想要去吻他。

“别动。”谢槐钰却是抵住他的嘴唇道:“大宣刚刚颁布了律令,脖子以下都不允许,脖子以上……也并不是那么稳妥的。”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你我到底何时才能办事……”白术愤然说道。

“先到塌上去。”谢槐钰说着,轻轻的带着白术走到塌边。

此时白术的视线习惯了黑暗,也总算能看得见谢槐钰的轮廓了。

“谢槐钰,我们啥时候才能……”白术顿了顿,一脸期盼的问道:“才能和那画册上第三页、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和第九页一样?”

谢槐钰:“……”

那都是些一不留神便会造出小孩的姿势,他便有所保留,并没有同白术研习。不过白术这记得也太清楚了吧!

“急什么……”谢槐钰想了想道:“等洞房花烛再说,你还是先把第一页、第二页、第四页、第十页的姿势多巩固一番吧。我那儿还有好几本,还可慢慢再学。”

“好吧……”白术有些失望的撇撇嘴,伸腿灵活的一挑,谢槐钰的围帘便落了下来,从外面方方正正的罩住了两人。

置于那里面,又是如何精彩,激战了一夜,便无人知晓了……

第106章

翌日一早,便有常喜和常乐两名小厮,去白术房间敲门叫道:“少主子,已到辰时,您要起来用早膳么?”

那门敲了许久,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常喜常乐对视一眼,正要推门去看。

却听到对面的屋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谢槐钰穿着一身亵衣走出来道:“莫敲了,让他再睡会儿,一会儿我亲去叫他。你们去后厨,备些清淡好克化的食物过来。”

即是大少爷如此说了,常喜常乐脸上一红,纷纷应是,退出院外,朝着后窗走去。

直到这时,白术才从谢槐钰身后探出一个脑袋道:“总算是走了,怎得到了谢家还要如此不自在,还是在白玉山庄的时候松快。”

他一早起来,身上的衣服早就扔在地上乱作一团。

真丝料子最是易皱,又沾染了许多不明液体,那衣服今日定是不能穿了。

白术此时也只穿一件亵衣,胸口大敞着,露出内里几点斑斑驳驳。

谢槐钰见了眼神便暗了暗,用手将他领口合拢些道:“再过几日,待我两把婚礼办了,便可理直气壮。今日便带你去合个八字,尽早把日子定下来。”

白术点点头,坐到桌前等吃。

没多久,那常喜常乐又端着早饭过来,谢槐钰让他们等了等,才打开房门让人送进屋内。

待他们走后,白术悄悄从屏风后走出来。

早饭不是什么油腻的东西,有一碗香菇素面、一碗白粥,配以几个小菜,份量不大。

因着以为只有谢槐钰一人吃饭,碗筷也只配了一副。

不过这也并无什么妨碍,他两人共用一副餐具,你一口我一口,甜甜蜜蜜,倒也吃的有滋有味。

谢槐钰见吃的差不多了,便说道:“早上少吃些,今天带你出去,顺便将这京中特色吃食全尝一遍,正好留些肚子。这京中吃食,又与府城或谢家不同,有些特色菜肴,是你从未尝过,味道甚美。”

白术原本对吃只算得一般,但听谢槐钰如此介绍,便觉得唇齿生香,也不由得期待起来。

白术回去的时候,没忘记把自己的衣服带走。他从后窗翻出去,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回了自己屋内。再听到房门被人敲响,便知是谢槐钰来敲门了。

“白小哥儿,时辰已经不早,可要起床同谢某出去逛逛。”谢槐钰这话问的有些假惺惺的。

不过白术自然是要配合他,便在门内喊道:“自是要去的,谢公子稍等片刻。”

说罢,他打开房门,常喜常乐两个小厮便走进来道:“少主子起来了,可要更衣洗漱。”

白术点了点头,才发现自己的床铺整整齐齐,竟然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一看就是没有人睡过的,连忙又趁着两个小厮不注意,跳上去抓乱了被子,打了几个滚。

那常乐看到地上那件天青色衣裳,皱巴巴的,已是不成样子。他脸上一红,又看了白术一眼,冷不丁就看到他领口若隐若现,里面似乎有一点鲜红。

只是那光景闪过的太快,一瞬便从他眼前消失,以至于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少主子,今日是要同大少爷外出,可是要穿什么衣物?”常乐问道。

常喜这时也打好了洗漱的水来。白术便一边洗漱一边说道:“出门在外,就挑件方便好穿的吧。”

于是常乐就选了一身窄袖的细棉布衣裳,石青色的,那领口还绣有几根瑞竹。

白术穿上以后,也觉得十分舒服方便,还算颇为满意。

待他梳洗过后,便言说自己不吃早饭了,随着谢槐钰一道出了门子。

再说那谢琪被关在院中不得出,但院里的下人,却是打听到谢槐钰带了个男人一样的哥儿回来。

他听闻那哥儿身材很高,眉心孕痣暗淡无光,心中便是十分快意,只觉得谢槐钰如今娶了个村夫,还是个难生养的村夫,实在是丢了大人。

相比起来,自己的表妹虽无趣了些,但好歹是侯门之女,也还算身份匹配了。

谢琪这般想着,连早饭都多吃了两碗。又派了人去他母亲娄氏的院中报信,娄氏如今被禁足了,房门都出不去。各种消息,也全是谢琪派人捎来。

她听闻谢槐钰带回的竟是如此粗鄙之人,当下就仰天大笑出声。

谢槐钰赢了他一筹又如何,今后有这样一个妻子,必然在京中永远抬不起头。也不枉费她如今被谢爵爷厌恶了。

谢凌昨夜被白术气了一遭,心里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他也不知,自己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已经被亲哥哥卖给白术管教了。

他起床之后,想了许久,终于酝酿出一个告状的好理由,定要让那个新来的哥儿好看。

结果才走到自家哥哥的院子外面,便得了哥哥贴身伺候的小厮汇报说:“凌少爷,大少爷带着新来的少主子出去了。”

谢凌心中一窒,没想到自己准备了半天,竟然毫无用武之地。

又恨自己没有早来一步,只得忿忿不平的转身回去了。

谢槐钰带着白术去了京郊,却是直奔附近一座十分有名的道观。

那道观素来香火旺盛,就连宫中的太后,贵妃都时常邀请那观中的道长过去,为其算卦讲道。

马车一直行到了道观深出才停下。

这道观里的路修的很宽,想是为了方便如谢槐钰这般,不愿意暴露身份的人前来。

白术随着谢槐钰下了马车,便被引入一间茶室。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须发全白的老道走进屋内,对着谢槐钰行以一礼。

“张道长。”谢槐钰朝那老道一回礼,又朝他介绍起白术道:“这位是我订亲之人,姓白。今日前来,是想请张道长为我俩儿合一个八字,算算何时举办婚事最好。”

那张道长见了白术,便是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番说道:“这白小哥儿真是奇相。他生来命中会有一危及性命的大劫,但却会得仙缘所助。若是过去了,后面便是一帆风顺,大富大贵之相。”

白术被他说的心里一惊,觉得这老头看着仙风道骨,还算有些本事。

那张道长与他眼神对上,便微微一笑道:“谢公子好福气,这白小哥儿却是有些仙缘。身带大福报,可惠及家人。便是你命中的劫难,有了他在身边,便也可迎刃而解。”

谢槐钰想到自己先前险些遭到不测,也是得白术所救,不由点了点头,十分认同这张道长的话。

那张道长又夸赞了两人几句,便问了他们的八字,又拿来合卦。只是算了一下,他却略略皱眉,脸色变换了几番说道:“这八字……”

他说着看了眼白术道:“这位白小哥儿的八字似乎不对,乃是个死人的八字。然而他明明是大富大贵之相,可是弄错了?”

谢槐钰闻言便也有些紧张,他并非十分迷信之人。但对这些东西,也算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拿的八字分明是白术在官中登记的八字,又怎得会是死人的?

而白术此时听了那张道长的话,额上却是泌出一层冷汗,那张道长的确是有些本事。

谢槐钰拿的八字是白黍的,白黍可不已经是个死人了么?

白术想了想便道:“这八字兴许是错了,道长您试试这个?”

说着便报了个自己原本的生辰。

那张道长听了便拿了新得的八字来算,如此才展露笑颜道:“这便对了,这才是你的八字,与你的相相合。你与谢公子两人是三世的缘分,这婚期的日子,于六月十六、七月二日、八月八日、八月二十六日、九月五日……都是极合适的。”

张道长一连报出了十多个黄道吉日,并全部写在纸上。谢槐钰便择取了其中最接近的六月十六作为拟定婚书之日,又择取了次之的七月二日,定为了婚宴之期。

两人算过之后,便谢过了张道长。谢槐钰又提出给这道观的神像重塑金身,以示感谢,那张道长便也却之不恭了。

待离开的时候,谢槐钰忍不住问道:“那八字到底是……”

白术给出的八字古怪,并非大宣年月,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想出来的。

白术嘴角抽了抽,想了想,随口便道:“小时候家里来过个道士,说我命里有难,便给我编了这个八字,让我以后按照这个八字过,方可活命。”

谢槐钰想起那张道长也曾说过白术命中有一劫难,便点了点头,算是接纳了白术这说法。

白术心下松了口气,他也并非刻意隐瞒什么,只是自己的经历实在太过诡异,便是同谢槐钰说也说不清楚,弄不好还要徒生误会。谢槐钰既不多问,他也不欲多说,如此便好了。

从茶室里出来,谢槐钰并未急着回去,而是带白术去吃这道观里的素斋。

这道观中的素斋面极为有名,乃是用香菇,木耳,草菇,干冬笋等熬制的汤底。

除此以外,还有小面筋,土豆,卷心菜,青菜,小豌豆,花菜,干丝,黄花菜等等十多种素材制成的浇头。

这些浇头十文钱一种,种类任选。京中许多勋贵之家,都讲究初一十五过来吃一碗素斋面。

谢槐钰带白术去了那吃素面的地方,便见到已有许多人在排长队了。

道观这样的地方,自是没有出钱便可得特殊服务的道理。便是那京中的贵人到了,也要同贫民一起在此排队。

谢槐钰也不例外,两人便站在队伍末尾,一点点排上去。

如此平等的景象,倒是让白术觉得分外舒服,两人一人叫了一碗素斋面,便坐下吃了个干净。

待素斋面吃完,谢槐钰又带了白术离开,便去了京郊自己给他买下的庄子。

那庄子是过去的犯官家中收缴出的田庄,里面有现成的庄头和佃户,就算是不动,每年也当有数千两的收入。

当然了,数千两收入对不善经营之人,已是不少,但对白术而言,便是九牛一毛。

这样一片地界,正是适合开设白玉山庄的别庄。到时候仅一月的收益便是几万,几千银子又怎会被他看在眼中。

白术仔细观察着庄子的地形,便发现那庄子附近虽然没有河,但却有一片山林。

那山林比白塘村的后山大了许多,且山林中有一方凹陷着的淡蓝色的小小湖泊。

白术见了那方湖泊,便对那地方极其满意。

此处若是在山上开拓出一片地方,造个真正的山庄,再从半山腰处朝下鸟瞰湖景,必然是一处绝佳的景色。

谢槐钰见白术满意,心中自然也是高兴。

他当初也是见了这个湖泊,觉得颜色澄清,格外漂亮,才立刻买了下来。

他带白术见了见那庄子上的庄头,言明这庄子已经归白术所有。

那庄头是个有眼力的,见了白术,股票 他就是谢家少爷的未婚妻,便也毕恭毕敬,尊称他一声白主子。

两人参观过了京郊的庄子,便已过了申时,他们匆匆回到京中。

京中还有许多店铺,需得谢槐钰带他一一过去认识。

谢槐钰先不急着带他去来福楼这样的大店,而是沿路从自己手上零散的小店铺一一参观过去。

他们先是去了离城门最近的一条街道,参观了几个药材、瓷器铺子。便又启程朝着附近较大的一条商业街市走去。

那边是京中较为繁华的街道,尤是以女子和哥儿爱用的衣着首饰、胭脂水粉出名。

谢槐钰在那边有几家店铺,做的很是不错,今日便要一一带白术去看过。

此时已近酉时,但那街道上往来的哥儿和女子却仍然很多。

谢槐钰带着白术匆匆走了家成衣铺子、水粉铺子,便来到了一家首饰行。

那首饰行做的极大,在整条街上有两间连在一起的门面,可算是这条街道上最繁华的一家了。

这几家店铺,还捏在谢槐钰手中,并未转让到白术名下。

乃是因着谢槐钰在京中活动也需要用钱,总不能伸手找白术来要。

再就是谢凌快要出嫁了,谢槐钰对他总是有几分亏欠。

这几间铺子,都是他母亲在世时便留下的产业。后面虽然被谢爵爷卖出去了,却又被谢槐钰收了回来。

这些铺子他准备留给谢凌做嫁妆,也好叫他有银钱傍身。

今日来到此地,谢槐钰将这事与白术说了。

谢槐钰心疼胞弟,白术也自然是十分支持,且心中又有了一些主意。

即是要给谢凌陪嫁的产业,那便是需要他来经营。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谢凌如今还要出来历练一番才是好的。

因着这店铺的事情,白术不欲参与,谢槐钰进去询问掌柜近日账目的时候,他便没有跟去。

而是在外面随便看看玩玩,等着谢槐钰出来。

白术是谢槐钰亲自带来的人,谢槐钰要娶个乡下哥儿的消息也是传遍京城。

这店中的伙计一早猜到白术的身份,对他也是格外客气。

掌柜陪着谢槐钰进入后院之时,就有伙计引着白术查看各色金银首饰。

赶着珍惜昂贵的一一拿出说道:“这位小哥儿,你看看这些头簪,用的可是点翠的法子。”

这点翠工艺价值千金,因工艺十分复杂,且需要翠鸟羽毛来制作。

因此便物以稀为贵,成了京中名门的小姐哥儿们最为追捧的首饰。

白术在虫星的时候自然是不股票 点翠这种东西,此时也并非是对点翠的首饰感兴趣。

只是听得店伙计对他耐心讲解,便也觉得有些趣味,仔细听了好一会儿。

这般听了一会儿,店铺外便走进了几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和哥儿,被一群丫鬟小厮簇拥着,好大的气派。

若是谢槐钰在此,便会一眼认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上月随仲礼赴宴之时,见过的那些世家小姐及哥儿。

其中有两人是魏侯爷家次女魏玲和哥儿魏雨,还有两人则是文尚书家的文秀娥与文瑶光。

魏侯爷与文大人在朝堂上原本就走的颇近,加之魏家嫡长女嫁到文家做了长媳,两家还有些姻亲关系。

小辈之间便时常有些走动,今日几个已经及笄的适龄小辈,便相邀出来中国股市 。

那文秀娥与魏玲走在前面,打着扇子,身形婀娜,气度不凡。

文瑶光与魏雨两个哥儿跟在后面,文瑶光并不太打眼,身上却有些书生气息,魏雨则长得更好看些,只是因为是庶子,气度是及不上文瑶光的。

“咦……”文秀娥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看着店内一个方向悄悄说道:“你们看那边。”

魏玲等人便朝那方看去,却并未看到什么奇怪的,只有一个少年正侧身站在柜台前面,手中捧着一副时下最流行的点翠首饰。听一个伙计热切的推荐。

“这少年郎倒是俊俏。”魏玲摇了摇扇子说道:“不过看他衣物颇为朴素,也不是什么世家子弟,与我们应当是没什么交到的。”

身后两人也附和着点了点头,这少年虽长得还不错。可自是与他们无关,也不知有什么可看的。

“什么少爷郎,妹妹怕是没注意,他分明是个哥儿。”文秀娥以扇掩唇,轻声笑道。

“咦?”魏玲等几人这才睁大眼睛,吃了一惊般的朝那边望去。

原来是文秀娥站的位置靠前面些,便看到了白术额头上的孕痣,而他们的角度并没有看到,因此才有了这番误会。

“这家首饰行,我听闻可是唐家的。”见他们终于发现了白术是个哥儿,文秀娥才开口说道:“这唐家店铺也不知你们听说了没有,可都是谢家大公子的。”

这个消息,也是这些时日在京中流传甚广的,他们全都股票 。

文秀娥此时便意味深长的道:“你们看那哥儿穿的,可是买得起那点翠首饰的人?可这店铺伙计却对他如此热情……到底是为何?我听说……昨日谢家大公子便领了个哥儿回来,有传闻说,那哥儿身材高大,长得如男子一般……”

她说到这里,众人都不是笨的,便纷纷恍然大悟。

这差点被他们认作少年郎的哥儿,八成便是谢大公子带回的那位未婚妻了。

谢槐钰在这些世家女子之间,原本是金龟婿的好人选。

在场这四人之中,可以说心底都曾对谢槐钰动过念头。

只是动念归动念,如魏玲这般身份高贵的女子,听闻对方定下亲事,便也不会强求。

以她这般嫡女身份,自是不可能去与人做妾。

他们这些人的婚事原本就并非完全由己,因此对姻缘之事也看得很淡,并不执着。

此时见了白术,也只是在心中股票 了有这么一个人。往后因着两家的往来,或许会有交往,但更深的想法却是不会有了。

但魏玲是如此想的,其他人却并非全都如她一样。

文秀娥才情样貌具是优秀,在京中上流圈子内也是颇受追捧。

她与刘芳菲一直暗暗较劲,对方是卯足了劲的想嫁皇子,而她则并无明确目标,只是想要嫁得个人人羡慕的好郎君,好比如今身份更尊贵。

谢槐钰此人,容貌实在俊美,便已是让京中许多女子钦慕。再加上他如今是铁板钉钉的袭承爵位,又有唐家的店铺在背后,便是她的主要目标之一。

只是这谢槐钰实在不解风情,对谁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她父亲去谢府暗示过一次,那谢爵爷也支支吾吾,似乎是并无决断。

结果之后不久,她便听闻谢槐钰定下了亲事,还是个普通的乡下人。

文秀娥当时心中便很是不快,只觉得自己都没得到的东西,却让别人捡了便宜。

她对那谢家的事情打听的挺勤,昨日便股票 谢槐钰把人带回京中了,还是个哥儿。

今日她一进店铺,碰巧就看到了这个哥儿。

她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有才女之名了,只看了一眼,便猜到了这个哥儿是谁。

文秀娥心中翻腾了一下,略一思索,便说出了刚才那番话。

她话音落后,魏玲却是并无反应,反而是魏雨突然上前几步,走到白术身边道:“敢问这位小哥儿,可是同谢公子一起过来的?”

白术听到有人问他,偏头一看,便看到个长得好生精致的小哥儿站在他面前。

魏雨容貌清秀,一双略微上挑的杏核眼,鼻梁悬直,小脸尖窄。他并非是全然女气的容貌,但模样却是有种英气之美。

听对方提到谢公子,白术反应过来应该是说的谢槐钰。

他点了点头,道:“我是同他一起过来的,只是不股票 这位小哥儿是有何事?”

白术这样一说,魏雨同文秀娥等人便确认了白术的身份。

魏雨闻言怔了一下,强忍住心中的酸意笑道:“果然是传闻中谢公子的未婚妻。在下魏雨,家中与谢家也颇有来往,与谢公子……也是识得的。今日见到这位小哥儿,也不知怎么称呼,今后可多多往来。”

说罢,他又介绍了后面的两位女子与一位哥儿,均是一看便满身贵气之人。

白术并不认得这些人,但他即来了京中,又嫁了谢槐钰,便难免会接触到对方的圈子。

此时他们既然主动向他示好,他自然也伸手不打笑脸人,便笑着回应道:“我叫白术,你们叫我白小哥儿就可。”

那魏雨得了他的名字,便笑着又同他寒暄了一阵,问他喜欢哪些首饰,是不是要让谢槐钰送他。

白术便老实答道:“我要干活的,戴不惯这些东西,只是闲得无聊,随便看看罢了。”

他这样一说,魏雨等人便看他全身。

除了手上一枚指环,白术的确是没有一件首饰。

就连那指环也并非纯金,显然也不过几千两银子,算不得什么珍品。

白术这番行头,落在他们眼中,自是有些寒酸。

但他们这些世家出来的,并不会表现在脸上。魏雨反笑眯眯的拉起他的胳膊道:“你这般性子倒是洒脱,实在是让我羡慕。”

白术是没那些弯弯绕绕的,听他如此称赞,便信以为真。

除了觉得他太过于热情了一些,对这哥儿的印象也不坏。

“今日与你一见,我便觉得十分投缘。”魏雨说道:“你初来京中也没有熟人,不如我们交个朋友,也好互相照应。”

白术是自来熟的性格,实际上不需要别人照应就可以交到朋友的。但魏雨这样说了,他也不好拒绝打他的脸。

本着多一个朋友也好的心态,白术便点点头答应了。

魏雨闻言便似乎极高兴的笑了笑道:“如此甚好,那乞巧节时,我家要举办宴席,到时候我给你发帖子,邀请你过来玩!”

魏雨正说着,谢槐钰此时已经从后院走了出来。

他眉头一皱,一眼便看见白术被几个人围着,还有个哥儿亲密的挽着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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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谢槐钰:又有人觊觎我老婆了?

第107章

因为有万如意在前,谢槐钰对这些哥儿也并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白术这人很招哥儿喜欢,万一又被哪个哥儿看上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大步走到白术身旁,一手将他的腰搂着,往自己这边不动声色的带了带,白术的胳膊便从魏雨的手中滑脱了出来。

魏雨看到谢槐钰,面上便是一红,也顾不上这些细节,只微微福了福道:“谢公子安康。”

文秀娥等人此时也同谢槐钰行了一礼,谢槐钰有些茫然的看着这些陌生男女,半响才回忆起来。

这几人原来是那日文大人和魏侯爷家的家眷,要不是当日他帮着仲礼相看了一番,恐怕还记不住他们的身份。

“原来是文大人和魏侯爷家的哥儿和姑娘。”谢槐钰便道:“如此甚巧,即都是熟人,那今日各位选购的首饰,便打个折扣吧。”

谢槐钰对店里的伙计交代一番,给几人卖了个人情,便要搂着白术离开,不欲再多加理会这几人。

然而魏雨却仍有些不死心的开口问道:“白小哥儿,那七巧宴席,我给你发帖子?”

白术也不股票 自己应不应答应,便转头看了眼谢槐钰。

谢槐钰看他一眼,犹豫一下,开口说道:“你要是想去就去。”

他虽是不喜欢这哥儿,但白术初来京中,又没有朋友,去玩玩交往些朋友也是好的。且白术是他的媳妇,魏家的邀请便是对他身份的一种认可,与白术是有利的。

白术见谢槐钰并不反对,觉得这宴席应该也无碍,便同意了魏雨的邀请点点头道:“那我便等着你的贴子。”

说完以后,才真诚的对魏雨笑了笑,同谢槐钰一起离开。

待他们走远了,魏雨还有些呆呆的看着谢槐钰离开的方向。

文秀娥见了便捂住嘴,娇笑着说道:“看来雨弟弟你是对那谢家大少爷上了心了。不过那谢家的公子的确是人中龙凤,也不怪雨弟弟喜欢。”

魏玲听了便是皱起眉头,大声说道:“秀娥姐姐可莫笑话他了,雨儿一个闺中的哥儿,哪有对谁上心,他不过是与那谢公子的未婚妻子投缘,多聊了两句。”

文秀娥此时却添油加醋道:“玲儿妹妹还真是姐弟情深,生怕雨弟弟的名声坏了不成。其实这谢家公子虽已经有了正室,但妾氏的位置不还是空着的么?且大家都看见了,那未婚妻长的同男子无异,又同雨弟弟投缘,便是共事一夫,做一对好兄弟,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和和美美?”

“秀娥姐姐此言着实是过份了!”魏玲闻言冷了脸道,她又一把抓住魏雨的胳膊,将人拖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首饰行。

待他们走了,文秀娥才昂起头,有些不忿的冷哼一声,对文瑶光说道:“那魏雨见了谢槐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魏玲倒还在这里遮掩。魏雨不过一个庶哥儿,能嫁进谢家为妾也不算辱没了他。本就是要嫁人为妾的,嫁个谢槐钰,上面是个那样上不得台面的正室,岂不是还得了便宜,我这话不也是为了魏雨着想。”

文瑶光听了文秀娥的话,并不动声色,只是轻声说道:“许是魏玲姐姐希望魏雨嫁个好人家做正室,所以急了些,姐姐你也莫气她。”

文秀娥闻言便看了文瑶光一眼,眼珠转了圈道:“你啊,当真是什么都不知,这脑子也不知怎么长的!我听闻二殿下端午的时候送了魏侯爷一些水酒,那魏家便开始故意对外透露,说二殿下似是有看上了魏玲的意思。”

说道这里,她眯起眼睛撇了撇嘴道:“那魏玲如今可是傲的很,怕是提前把自己当成王妃了吧!她是不知二殿下端午也送了父亲一份节礼,不过是父亲不喜张扬,没有在外面说道罢了。”

文瑶光听了,便微微笑了一下,轻声道:“还是姐姐股票 的多,瑶光还真不股票 这件事情。二殿下对文、魏两家一视同仁,说明那只是普通节礼,并无它意。”

“错,那节礼只送了我们两家,刘家可是没有的。”文秀娥说着有些得意,仰起头挑眉笑道:“这二殿下,想必是要在我文、魏两家中挑选出自己的妻妾了,那刘芳菲可是没戏了。”

说罢,她便拉着文瑶光的手道:“瑶光,你来帮我好好挑选些首饰,若是我们两人能一道做了二殿下的妻妾,嫁入一家,岂不是更好。”

文瑶光不易察觉的顿了顿,勾了勾嘴角道:“瑶光但凭姐姐吩咐。”

再说那魏玲拉着魏雨坐上马车,便让车夫驾车朝侯府驶去。

她先交代了几个跟随的丫鬟小厮,让他们千万不能将此事声张出去。

又把车帘放下,车厢内便独留了魏玲和魏雨两人。

因着身份有差,魏雨对自己这个嫡姐还是有些畏惧的。

魏玲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魏雨道:“你今日实在太冒失,简直是失了我们侯府的脸面和体统。那谢槐钰就有那么好,让你一个侯门出身的上赶着去做妾?”

魏雨闻言便有些不甘心的说道:“姐姐这话说的。我们这般年纪,京中适龄的公子不就只有那些。要论起身家,也就大殿下、二殿下、谢公子和祁公子最好了。”

见魏玲没有反驳,魏雨又大着胆子说道:“然而大殿下早就定下了齐家嫡女,且他的名声,便是大家不说,我们也是股票 的。而祁公子常年在京郊城外,日后又是个带兵的。剩下二殿下与谢公子二人,二殿下已同父亲透漏了想娶你为妻的意思,定是不会再纳一个魏家的妾氏,还剩下一个谢公子,我便是争取一番,又有什么错处?”

说着说着,魏雨便长叹了口气道:“姐姐你是嫡女自是不明白我庶哥儿身份尴尬。总是要给人做妾的,能给谢公子做妾,比给别人做妾要好上万倍。你看那谢公子的正室,那样的哥儿……总比个名门贵女压在头上要好,他虽说粗鄙了些,瞧着也不是难相与的。”

魏玲却摇了摇头道:“你想的到美,我看这谢公子不近女色,也未必会纳妾。且你莫觉得那哥儿长得似男子一般,你就可把他比下去了。我听说有的人天生不喜女色,反而爱男子,说不定谢公子他……”

魏玲的后半句话并未说出,魏雨却是面上一白,大惊失色道:“你是说谢公子可能有断袖之癖?”

“并未有证据,只是有些许可能,毕竟这哥儿同男子豪无区别。”魏玲有些尴尬的说道:“且他手上那指环,我看到谢公子手上也戴着一模一样的,还对他颇有回护之意。都说谢公子不过是被逼着娶了这乡下哥儿,我怎觉得事情并非如此,你还是将这白小哥儿当作贵客好好招待便好了。”

魏玲的话说的魏雨心中哇凉哇凉。他实是对谢家妾氏的位置有意,但他也知魏玲聪慧,并不会随便乱说。便决心待七巧那日,请了白小哥儿过来,再好好观望一番。

谢槐钰带着白术又去了来福楼,这顿晚饭,便是在来福楼吃。

来福楼的东家换了人,谢槐钰自是要把掌柜的带来与白术相见一番。

那掌柜的姓方,已到知天命的年纪。在京中来福楼这家店铺也干了有三十年了。

白术同那方掌柜的交谈一番,对方便把来福楼账目拿出,各种收益损失交代的一清二楚。

白术一边看一边认可的点点头,待方掌柜的走后,才对谢槐钰说道:“这方掌柜着实是个很不错的,第一次见我,不卑不亢,便把店铺中的亏损也都报了。虽并不十分圆滑,但正是如此品性,反叫人更放心。”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让他做这京中店铺的掌柜了。”谢槐钰笑道。

那方掌柜在他无数铺子的掌柜之中,绝不是最能说会道的。甚至做事一板一眼,有些不会来事。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放心将京城几万两银子的生意交到他手中,对方也不负他期望,将铺子经营的十分稳妥,收益也是一直不错的。

两人正说着,便有人端了一盘油光发亮的鸭皮上来。那鸭皮被切成一指长的片状,上面是橘色的脆皮,下面是乳白的油脂。

旁边还放着些薄如蝉翼的面皮,还有大葱丝、黄瓜丝、酸甜酱、甜面酱、白糖粉等等小蝶装的配料。

“这是?”白术看着有些食指大动,这样的配资 ,他倒是第一次见到。

“脆皮鸭。”谢槐钰说道,他夹起一块椭圆形的,最为肥厚的鸭皮,沾了沾糖分递到白术嘴巴道:“你尝尝这个,这是鸭胸处的皮,一只鸭子只有四块,最是好吃,正好以形补形。”

白术:“……”

见鬼的以形补形,白术自动忽略了谢槐钰的话。

谢槐钰这人,平时看着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但在他面前,却又冷不丁会说些不着边际的骚话,让白术有些招架不住。

他一口含住那块鸭皮,便觉得那酥皮入口即化,甜如牛乳一般,不像肉类,倒像是甜品,与自己想象中的味道不太一样。

“好吃么?”谢槐钰见他吃了,便笑着问道。

“好吃。”白术点了点头,是挺好吃的。

谢槐钰见了便觉得很高兴,又喂他吃了一块。接着便拿起一张薄薄的面皮,将一片鸭皮,些许葱丝等配料放入其中包裹起来。

“你再尝尝这个。”

白术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顿时满口留香,肥而不腻。

“真好吃。”他不由得赞了一声。

谢槐钰便道:“这是来福楼的招牌,一道菜三十两银子。每日还有许多外地慕名来吃的人。”

“如此特色,也难怪能留得住客人了。”白术赞不绝口的道。

“也来过许多要抢生意的,挖厨子的。”谢槐钰笑道:“只是我给厨子的待遇是最好的。且那鸭,也是在京郊的农庄里自养的。便是把厨子挖走了,做出来的味道也不同,因此才能屹立不倒,日后你经营的时候也得多加看顾才是。”

谢槐钰这是将其中之诀窍告诉白术,白术闻言便十分认真的点头,又亲自包了个脆皮鸭递到谢槐钰嘴边,眨眨眼调皮的说道:“师父教导了徒儿这么多,可真是辛苦了,吃个鸭脖子歇一下,以形补形。”

谢槐钰一怔,却是哈哈大笑,抓住白术的手腕,一口吃了那脆皮鸭,又点了点白术的鼻尖道:“你莫惹我,不然现在便在这厢房中将你办了。”

“那你现在便办?”白术却是一时兴奋了起来,一脸期盼的说道。

谢槐钰:“……”下次这种骚话还是只在肚子里想想好了。

两人回到谢家,已经过了戊时。

这个点了,谢凌自是无法去找谢槐钰说些什么,便也只得入睡了。

又这般过了几日,谢槐钰把京中同白术一一介绍过了,白术便对谢槐钰道:“你若是有事,便自去忙去,不用日日陪我,我也有事情要做。”

谢槐钰莞尔,自己的确是压了一堆事情没做。但天天陪着白术,日子过的过于快活,便不想去弄了。

不过既然被白术看出来了,他便也同白术说了一声,便去处理起自己的事情。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白术一人在家。

谢槐钰配了些人手给白术,但还未完全到位,因此他也不急着立刻去京郊的庄子。

白术第一天一个人在家,便换上身轻便的衣服,想再去京中的几家店铺看看。

他还未出门,院子里便来了客人。白术一看,原来是林舒语过来了。

说起这林舒语也是个妙人。

谢槐钰在的时候,他便躲得远远的,也不露面。

谢槐钰刚一离开,他便立刻出来,对着白术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让白术很有些不习惯。

林舒语抱着孩子,在白术屋内坐了一会儿,左一句右一句的拉家常。

讲的都是些京中各家的趣事,白术便是不太想听,倒也被他吸引着听了一阵。

过了一会儿,林舒语手中的孩子哭闹起来。

白术心想着他这下应该回去了,没想到林舒语却道:“嫂子,能否借你房间一用,我给这孩子喂点吃的。”

白术当下便觉得这林舒语好不识趣,脸上也有些显露出来了。

哪知他脸色刚一变化,林舒语却是一惊,立刻便抱着孩子朝他跪了下来。

林舒语同他聊天之时,这屋内是没有下人的。他这番举动并不会被人看见,却还是吓了白术一跳。

“你这是干什么?”白术皱眉,便要扶他起来。

林舒语却是一字一句说道:“白小哥儿,对不起!我知你对我厌烦。在白塘村时,我不知好歹,还惹出事端。但我也是走投无路,才会如此。”

“我如今在谢家,虽是个明面上的妾氏,实际却毫无根基。谢琪对我自是有恨,我还得仰仗着谢大公子和你才能过日子。”林舒语说着眼睛范泪道:“我如今已知悔改,也只想着孩子能好好的。但在这谢家,我自是个无足轻重之人,连个可以说话的都没有。但求你原谅我之前的过错,莫要和我计较。”

林舒语说的情真意切。他却是有心想巴结白术,也格外怕他厌恶了自己。

另一方面,在这谢家之中,他身份微妙,也确是没有人搭理,因此难得白术来了,他便主动凑过来搭话,也颇有些啰嗦。

白术见林舒语如此,也有些心软,便没那么反感他了。

他并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既然林舒语没有恶意,他自也不会将以前的事情放在心上。

“你起来吧,别跪了。”白术说着把林舒语拽起来道:“我有事要出去,你却一直拉我说话。我自是有些不耐烦,倒也不是针对与你。”

白术这样一说,林舒语便也愣了一下,想想白术的性子,股票 是自己会错了意。便红着脸道:“是我狭隘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白小哥儿你是个性子宽广的。”

“你整日这样关在家中,自然是眼中只有院子里那点事情。”白术说道:“你没事就出去多走走转转,找些事情做,可不就没空多想了。”

“可我如今……”林舒语顿了顿道:“我这等身份,怎得好到处走动?”

“为什么不能走动?”白术看他一眼:“你好手好脚,也没人限制出门,有什么不能走动的?就算是你不出去,在家中难道就无事可做?我未来之前,难不成你天天闲的看太阳?”

林舒语一噎,想了想便道:“我无事的时候,便写本子,不过是自己写写,也不能如何。”

听到写本子,白术倒是一挑眉,有些兴趣。

他来到大宣后,日日忙碌,唯一看过的本子,就是秦淼淼给的那些。

因此便觉得这大宣的本子,大约就是那种样式的。

没想到这林舒语还会写本子?白术很有些兴趣!便对林舒语说道:“写了些什么,带我去看看。”

林舒语闻言却是脸热,自己胡写的那些,白术竟要去看,实在让他不好意思。

不过他又有些惊讶,没想到白术还会识字。

就算是这京中,让哥儿读书习字的也没有多少,会做买卖,又能识字,也难怪谢槐钰会看上他。

林舒语带了白术去自己屋内,将自己平日里乱写的那些本子递给他看。

白术见了,却才发现自己理解有误。

原来林舒语说的本子不是自己看过的本子,而是一个个小故事。

林舒语是个才子,一手小楷十分漂亮。

白术看他写的那故事,大约是以他自己的身世为范本,并不局限与才子佳人情情爱爱之间,写的倒也是跌宕起伏。

没想到林舒语倒还有这番本事,白术对他有些另眼相看。

林舒语见白术一直捧着那本子往后翻,却并不说话,心中也紧张,就怕那本子上写了什么,惹得白术不快了,连忙说道:“写得不好,不过是无事可做罢了。”

“没有,写的挺好的。”白术说道,翻到最后一页,将本子放下:“只是这主角一生随波逐流,依附他人,实在可惜,白费了他的一腔才学。若是他自立自强,用好自己的才学,养活自己和孩子也并非难事。”

“可……可他毕竟是个哥儿……”林舒语闻言便道。

白术听了便笑,对他说道:“你先前也是去过白塘村的。那里有个哥儿,他长相平平,也未曾读过一天书,被父母胡乱嫁给了一个穷小子。那哥儿嫁过去后,便日日挨打,后来生了个哥儿,便更是被打的狠了。有一次,他惹了那丈夫不快,自己和孩子都险些被那人打死,你猜后面怎么了?”

林舒语怔了怔,许久后才摇摇头道:“我不股票 ……”

一个这样的哥儿,还能如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大概是已经被打死了吧。

白术却接着说道:“后来他带着孩子离开了那家,想法子同那男子和离。我聘他替我干活,他去学了读书、算术,还嫁了个疼爱他的好人,如今已成了管事,替我管着白玉山庄。一月的月银,和谢家的大管事一样多。”

林舒语原先在谢家大门不出,是不股票 陈冬青的事情的,此时听白术说起,如同听天书一般,对那哥儿只觉得又敬佩又羡慕。

他突然想起,自己有一夜,看到白术抱着个孩子来到谢家,后面还带着个哥儿。

那夜谢槐钰也跟了出去,整整一夜未归……

林舒语心下便猜到,白术口中的那个哥儿,或许就是自己那晚看到的。

而他对白术本人也是有了些不同的感受,对方虽并未详说,但对那哥儿帮助定是不浅。那哥儿能顺利与前夫和离,大约也少不了他与谢槐钰的手笔。

这哥儿却是个真正心地良善之人……

“那哥儿原本一无所有,尚且能够如此。以你之才华,却整日只关在这院子里,实在是太可惜了。”白术说道:“你的字写的这么好,想来不知练了多少寒暑,这本子里的故事也写的好看,只是我希望这结局能更加宽广一些。”

白术说完后,便站起身来,林舒语第一次被人如此肯定,却是还有些呆滞,似乎没反应过来。

他往日不计劳苦日日习字,根本就只是为了能嫁的好些,可家族一朝倾灭,却只得化身贱籍。

如今阴差阳错,他好歹也是恢复了良籍,又得了谢家妾氏的身份。可进了谢府之后,却觉得日日空虚度日,又不用去什么宴席上露一手,这字习得也没什么用处了。

白术的话让林舒语觉得十分惭愧,他与那乡下哥儿比起来,自是条件要优越许多,然而对方却做了所有他不敢做的事情。

而他,却只能在这府邸中日日蹉跎……

“你继续写,这本子写完,可找外面的书舍,看看能不能去印成册子。”白术说道。

他想起自己拿到的秦淼淼的本子,也是油墨印刷的,还有谢槐钰的字帖和八股文,许多也是油墨印制的。

这种东西都能印制,林舒语写的故事应当也是能印制的,若是售卖出去,也是一门不错的营生。

白术脑子灵活,想的也很快,特别生意做的多了,对这些能赚钱的事情也敏感。

林舒语听了却是更不敢置信,自己一个哥儿,写的这等东西难道还能出话本?

他是半点也不敢想的,但是听白术说了,却又有些期待,还觉得十分感动,心脏怦怦直跳,鼻腔中涌出一股热意。

谁都希望自己被肯定,白术夸林舒语故事写得好,比他被人夸美貌,夸身段,夸才情都要来的让人激动。

待白术走了,林舒语才回过神来,风吹进窗子,打在他的脸上,林舒语这才发觉,自己的脸上竟然凉飕飕的。

他用手一摸,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已泪流满面了。

第108章

白术在林舒语这里耽搁了许久,便已经到了午时。

他本是想要出门的,到了这个时间,却也懒得再动,索性就在家里吃了午饭。

饭后,他小憩片刻,就想起几日前曾主动对谢槐钰请缨,说要管教谢凌。

于是便去了谢凌那儿,看看他在做些什么。

谢凌今日有课,此时正在谢家学塾中,听谢槐钰请来的先生教课。

那先生是谢槐钰精心请的,是个哥儿,但学问不浅,专给京中许多闺阁中的哥儿和姑娘讲学,很是教过许多名门。

为了请这先生,谢槐钰给他的酬劳,自是比其他人家更多。

且因着谢凌没有基础,便让他住在家中,好专心教导谢凌学问。

白术脚步轻盈,从学塾窗外往里看,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见那先生此时正举着书本讲学,讲的是基础算术,而谢凌和谢家庶出的哥儿谢琴则坐在下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一脸不以为意。

那先生蹙起眉头,似是有些不悦,看了下两位学生,开口便问谢凌道:“凌少爷,庄上有三十亩上田,一年可收粮五千石,一斤粮食可卖三文钱,这庄子一年可收银多少钱?”

这先生所问的问题乃是极其实用的,京中有些底蕴的家族,哥儿或姑娘出嫁,都要陪嫁田产。

像这个三十亩上田的庄子也是很多,也是最简单好算的。

复杂些的,一个庄子里上田、中田、下田都有,还有些茶、桑等别的产出,就更是复杂了。

这虽然是算是上流家族的哥儿和姑娘必修的课程,但娄氏以前压根就没有让他们学过。

谢凌一听到这些头都是晕的,他从前在家中,自有人帮他考虑这些,哪里要操心这些米啊粮的问题。

略略思索下便胡乱蒙道:“一万两吧。”

那先生便摇摇头道:“怎可能有那么多!京中官员的俸禄一年才多少,不过一个农庄罢了。一石粮食为一百斤,要将一斤粮食的价格换算成一石的,再换算成银子,然后乘以年收粮食的数量,便是一年收入,为一千五百两。”

先生一边讲解,一边在纸上演示,还用算盘计算给他们看。

谢凌和谢琴却是毫不在意,根本就没好好去看那先生写的是什么。

谢琴对谢凌嘀咕道:“不过一千多两,也算不得多少银子。母亲那身缂丝的衣服,便要千两黄金。刘家的三哥儿那次带了个白玉簪子,也要三千金了。”

谢凌也是极认同谢琴的话,自己是谢家嫡子,如今他哥哥每月给他的月银都有好几百两,一千多两也不过是几个月就有了。更何况这种庄子,自然有下人打理,他又哪里需要考虑这些。

想到这里,谢凌便对谢琴说道:“这先生不过是个商贾出身,自然也就这点见识。如我们这般的人家,养着这么多人,若是还要操心这些,岂不是白花了那些银子。”

白术在外面看着,听他这样说话,心中便十分窝火。

谢槐钰苦心经营,才有了他的好日子,没想到他竟如此不珍惜。

他把窗户一掀,便从窗口翻了进去。

倒是把里面的先生和两个学生吓了一跳。

“先生传道授业,你们便应该好好听讲,不然你大哥花那些钱请先生又有何用?”白术说道:“这等简单的算式。便是乡下没念过学的村民都能推算,你们却一问三不知,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白术话说的难听,但却是说到了那教书先生的心坎,这谢家的哥儿,是他教导过的学生里最差的。因着收了谢槐钰那么多银子,他是不好多说什么,如今有人替他教训,那先生自然是十分乐意。

见到是白术进来,那谢琴脸上立刻一僵。

他股票 这哥儿是谢家将来的正室,但他还有一年便要出嫁,与他也接触不到什么,便没有打交道的意思,没想到初次见面却是这种情形。

谢凌的脸色则更是难看,他还未来得及去找他大哥告状,这乡下哥儿却先来教训起他了。

不禁反驳道:“你一个乡下人,自是要股票 这些东西。我们这等身份,又何须多学这些,以后自是有人帮忙管理。”

“简直冥顽不灵!”白术怒道:“你大哥是什么身份,这些算术,他却是手到擒来。你们关在家中久了,便根本不知世事,往后嫁出去了,手中握着产业也是要挥霍一空,我看倒还不如养在家里。”

谢凌的心病便是至今还未说亲,白术说要将他养在家中,便戳到了他的痛点,叫他立刻爆发出来。

“你还未进门的一个乡下人,竟敢管教起我了!”谢凌一下站了起来,声音也尖锐了几分:“我是大哥的胞弟,一母同生,血缘可是你这种下等人能比的!莫以为你如今挂了个谢家未婚妻的名份,就能如何。这里不是乡下,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开口闭口乡下、血统。却是被养坏了秉性!”白术说道:“我答应了你哥哥管教你,若是放任自流,便是害了你一生。”

说罢,他便走到那先生面前,拿过他桌上的戒尺,指着谢凌说道:“你给我跪下。”

那先生吓了一跳,那戒尺原本就是做做样子,他自是不敢使用的,没想到竟然被白术一下拿走,还要让谢凌下跪。怎得事情会如此发展……

“你敢!”谢凌梗着脖子说道,脸上涨的通红。他还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这白哥儿实在是欺人太甚。

白术闻言便也不多说话,只几步过去,抓住谢凌的肩膀就往下一按。

谢凌想要反抗,却被白术绊住手脚,压根不能反抗。

他这时才发现这个哥儿的力气实在是大,饶是他奋力反抗,却是分毫也不能挣脱。

白术意再教导,也不愿把人真打坏了。

他脚尖一勾,便踢了个坐垫下去,手上用力,便让谢凌一下子跪倒在坐垫上面。

“你让我起来!”谢凌奋力喊道:“来人啊!来人啊!”

几个丫鬟跃跃遇上,但白术目光扫过说道:“日后这谢家的当家之人还是我。我代大少爷教训弟弟,出了岔子也是我担着。今日谁敢上来,便是和我作对。”

白术这样一说,那些下人便收了心思,纷纷退下。

这小哥儿说的没错啊,他们上去救了,也不一定讨得到好,说不准日后还要被穿小鞋。就算是不上去,不还有他自个儿担着么?就算是大少爷怪罪下来,也得怪自己的未婚妻去,怪不到他们头上的。

谢琴在一旁看到这个情景,已经整个人吓傻了。

他以为这个新来的乡下哥儿是个好摆弄的,可万万也没想到竟然如此凶悍。

他和谢槐钰没什么亲缘,白术便并不管他,只对谢凌说道:“我这人不会讲话,说服不了你,但是我股票 人都有劣根性,欺软怕硬,你既然不吃软的,那我就给你来硬的,好让你涨涨教训。”

语毕,他扬起手中戒尺,啪的一下打在谢凌屁、股上。打得他哎呀惨叫一声,眼泪霎时间流出来了。

老实说,白术教训人时,拿捏的力度是有分寸的。

但谢凌细皮嫩肉,特别怕疼,又被白术这么按着打,脸面都丢尽了,整个人便哭的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

白术一连打了二十下,才把戒尺放下,对谢凌说道:“前五下是替你老师打的,告诉你什么是尊师重道。后五下是因为你对我出言不逊,活该被教训。最后十下是替你哥管教你,让你辜负他一番苦心!你都不知你哥待你多好!”

白术说道这里还有些咬牙切齿,恨不能再打他几下,不过看谢凌那样子,怕打狠了谢槐钰又心疼,便作罢了,总算是放过了谢凌。

他松手以后,就有几个丫鬟过去扶起谢凌。

白术对此并未说些什么,也没有让谢凌继续罚跪的意思,只把戒尺还给那先生说道:“先生莫怕,谢凌乃是谢槐钰托我管教的,今日之事与先生无关。只是往后还望先生待他们更严厉些,若有难处,自可向我求助。”

那先生见白术此刻说话有理有度,同他见过的村民简直是天差地别,心中对谢家这个将来的主人态度也就变了。

他先前还同其他人一样,觉得这白哥儿只是运气好,才得已嫁给了谢家公子。如今看来,这哥儿本来就非同一般,谢公子会答应这门亲事,未必是没有自己的考量的。

白术走后,谢凌丢了脸,自然也学不下去了。

他哭着被丫鬟扶回了房间,在床上趴着。便有丫鬟拿了药膏过来说道:“凌少爷,你那儿是否受伤了,涂点药吧?”

“给我滚出去!”谢凌看到那丫头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怒道。

方才他朝她们求救,一个也不上来,等他被打完了,脸也丢了,却来献殷勤!

而且他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微微有些胀痛,还有些火辣辣的疼,但也没疼的那么厉害,当是不需要上药膏的。

但即便是并没有多疼,谢凌却是不能让人股票 。

他一边叫着疼死了,一边借题发挥的想到,自己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去告那哥儿一状。

他就不信了,那哥儿如此欺负自己,大哥还能袖手旁观!

过了酉时,谢槐钰忙的差不多了,便推掉了外面的宴席,赶回家中。

谢凌早就派了人守在大门口,一看到谢槐钰的车驾回了,便及时同知给他,让他立时赶了过来。

谢槐钰下车走入家中,刚迈过门槛,便见自己弟弟谢凌站在门口,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对他说道:“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

谢槐钰一愣,不知谢凌这是怎么了,见他似乎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不由也有些心疼道:“凌儿莫怕,可是受了谁的委屈,哥哥去替你找补回来。”

谢凌闻言,便又是落下两滴眼泪说道:“大哥!你要替弟弟作主,我今日在学塾上,被那新来的白哥儿给打了。”

谢槐钰一怔,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想到谢凌竟是因此事来找自己哭诉。

他原本见谢凌受了大气的模样,还觉得有些气愤,但听说是白术打的,便又觉得好笑了。

白术他最为了解,是个有分寸的,之所以会教训谢凌,定是谢凌惹他生气了。

且以白术的身手,必然是下手极轻,不然谢凌哪里还能活蹦乱跳的站在他面前告状?

他此时咳嗽一声,便道:“即是被打了,可有打坏哪里?”

谢凌一愣,没想到自己大哥竟如此问他,支支吾吾便说道:“他……他下手极重,打的凌儿皮开肉绽,几乎……几乎下不了床……”

“请了大夫没有?”谢槐钰挑眉问道。

“没有……”谢凌眼神游移了一圈回道。

他是不敢撒谎,谢槐钰只要一问他的丫鬟,便都能问出来了。

“即是皮开肉绽,却不请大夫,下不了床却可以站在这里告状?”谢槐钰沉声道:“谢凌,你越发长进了,连你大哥都骗。”

谢槐钰面色严肃,说的谢凌心中一颤,慌忙解释道:“凌儿的确是挨打了,不过是说的夸张了些,不敢骗哥哥的。”

“撒谎都撒不好!”谢槐钰摇了摇头:“你若是能把我骗过去,我就不说你什么了。如此大了,却一点长进没有。今日被打了,也定是你有错在先。你也不必给我告状,是我让白术帮我看顾着你,往后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你当如尊敬我一般尊敬他,他说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听着。”

谢凌听谢槐钰如此说他,心中不禁极为委屈,眼泪也是憋不住了,一串串的往下落。

“哭又有何用。”谢槐钰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母亲在世的时候,从来不哭!你好歹也是她的血脉,却如此软弱。”

谢凌听到这里,却是再也憋不住吼道:“我又不像你,得了母亲教导长大。我生下来才多久母亲便已经不在,被那娄氏养着,她教的就是如此,我日日过的如履薄冰。那个时候你又在哪里?”

谢凌说完便转身跑回了自己院中,闭门不出。

谢槐钰闻言心中却是一酸。他只比谢凌大五岁,母亲故去之时,自己也不过六岁,尚且还无自保之力,又怎么可能照顾好谢凌。

但他又想起母亲曾对他说过,让他友爱兄弟,将谢凌看顾好了。心中便始终对他存有一分亏欠。

若是他那时再强势一些,将谢凌要来亲自抚养,他是不是就不会被养成今天这样的了。

谢槐钰原本愉悦的心情,因着谢凌一事,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回到后院,便见到白术从屋内走出,一看见他,眼睛就亮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的很甜。

“回来的正是时候。”白术说道,“今日后厨做了乳鸽,看着很是不错,若是再晚一些,怕是就要凉了。”

谢槐钰心中那点点不愉,因着白术的笑容,也被抹平。

他当下便也笑了,对白术说道:“定了谢爵爷要吃的。他最是好口腹之欲,我们便也能跟着沾光。”

“那是去餐厅还是在屋中?”白术问道。

谢家的晚饭,原本是每日一家人在餐厅里吃的。

但因着谢夫人和谢琪被关了起来,谢槐钰与谢爵爷又面和心不和。如今还有个恼人的白术,谢爵爷便也不出来吃了,每日只在自己房内解决。

谢槐钰想到谢凌必然是不出来的,自己和白术两人单独去餐厅,似乎又太隆重了。便对白术说道:“便让人端到院子里吧,就在院中石桌上用膳,小酌两杯,也算惬意。

白术十分赞同,便叫了小厮过来,把后厨的饭菜呈上来。

他与谢槐钰在院中点上灯笼,又满上两杯梅酒。

一饮而尽之后,白术便坦白道:“谢槐钰,我下午把谢凌教训了。”

谢槐钰早就股票 此事,听白术说了,也不意外。

但他并不欲告诉白术谢凌告状一事,反惹得两人矛盾加剧,便说道:“你既出手,必然是有道理的,可是他犯了什么事儿了?”

“并不是什么大事。”白术说道:“不过我既然要帮你管教,自当严厉一些,因此便罚了他跪,打了几下。但控制着力道,应当是不会伤着他的。”

白术并未详说谢凌之错处,谢槐钰对这弟弟珍视,他也不欲让他因此烦心。只给谢槐钰打预防针道:“我后面恐怕还是对他更严些,就怕他受不住了,找你告状,你可莫要心疼了。”

谢槐钰闻言便笑了,给白术夹了只乳鸽道:“我心疼你,管教他不是容易的事情,你真的辛苦了。”

白术听了便也乐道:“自然因着他是你胞弟,我才如此待他。你那个庶弟谢琴,我倒懒得搭理。”

白术这样说,谢槐钰心中也十分熨帖。

与白术举杯碰了一下道:“你这嘴,以前我觉得是个笨的,出门在外也并不牙尖嘴利。现在我倒觉得,你实是大智若愚。瞧着老实,却是每句都说在我心坎里。”

“我那是懒得和他们话是非。”白术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流光道:“你是我心爱之人,我自然愿意花心思爱你、宠你,每一句话都记在心中。置于那无关之人,我若是一一去掰扯,猜测他们何种心思,岂不是很累?只要我自己舒服,愉快,又何必日日猜心?将自己所求之事办好便可以了。”

谢槐钰闻言愣了一下,又想想白术一路过来,看似直来直去,懵懂单纯。实则却从未受过欺负,反而是颇有才能,将大事都办的十分妥帖。

他眨了眨眼,略略思索片刻后道:“如今想来,你是比我要聪明的,我小时候要是和你一样,便不会活得那么累。”

如白术这般洒脱快活,无拘束的活着,真是他十分羡慕的。

“我有拳头,自是不怕什么。”白术说着举了举拳头道:“你又与我不同,怎好相比,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说我聪明,可我字写的烂,文章也比不上你,我还觉得你比我聪明上百倍呢。”

谢槐钰莞尔,摇摇头:“还是你更好些。”

“分明便是你更好。”白术便不认输的说道。

两人这般又互相吹捧的一会儿,越吹越过份,直把对方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谢槐钰最后实在听不下去,就捏了白术的下巴,把他的话用一个吻封锁住了。

吻过以后,才意识到这是谢家院中,自己这举动实在是有些过界。

他四处张望一番,常喜常乐两个小厮此时已识相的退到了院外,心下才松了口气想,好在再有几日便可拿到婚书,自己同白术这样,也算名正言顺了吧?

翌日,白术起床先去了来福楼查看。

也不知是不是昨日与林舒语说了一番,林舒语倒是识相了许多,今日也未来叨扰他了。

白术查看完来福楼的账目,顺便在那儿吃了个饭。

午时以后才回到谢家,一回就去了学塾,查看谢凌今日表现的如何了。

到了学塾以后,他看见谢琴倒是坐在里面,却并没有谢凌的身影。

白术皱眉,便去了谢凌的院子,推开房门,就瞧见他躺在床上,手上拿着块帕子在绣,竟是到现在都还未起来。

“谢凌。”白术一进去,就把他被子一掀,将人从床上拖了起来。

“你这是作何?”谢凌见白术这样闯入他房中,脸色铁青。

他告状不成,也没敢再去说他的不是了,竟还被他找上门来,实在是欺人太甚!

“先生正在上课,你为何不去?”白术严厉的问道。

“你竟还问我?你昨日将我打成那样……”

谢凌还未说完,白术便冷笑一声,打断他道:“打成哪样?给我看看?”

白术虽是哥儿,但长得还是更像个男子的,他话音一落,谢凌便被羞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道:“你怎的这般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你即说伤的厉害,那我这个做嫂子的便多关心你一下,我亲自给你上药。”说着便要真的伸手去拉谢凌的亵裤。

“不必了!”谢凌又不是真的受伤,连忙喊道:“已经好了!”

白术这才嘲讽的收回手道:“好的还真快。”

谢凌被白术说的又气又羞,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个哥儿长得人高马大,他是打不过的。唯一能求助的是自己大哥,然而哥哥又不帮他,还要他把这哥儿当成自己一样尊重……

“你既然不想学,那便从今日起不要去学了。”白术却道:“请先生也是笔大花费,你一个要出嫁的哥儿,哪里需要学习这些,省些银子也挺好的。”

谢凌听了白术的话,气的七窍生烟,他虽然不想跟着那劳什子的先生学什么识字算术,但白术直接不让他学了,还说是为了省钱,就更是让他心中难以言喻,又觉得跟着那先生读书,似乎也没那么不好了。

但白术是个说道做到之人,他说让谢凌不要读书,并不是吓唬他的。

而是觉得读书这种事情,也强迫不得,谢凌既然不喜欢,逼着他读痛苦又浪费钱,倒不如省下这笔。

“你比我还要大两岁。”白术说道:“这个年纪,未能出嫁,还在家中白吃白喝算个什么?在我们村里,你这样嫁不出去的哥儿,早就出去帮着家里做活了。”

谢凌闻言脸皮抽搐道:“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谢槐钰已经说了,将你全权教给我管。”白术痞痞一笑,看着谢凌说道:“你这么大个人了,还在家中白吃,像个什么样子?从明日去,便同我一道出去,给你安排个地方干活去,也算是给谢家做些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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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谢凌:被数学题支配的恐惧……

第109章

翌日,白术找到先生,便对他说道,因着谢凌不愿学习,以后就不来上他的课了。

谢琴在一旁听得心惊胆颤。这哥儿实在厉害,谢凌同他顶撞,他就直接不让谢凌再来上学。

谢凌是谢槐钰亲弟,尚且如此。他一个庶子,同谢槐钰也没什么情分,若再不老实一些,怕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因着这番误会,谢琴对白术倒是热情了许多,一口一个嫂子的把他送走了。

白术便又去了谢凌的院子,说要带他出门。

谢凌早就换上一身雪青色华服等在院中了。

“呵,你这身衣服,股票 的股票 你是去干活,不股票 的还以为你去郊游呢!”白术嘲讽道。

“你……”谢凌不甘的咬住嘴唇。

他往日受娄氏管束,不怎么出门。难得出去一次,自然也都是精心打扮,穿着华服。

这雪青色的衣服是他最喜爱的,如今却被白术如此说道……

但他如今被白术管着,就算心中不满,也只能暗暗在心底咒骂,面子上却是个孬的,并不敢真的怼白术什么。

白术在他衣柜中找了找,啧了一声道:“你这些衣服,件件宽袍大袖,怎好做事。罢了,出去再买一身便好。”

谢凌跟在他身后出了门,坐着马车到了一条商业街上。

车辆停下,白术便带着谢凌下车,让车夫先靠边停了。

白术先带着谢凌进了间成衣店。

那成衣店谢凌是识得的,是他大哥的店铺,自己许多衣服都是在里面做的。

白术进店以后,便招来了伙计道:“你家最便宜的衣服在哪里?”

谢凌听了,面上便是一怔,又气又恨,直在心里怒骂白术抠门。

白术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对他的咒骂自然一无所觉。不过就算是心里猜到了,以白术的性子,也根本就不会当成一回事。

那伙计看了眼谢凌也是微怔,这两个小哥儿,一个是东家未婚妻,一个是东家亲弟,都是身份高尚之人,怎得却要看那最便宜的衣服。

不过既然是他们想要,他自然也不会反驳,便带了两人去了店内一处角落。

那里有些细棉布的衣服,样式极为简单,颜色也很单调,那些谢凌喜欢的绣花、点缀自是不可能有了。

“这边一排衣物,都是一百文钱一套。”那伙计说道。

他们这么大的店铺,卖的主要都是些精致的衣裳,便是这些最便宜的,价格倒也不低,也都是用了好料子的。

白术摸了摸那料子,觉得倒是十分舒适,便随意挑出几件在谢凌身上比划起来。

谢凌脸色苍白的由着他比划,心中对这些衣服是一件也看不上,觉得和家中粗使下人穿的差不多。

“这些都要了吧。”白术点点头道:“你肤色和你哥哥一样白皙,穿什么颜色倒都挺好看。这些衣服你留着,以后出门的时候可以日日更换。”

谢凌十分嫌弃的抱着那些衣服,一身他都嫌多,竟然还让他日日更换!

然而他心中气恨,却还是只能老老实实的拿着一套酱紫色的窄袖衣裳换上。

他生的好看,穿起这简单的衣裳其实也是别有一番风情的。

白术见他换好衣服出来。便点了点头:“这看着精神多了,也好做事,最主要的还是价格便宜,随我出去吧。”

谢凌:“……”

白术给谢凌买了十身衣服,只花了一两银子。

谢凌心中恨恨的想到:“自己随身伺候的丫鬟,做一身衣服都不止一两银,自己这衣服也是在太寒酸了!”

想到这里,谢凌却是愣住了。

过去谢家每年的月银,所需费用他也是大约股票 的。

像下人穿的衣服,和他身上这身差不多的,便只要一两银子。稍好些的,却是不止,要两三两银子了。

他过去看到这价格,是觉得很便宜的,毕竟他手上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就是几十两银子,这一两、二两的又算什么?

然而今日白术带他来买了衣裳,他才发现原来这样一身细布衣裳,竟然只要一百文钱?这价格与谢家的相差也太大了吧!

“你在想些什么?”白术见谢凌有点发呆,便开口问道。

“这衣服……”谢凌有些迟疑的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价格太便宜了?”白术闻言也猜到了他要说些什么,便哼了一声说道:“非是这里便宜,这家店铺,在京中已算是贵的。谢家往年账目我都看过,每样花用比京城物价高了十倍不止,也只有你们这样的看不出来了。”

谢凌闻言,不禁十分心惊。

谢家的采卖事宜,过去都是由娄氏把控。谢凌听了白术的话才股票 ,原来娄氏在其中做了假账,那多出来的银子,怕都是进了她自己的腰包,难怪娄氏配资官网 如此奢华无度。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了的事情。娄氏如今被关起来了,管家大权自然旁落别家。

谢爵爷懒得管事,便把这事情交给了大哥去处理。听这白哥儿的意思,如今这权力是已经移交到他的手上了。

白术带着谢凌走了一会儿,便又到了家首饰行。

那首饰行很大,有并排两间铺面,白术一进去,便受到了掌柜的热情接待。

白术的同掌柜点点头便道:“王掌柜,这位是谢凌,你们东家的胞弟。从今日起,便在这里帮工。他跟着您学些看账的本事,您可得好好管束。”

那王掌柜一听是谢槐钰胞弟,又哪敢对他进行管束,连忙说道:“谢家小少爷,这么尊贵的身份,哪里能在我这儿干活,实在是折煞了他。”

白术却咳嗽一声说道:“王掌柜的你若是不收,我便回去同你东家禀报一声。正好我京郊还有个农庄,让他去农庄是练练也挺好的。”

自己不收,这白哥儿就要把谢家的小哥儿送去种田?

王掌柜的一头冷汗,觉得这白哥儿真不是个善茬,竟如此厉害。刚来了京里,就要磋磨起自己小叔子了。

他生怕白术回去告他的状,又觉得谢凌实在可怜。便答应将谢凌收了下来。

白术便让谢凌随着王掌柜的到后院去,学习如何看账。

谢凌只学了大半年的字,识得的字也不多。看起账目,也是格外费劲。

那王掌柜的耐心教导了他一下,谢凌便勉强识得了一些,但那些数字之间的规律,却还是搞不懂的。

“从今日起,这铺子里的账目,便由你每日核对一遍,带回去给我看看。若是出了错处,就从你的月银里扣。”白术说道,他又看了眼王掌柜道:“王掌柜,您可不许帮他捉笔,毕竟回去以后我还要问他的,若是答不出来,我便知的那账目是别人帮他做的。那你这掌柜的,怕是也需要换一换了。”

王掌柜的原本还有心想帮谢凌遮掩一番。被白术这样一威胁,便也放弃了这个念头,他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总是要以自己的差事为先的。

谢凌又气又恨,却也没有办法。

白术走后,那王掌柜就让他坐在一个小房间内,给了他一本空白账册道:“谢小哥儿,您在这儿慢慢看,慢慢写,小的就出去忙了。”

谢凌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账目,如同看天书一般,这才发现自己平日所学实在太少。

他连懵带猜的写了许久,终是写不下去了!便把笔一摔,愤然说道:“月银要扣就扣。大不了我不要这银子了!”

他月银一个百两有余,还有谢槐钰先前给他的银子,加起来也有近千两之多了。不怕白术克扣他一两个月的。

谢凌就这样在店铺中坐着,百无聊赖,又去前院里看那掌柜和伙计们做生意,倒觉得比看账还有趣一些。

那王掌柜的见他出来,也有意指点与他,便教了他一些珠宝首饰的线上配资 。怎么分辨珠宝的品类和价格,也让谢凌大开眼界,觉得比在谢家念书还有趣一点。

待到快到酉时了,谢家便派了马车过来,把谢凌接了过去。

谢凌拿着那本不知所云的账本,从马车上下来。一进家门,便被两个小厮给请到了餐厅去。

餐厅里,谢槐钰与白术两人都坐在席间,谢槐钰一见到他来,便对他道:“快净手吃饭,今日在那店中,做得可是如何了?”

谢凌一听,便看了白术一眼。

他原本以为自己兄长不知此事,没想到却是已经股票 了,即已股票 ,却还让他在那儿受磋磨,也不股票 这哥儿是如何哄得自己哥哥这般听他的。

谢凌不敢多说什么,心下虽有怨气,却也只得净了手,坐到桌边。

席间,那白哥儿却是没多说什么,只是给他大哥夹了不少菜,两个人倒是一副浓情蜜意的样子。

谢凌在外面累了一天,晚上也多吃了一点。

待饭吃好了,丫鬟下人把餐盘收了,白术便突然开口说道:“你做的账册,拿来,给我好好检查一番。”

谢凌一窒,不情不愿的将那账册递给白术。

白术打开一看,便噗嗤一声笑了,把那账册递给谢槐钰看道:“你看看这册子做的。连日期都写错了,后面也是一塌糊涂。”

谢槐钰看了,脸色便黑了下来。

光是六月十一日这五个字,就错了两个。

更别提后面的账目,除了前面两行还算有些章法,后面就是胡乱填一个数字,字迹还都是错的。

“简直是狗屁不通!”谢槐钰见谢凌如此不成器,心里着急,语气自然也好不起来。

他把那册子扔到地上,指着谢凌说道:“你看看你写的东西。进学也有半年了,几个数字都学不好,这些都是先生最早便教过的。

谢凌被骂的狗血淋头,眼泪含在眼眶中打转。

自己的大哥往日虽同他生疏了,但还是心疼他的。可如今,带回了这乡下哥儿以后,竟整个人被他牵着鼻子跑了。

那白哥儿如此刁难他,还不如娄氏。日后还会给他寻得好郎君么?

白术起身将那本子拾起,对谢凌说道:“我早说了要罚你的月银。这一个错字,便罚十两银,我数数你这里面也有六十三个错字了。便罚你六百三十两吧。”

“六百三十两!”谢凌大惊:“我一个月月银只有一百二十两,哪里给你六百三十两扣!”

“你这个月的月银没有,之前你大哥不是还给了你一些么?便从那里面扣除剩下的就好。”白术懒洋洋的答道。

“你——”谢凌忍不住想要骂人。

自己手上一共不到千两银子,这白术竟然还要扣一半出来!

且这才第一日,若是明日他再错了,岂不是又要扣除。那他手上哪里还有银子!

“对了,你要是手上的银子也扣完了,便从你后面的月银里扣。若是到你出嫁还未还清,便从嫁妆里扣。”白术笑道:“你可仔细一些,莫要待出嫁的时候,夫家送来的聘礼都要被你给扣光了。”

白术一脸认真的对谢凌说,那眼神十分犀利,让他打了个颤,便信了这哥儿说的必定是真的。

更让谢凌觉得绝望的是,这哥儿都如此苛刻他了,自己大哥却半点也不帮着他说话。

反而对他说道:“你可听你嫂子说了?你已经到了这个年纪,理应对自己负起责任。一会儿你嫂子派个小厮过去,把你欠下的银子给拿了。”

谢凌浑浑噩噩的回到房中,把自己的钱匣子打开,数出五百两银票递给那小厮。

那小厮拿了五百两,却还不走,对谢凌说道:“是五百一十两,凌少爷。你还欠着十两呢。”

谢凌气的拿出十两砸到地上,吼道:“拿了赶紧给我滚出去!”

那小厮捡起银子,朝谢凌福了福,才转身离开了。

谢凌看向自己的钱匣子,里面只剩下了两张二百两的银票,和几十两银子。

他原本是从不管钱的,今天便也拿出那银票和银子仔细看了很久。

又数了数自己的金额首饰,估算那些首饰到底值多少钱。

但他那首饰,也都是娄氏给他配的,价格全是娄氏报的。

今日出了那衣服的事情后,谢凌便股票 ,这娄氏给的报价是信不得的。

自己这些首饰,说不定价格比他想象中的还少。

白术拿到小厮给他的银票,交给谢槐钰道:“你帮他收着,以后再还给他。”

“好。”谢槐钰笑道:“你今日让我配合你做了这么一番戏,想来是能让凌儿涨些教训的。”

“你硬让他去学,他不知那东西有何用,也学不进去。”白术说道,“倒不如磨他一番,让他股票 其中的用处,便不得不逼着自己学了。”

白术之前在虫星,军校之中,也并非所有雌虫都十分自觉。但因着学校的考核制度,便是那些不爱学的,也不得不逼着自己用功。

他由此便想到了谢凌身上,谢凌娇生惯养,被娄氏给教坏了。

这样的人往往意志力不够,便得借由外力来改变,给他点压力,他反倒会做的好些。

“其实谢凌比我想象中听话。”白术对谢槐钰说道。

“他还听话?”谢槐钰诧异道:“你可莫为了哄我瞎说。”

“的确是比我想像中听话。”白术说道:“被你教训了一番,就有些怕我,让他作些什么,虽说心中腹诽,倒也去做了。”

以前他带兵的时候,自是有比谢凌难啃的多的硬骨头。

对那些不听话的新兵,他所用的手段更多。

最多不过三个月,也必然叫他们服服帖帖。不到半年,那些新兵也对他心服口服了。

置于谢凌这样的,不过吓唬打压几句。只要他长点本事,多磨练磨练,日后嫁出去也不用担心了。

谢槐钰听白术这样说,便也松了口气,看着手中那张银票说道:“只希望经过这一番敲打,谢凌能明白你我的苦心吧。”

第二日,谢凌再被送到那店铺时,便留了个心眼,将自己的首饰盒带上了。

到了店内,谢凌便将首饰盒打开,给那王掌柜看:“王掌柜,您帮我看看,这些首饰,大约能值多少?”

那王掌柜接过盒子,仔细查看其中首饰。

他看着看着,便皱起眉头,将首饰在手中掂量了一番说道:“谢小哥儿,这首饰……合起来约有千两银子吧……”

“才一千两?”谢凌惊呆了。

他猜测这些首饰恐怕被娄氏多报了价格,但按着十几倍算下来,也不应该只有一千两这点啊!

“你拿着这首饰。”王掌柜拿出一根发钗,让谢凌捧着,又从店铺里取了一根差不多粗细的递给他道:“你在掂掂这个……”

那发钗一入谢凌的手,就比他自己这根钗子重了不少。

“怎得重量差了这么多!”谢凌捏着钗子,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连忙又拿出首饰盒中的其他首饰,一一掂量过去,竟然没有一样比王掌柜给他的那个发钗重。

“谢小哥儿,你看。”王掌柜说道:“你手上那钗子是咱们店铺中的普通金钗,上镶绿玛瑙石,大约价值黄金五十两。”

黄金五十两,也就是五百两银子就能买下这根金钗了……

“这金钗价格不算太贵,但他却比你这首饰盒中的首饰都要重。因为你这盒中的首饰,全都是空心的。”王掌柜说道。

谢凌脸色发白,一根金钗才五十两金,而他这些首饰头面,从公中发下来时却号称价值千金!

他一直以为这真的就值千金,却没想到别说千金,连一根五十两金的头钗都比不了。

这么一大匣子的!都是些废物!谢凌心中愤恨……

但他也没有办法,这些首饰虽不值钱,他也不能丢了。

只因他现在便是千两都拿不出来,往后出嫁的时候,说不准还要靠这首饰来冲门脸的。

谢凌把首饰匣子收好,专心的看起了桌上的账目。

他昨日已经被没收了六百多两,今日是实在不敢再错了。

谢凌一一对照桌上的账目,比照着写在本子上,又仔细思索计算。

遇到不懂或不会写的,还去把王掌柜抓来请问。

谢凌问的频繁,王掌柜也说的仔细。

他这一次倒是十分忙碌,一直到了酉时,谢家的马车来了,又拖了一会儿才将那账目对好。

晚上,白术将谢凌的账目收过来查看。

一拿到本子,他眉毛就挑了一下,只觉得谢凌的确是进步很大。今日的账目做的十分工整,错字也少了很多。

白术再仔细查看下去,便还是查出了一些错处,但比之昨日,至少态度上是认真了许多。

不过便是如此,白术也不能放松对谢凌的要求。

“今日这账目,还是错了十处,便再罚没一百两银子好了。”白术说道。

谢凌听闻又要减少一百两银子,十分心疼。浑然忘记了几日之前,自己还在课堂上大放厥词,称一个庄子年收一千多两,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谢凌连错了两次,才发现自己之前的字学的有多差。

如今,他想起那教书先生,倒是回忆起了对方的好了。

见谢槐钰也在一旁,谢凌想了想,便鼓起勇气说道:“大哥……学塾那边,我还想继续去上课……”

谢槐钰还未回复,白术在一旁听了却冷笑一声道:“上课?不过做了两天活,便又想偷懒回去上课。之前也不知是谁说自己根本不愿学那些劳什子的。”

谢凌听了满脸通红道:“我并非是因为懒惰,不过是想要多学些东西罢了。”

谢槐钰原本是准备一口答应谢凌的,但听白术这么说了,猜到他怕是有什么别的考量,便也随着白术的话头说道:“白术说的没错。你前几日才说不学了,今日又说想学东西,如此反反复复像什么样子。”

谢凌听了,便极为失望,整个人都颓然下来。白术这才开口说道:“你做出这副模样给谁看,倒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我也并非不让你去学,不过以你的脑筋,就怕是学了也无用。不是我小瞧你,若是你能将这账目算清楚了,无有错漏,我便让你去学去,随便你怎么学去好了。”

谢凌被白术的话激得满脸胀红,他之前虽然学的不好,但也并非是蠢笨之人。这哥儿怎敢如此看不起他!

“你既如此说了,那便说到做到!”谢凌对白术说道:“莫要我的账目毫无错漏,你又借口不让我去了!”

白术靠在扶椅上,悠然的斜睨了谢凌一眼,“那也是你能做的到的前提下。希望你出嫁之前,能把这账目做好吧。”

谢凌闻言便握紧拳头,走了出去。

这白哥儿如此小瞧他,他就偏要给他看看。

他就不信了,有那王掌柜在旁边教自己,这账目他会做不好了!

夜里,常乐从院外走进来,对白术和谢槐钰报信:“少爷、少主子,凌少爷回了房后,便去领了纸笔出来练字。听说写的全是数字,一直写到了快为时才停下。”

谢槐钰同白术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流露出一个笑容。

谢槐钰道:“你不让他上课,倒是激的他更加认真了。我倒是不股票 我这个弟弟还是个犟脾气。”

“他同你性子,也便是这点地方像了。”白术说道。

这谢凌同他吵了数次,他便看出他是个不经激的,果然剌他一下,反跑的更快了。

若是他立时便同意谢凌回去听课,他勤奋了几日,说不准便又恢复了过去那懒散的样子。

倒不如让他争取的更艰难一些,越是不易得到,才越是珍惜。

等他再回去听课的时候,因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机会,反而会学的更好更快一些。

第110章

自那日起,谢凌突然和打了鸡血一样,每日苦学,账目上的错处也越来越少了。

见他如此,白术和谢槐钰倒也放下心来。不管是真心还是被逼,只要目的达到,那便是好的。

转眼就到了六月十六日,这一日天气十分不错。前一日晚上下了雨,第二日清晨,天空放晴,气温不冷不热,舒适极了。

“股票 我们今日要去办理婚书,这天气都变得格外的好。”白术眉眼弯弯的说道。

谢槐钰听了,便也笑的很甜,今日以后,面前的这个哥儿便在官府里备案,成了他的人了。

今日是个大日子,谢府中上上下下都是股票 的。就连厌恶白术的谢爵爷也不得不出来相送,至少大面儿上也是要过的去的。

谢槐钰和白术出门之前,林舒语便说了一堆的吉祥话。

白术笑笑,问他那本子写的如何了。

林舒语闻言便红了脸,看了白术一眼道:“快写完了,等你们把喜事儿办完,约莫就差不多了。”

“不错。”白术点了点头:“待那时我再找你去看吧。”

马车驶出谢府,朝着官衙驶去。

到了门口,谢槐钰便牵着白术的手从马车上下来,与他一同跨入府衙之中。

此时是算好了的吉时,最是适合嫁娶,那衙役见了两人进来,便迎上询问道:“谢公子,此次再来,可是办理婚书的?”

“没错。”谢槐钰点了点头,赏了他十两银子。

这衙役立刻笑开了花。他在这官衙办事多年,早就练出了一副火眼精金。

只要是如谢槐钰与他旁边的这位小哥儿一样满面春风进来的,一定都是来办婚书的。

谢槐钰将自己和白术的生辰八字交给这位衙役,对方一手好字,熟门熟路的便把婚书给拟好了,一式两份。

婚书呈上,谢槐钰和白术两人分别签下自己的名字,又盖上手印。

那衙役加印上一枚大大的官印,将其中一份交给谢槐钰,另一份股票网 备案,婚书便算是完好了。

“恭喜贺喜!谢公子喜结良缘,觅得佳妻。”那衙役笑着拱拱手。

嘴上说着佳妻,心中却未必真这么想,但谢槐钰听在耳中,便觉得对方说的极对。

可不是觅得佳妻么?这么好的哥儿,如今是自己的了……

因为谢槐钰和白术两人已是老夫老妻一般,所以这婚书到手,除了心下似乎更踏实了几分,却是没什么新奇感的。

“走,我早已与子云和仲礼他们约好。今日领完婚书,便带你去见见他们。”谢槐钰笑得十分阳光,搂着媳妇便走出衙门,朝着郊外的方向驶去。

车辆到了个熟悉的地方停下,白术下车一看,原来是仙客居。

因着谢槐钰白术要来,仙客居今日并不迎客。

谢槐钰带着白术弯弯绕绕的走了一阵,便来到一间风景优美的隔间。

掀开纱帘进去,便看到赵梁和祁擒月已经等在里面了。

“瑞石兄!大喜大喜!”一见他进来,祁擒月脸上便乐开了花。

又看到了后面的白术,祁擒月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去郑重鞠了一躬道:“嫂子好……”

让他叫这么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哥儿为嫂子,祁擒月实是有些不甘。

不过他也知谢槐钰对着白小哥儿一心一意,而听闻白术那日一人冲入谢家,在尸山血海中救了谢槐钰……

祁擒月便真正的承认了白术,对他的态度,也从调侃变成了敬佩。

虽说这小哥是粗放了些,但对待谢槐钰之真情,却是有目共睹的。

赵梁也恭贺了白术与谢槐钰一番。

四人坐下以后,祁擒月便对众人说道:“我们三人之中,就属瑞石他最是不近女色。当初我们都以为他会最后一个成亲,没想到却是个痴情的种子,不光这么快找到了心爱之人,还成了我们之中的第一个。”

“姻缘天定。”谢槐钰说道:“我自己也未想过这么快。也祝福子云你早日觅得佳人吧。”

“你怎么光祝福我一个,就不管仲礼了?”祁擒月调侃的看了赵梁一眼。

“哈哈哈哈哈。”谢槐钰和赵梁闻言,便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祁擒月一愣。

谢槐钰便摇摇头道:“子云你这家伙,消息实在是不灵,仲礼他已经物色好了佳人,礼物都送出去了,哪里还需要我来祝福啊!”

“咦!是谁?什么时候?”祁擒月差点跳了起来。

他最近总在京郊,也没有打听这京中的消息。

没曾想他不在的时候,连赵梁都已经选好了对象了。

“正妻应为魏侯爷家的次女。”谢槐钰道:“妾氏则是文家的嫡哥儿。”

谢槐钰说出这话时,白术便眨了眨眼,看向谢槐钰,心中有些闷闷的。

谢槐钰并未察觉,只是对白术笑了一下,又给他倒了杯酒说:“你多吃些。”便继续和那两人说话。

祁擒月对魏家之女并没有什么印象,对文家的倒是熟悉些,便开口问道:“我记得这魏家次女家世虽高,但并非最出众的。倒是那文家嫡长女颇有才名,怎么没有选她?”

赵梁与谢槐钰对视一眼,一笑道:“我还是更欣赏魏家这样娴静些的女子,你既然欣赏文家那位,便留给你吧。”

祁擒月闻言便连忙摇头说道:“饶了我吧!那些名门贵女我一个都不想要。我就算要娶,也要娶个自己喜欢的,就像瑞石兄这样。”

大家闻言便纷纷笑了,祁擒月一年之前,还并未如此想的,看来谢槐钰和白术一事,对他也是影响颇深的。

这顿饭吃到最后,祁擒月拿出了一只匣子,送给白术道:“嫂子,这是给你们的新婚贺礼,你收好吧。”

白术打开匣子一看,是一对碧玉镯子,水汪汪的,一看就价值连城。

白术表示感谢,把镯子收了起来。就算他自己不带,若是以后生了孩子,做传家宝也是极好的。

赵梁微微一笑,也拿出了一个匣子道:“巧了,我这里也有一份薄礼,给弟媳收下吧。”

赵梁在他三人之中年纪最长,因此便称白术一声弟媳。

白术结果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张契约,竟是一幢京城的宅子。

“给弟媳成婚的时候用的。那日如果弟媳只是在谢府,宴席虽热闹,但难免不美。不妨提前三日搬到这宅子中,让瑞石八抬大轿迎你过门。这宅子我已经让人布置好了,你只需入住就行。”

赵梁是个心细如发的,竟然连这一层都想到了。

谢槐钰见了,也是眼前一亮,便对赵梁说道:“那我便替内子谢一声仲礼和子云兄了!”

待他们回去的时候,白术抱着两只匣子坐在车上。

谢槐钰揽着他肩膀,让他靠在肩头。

“仲礼这贺礼来的到是时候。”谢槐钰笑着说道:“我这次定要好好谢他。”

白术便想起了先前吃饭时让自己郁闷的事情,开口问道:“二殿下为何要娶魏家的姑娘,还要娶一个妾氏?”

谢槐钰闻言便道:“魏家和文家都是朝中重臣,极有助力。原本还有个刘家,但刘家总是在仲礼和赵衍间有些摇摆不定,家中的适婚男女性情也不佳,不如这魏、文两家来的合适。”

“怎得结个婚,说来说去都是朝堂上的事情?感觉二殿下他自己即不喜欢魏家姑娘,也不喜欢文家的哥儿……”白术皱眉说道。

“他身份使然,这也是无法的。”谢槐钰闻言便道:“我和子云或许还能选择自己所爱,仲礼却是只能同朝臣联姻。便是他日后喜欢上了谁,也不能叫人看出来了,免得有人说他偏爱,厚此薄彼。”

“那魏家姑娘和文家的哥儿好可怜。”白术叹了口气,又盯着谢槐钰看道:“你呢?我见你对此也不排斥,是否也想过纳妾的?”

谢槐钰闻言一怔,再看白术,果然在他眼中察觉到一丝端倪。

他若是没有遇见白术,或许会需求联姻,同仲礼走一样的路子。然而他遇到了白术……

爱过以后,才发觉此生只能挚爱一人,再容不得第三人插足了……

“难怪你有些闷闷不乐。”谢槐钰弹了下白术的额头道:“别乱想,我此生只有你一个人。”

白术眼中阴霾便立即散去,笑起来道:“好,我也不能将所爱分与别人。若是你纳妾,我便不要你了。”

谢槐钰听到白术说不要他了,心中却是一痛,就像真的一般。

他连忙说道:“这种话你以后切莫再说了。我谢槐钰发誓,此生只爱你、娶你一人,若有违誓约,必定不得好死。”

这一番对话说得要死要活的,让白术也是心头一惊,赶紧让谢槐钰收回前言。

两人回去的途中,正巧经过那首饰行。

此时已是申时,白术便道:“不如提前一些,顺便将谢凌接回去吧。”

车辆停在首饰行外,谢槐钰和白术下车,走进后院,就看到谢凌认真的比对账目,手边还放了一堆首饰,他写着写着,便拿起来看,比对那上面珠宝的光泽。

王掌柜的见谢槐钰和白术来了,连忙迎了过去,刚要开口。

白术嘘了一声,便将他拉到一旁问道:“谢凌旁边那堆首饰……是作什么用的?”

王掌柜的有些惧怕白术,便擦了擦汗道:“是在学习辨认这些珠宝,并估价,这都是收取过来的。”

像这间首饰行,除了售卖首饰,也有人把自家的首饰拿过来当。

那首饰要一一辨认出价,也是需要有一定功力的。

“是他自己要学的么?”白术有些意外的问道。

“是……”王掌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咬咬牙道:“是我叫他做的。”

这事情本是谢小哥儿自己要求学的,但他怕白术不喜,便主动替谢凌揽了过来。

白术微微一笑,从王掌柜的脸上看出了些端倪道:“不过才来了几日,你们关系倒是挺好。”

王掌柜听了更是满头大汗,白术却道:“别那么紧张,凌儿好学是好事。你若是还有什么本事,也可一一教导给他。”

那王掌柜一愣,似乎有些不解,便听白术便接着道:“实话与你说罢,这边几间店铺日后是要赔给谢凌做嫁妆的。可你看他什么都不会,因此才放过来历练一番。如今他既肯学,与你处的也不错,我们便可放心了。只是此事暂且还不能让他知晓,你可得守口如瓶。”

王掌柜这时才明白白术的深意。再看白术时,目光就与先前不同了。

是他误解了这东家的媳妇,还以为他是个刻薄之人。可如今看来,却是用心良苦。

不说别的,这首饰行年入数千两,在京中谁能有这样一间铺子作为陪嫁,便已经极有排面。

可刚才听这白哥儿的意思,是还有数家店铺……

且这嫁妆他们也并非送出去就不管了,还刻意教导谢凌,让他有能力将之悉心经营下去……

这番心意,莫说是哥嫂,便是父母中也不多了。

“白哥儿,你和东家对谢小哥儿真的是用心良苦,他日后股票 了,定会感激你们的。”王掌柜的说道。

“无需他的感激。”白术道:“不过你既然股票 此事,需得更加悉心教导与他。不然这铺子到了他的手上,便败掉了的话,与你们也是大大的不利了。”

“那是自然。”王掌柜立刻说道。

他日后再待谢凌,便要更加真诚悉心一些。毕竟这可是自己未来的东家。在他面前搏个脸面总是没错。

两人说完,便敲了敲门,谢凌一怔,看到自己的大哥与白术站在门口,心里便是一紧。

也不股票 他们两人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

“走吧,今日回家,顺便接你回去。”白术说道。

谢凌看了看手中的账目道:“可这账目还未做完……”

“今日我与你嫂子拿到婚书,理应庆贺一番,先回去吃饭。”谢槐钰下了命令道。

谢凌这才放下桌上的东西,同谢槐钰他们一起离开了。

一路上,三人坐在一辆马车内。

明明谢凌与谢槐钰是同胞兄弟,但他与白术却更为亲密。

谢凌一瞥,就看到谢槐钰和白术的手握在一起,两人手上还都有一样的戒指。

人人都说,谢槐钰是迫于无奈才娶了这个乡下哥儿,原本谢凌也却是如此认为。

可白术来了谢府这些时日,谢凌算是看出来了。

他大哥不光不是被逼无奈,而且还颇为喜欢这个白哥儿,对他甚至于到了宠溺的程度……

饭后,白术如往常一般,让谢凌把那账目拿给他看。

谢凌的账目是没写完的,此时给他看,必定要被挑剔出许多错处。

谢凌心中委屈,却也不得不照做。

他将那账本递给白术,便见白术一张张翻看起来,一直看到最后才道:“还有没做完的,不过前面这些倒是全对了。”

他说着看了谢槐钰一眼道:“咱们今天大喜的日子,我看便放松点要求。既然前面全对了,那学塾,就继续让他读吧。”

谢凌怔了,他想过白术会为难他,罚他的钱,嘲讽他,唯独没想过对方就这么轻拿轻放过去了,还许了他回去读书。

谢槐钰听了便点点头:“可以,那明日起,你便回去学塾念书吧。”

谢凌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脑海中闪过数个念头。他甚至有些阴谋论的想,难道是白术今日看到他在店铺中学习,因此故意不让他去了?

于是谢凌便道:“可是那铺子……我还是想继续去学……”

白术闻言便笑了声道:“本就没准备让你闲着。你上午去学塾,下午去铺子。还要让你给谢家干活呢。”

谢凌闻言这才咬住下唇,心想他就股票 ,这白术怎可能这么好心!

不过这样一来,他到能多学点东西,一时间心中又觉得有些高兴。

待谢凌走了,谢槐钰才道:“今日见他如此,我真是放了一块心病。此事多亏了你,只是委屈了你却要扮作恶人。不过你这番管教,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你若是男子,能够参军,必是个将才之选。”

听谢槐钰如此夸他,白术倒也不谦虚,他本来就是带过兵的,说他将才便是没错。

“这世上之人,有天生便良善好学的,也有天性就十恶不赦的。但更多人不过是中间的地带……”白术言道:“这中间地带的普通人,便是惰性强于意志,有舒服的路走,自然是不会想走艰难的。”

“我如今不过是打破了谢凌的舒适区,让他过得难受了,他便会自己思索,寻求自救的法子。而他想要自救,却是只有自立,因此才有了今日的转变。”白术顿了顿道:“如果他实在是块烂泥,那这激将法也是没用。”

“你助我良多!”谢槐钰感叹的在白术额上落下一吻。

白术听了谢槐钰夸他自己,心中也是美滋滋的。

回抱着谢槐钰道:“我同你如今哪里还分什么你我,那实在太生分了。你既然把全副身家都给了我,我自然也是要一心一意帮你的。”

两日后,万康那儿来了信,南洋的白玉山庄已经修好了,除了院子还有些后续工作,庄子的雏形十分漂亮。

庄子修好后,那几个工匠便可以回京。白术京郊的那片庄园就可以开工了。

没有几日便要举办宴席,白术作为出嫁,也是要给谢家列嫁妆单子的。

那些京中寻常名流都有的嫁妆,他便找人去随意置办了一套。剩下的嫁妆主要是银子和产业,也要列好嫁妆单子的。

嫁妆单子要亲自写出来,白术字不好,不想丢丑,就去找了林舒语帮自己罗列嫁妆单子。

林舒语听了,便一口答应帮他采办。

他自己虽然没有嫁过人,但是过去在家中,随着嫡母也经历过许多场面,这嫁妆单子也不是什么难事,便由他接了下来。

写嫁妆单子的纸,也不是一般的纸,而是生丝制成的。染成红色,还有金色铂片,十分喜庆。

林舒语把白术备好的那些米面油盐的嫁妆写好以后,便见白术拿出只匣子,对他说道:“还有这匣子里的东西,都是陪嫁。”

那匣子不算太大,只有一尺长半尺高。但林舒语一掂,便觉得奇重无比。

他有些好奇,难不成这匣子里全都是写金银首饰?

将匣子打开,林舒语才知自己弄错了。

这里不是首饰,而是码的整整齐齐的纸。一摞银票,一摞契书。

林舒语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银票,惊讶的眼都直了。

他股票 白术有白玉山庄,银子必然少不了。但是这……这也实在是太多了吧!

“银票我有账目,白玉山庄这一季的银子还没结清,现在是二十万两。零零散散的还有个几万两,那些就不要计入了。”白术淡然说道。

林舒语:“……”

什么叫零零散散的几万两?白哥儿似乎对几万两这个数字有些误会呢……

不过既然白术这样说了,他自然也随他的便。便在嫁妆单子是写下了陪嫁白银二十万两。

置于那些契纸,白术也没法一一报给他,便由他自己一一誊抄上去。这样一写,就写了好长一串。

待写完以后,林舒语揉着酸痛的手腕,嘴角抽搐。

写的时候他还未注意,现在才发现这嫁妆单子实在太长,竟写了七八尺长。

待墨迹干透,他才将嫁妆单子收起,折了几折递给白术道:“嫂子,这嫁妆单子我写好了。”

“你还是叫我白哥儿吧。”白术说道,被人叫嫂子,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白哥儿。”林舒语闻言便说道,浅浅笑了一下。

白术便又询问他道:“你那本子写的如何了?”

林舒语脸上又红了几分,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册子道:“我又改了改,誊抄了一遍。”

白术见那小册子十分精致,打开以后,里面的字迹也更为工整,便知林舒语对此十分重视。

他接过册子又读了一遍,那哥儿的结尾果真是已经改写了。

原本那故事中的哥儿流落青楼,遇上了一个心爱之人,将他赎出了青楼,却只养在外院,并不给名份。

那哥儿生了个孩子后,容貌损了,那赎他出来之人便再也不来,也不给他钱用,使得他浑浑噩噩,在那外院中病死了。

修改以后的版本,那故事中的哥儿被那人遗忘之后,因着心灰意冷,便索性剜掉了额上的孕痣。

他如今已是良籍,来去也不受限制。便拿着最后的银子离开了京城,带着孩子去了南洋。

置于到了南洋以后,那哥儿是生是死,林舒语便没再写了。

只是在末尾侧面暗示,那哥儿的字迹很是不错,路上通过帮人写信,也赚了些银子。

如此一来,白术再看,便觉得这哥儿就算离了京城,结局也应当是好的。

“写得真好。”白术赞叹道:“你把这本子给我,我寻了时机帮你递出去。”

“谢谢你。”林舒语真诚的谢道。

白术呵呵一笑,并未拒绝林舒语的道谢,心中却是有些动容。

翻到最后,白术见到那本子的封底上写着林默着。

他便挑眉问道:“林默是谁?”

林舒语道:“默儿是我在家时的闺名,我便用这名字起了个笔名。毕竟我是个哥儿,又是这样的身份,也不好叫人股票 了。”

白术闻言,便也并未强迫他非要用本名。

林舒语即觉得化名林默更加舒服,那林默便也是不错的。

六月二十九日,白术终于搬出了谢家,住进了赵梁送他的那个宅子。

那宅子就在离谢家不远的街上,步行也不过一刻便能到了。

谢槐钰已同接亲的队伍商量过了,接亲时有八抬大轿,再一路吹吹打打,可沿着这街道绕上一圈。

如此一来,便可将一刻的路程走上半个时辰,也是十分的气派了。

第111章

七月二日,是个极宜嫁娶的好日子。

只是太阳高挂,万里无云,天气是十分炎热的。

京中寸土寸金。赵梁送给白术的宅子不大,只有小小三进,但是因着位置好,却也要几万两银子。

这几万两银子,对赵梁自然是一笔大数。

但以谢槐钰与他之矫情,他送了这样一份厚礼,是给了谢槐钰极大的面子。

待他婚娶之时,谢槐钰便要数倍的还回去,倒还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与一般的新人不同,白术同谢槐钰早就同老夫老妻一般,这婚宴的前一日,竟是一点不紧张了。

他头一天晚上睡的极好,第二天一早起来,满脸容光焕发。

来给他梳洗的梳头丫鬟便直夸他皮肤好。

那梳头的丫鬟是从谢家跟过来的,就是为着今日这一番流程。

白术卯时便起床,那丫鬟便端了温水过来给他净脸。

因着白术坚持,面上并没有如其他哥儿一般敷上一层细粉。但眉毛和鬓角都被修整过,有棱有角,让白术的面孔又犀利了几分,看起来十分的干净漂亮。

因为是三伏天,嫁衣便做了桑蚕丝的。朱红的颜色,和石榴花似的,染的格外漂亮。

白术不喜那些金丝银线刺绣的华丽嫁衣,谢槐钰便使了人用品红的丝线绣花。

那花样是云纹的,线条变化多端,斜飞上去,从肩膀上落下一片。

若是忽略他额上那颗孕痣,这模样一出来,便会令现场的姑娘和哥儿门脸红心跳。

给他梳头的丫鬟将他的头发束好,顶上一个红玛瑙制成的冠。

与白术对视了一眼,便已是满脸通红。

常乐和常喜从屋外进来,瞧见了白术的模样,也是怔了一下。

白术往日都打扮的极为随意,今日这副行头,却让人眼前一亮。

便是他们见惯了如谢槐钰这般美貌的男子,此时面对白术,也难免有些害羞。

只对白术说道:“少主子今日实在是好看,与少爷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吉时已经快到了,请少主子去前厅里等着吧。”

白术便大步流星的随着他二人出去,坐在大厅里。

谢槐钰请来的轿夫如今已侯在房门外面,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就等着谢槐钰进门接人了。

白术在京中并无亲人。从这宅子里出门,也是为了宴席好看,因此那些接亲的规矩便也免除了。

谢槐钰今日也是极为精神。穿着和白术相似的一身喜服,又精致又凉快。

他三日未能与白术见面,如今一踏入屋内,便是眼前一亮,一双桃花眼里,目光都陡然深邃了。

白术今日竟如此好看,他往日觉得他与天青色相称,倒是并未见他穿过红色。

今日看来,红色竟是更加好看,直让人一见倾心,连心跳都突然停滞了几下。

“吉时已到,新郎来接新人——”谢槐钰找来的婆子就地喧唱道。

谢槐钰便迫不及待的上前几步,一把握住了白术的手。

两人手牵着手,彼此对视了一番,默契一笑,一道跨出门外。

股票 是谢家公子的大婚,在屋外等着看热闹的人自是不少的。

谢槐钰同白术一走出屋子,两人便迎来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这些人多半只是附近居民,也并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线上配资 。

但见着这对新人,一个玉树临风,一个朗眉星目,一时间便也有些呆了。

只觉得这谢家公子娶的哥儿实在好看,虽不是如女子那般娇柔之美,反而和男子无二,可这男子也是极好看的男子啊!

轿子前有人用秤杆挑开了轿帘,谢槐钰忽然便抱起白术,将他放进里面。

白术一时间面红耳赤,围观的人群脸上也红了。

特别是那些哥儿和姑娘,一下子看见了两个美男子,居然觉得有些兴奋。

谢家公子抱着这新媳妇的画面,怎得和画似的,如此好看。

他们原本还觉得两人身份极不般配,如今却是感觉至少从外貌上,这实在是一对壁人!

白术入了轿子,谢槐钰便骑上前面的高头大马。

乐队吹吹打打的,便起轿朝谢府走去。

这八抬大轿接亲的场面,自然是极俗的。

过去谢槐钰看着别人作来,心中便觉得十分可笑,可如今轮到了他自己,却是别有一番感受。

谢槐钰骑在马上,把两侧街景尽收眼中,心中却涌起一股肃穆之感。

这是拿到婚书那日,也未曾有过的心态。

他带着白术从这大街小巷中走过一遭,便如带着使命一般,他要对全大宣的人宣布,这个哥儿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如今是我的人了!

轿子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谢府,谢府之内,才是谢家真正下了帖子宴请之人。

门口还有许多周围跟过来的,都是来看热闹的。

新人来了!有人高声喧唱了一句,便有谢家小厮过来点燃炮仗。

噼里啪啦的炮竹声中,轿子在门口落下。

谢家丫鬟手中捧着些碎银子,天女散花似的撒出去。门口那些围观的市民们便一阵哄抢。

谢爵爷和谢夫人二人,今日也是携手站在门口迎客的。

谢夫人虽被关了禁闭,但遇到这样的大事,也不能将她囚禁着,只得放出来做做门面。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给谢槐钰下脸子,谢夫人今日穿的很素,同谢爵爷站在一起,也没什么好脸子。

但众宾客们也都是精明的,自是不会戳穿。只夸赞谢家大喜临门,谢槐钰喜结良缘。

谢琪今日也被放出来了,面色僵硬的站在门口。林舒语站在他身旁,抱着孩子,两人间隔着一臂远的距离。

宾客上门的时候,见了个孩子,也难免上前恭贺一番,只是面上难免带着丝调侃之色,让谢琪的脸更加臭了。

吉时一到,谢槐钰翻身下马。他刚准备走过去掀开轿帘,白术却先他一步,自己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众人一下子都伸长了脖子,看向这传说中的乡下哥儿。

目光望去,大家却是忽地一下愣住了。

他们早就听说这谢槐钰的未婚夫貌似男子,身材高大,孕痣暗淡。

大家脑补出的也是个乡野哥儿的莽撞模样。

可今日初一见到,却发觉这哥儿与他们想象中大不相同。

他虽然的确是貌如男子,但却是貌似好看的男子,因此那犀利轮廓也并不因此减弱了他的外貌,反而英气勃发,让在场的女子和哥儿一下子脸红了。

谢槐钰牵过白术的手,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竟十分和谐好看。

他们来到谢爵爷和谢夫人面前,谢槐钰微微一颔首道:“父亲,母亲。”

白术也跟着他喊了两声。谢爵爷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算是应过了。娄氏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她心中此时倒是比谢爵爷快活些,毕竟她注意到了白术额头上的孕痣,颜色很淡,看着便是不好生养的。

众人之中,最为惊讶的可说是谢琪。

他一眼就认出,自己的这个新大嫂,竟然就是当日在府城中让他出了大丑之人。

谢琪对那日的那名少年是恨的牙痒痒,只可惜当日他们匆匆离开,并未将人找到。

结果这人摇身一变,竟成了个哥儿,还堂而皇之的进了他们谢家的大门!

此时,谢琪再回忆起那时的事情,心下便是一个咯噔,总觉得处处都十分诡异。

谢琪的目光直勾勾的盯在白术脸上,十分的明显。

白术便抬起头来,与谢琪目光相交。目光中带着一丝蔑视,微微一笑道:“想必这位就是琪弟弟吧。”

谢琪被他喊一声弟弟,平白辈分就矮了白术一头,心中便是气的要死,却又不能在这大门口表现出来。

他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大嫂看起来真是好生面熟啊,我怎么总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的?”

林舒语在一旁听了,立刻眉头一皱,抱着孩子上前一步道:“舒儿恭喜大嫂进门。”

白术闻言便不再理会谢琪,毕竟大喜的日子,还是正事要紧。日后教训他的机会还多的是。

他笑着接过谢琪手中的孩子,抱了一会儿,才还给林舒语道:“进去吧。”

众人来到谢家的大堂。谢爵爷和娄氏坐在正位之上,旁边便是此次来观礼的客人们。

有丫鬟端着两杯茶水过来,谢槐钰和白术便接过茶杯,跪在地上,将之呈给了谢爵爷和娄氏两人。

木已成舟的事情,谢爵爷虽然心中不悦,但也喝下茶水,做了个面子。

但娄氏如今自身处境已是艰难,也不肖与他做面子了。

她接过茶水,放在唇边吹了半响却不喝,竟是要做出姿态,给新来的媳妇一个下马威。

谢槐钰皱眉,极怒的看向娄氏,他起身便要扶白术起来。

就算是娄氏不喝他这杯茶,自己也不过就是被人说道几句,也好过让白术受她的气。

白术此时却是嘴角嘲讽一勾,手中弹出一粒花生米。

这花生米是他出门前吃着玩儿的,被他弹出以后,却如飞弹一般准确的击中了娄氏端着茶杯的手。

于是众人只听娄氏哎呀大叫了一声,手上的茶杯一抖,热茶泼了满脸。好在这茶并不是新泡出来的,才没有将她的脸给烫伤。

“母亲慢点喝茶,怎得这般着急?”白术连忙起身说道:“多谢母亲成全。”

娄氏满脸满身的都是茶水,不知有多狼狈。四周打量了一圈,便发现旁边观礼的人看到她如此模样,都捂着嘴窃笑出声。

娄氏最爱面子,此时却在大庭广众下丢了大脸。

她又羞又愤,恨不得能钻到地缝里去!刚才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突然打中了她的手腕,让她一下子端不稳茶杯。

她心中有些怀疑谢槐钰,但是谢槐钰又不会法术,如何能做到如此?

谢爵爷胡子都快要气的炸起来!恨不能让娄氏立刻消失在众人面前。

这等时候,她还能出如此大丑!看来过几日便要早点把人给送到乡下庄子里去才行!

谢槐钰也是觉得好笑,他原本同旁人一样以为这应当是场意外,但看向白术的时候,便捕捉到他眼神中的一丝狡诈。

他一怔,竟瞧见白术朝他眨了眨眼。

谢槐钰当下便知,原来这不是意外,竟是白术这家伙从中动了手脚。

正如白术所说,他在外的确是个吃不了亏的。

娄氏因太过狼狈,便被丫鬟扶着离开宴席,回到院子。

谢爵爷悄悄叫来下人,吩咐了下去。既然茶也已经敬过了,娄氏便老实呆在院子里,不必再出来了。

这一点小插曲过去后,众人自动忽略了方才的尴尬,进行起后面的流程。

白术嫁过来,自是带了嫁妆来的。

此时便由小厮们流水一般的挑着担子从屋外进来,把他的嫁妆放在大堂外面。

白术的嫁妆有足足十八担,在京中也算不上最多的。

虽看着都是些普通的米面、生丝、海货等常见之物,但以他这等乡下的身份,能筹备出这些东西,倒也算是有些诚意,并不比京中寻常人家要差了。

只是以谢家这等身份,若是娶个贵女,自是不能只有这些嫁妆,少说也得陪嫁个庄子,或白银千两什么的。

如此看来,这白术的嫁妆的十分寒酸了。

堂上的宾客们议论纷纷,将门外放着的那些嫁妆品评一番。

谢爵爷竖起耳朵,听了不少,心中是越听越不得劲,一口郁气涌上胸口下不来,只觉得今日自己丢了大脸,怕是又要变成京中的笑柄了。

这时,便有那专斯嫁娶之人拿着个盒子过来,对谢爵爷说道:“爵爷,这是白小哥儿的嫁妆单子,现在我便喧唱了。”

谢爵爷低着头,无力的摆了摆手道:“念吧念吧。”

不然还能如何?就算是陪嫁很少,这婚礼的流程,总是要走完了。

那人得了谢爵爷的令,便打开盒子,拿出了一卷嫁妆单子。

只见他手一抖,卷起的嫁妆单子便抖落开来,尾部竟然径直落到了地上,又滚出去一截,看起来足有六七尺长。

众人看了眼他手上的那嫁妆单子,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怪异。

这嫁妆单子一般都是一页纸,像这样长的夸张的还是第一次看到,也不股票 就门口的这些东西,哪里需要用得着这么长的嫁妆单子。

“鸾凤和鸣,荆钗裙布、妆开见喜。”那人照着嫁妆单子念了起来:“白塘村白家老大嫡哥儿白术,嫁给京城谢家嫡长子谢槐钰,陪嫁喜米二十石、喜面二十石、油五十斤……合欢被十床、鸳鸯枕一对……京郊庄子一处,内有上田三十亩,山林十亩……”

众人听着前面的内容,原本还觉得漫不经心,一念到这庄子的时候,却忽地一下全精神了!

这乡下的哥儿,怎得有了京郊的庄子?这庄子可不便宜,三十亩上田,还有山林十亩,少说也要数千两!

然而此时,这份嫁妆单子只念到了一小半,下面还有长长的一大半还没念呢!

众人再看向白术的目光,却已是不同了,聚精会神的听那嫁妆单子后面的部分。

便听那人接着念道:“京城来福楼一间、府城来福楼一间、县城来福楼一间、西城来福楼一间……府城药铺三间、府城粮铺五间、府城成衣铺子两间、府城首饰行一间、府城瓷器铺子一间……白塘村白玉山庄一处,南洋白玉山庄一处……”

那念嫁妆单子的人一间间的念了又念,足足说了有几十处店铺、并三处田产还没有说完。

现场的宾客们早就全部都瞪直了眼,一眨不眨的看向大堂中的白术。

谢琪越听脸色越是苍白,身上冒出冷汗,连手都要抖了起来!

这哥儿怎得会有如此财富!这婚事!这婚事不应如此!怎会如此?谢琪脑子中一片混乱的想到。

谢槐钰要娶的,分明就应该是个乡村农夫!

然而,谢琪的声音必定是传不到他人耳中了。

谢家分支的那些家族们,听到这嫁进来的白小哥儿竟有如此多的嫁妆,具是心花怒放。

就连原本萎靡不振的谢爵爷也挺直了胸膛,面露红光,咳嗽了两声,扬眉吐气的扬起下巴。

自家娶的媳妇,身份虽是低微了些,但实在富有。这等财富,便也不算丢脸,在京中也是极有排面了。

那念嫁妆单子的人念了足足有一刻钟之久,才将那嫁妆单子念完,最后总结道:“除上述之物外,白家另有陪嫁银子二十万两。麟趾呈祥!”

那二十万两银子,又是让众人惊了一惊,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妒忌。

便有许多人此时再看向白术,觉得他似乎浑身都是闪着金光的。

就连方才觉得他看起来太像男子的那些人也不觉得了,只想着怪不得谢槐钰迫不及待的要娶这白哥儿。

要是自家能娶上这样一位家财万贯之人,便是这哥儿长得如钟馗一般,他们也是愿意的。

嫁妆单子全部念完,这婚娶的礼仪便算结束了,后面就是结婚宴席。

谢爵爷此时便起身来到白术身旁,笑眯眯的看着他,轻声道:“儿媳妇,你不错。我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同槐钰是天生一对。我如今老了,往后这谢家的基业,还是要交到你们手上的。”

白术浑身一抖,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这谢爵爷,态度转变的也有些太快了吧。

不过今日是他大婚之日,能得谢爵爷如此肯定,自是让谢槐钰更有面子。

白术便点了点头道:“多谢爹的称赞,我与谢槐钰定当鼎立撑好门户的。”

说完这些,谢爵爷便同谢槐钰一起去了后面的宴席。

而白术则被人带去了屋内坐着,等待谢槐钰接待过所有宾客后再回去。

这婚宴分为两边,一边是男宾,一边是女宾和孩子。

谢爵爷此时扬眉吐气,心情愉悦的受着众人吹捧,坐在席间被人围着敬酒。

而谢琪则一口接一口的灌闷酒,众人看着他的模样,也不愿搭理。

谢槐钰娶了这么一个有钱的媳妇,实力更是不容小觑,此时人人巴结他还来不及,置于与谢槐钰一向不对付的谢琪,还是离得越远越好了。

女宾这边,谢凌此时也是众星捧月。

白术竟然有如此身家,他心中说不清什么滋味。

也难怪他大哥如此宠他,今日一听到他的嫁妆,连一向厌恶他的父亲都换了个态度。

谢凌心中抑郁,对白术更加敬怕了几分,若是白术对他不满,自己日后在谢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有人在一旁问起他配资公司 这个新嫂子的事情,谢凌便呵呵的干笑两声,言不由衷的夸赞这嫂子几句。

林舒语虽是谢琪的妾氏,但他方才在那门口同白术搭话,又给他抱了孩子的事情也被有心人收入眼中。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白哥儿虽然与谢琪不怎么对付,但与这个林哥儿关系却是不错。

林舒语因着身份尴尬,在这种活动之中,原本是没有人理会的。

但今日借着白术的风头,竟也有别家的妾氏过来同他搭话,林舒语便同他们聊了起来,言语之间倒是十分大方得体。

那些人见着他长得美艳,言语之间也算言之有物,便有人询问林舒语的来历。

林舒语倒是也不遮掩,直说自己本是官家嫡子,也是因着命运才得了今日。

那些女子或哥儿听了,便也动了恻隐之心,对他有几分同情。毕竟她们同为妾氏,皆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如今便也不觉得这林舒语如传闻中那么不要脸,想着日后也可相交一番。

婚房便是谢槐钰的卧房,此时被布置的焕然一新,十分的喜庆。

谢槐钰整个院中都张挂着红绸,就连花园里的树木上都系了红色的段子。

每间窗户上面,都贴了一对喜字。

此时谢槐钰的床铺也换上了红色的喜被,落了厚厚的许多层,下面撒满了花生、桂圆、红枣等物什。

白术掏出一把吃了些,觉得肚子似乎越吃越饿,便叫来了常喜,让他去小厨房给自己拿点吃的。

常喜出去以后,白术便躺倒在床铺上发呆,他一抬头,便看得账顶也贴着个喜字。

白术仔细看那喜字,认出了那字下面的一点小棱角。

他心中一喜,觉得和被蜜淹了似的甜,这喜字竟然是谢槐钰亲剪的。

记得在白玉山庄的时候,他曾经贴了个喜字在房梁上,说想天天看着。

谢槐钰怕是记住了,才亲手剪了这喜字,贴在了床帐之中。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有些暗了,白术起身把屋内的油灯点了,便听见有人敲门。

“进来。”白术开口说道,当是常喜拿了吃食回来。

没曾想进来却是谢槐钰,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放在桌上道:“媳妇,饿了么?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白术听到谢槐钰叫他媳妇,心中一颤,脸上刷的一下红了。

他睫毛忽闪忽闪的,一双眼睛含水,看向谢槐钰的目光极为柔和。

他同谢槐钰在一起也有一年,但还是第一次听他叫自己媳妇,只觉得这两个字叫得他心都要化了。

“怎得这般害羞?”谢槐钰笑着亲了亲他的嘴唇:“你我之间,早已坦诚相对,如今不过叫了一声媳妇,你竟要受不住了。”

“不知怎的,前几日虽已经拿了婚书,但直到今日,我却觉得自己真正是与你结为了夫妻。”白术对谢槐钰道:“你方才叫我一声媳妇,我便忽然觉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你时,心中所愿,今日终于是圆满了。”

“你是圆满了,我却是没有圆满的。”谢槐钰闻言眸子暗了几分,对白术道:“来,叫我声相公听听?”

“相公……”白术轻轻叫了一声,还有些不适应。

谢槐钰便逗他说道:“你这声音实在太小,蚊子似的,我都要听不清了。”

“那是你离的太远,你凑过来听……”白术双目黝黑,倒映着桌旁的烛火。

谢槐钰便与他又坐近了些,腿贴着腿,身体倾了过去。

白术凑近谢槐钰耳边,一手搂在他背上,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相公、相公、相公,相公……相公……”

说到也不股票 多少个时,他的声音消失不见了……

窗外,红彤彤的喜字后面,烛光跳跃,屋内床帐落下,桌边两人的剪影,已没了踪影……

第112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大婚之夜,红鸾帐暖……

谢槐钰与白术共蹬人生极乐之时,谢府深处的娄氏,却是最为落拓之时。

她虽被关在房中,但也不是没有人来报信的。

待那嫁妆单子念完不久,便有谢琪身边的小厮过去,将此事告知了娄氏的贴身侍女。

娄氏本就丢了人,真是抑郁之时,又听闻白术竟有如此身家,当下便喷出了一口血水。

“夫人!”那贴身侍女,立刻去扶她,拿了茶水给她漱口。

再仔细端详,心下却是一惊。

这娄氏本已经老了不少,但也同寻常不惑之年的女子相仿,如今不过一刻,头上竟添了许多白发。生生催的自己如年过半百之人了。

“谢槐钰!”娄氏大声尖叫,咬牙切齿,指甲扎进拳头里,留下深深的掐痕。

她若此时还不股票 自己中了谢槐钰的套,便白活了这么些年了。

娄氏只觉得谢槐钰狡猾至极,竟将所有人哄骗了过去,害得她失了侯爷的心,被关在这种地方。

她自是想不到,此事原本就是阴差阳错。

若是她无害人之心,便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只是她心中实在不甘,自己经营多年,又怎能如此功亏一篑?

娄氏对着屋内的烛火冥思苦想了半夜,最后提笔写下了一封书信。

她将那封书信交给贴身侍女说道:“这封书信,你帮我交给琪儿,让他最近安分一些,莫要再顶撞父亲,惹得他父亲生气。待他能出门后,便将这信带去娄家,交给我哥哥,让他自行定夺。”

她如今已经是失了权势,便只有借此一搏,置于她那兄长会如何处理,便看他的决定了……

与此同时,谢槐钰娶了个土豪的消息也飞速的传到了大皇子府上。

赵衍连夜便入了宫,去了皇后齐氏殿内,与她相商此事。

他们自是不会觉得,谢槐钰是当真自愿娶一个乡下哥儿,只觉得他必是看上了那哥儿手中的钱,才娶之作为助力。

那齐氏目光微敛,放下手中的茶杯道:“这谢槐钰还真是个线上配资 ,忍辱负重,如此哥儿都能拉下脸去娶。那哥儿也是个能干的,竟经营下这么大一份产业,只可惜远离京城,不然我们也不会不知。”

“母后,这可如何是好!”赵衍焦虑的说道:“如今这两人强强联手,赚得比齐家还多。赵梁与谢槐钰穿一条裤子的,谢槐钰有钱,那赵梁后背自然是直的,与我更是不利!”

“莫急,那姓白的不过是个哥儿,且听说不易生养。这新婚燕尔,谢槐钰为了他的钱,自是愿意做戏。可谢家怎能没有子嗣,日后这谢槐钰必然是要纳妾的,那白哥儿能经营下如此大的产业,必然是个要强的。倒时候,他与谢槐钰的情分,便也就没了。”

“可那也是他们自家的事情啊,他两人如今已经联姻,待到明日,这消息传遍京中,那朝中摇摆之人,岂不是又要偏向赵梁几分?”赵衍急道。

“你是男子,你自是不懂这女子与哥儿的心思。”齐氏皱眉啧道:“谢槐钰如今与他浓情蜜意,想用他的钱,那哥儿自然是无有不应。但若是两人生了间隙,那哥儿手中的钱,必然要被自己牢牢把在手中。”

“你明日找人去查查那白家的底细,看看他家中有否破绽。”齐氏说道:“白家……怎得就派了个哥儿与谢槐钰联姻?我总觉得此事必有蹊跷,若是寻到了破绽,我们便可各个击破,让他们夫夫离心。”

……

翌日,已过了日上三竿,谢槐钰的院中还毫无动静。

直到巳时,快到了午饭的时间,婚房的大门才咯吱一声打开。

只见谢槐钰披散着头发,只穿着件亵衣站在门口,对外面的常喜常乐说道:“你们两个去打一桶洗澡水来,不要太热。再吩咐厨房作些清淡的吃食,份量要足。”

谢槐钰说话的时候,嘴唇很红,一双眼睛格外漆黑。

常喜常乐看到了他脖子上下来斑斑驳驳的痕迹,两人对视一眼,脸都红了。

待常喜和常乐离开,谢槐钰便将门敞开透气。

经过这一夜,满屋都是一股浓浓的欢爱气味。

方才两人都在其中还不觉得,谢槐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再进去,便闻得清清楚楚,差点被呛到。

他走到床边,将帘帐掀开。便见着白术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一头发髻散了满床。

白术此时也是醒了的,但却并不想动弹,只是眨着红肿的眼睛看向谢槐钰,瞧着十分可怜。

“我叫了早饭来吃,你一会儿起来吃些。”谢槐钰爱恋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白术便十分委屈的说道:“谢槐钰,原来那册子里的姿势,竟这么难的。日后我们还是莫要贪多,一次只学一个便好了……”

他昨夜叫的狠了,今日嗓子哑的厉害,此时说话也是没什么力气的,身上也是又酸又痛。

谢槐钰听了,觉得又心疼又可爱,便笑着捋了捋他脸旁的碎发道:“不过是你第一次学,难免生疏罢了。日后学的多了,便会喜欢的,说不得还要上瘾。你瞧你昨夜后来不是喜欢的哭了?”

白术想起昨夜,自己确是哭着说了许多次喜欢,脸上便是一热。但上瘾什么的,着实可怕,便还是不要了。

好在这时,常喜他们搬了浴桶回来。谢槐钰便不再提那话题,只让常喜常乐出去,又关了门。

白术艰难的起身,去泡了个热水澡。

谢槐钰见他无力,便在一旁给他搓搓背,递递皂角什么的。

待白术洗好了澡,谢槐钰开门。

常喜和常乐便正好端了做好的饭食过来。

主食有绿豆百合粥、小云吞等,小菜有皮蛋搬豆腐、凉拌莴笋丝、凉拌豆腐皮……

都是些清淡开胃的食物,正是适合夏季食用。

白术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见了这些饭食,难免食指大动。

谢槐钰便盛了给他,一口一口的喂他吃下,极度宠溺。

他们往日里也时常有互相喂食的经历,但大多都是在白玉山庄,也没有当着谢府的下人。

但今日不同,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作什么都是使得的。因此便正大光明的当着常喜常乐腻歪在一起,逼得常喜常乐两个半大的哥儿满面通红,手脚都不知放在何处才好。

吃完早饭,时间已近午时,他们自是不可能再吃午饭,便两人一道去了书房,一个看书,一个看账。

谢槐钰既回了京城,便准备参加明年的春闱,此时也要好好念书。生意的事情,便全权交给白术打理了。

白术与谢槐钰两人,此时已是十分默契,两人就这般安安静静的处了一下午,时而抬起头来,相视一笑,心中便更踏实几分。

谢槐钰过去常听人说,那学子一旦娶了妻妾,与念书上的心思便会分薄。因此大宣许多学子,在考取之前都是不婚娶的。

但他娶了白术之后,才发觉这传言实在荒谬。

至少他有了白术之后,反更多了几分上进之心。

谢槐钰推掉了手上所有的事情,与白术很是甜腻了几日。

待到七月初六,仲礼那边实在有事,谢槐钰再推脱不掉,便被他叫了出去。

白术在家闲的无事,便索性拿了林舒语写好的本子,去了京中的书舍。

这书舍名曰穹庐书舍,乃是京城最大的一间,很有名气,寻常各种书籍均有售卖,白术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穹庐书舍的铺子与它的名声却是不符,十分老旧。

刚刚走到门口,便有股浓浓的书香扑面而来,夹杂着陈旧的木头味道,并不十分好闻。

白术跨过门槛,便见着书舍内已有很多人。这些人大多都是书生打扮,或站或坐,痴迷的捧着本书在手中,看得津津有味。

白术巡视一圈,便见他们大多都是男子。

唯有一两个哥儿或女子,也是丫鬟小厮打扮,进来之后,便择选几本书本速速离开,应当是给家中识字的小姐或哥儿买绘本看的。

白术走了几步,便见那书舍的伙计此时正拿着鸡毛掸子整理书柜。

走到那些坐在地上不动的男子面前,就不悦的对他们嚷嚷道:“看什么看什么!光看不买,走走走,别在这儿挡道!”

那些男子也是十分厚颜,便是被那伙计驱赶了,也不起来,只往地上一坐道:“你这伙计,瞧不起谁呢?这书也不是什么好的,还逼着我们买了不成?”

“不好你还看!你这人日日都来,一看就是一天,书都被你翻旧了!好不要脸面!”那伙计说的面红耳赤。

“我不看我怎么股票 这书好不好看,待我全部看完,若是觉得好看了,自是会买。若是不好看,自然也值不得我来花银子。”那看书之人分辨道。

那人说完,便有许多同他一样看书之人迎合起来,你一言我一句,反说得那书舍的伙计毫无道理一般。

书舍的伙计气的浑身发抖,直对他们吼道:“我们这书舍里的书,都被你们翻遍了,日日来看,却是一本不买,如今倒是说得如此光明正大。这书舍如今经营艰难,还不知能开到几时,倒是倒闭了,看你们到哪里看去!”

“没了你家,自然还有别家。”那些看书之人便说道:“你家倒了,是经营不善,与我们何干,我们自去别家看便是了。”

白术嘴角抽搐,内心暗暗想道:难怪谢槐钰开了这么多铺子,却没有一家书舍,如此看来,这书舍果然是挣不来什么银子的。

那书舍伙计争不过他们,虽然气愤,但也懒得再管,只能随便扫了扫那书架上的灰尘出来。

他一抬头,便见到白术站在柜台前面,见他额上一颗孕痣,显然是个哥儿,态度便好了许多。

毕竟这店中来的哥儿或女子,大多都是会买书的。

“这位小哥儿,请问你是来买话本的么?”那伙计便问道。

他指了指书舍内人最多的地方说道:“那儿都是话本,最近又有了新话本,讲的是其他地方的奇闻轶事,十分有趣,是京中上流的哥儿和小姐们最爱看的。”

那伙计并不识得白术,因此也不知白术身份。

但这京中的潮流,自是都要效仿著名门贵族,因此他只要说这书是上流人家爱看的,自然是有人买的。

白术觉得买上几本倒也不错,于是便点了点头道:“谢谢这位小兄弟推荐,我一会儿去看看。不过我这次来此,却是还有一事。我手上有一个本子,是朋友所着,想寻个书舍印了卖出来。”

那伙计听了也是一愣,没想到面前这小哥儿竟是来推书的。

他上下打量白术一番,怎么也不觉得像个写书之人。

想来他说的那位朋友,大约真是他的家人或朋友。

穹庐书舍以前也曾有过这种客人上门,那时便由他引了去店主那儿,由店主来接待。

但今日却是巧了,店主正巧不在。

那伙计想了想便道:“这位小哥儿,这样吧,你把这本子先放在书舍,待店主回来,我定帮你转交给他。你三日之后再过来一次可好?”

“可以,那便三日以后。”白术说道。

说完,他便将那本子递给了伙计,看他收进了后院。

自己则在这书舍里随意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书本。

他走了一会儿,四处看看,便发觉这穹庐书屋中的书本果然繁多。

除了许多经典名书,还有考试用的题册、解答等应试书籍。

除此以外,话本也是不少。那店里白看书的,也多是在看话本。

白术走了一圈,竟还看到了秦淼淼送给自己的那些本子。

便是那样的本子,还有几人在一旁白看,看得面红耳赤。

白术皱皱眉,便抽了几本出来,又选了几本看着有趣些的话本一起拿了去柜台上结账。

那伙计看了眼白术买的书,面上一红,只报了个价格。

待白术付了银子走后,才在心中暗暗想到:往日里来买这春宫图的,都是些青楼里的老鸨子或是要婚娶的男子,今日还是头一次见到有哥儿来买。

且看着那哥儿的表情,竟是十分坦荡,还一次买了那么多!

大约是身为哥儿,却长得颇似男子,难以嫁娶,便以此为鉴吧。

白术拿着那些本子回去,挑出了自己想看的。

剩下的那些话本,便全部给林舒语送了去。

林舒语是个爱看话本的,但来了谢家之后,便也没怎么买过。

冷不丁白术送了这么多话本给他,便觉得十分感激。

白术对林舒语道:“你那本子我已经送去了书舍,但还未来得及被人看过,你且等我消息。这些话本,多是讲些各地风俗,十分有趣,你可多看一些,对你应有帮助。”

林舒语闻言,眼眶竟有些湿润,白术这番举动,是真的对他极为肯定。

他便收下了那些本子,郑重对白术说道:“白小哥儿,谢谢你。”

白术闻言摸了摸鼻子,微微一笑,这等小事,不过举手之劳,但却可助人良多,他自是不会吝啬的。

晚饭以后,白术便对谢槐钰说道:“明日魏家的宴席,我欲带着谢凌和谢琴一块儿去。”

谢槐钰听了却是一怔。没想到白术竟然会提出带这两人出席宴席。

过去这种世家之间的宴席,娄氏总是说家中哥儿才疏艺浅,是一次也没有带他们去过的。

“你可想好了。”谢槐钰对白术说道:“谢凌如今的确是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艺,他心思又多,怕是去了一趟宴席,在那儿出了丑,却要反过头来怪你。”

“我便是不带他去,他不也是要怪我么?”白术笑道:“我并不觉得没有才艺便不能参加宴席。要说才艺这种东西,我不是更没有么?况且这种世家之间的宴席,去见识见识也总是好的。”

“谢凌既不会什么,那便不要展露就好,便是被人挑出错处,也不过背地里笑话两声,又有什么要紧。你放心,有我在此,总不会真让人欺负了你的弟弟去的。”

听得白术如此说了,谢槐钰便也笑着敲了敲他的额头道:“我是怕你做了好人,却无人识得你的好意。怎得扯到那儿去了。”

“怎可能无人识得,你不就识得的么?”白术眨眨眼道。

谢槐钰听了心中便更加熨帖,摸了摸他的头道:“你想带便带吧,只是也不需帮他出什么头,以你自己为先。”

“嗯,我自有分寸。”白术点点头道。

他所做一切,实则都是为了谢槐钰考虑。

只要对方懂他,知他,那便不是白费,一切都是值得的。

翌日,白术便一早去通知了谢凌与谢琴,让他两人收拾一番,同他一起出门付宴。

谢凌和谢琴提前一天不知,今日被白术打了个突然,也没有时间多加打扮,只粗粗挑了件华丽些的衣服,配上些首饰便随他出去了。

谢凌今日穿得是一身豆绿色的蚕丝长衫,绣花还算精致,算不得顶好的。

但因着天气炎热,他这一身倒是清爽,瞧着也算不错。

谢琴则穿的要花俏许多,鹅黄色的厚织锦缎面衣裳,瞧着十分华丽。

但七月天气酷热,他穿戴上这一身,不过才出门便出了一身汗,脸上的薄粉都有些花了。

白术穿的更是简单,一身淡紫色蚕丝衣裳,有同色锦鲤绣花。

那料子是谢槐钰特地替他定制的,十分轻薄,风一吹,便有些飘荡,瞧着反倒是有些仙气,让谢凌十分羡慕。

白术发现了谢凌的眼神,心中有些好笑,便对他两人说道:“天气渐热了。你们的衣服也颇厚重,待这次宴席回来,便领你们去做两身轻薄的,我这身蚕丝料子倒是凉爽,便让你们一人做上两身。”

两个哥儿听了,面上都略略显出些喜色。尤其是谢琴,更是一脸崇拜的直对白术说道:“谢谢嫂子,嫂子对我等真是无微不至。”

他自婚宴以后,便股票 白术是个有钱的,自是想多多巴结。

再加上白术管家以后,他的月银虽没增加,但家中花用却便宜了不少,配资官网 质量一下高了一截。

因此在谢琴眼中,便也觉得白术挺好的,虽看起来凶了一些,但是个实在的,至少比娄氏好了不少。

置于谢凌,因着被白术扣了不少银子,对白术的感觉就更加复杂些。

不过这样的宴席,他过去作为嫡子,却是没有机会参加的。

白术如今肯带他去,他也能多结交认识一些朋友。或许还能被这些世家看上,觅得如意郎君。这般想来,此事倒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马车到了魏府门口停下,白术便带着两人从车上下来。

三人之中,他年纪最小,但却身量最高。

而且他走在前面,身姿挺拔,自带一股气势,反倒让人一眼便将眼光放在他身上。

白术他们三人一行,又带了三名下人。常乐将请帖送给魏府门口的护卫,那护卫看了一眼,便有管家的从里面出来,殷勤的接待他们。

他如今是谢槐钰的内人,又带着万贯家财,所到之处,自然是人人捧着。

不过刚刚进去,便有几个衣衫华丽之人迎了出来。

“原来是谢家的少主子来了。”说话之人为魏家主母。

她年纪颇长,约已近半百,又是朝廷的命妇,只站在那里,便自有一番绝佳气质。

她身后跟着的还有几个小姐或哥儿,其中有白术之前见过的魏玲和魏雨,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却是看不出嫡庶关系,众姐妹兄弟之间也站的很近,看着感情颇好。

白术在婚宴上已是见过了魏夫人的,此时便朝她一颔首道:“魏夫人好,你叫我白哥儿就行,今日多加叨扰了。”

说罢,白术身边便有常乐捧了个匣子上前,里面装着十来颗葡萄大的南洋珍珠。

这珍珠是他早先从南洋带回的,一颗也不过百两银子。但在京中,却是一颗价值千金。

那魏家的妇人们见白术一出手便拿出如此厚礼,便是见多识广,眼中也难以按捺的闪过一丝喜色。尤其是魏雨,眼睛眨巴了几下,又多了两分深意。

倒是谢家的两个哥儿心中有些微酸。这等好东西,自己都还未有过,竟被大嫂不眨眼的就送出去了。

那魏夫人见了白术如此慎重的礼物,心中也是一喜,便对白术说道:“白哥儿,你等实在太客气了,怎得送如此厚礼,倒叫我们害怕招待不周了,来来来,赶紧随我进去,去里面说话吧。”

白术此时便随着那魏家人一同入内,直到后院。

这魏家是侯门,按理来说,宅子应当比谢家要更大些。

但是谢家有钱,魏家却是只有田产,并无铺面收益。

因此魏家的宅子比起谢家反倒小些,且魏夫人的花用,也比娄氏要简朴多了。

魏家这七夕宴席办的极大,白术一进那后院,便见到了许多的年轻女子和哥儿已经落座席间。

魏夫人将白术引入上座,让谢凌和谢琴坐在他下手边,对他说道:“白哥儿,因着雨儿说他请了你来赴宴,今日我们便自作主张,宴请了京中各家的名门子女,也正好可以将你引荐给他们。”

这魏夫人虽自谦自己自作主张,实则是办的极妥帖的一件事情。

白术刚刚新婚,并未融入这京城圈内,有魏家办了这接引的宴席,便是刻意抬举与他。如此一来,白术便无形中欠了他们一个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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