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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雌虫穿成乡村哥儿(穿越 包子 三)——日进斗金

第52章

林舒语要大着肚子住进来,此事必瞒不过白术。

谢槐钰一皱眉,略微思索了片刻道:“明日就是七夕,你差人把院里布置一番,早上就去把白术找来,此事我会亲自和他交代……”

与其让白术误会难过,倒不如他提前与白术把一切都交代了。

只是在此之前,他要先把人哄好了。

且明日就是七夕,是哥儿和姑娘祈求姻缘的节日。

这些事情原本都是哥儿或姑娘的家人帮着操持,可白术如今没了家人,白术自己应该也想不到的,就由他给白术庆贺一番好了。

******

白术的房子如今已修建了月余,地基早已挖好,而地下一层也已经建好。

房间的四角,用的是坚硬的石柱,用以支撑房屋的重量,而房间内部,则用了防腐防潮的金丝楠木作为立柱。

屋子修建到这个时候,就已经可以大略看出房间的排布。

白术对房间的布置基本满意,有些细节之处,他虽觉得还需考究,但和之前看过的其他配资查询 比起来,这房子已经是非常合理了。

白术一大早在工地里考察了一番,就看到陈冬青端着个簸箕走来,里面装着许多一指大小的面点心。

他一路走来,就有村民在一旁问道:“呦,陈哥儿,这么多巧果,是给白小哥儿送的啊?”

陈冬青点点头,一看到白术,就朝他招了招手。

白术也热情的咧开嘴,把他带到休息的棚子里,先给他盛了碗绿豆汤吃了,才问道:“你给我送这么多点心是作什么啊?”

“你是真的过糊涂了!”陈冬青说着拿出一只钱袋,从里面拿出了一锭银子递给白术:“这是这几日的鱼钱,按你的吩咐,一并换好了银子给你。”

做完这些,他才拿了一块点心,递给白术说道:“来,吃块巧饼,今个儿七夕。想你自己也是不会预备的,我就多做了些给你带来。”

白术一愣,还真不股票 这七夕是什么。

他旁敲侧击的问了一番,才听得陈冬青说道:“咱们哥儿和女子,哪个不兴过七夕节的。七夕过好了,才能求得好姻缘。我看你是整日里只想着赚钱,到把这些都忘了。”

白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才明白,原来七夕就是大宣朝雌性的节日。

虫族里,雌虫和雄虫也有各自的节日。雌虫节日的当日,会聚众打斗,选出最优胜之人给予祝福。而雄虫的节日,则要文雅的多,倒和这七夕节有些类似。

陈冬青过节还有心想到自己,白术心里还是挺熨帖的。他拿起一块点心,尝了一口。

点心是用白色的芝麻做成,略带甜味儿,清香扑鼻。

“好吃!”白术连着吃了好几块道。

陈冬青见他如此,便也呵呵乐了。

其实陈冬青的巧果做的很一般,还舍不得放糖,因此也不算很甜,不过他这份心意,却让白术觉得这巧果真挺好吃的。

白术吃了几块,就要和陈冬青说刘哥儿的事情。

刘哥儿现下给陈冬青打下手,做事麻利是没有问题。可他嘴巴太大,是个藏不住事儿的。

白术想提醒陈冬青,那出售草药之事,金钱相关,万不可给刘哥儿看见了。

刚要开口,外面便有人叫他的名字,说是谢家人来找。

白术一听,起身出去,便看到小树正从马车上下来,对他招招手道:“白术!你随我来,少爷有事找你。”

谢槐钰有事找他?白术看了眼草棚里的陈冬青。

陈冬青朝他挥挥手,端着那簸箕巧果儿说:“你自去吧,我把这巧果放到你屋里去。”

白术听了,便干脆的随着小树离开。

左右陈冬青时时都可以见的,这话下次再与他说也是一样。

白术上了马车,就有些好奇的问道:“小树,你家少爷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找我了,还让你亲自过来?”

现在才不过巳时,往日谢槐钰找他去吃饭,马车至少都是要到午时才来的。

“左右是好事。”小树想了想,又盯着白术认真说道:“少爷他对你,可是真的好。我还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费心的!你可别辜负了他!”

听小树这么说了,白术哈哈大笑,逗他道:“小树,我看你家少爷对你也挺好的。外面的那些主子,也没谁对自己小厮这么好的。你不会是因为他对我好了,就吃醋了吧?”

小树听了便急道:“那能一样么?况且少爷对我的恩情,我是要用命来还的。我认真与你说,少爷他对你是好,可你也不能持宠而骄,胡乱吃醋。”

“我当然不会吃醋。”白术挑挑眉道。谢槐钰对他,与旁人格外不同,他就算是想吃醋,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啊。

两人说了几句,谢家就已经到了。小树噤了声,掀开车帘下来。

白术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谢家今天布置的似乎和平日里格外不一样。

他正要朝后院走去,小树却把他一拦,对白术说道:“你先去沐浴吧。”

白术有些纳闷,看了看自己身上。他昨天才在家里擦了个澡,还换了身新衣服,难道身上又不干净了?

不过小树既然说了,白术便随着他去了一间客房。

客房里,早已准备好了一桶热水,又有一只小盘,内有许多的搓澡工具。

最后在桌上整整齐齐的叠了一套衣服,亵衣是乳白色的,丝绸做的,外衣是天青色的,柔软的细麻料子。白术摸了一下,觉得手感又软又柔,舒服极了。

小树把门关上,白术就退下衣服,下水沐浴。

不一会儿,客房的门轻敲了几下。白术询问是谁,屋外就有低沉的男声说道:“是我。”

原来是谢槐钰!白术脸红了,他还不知要说些什么,又听到对方在外问道:“我能进来么?”

“当然!”白术不假思索的回到。

说完以后,又有些后悔,自己说得是不是太快了,似乎太轻浮了一些,谢槐钰仿佛是不喜欢他这样的。

门被推开,谢槐钰走了进来。白术看到他时,微微愣了一下。

原来是谢槐钰的双眼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纱,他转身关门,对白术说道:“你放心,我蒙住眼了,只能看到大致轮廓,是看不清你的。”

说罢,他朝着白术的方向慢慢走来,步子走的有些慢。

摸索了一会儿,才来到木桶旁边,手在白术的肩膀上碰了一下,又很快缩回去了。

“为什么要把眼睛蒙住?”白术有些奇怪的问道。

“你一个未婚哥儿,我当然要护你的清白。”谢槐钰嘴角微微翘了翘:“不过今日是七夕节,按例,未婚的哥儿都要有亲人帮着洗头发,以后才能和爱人白头到老。”

谢槐钰说完,一只手摸到了白术的头顶,揉了揉他湿掉的头发道:“你亲人已故,没人帮你做这个。那日你说我就和你亲人一般,故而今天合该由我来帮你洗发,你闭上眼睛。”

七夕此事,原本只是一种风俗,白塘村这样的乡下,也并非人人严格遵循。

但谢槐钰长在京城,那里的规矩就极多。每到七夕,谢府里人人忙碌,各种七夕祝福,一样也不能遗忘。

谢槐钰便觉得,白术也必得有这些祝福,他这么好的哥儿,什么都是应该有的。

白术被谢槐钰说得怔住,眼眶有些红了。

他一动不动,乖乖的闭上了眼。

谢槐钰就从桌子上摸到半个葫芦制成的瓢,用那瓢舀水。浇在白术头上。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流下来,舒服的罩住脑袋。谢槐钰冲了一阵,又抓起几颗皂角,和白术的头发一起揉搓。

谢槐钰的手指按在白术的头皮上,酥酥痒痒的,白术被他按着按着,觉得整个人仿佛从天灵盖被人打通,浑身都热起来了。

“谢槐钰!”白术只觉得身下什么东西冉冉升起,低哑的叫了声谢槐钰的名字。

谢槐钰的手定住了,从脖子处升起一丝不自然的红。又给白术冲了会儿水,就把东西放好。对木桶里的白术说道:“我先出去了,你赶紧洗,洗好了出来,还有别的事情。”

待谢槐钰从外面把门关上,白术低头看了眼水下,把整颗脑袋埋进了水里。

还好谢槐钰是遮着眼睛的!白术不禁庆幸,不然自己刚才的丑态,怕是要被他看个一清二楚了!

白术把自己从头到脚好好的搓洗了一遍。

洗干净后,他用浴巾把自己揩干,半湿的头发用银钗挽了个髻,就披上了那套天青色的衣服出去了。

天青色果然十分衬他的肤色。白术穿上那身衣服,面料垂坠的贴合在身上,把他的腰线勾勒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和往日十分不同,多了几分色气。

他一走出来,就有路过的丫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小树在旁边看到,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过一番才说道:“你这样打扮好看许多,倒是勉强能和少爷匹配。以后应当多多做些好衣服。”

白术听了便笑道:“我天天干活,哪里穿得了丝绸衣服,也就是在这里穿穿还行。”

他随着小树来到后院,便看到偌大的后院布置着好些新鲜玩意。

池塘边的枣树上,被绕了好些红丝线,树下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笔墨和砚台,还有许多纸片。

回廊的案几上,则放了许多配资 瓜果,白术还看到了一盘巧果儿。

谢槐钰站在案几旁,眼上的纱巾已经取下了。他回头看见白术,眼中的神色亮了一下,目光里灼灼的全是白术的身影。

他早就觉得白术穿天青色十分好看,可如今看到他这般模样,便还是出乎了他的想像,实在是好看极了。

谢槐钰招手让白术过去,小树在一旁见了,便悄悄退下,吩咐前院,谁也不许过来打搅。

白术走过去了,便见谢槐钰指着那盘瓜果说道:“你瞧,我早上命人替你备下的,现在已结了网了,你运道的确是好。”

白术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盘瓜果的一角,竟有几根蛛丝,密密的织成了一张细网。

在大宣朝,蜘蛛别名喜子,有送喜之意。因此姑娘和哥儿便一早把瓜果盘置于屋外,等着有蜘蛛落上去结网,若结成网了,那吃了这些瓜果,便可嫁得如意郎君。

白术听谢槐钰讲了这喜蛛应巧的习俗,便也觉得很巧。能嫁得如意郎君,可不就是谢槐钰么?

他眉眼弯弯,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抓起一枚红李子吃了。李子酸酸甜甜,红色的果汁把白术的嘴唇给染的红艳艳的。

谢槐钰看白术高兴,眼神微动,内心也十分快活。

今日一早,他在谢家抽了十来个仆役帮他抓蜘蛛,好不容易才抓到了三只,却只有一只争气,在这盘瓜果上结了网。

所费精力虽多,但此刻见了白术这般开心,便也都值得了。

吃完了果子,谢槐钰便让白术尝块巧果儿。

谢槐钰家的巧果和陈冬青做的又不相同。是大小均匀的菱形,用摸具压出来,上面还有细细的花纹。

白术拿起一块巧果,轻轻掰开。外层是白色的芝麻粉制成,内里则是黑芝麻流心馅儿,就要滴落下来。

他立刻用嘴接住,巧果儿入口即化,甜丝丝香喷喷的芝麻味就充满了口腔。白术吃了一块儿后道:“真甜啊!和刚刚冬青哥给我做的味道很不一样。”

谢家这巧果儿可没少放糖,甜到他心里去了。

“哪个更好吃些?”谢槐钰听到陈冬青也做了巧果给他,就笑着问道。

“各不相同。你这儿的巧果更加香滑甜腻,可冬青哥做的也情意拳拳,多食不腻。”白术想了想老实说道。

“看来是做的太甜了。”谢槐钰听他这么说,便笑了。

这巧果儿是按着京城里大户人家的老方子来做,都是越甜越好,不易多食。

白术是个老实的,自己问他什么,也不掩饰,便老老实实的说出来。

想及此处,谢槐钰反倒觉得他更为可爱。

又倒了一杯梅酒与他道:“喝了这杯梅酒解腻,巧果儿就不吃了。”

“嗯。”白术乖巧的点点头,一口饮了那杯梅酒。

他早就觊觎这滋味许久了,只是谢槐钰不许他多饮,只偶尔拿出来一次,还最多只许他饮两杯。

待他饮完那杯酒,谢槐钰便把人领到池塘边的枣树下。指着盘中那些裁成巴掌大小的纸片道:“你有什么愿望,尽可以写上去。待晾干后挂在树下,便有仙人帮你实现。”

“写什么都行么?”白术眼睛一亮,提笔蠢蠢欲动。

“想要什么就写什么,只要不是摘天上的星星月亮,大抵都是可以实现的。”谢槐钰点点头道,眼神中带着丝宠溺。

“我愿望太多了,怕是写都写不完。”白术笑道。

他想喝梅酒,想怎么喝就怎么喝;想赚好多好多钱,让自己配得上谢槐钰;想和谢槐钰永远永远在一起,白首不相离;想和谢槐钰生几个蛋……不,是孩子,若能长得和谢槐钰一般好看聪颖就更好了……

白术兴致勃勃的研墨提笔,待要落笔之时,却又顿住了。

左思右想了一会儿,才有些脸红的对谢槐钰说:“你先莫看了,被你看着我写不出。”

谢槐钰闻言好笑,便叹了口气转过身去道:“你写吧,我不看了!”

白术见他真转过去了,才真正落笔写下。

等写好晾干了,还把那纸片折了几下,不让字迹露出。方才说道:“好了,你回过来吧。”

谢槐钰见他如此神秘,却只写了一张纸条,愈加好奇,便问道:“怎么就只写了一张?不是有很多心愿么?”

“一张足矣,我怕愿望太多,让仙人烦了,反倒都落了空,只写了最要紧的。”白术认真说道。

谢槐钰见了,也没再说什么,只拿出一根一寸长的铁针,把纸条一段穿透,用一根红绳悬挂在枣树枝上道:“好了,挂上七天七夜,愿望必能实现。”

直到这时,七夕的祁祝之事便全都办妥了。

时辰也已过午时,谢槐钰便叫来小树,摆了饭菜,和白术坐在回廊里吃。

因着要紧的事情还一直未讲,谢槐钰却也不忙着说,只是吃饭的时候,更殷勤了些,一直给白术夹菜,惯着他吃了许多。

除此以外,那梅酒他也没有限制白术,先是给他倒了两杯,后面白术喝开了,就自己去倒,不知不觉,竟把大半壶酒都喝完了。

白术的身体比刚来时好了很多,但却并不胜酒力。

喝了大半壶梅酒,便明显的有些醉了,反应比平日里慢了半拍,说话也慢吞吞的。

见他如此了,谢槐钰才终于放下筷子说道:“有件事情,与我有关,需得提前与你招呼,以免误会了。”

见白术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有些呆呆的看过来,谢槐钰顿了顿又道:“我若说了,你切莫生气,此事还需你来配合。”

“不生气……”白术只听到这里,便痴痴笑道:“你这么好看,我自然不会生你的气。”

说完,还伸出手来,在谢槐钰的脸上摸了一把,带着几分轻佻。

谢槐钰:“……”

饶是谢槐钰也被他摸得怔了一下,看了眼那壶梅酒,觉得白术似乎是吃醉了。

白术现下虽喝了许多梅酒,但也没有全醉,还带了几分清醒。

只是喝了酒后,脑袋被酒精干扰,不免就大胆许多。许多以前只在心里想想而不敢做的事,也借着酒劲使了出来。

谢槐钰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醉了。我现下与你说了,也不知你听不听的进去。”

说完,就把白术扶起来说:“你去我书房小睡片刻,醒醒酒再说。”

白术被谢槐钰搂着,身体并非不能走路。但他却故意装作脚步虚浮,整个人的力道都压在谢槐钰身上。

他个子高挑,也不似先前那般骨瘦如柴,还算是有些分量。

谢槐钰被他压得有些吃力,一咬牙,总算是把人抱了起来。

不过他日日读书,力气当然是比不上干活的白术的,只抱着他走到了书房,就费了不小力气,额头上都有些出汗了。

待倒了塌边,谢槐钰把白术放下,让他躺下歇息。白术又不老实,四肢并用,拉着谢槐钰不放手。

一个用力,谢槐钰身型不稳,就倒在了榻上,和他抱做一团。

此时白术被谢槐钰压着,发髻也早已散了。他眼尾带着抹嫣红,鼻腔和嘴里具是酒气,把谢槐钰都要醺醉了。

谢槐钰一手撑着床榻,一手被白术牢牢抓着。眼眸渐渐变深,身体向下压去。

白术嘴唇上微微略过一丝温热,第一下只是浅尝,如羽毛骚过,却让他心脏跳的激荡,目光也越发迷茫了。

第二下,便有湿软之物轻轻探入,扫过贝齿,轻叩入内,又和他的舌头纠缠嬉闹,四处扫荡一番。

白术只觉得口中被扫过之处,无不又痒又麻。

不过多久,酥麻之感便从那儿延伸到身体各处,只让他想要抱住什么不放,以解浑身难耐。

谢槐钰呼吸也变得有些不顺,但却并不多做停留,只把他口中的津液吸了,又依依不舍的轻舔了两下舌根,这才猛然挣脱起身。

又寻了一块薄巾,盖在白术小腹上。摸摸他的额头道:“睡吧。”

白术此时已完全清醒了,满脸酡红的闭上眼睛,全身又酥又软。

谢槐钰让他睡,是给了他个台阶,他便装出睡着了的模样,放缓了呼吸。

他过去就有这些本事,躲藏起来时,便可调整自己呼吸,和周边融为一体,不让人发现。现在用在谢槐钰身上,就更是让他毫无察觉。

谢槐钰见白术闭了眼睛,呼吸平稳,以为他定是睡熟了,这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刚刚险些未能克制住。若是就此言周教一番,与他倒是无碍,可对白术而言却并不公平。

若是不慎有了子嗣,就更是不妙,白术的身份就很难办了。

小树在外面敲敲门,得了谢槐钰的应允后走进来。

他看了眼睡在榻上的白术,小心说道:“少爷,你与白小哥儿说过了么?那林舒语已经到外院来了。”

“还未来得及……”谢槐钰皱了皱眉头道:“他多饮了两杯,有些醉了,还是等他醒了再说。”

“那林舒语他……”小树吞了口唾沫说道:“还按原来说好的安置么?我看他吐得厉害,脸色也难看,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看看肚子里的孩子?”

听到孩子两字,白术竖起耳朵,呼吸都禁不住乱了两分。

谢槐钰分明并未婚娶,又哪里来的孩子?白术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差人去县里找大夫来看,务必把这胎坐稳。”谢槐钰冷冷说道:“那个绿萝,你也尽快送去了,在她面前不可露出半分异样。”

“是,我这就去……”小树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停滞,见鬼了般的望向谢槐钰身后。

谢槐钰一怔,回过头,便看见白术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榻上。

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哪里还有半分酒气。

见谢槐钰看过来,白术的脸色苍白了几分,目光闪了闪,咬住嘴唇,双目中似含着许多依恋和委屈。

谢槐钰心里咯噔一下,也不股票 他听见了多少,就要过去解释。

白术看他一眼,迅速后退几下,推开塌后的一扇窗子,闪身翻出去不见了。

“少……少爷……”小树战战兢兢的看了眼立在塌边的谢槐钰。

只见谢槐钰弯腰捡起床边的一双布鞋,又看着那大开的窗口,压低了声音道:“让人去找!务必把人给找回来!”

第53章

白术从窗口翻出去,刺溜几下蹿到了树上,不过一息,就翻到了院墙外面。

他跑的极快,脑子里乱哄哄的,反反复复的就只有孩子和胎儿这几个字。

小树说起林舒语这个名字时,他是觉得有些耳熟的。

直到现在,他才想起,是之前见过两次的那个哥儿。白术努力回想他的模样,只记得那哥儿很弱很弱,像个女子一样,一双眼睛还怪好看的。

谢槐钰怎么能有孩子了?白术心里一痛。

三伏天气,身上却冷的和冰窖里似的。

谢槐钰明明刚亲了他!还对他这么好,他喜欢的人不该是自己么?怎么能和别人有孩子了?

如果只是个竞争者,白术倒也无惧,左右不过是与人竞争,他光明磊落,愿意让雄性来选择。

可谢槐钰偏偏有了孩子,他就是再喜欢,也不能抢了孩子的爸爸啊!

白术就这么直接跑回了家里,拴上房门,坐下在床边,才觉得脚下火辣辣的疼。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忘了穿鞋,脚底也不股票 什么时候划破了,踩出了殷红的血迹。

他身上还穿着谢槐钰给的衣服,就这么树上树下乱跑一气,下摆也被树枝刮破了,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不过一会儿,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白术,开门!”小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白术一言不发,躺在床上不动。小树也是股票 的,还跟着谢槐钰一起瞒他!他现在谁也不想理。

小树又敲了好一会儿,见没人开门,便没了声音。又过了约一刻钟,门外重新响起了敲门声,声音比之前的要更轻一些。

白术听到谢槐钰在外面低声说道:“你先开门,让我慢慢和你说。”

见他还不开门,谢槐钰又道:“你不开门,我就让人现在就去找白宝山写婚书。婚书一成,你就是我的人,你这屋子也是我的。”

能拿到谢槐钰的婚书,是白术求之不得的事情,然而这个时候听到,却仿佛被打了两耳光般,让他一肚子气。

他一个挺身起来,把门打开,握紧拳头,气鼓鼓的看着谢槐钰。

谢槐钰还是和上次来时一样,戴着顶椎帽,手上还拿着他的布鞋。

见他开门,才把纱帐掀开道:“怎么,你要打我?你让我进去再打。”

白术看了谢槐钰两眼,他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直直的看着自己,像有一汪深潭,把他溺了进去。

看着这样的谢槐钰,白术又舍不得动手了。谢槐钰像是玉雕的一样,白术怕自己打了两下就把人打坏了。

刚才他初闻消息,整个人还晕晕乎乎的,也给不出什么反应,现在隔了一会儿,又看到谢槐钰,便觉得心中酸涩难忍,委屈极了。

白术觉得眼眶一热,就有什么从中涌出,湿湿热热的流了满脸。

他不想给谢槐钰看见自己这般模样,就用手擦了两下,哪知却越擦越多。

谢槐钰见了他的模样,也有些怔了。

他摘下自己头上的椎帽,戴到白术头上,不顾小树担忧的目光,反身关上房门。

他自认识白术以来,便觉得他天不怕地不怕,时刻都是快快活活的,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在自己面前哭。

白术哭起来的模样,谢槐钰也觉得好看,但他心里跟着一抽一抽,也觉得难过起来。

“孩子不是我的!”谢槐钰干脆利落的说道,直奔主题。

白术一愣,脸上的泪水收住,他有些疑惑,又似不敢相信的说道:“怎么……可我分明听到……”

“你先坐下来。”谢槐钰见白术肯认真听了,才起身,又把他拉到床边坐下道:“你只听到了一半,的确是有个孩子,但孩子不是我的,而是我弟弟的。”

说罢,他便将自己继母娄氏如何塞了眼线,自己如何应对,又怎么设计了林舒语怀上他弟弟孩子的事情和盘托出。

直听的白术半响说不出话来,许久之后,才喃喃重复道:“竟是如此!你这家里,竟得用上上阵杀敌般的计谋了。”

“你信了我了?”谢槐钰听他这样说了,似笑非笑的看着白术。

白术这时才觉得不好意思,他摘下头上的椎帽道:“是我误解了……你着实并非这样的人……”

“你跑的到快,我本想去追你,可你上了树就不见了。”谢槐钰有些揶揄的说道:“你分明没有睡着,却装成醉了的模样,还诓我亲你。”

听到谢槐钰这么说,白术脸上一热,眼神游移了两下,支支吾吾的道:“我没诓你,是你自己亲我的!”

“你说的极对,是我自己亲你的。”谢槐钰说着,突然速度很快的低下头,又亲了白术一下。

白术浑身僵硬,心里酥酥麻麻又觉得高兴。

今天一整日,他情绪一直大喜大悲,整个人都快要糊涂了。

谢槐钰亲完了,才有些责怪的说道:“你当初说要追求我,可只遇到这么点事情就跑了,也不来与我对峙。如果我要是不来找你,你当如何?”

白术听到这里,反倒觉得后怕,如若谢槐钰不来找他,他或许觉得这孩子的事情坐实了,就如此退缩了?

见白术不说话,谢槐钰眼神暗了暗,带着些许不满的捏住了他的下巴道:“你可听好了,这话我只说一次。谢家龙潭虎穴,往后如此般逢场作戏的事情必不会少。往后不管遇着什么,你只记住一点,只要你爱我,敬我,我谢槐钰必爱你,重你。你不负我,我必不会负你。你若是信我,我们便如以往一般,若是不信,也好早点了断,免得日后情伤更深。”

谢槐钰此话说得极认真,他双目中似含着水光,一闪一闪的,直直的盯着白术不放。

白术张了张嘴,谢槐钰的视线就落在他的嘴上,神情也绷紧了。

不知怎的,白术在那眼神中看出丝忐忑,他心里一热,突然就懂了。

原来谢槐钰看着如此自信,却也是惴惴不安的在等他的答案。

他既选了谢槐钰,就不应再疑他,谢槐钰信他,他也应同样信谢槐钰的。

于是白术点点头道:“我懂了,往后无论何种情况,我皆信你,信你一生。”

谢槐钰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两分欣喜,又想起什么般,弯下身子,抓起白术的脚道:“你鞋子也没穿就跑了,让我看看。”

白术一双脚丫子跑的黑漆漆的,脚底还流了血,也不知是哪里破了。

谢槐钰心疼了,让他随自己回去。谢家有些膏药,正好又请了大夫,可一并看了。

待白术上了马上,回谢家的路上,小树趁着谢槐钰不注意嗔怪的瞪了他几眼。

见白术脚破了,还摇着头感叹道:“要你不穿鞋就跑,还跑这么快!脚破成这样,一会儿上药疼死你。”

白术觉得好笑,便对小树说:“怎么,你心疼我了?”

小树听了脸一红道:“别自作多情,我是怕少爷心疼。真是个不省心的!”

******

谢家,林舒语被安置到了西面的厢房里。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身粗布蓝裙子的丫鬟被带入房中,正是许久不见的绿萝。

“听说你是和林小哥儿一块儿来的。我们少爷特地吩咐了让你来服侍他,可得把人给伺候好了。”带路的小丫鬟对绿萝说完便走出房门。

绿萝看着这偌大的西厢房,房间宽阔敞亮,屋内摆设精致。还有些花花草草置于屋内,点缀一番,更增添了几分生机。

林舒语此时在床上半躺着,脸色苍白的闭目养神。

绿萝有些疑惑的转了转眼眶,怎么出去外院好吃好喝的养了几月,看起来倒瘦了几分。

“少爷?”绿萝试探的叫了一声?林舒语睁开双眼。

看到面前的绿萝,他皱起眉头,掩藏住内心的一丝厌恶道:“把那边的铜盆帮我拿来。”

绿萝得了命令,有些不甘不愿的搬了铜盆过去,林舒语捂住嘴巴,哇的一声呕了出来。

绿萝见状,心里觉得有几分恶心。以前她跟着林舒语,身边好几个丫鬟哥儿伺候着。这些粗活也自有别人来干。

如今她被指派来伺候林舒语,也没有旁的人来帮忙,这些活计反都落到了她的头上。

她正这般想着,房门咯吱一声又被人推开,刚才的丫鬟领着个胡子花白的大夫进来,对他说道:“快帮这位小哥儿瞧瞧,已病了几日,也不知是什么毛病。”

那大夫便坐下替林舒语把脉,自不用说,把出来了一个喜脉。

大夫有些兴奋的说道:“恭喜贺喜,是喜脉啊,这位小哥儿已有近两个月身孕,就要给府上添丁了。”

说罢,又开了几副安神宁胎的药剂,才匆匆离开。

待他一走,那丫鬟又指着绿萝道:“林小哥儿如今有了身孕,身份如此尊贵,你还不赶紧把地上的水盆换洗了。”

绿萝这才赶紧端了水盆离开,脑子里却是一片翻腾。

林舒语有孕了!她得赶紧出去一趟,把这消息汇报给谢夫人!

******

那大夫从林舒语房间出来,又去了后院书房,给白术诊治。

此时白术坐在榻上,已洗好了脚,大夫看了下伤势,便拿出一盒药膏道:“都是些擦伤,倒是没什么要紧的。前几日只需做好清洁,每日涂抹三次,这伤便可好了。”

“如此便好。”谢槐钰点点头道:“这上药的事情,就不劳烦您了。”

说完以后,小树又把大夫请了出去,走到角落里,拿出了一张银票道:“大夫,这是此次的诊金,今天的事情,对外只可说白小哥儿的伤势,至于那林小哥……”

那大夫连忙说道:“股票 ,股票 。我今日从未见过林小哥。”

他这把年纪,经历的也多了,对大户人家这样的要求,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谢槐钰净了手,又打开药膏,细细的给白术涂抹。

药膏中不知添加了什么成分,一遇到伤口,就又刺又痛。不过这点疼痛,白术并不放在心上,反倒是谢槐钰亲自给他双足涂药,让他觉得更不自在。

谢槐钰面不改色的把药膏涂完了,又净了手,才对白术说道:“你且在这晾着吧,这鞋子也得换一双干净的。还有工地,这几日就别去了,我让那几个工匠每日来与你汇报。”

白术觉得谢槐钰有些小题大做,不过一点擦伤,不妨碍什么事情。不过在对方严肃的目光下,还是点了点头,谢槐钰这才放过了他。

晚饭之后,谢槐钰才把白术送走。

待他走后,他长长叹了口气……

白术性子单纯,也是第一次遇到此事,因此才乱了方寸。

好在自己与他一说,他便能体谅。

如若白术是那纠缠不休的性子,两人怕是如自己所说,只得早日断了。

谢槐钰走出书房,来到池塘边的枣树下,白术上午写的那纸条还坠在上面,随风轻轻摇晃。

谢槐钰便叫了小树把它取下来。

小树把那纸条递给谢槐钰道:“少爷,你对白小哥儿可真好。白小哥儿要股票 自己写什么你都会允了他,恐怕可不能只写一个。”

谢槐钰笑笑,慢慢将纸条展开。白术不是个贪心的,他即只写了一条,那就是最最想要的了。

看见纸条上的字,谢槐钰怔住。

小树见他半响没动,便也好奇的凑过去看。

只见那小小一方纸上,不堪熟练的写着几个丑字——愿谢槐钰一生平安喜乐。

小树便也愣了,许久才叹道:“这白小哥儿……看来也是真喜欢少爷你的。”

谢槐钰闻言,应了声嗯,便把那纸条仔细收了起来。

小树从背后偷偷看了谢槐钰一眼,自家少爷的声音,刚刚好像有些哑了。

******

小剧场:

谢槐钰:你诓我亲你!

白术:是你自己亲的!

第54章

给白术送了巧果儿,陈冬青就回了自己家里。

他放下东西,就背上个竹筐出去挖草。

如今刘哥儿挖草挖的熟了,便也不是时时与他一起。多半时候他都是自己挖好晒好了,等要去县城那日再给他送去。

陈冬青挖草,也不是盯着一个地方一直挖。通常是这里挖上几天,就换一个地方。各个地方交替轮流,也能让野草们休配资 息,再长起来。

今日,陈冬青刚刚换了个地方,就发现这里的野草似乎少了,他想着或许是刘哥儿过来挖过了,就又换了个地方。

结果挖了没几下,就看到不远处也有两个人在挖野草。那两名村妇的背篓里已装了一小筐野草,看模样已是挖了一阵子。

其中一人边挖还一边问另一人道:“这野草挖了真能赚钱没?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还有人要啊?”

那人便说道:“什么不值钱的东西,所以说你是个不识货的。你没看到那陈哥儿,就靠着挖草赚了大钱,都有底气和离了。”

“真的假的?这草不是当野菜吃的么?他哪里赚到那么多钱的?”

“这还能有假,刘哥儿现在就在他那儿帮他挖草。他亲口跟我说的,一天能得三十文钱哩,你想想,他能给刘哥儿这么多,自己可得赚多少钱啊?一日最少能挣一两银子吧?”

“那可不是,至少也得一两银子,不然他能舍得给刘哥儿三十文?”

两个村妇议论的声音传入陈冬青耳中,把他气得够呛。他几日才得三百文钱,每日还要给刘哥儿三十文,哪里能赚一两银子!

又听到她们是听刘哥儿说的,他就更是生气。这刘哥儿嘴上也没把风的,竟把自己给他多少银钱,还有挖药草的事情到处宣扬。

陈冬青气鼓鼓的换了个地方挖草,挖完以后,把草药晒好了,就去找刘哥儿。

刘哥儿此时也已经把草药晒好了,正插着个腰站在门口给其他人聊天。

陈冬青还没走近,就听到他正对那几个村妇和哥儿们说:“我跟你们讲,那个婆婆丁啊,在外面叫做蒲公英,可是一种能治病的草药呢!我这些日子就跟着陈哥儿挖这些,每日轻轻松松就能赚个三十文,可比种庄稼容易多了。”

“你可真是命好啊,和陈哥儿关系好,他给你这么多钱。这种活计,谁不能做,我们羡慕都羡慕不来。”一个已婚的哥儿说道。

“嗨呀,什么关系好不好的。他能给我这么多,自己肯定没少挣。我跟着他干了大半个月了,到现在都不肯让我股票 那收货的是什么地方,还不是防着我,怕我股票 他赚大钱了。”刘哥儿大声说道。

刘哥儿话音刚落,旁边的几个村妇和哥儿便都噤声了,一脸尴尬的看着他身后。

刘哥儿回过头,便看到陈冬青站在他身后。见他转过身来,便冷笑了一声道:“我原来不知,你一直是这么想我的。”

刘哥儿说人坏话的时候被逮了个正着,顿时也十分尴尬。他脸色瞬息万变,最终挤出丝笑容对陈冬青道:“我就是吹吹牛,你别放在心上,先进来再说。”

陈冬青跟着刘哥儿走进屋内,那些看热闹的村民还围在门口。

不多久,他们便听见屋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陈冬青推门而出,沉着脸走了。而刘哥儿则冲出屋外在后面骂道:“不让我干就不让我干。怎么滴,不就是采个草么?谁还不会?我明儿起自个儿去县里找人收,就不信赚不着钱了!”

陈冬青等回到了屋里,把门关上,才啪嗒啪嗒的掉了眼泪。

刘哥儿与他认识快二十年了,也算得上挚交好友。没成想一起做了十来天的活就彻底翻了脸。

他股票 刘哥儿嘴巴大,有时候也爱出去吹吹牛,因此才一直没有把收药的来路,和具体金额告诉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想自己。

陈冬青哭了一阵,粒儿便回来了。

他前些日子给粒儿报了村学,虽还不曾习字,但也跟着一起念三字经,千字文什么的。

自他和赵二和离后,粒儿的性情就开朗了许多。如今让他念了书,就更是活泼,话也变得多了不少。

一到家,就兴奋的对陈冬青说道:“阿爹,今个夫子教了新的句子了,我念给你听。昔孟母,择邻处……”

陈冬青偷偷抹干眼泪,抱着粒儿说:“你念的真好,可惜阿爹没有上过学,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粒儿便又对陈冬青把夫子讲的故事解释了一遍,然后抱着陈冬青道:“夫子讲了这个故事,我就觉得阿爹你和孟母一样。带我离开爹爹了,过上了好日子,还能上学……”

陈冬青听了,好不容易擦干的眼泪又含在眼眶里打转,他摸了摸粒儿的头道:“有你这句话,阿爹就觉得可开心了。”

俩日后,又到了送鱼的日子。陈冬青一早去鱼塘,王木头便已将鱼捞好了等着他过来。

他坐上马车,背着又变少了的药草去了县城。

如今刘哥儿不跟他干了,药草少了便少了吧。

原本他三日也只多赚四十文钱,算算一日也不过只少了十几文钱,也没那么要紧。

陈冬青先把鱼送到来福楼,收完严掌柜的钱后,又去了医馆。

他把药草交给大夫后,那大夫看了看,却只数出了一百文钱递给他。

陈冬青接到钱后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问道:“大夫啊,今天的药草分量也没有少啊,怎得只有这么多钱?”

那大夫是与他相熟的,于是便据实相告道:“这一百文钱,也是我看着情分多算了给你的。自你上次走后,这两日来了几批卖药草的,都是你们白塘村的,送来的草药品相也不差。我也总不好只收你的不收他们的吧?这几日的药草收的多了,怕是大半个月都用不完,你最近也别再送了,送了我这里也收不了了。”

陈冬青有些怔怔的把一百文钱放进钱袋,拿着空竹篓走出医馆。

他刚上了马车没多久,便看到不远处有几个人背着竹篓过来,里面也放着满满的药草,竟是他的前婆家赵家人。

其中一人是他前大嫂,正对旁边一人说道:“好像就是这里,昨儿听刘哥儿说的,这县里的医馆是收草药的,还是他一家家问来的。”

另一人则说道:“快快,赶紧进去看看,把这草卖了,看能换多少银子?”

陈冬青看了一会儿,便放下马车帘,对老冯头说:“走吧,我们回去。”

白术才把生意交到他手里不足月余,这草药的买卖就被他断了。

他又悔又恨,都怪自己识人不清,又怪得了什么人!

陈冬青回了家,把院子里的药草收好,医馆现已不收药草,他还晒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他正收拾着,便看见赵二又从外面经过,背上也背着一只竹篓,里面装满了野草。

他大摇大摆的晃到他眼前道:“陈哥儿,不就是挖野草么?赚点儿钱了不起了?还跟我和离,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如今我也去挖草卖钱了,哪还有你什么事?”

赵二说了几句,便见陈冬青狠狠瞪了他一眼,进屋把门关上了。

他这才得意洋洋的背着竹篓回去,他听说这野草也能卖上高价,一筐能卖一两银子。等他多采点拿去县里卖掉,攒上几两银子,还不能去外面买个黄花闺女?

陈冬青回到房间,打开自己存钱的箱子。

箱子里躺着一锭三两的银子,还有百多枚铜板。这是他这些日子卖药草攒下的。

原本陈冬青是打定主意等多存点钱买一亩上田,可一亩上田要八两银子,如今他断了活命的生意,哪里还能存的到那么多钱?

实在不行,就先拿三两去买亩下田,陈冬青想到。他和粒儿总要吃饭,等现在这些存款花光了,就只能指着这亩下田的粮了。

而且粒儿的村学,怕是也要断了。

上一季村学要交二十个铜板,陈冬青已经交了一季,等粒儿学完这季,就得回家干活了。

白术这几日伤了脚,没怎么出门,每日到了点就被老冯头接到谢家吃饭,吃完了再送回来,和养猪一样养了几日。

他是个闲不住的,浑身难受的不行,这日脚上结了层厚厚的疤,便再也忍不住下了床。虽走动的不快,但也是一瘸一拐的到工地里去了。

到了工地,众人免不了对他的伤势关心了一番。

白术只说是自己爬树不慎,摔坏了腿,倒也没人发觉有什么不对的。

他在那儿监工了一会儿,便见到粒儿走了过来,和孩子们一起帮忙搬砖块换绿豆汤喝,脸上还有些闷闷不乐。

白术看了觉得好笑,就把他叫过来问话,还问他去村学学的怎么样了。

粒儿很喜欢白术,对他也是毫无保留,于是见了他便说道:“白大哥,我阿爹说村学只让我上到这个季,下一季就不上了。”

白术听了一愣,陈冬青早先才想通了把粒儿送进村学,怎么没过几天就不让他上了?

他便对粒儿说道:“可是你学习不认真,你阿爹才不让你上了?”

粒儿便摇摇头道:“不是,阿爹说没钱了,上村学太贵,只得不学了。这几日家里都没有吃肉,只吃些咸菜稀粥。”

粒儿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虽以前连咸菜稀粥都是吃不起的,但过了一阵子有肉有饭的好日子,又被打回原形,就有些不习惯了。

白术一问,他便老老实实和盘托出。

白术皱了皱眉,便觉得大约是陈冬青的药草买卖出了问题。

这买卖因着太容易模仿,又没有技术含量,原本就不是长久之计。白术当初做着也就是解一时燃眉之急。

他把这生意给陈冬青做的时候,原本就是打着让他先赚一笔的打算。

如今既然已赚不到了,就让陈冬青来帮自己管事好了。

于是白术便收拾收拾,和粒儿一起去了陈冬青家。

陈冬青此时正在家里准备饭食,他抓了一把粳米,想了想又倒了一半回去,补上了两把豆子,掺水煮豆粥吃。

如今没了卖药草的营生,日子可再不能同先前那般大手大脚了。

还有买地的事情也得早做打算,近日里就得让村长给留意起来了。

他走到院子里,准备抱一把干树枝去生火。

一抬头,就看到粒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白术。

陈冬青一愣,表情僵硬了一下。

这大中午的,要是白术看到他中午的饭食,怕不是一下就要猜到他的近况了。

“冬青哥。”白术看了眼说道:“你别忙了,以后午饭别做了,你和粒儿去工地那边吃,我已经同厨房那边说过了。”

陈冬青一听,便知他已经股票 了,叹了口气道:“你已经帮了我够多了,我却如此没用,如今怎么好意思还去吃你的。”

“左右不过两双筷子的事情,且也不是让你白吃,还要帮我做事的。”白术笑笑,浑不在意的走进屋内。

陈冬青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我对不起你。”陈冬青坐下便说道:“这么好的买卖,我才接手了多久,就给弄砸了。”

白术见他这模样便笑了,安慰他道:“这买卖本就不长久,又说什么弄砸不弄砸的。虽说比我想象中更快了些,可也是没法子的事。即已如此,你便帮我管管事情。我的鱼是你一直在送,以后也还是继续。除此以外,那养鹿的活计,也劳你费心些,每日打些鹿草去喂也可,帮我找村里收些稻叶也可。”

“所得当然比卖草药要少一些,管你和粒儿两顿饭,每日再给你三十文钱,你看如何?”

陈冬青听了,当然是无有不应。一日三十文,三日便也有九十文钱,还管中晚两顿饭食。虽然比自己卖药草少多了,但在白塘村也是一笔高收入。

他又想起自己之前给了刘哥儿三十文工钱,可没过几天,就被他坑了,便愁眉苦脸的把这事告诉了白术。

白术闻言也只是笑道:“此事也不怪你。你原本就不懂这些做买卖的事情,只股票 刘哥儿与你交好,就想着多给他好处。”

“只是用人也当讲求方法,一件简单的事情,谁都能干,你却给他那么多钱,反倒让他生了妄念,觉得你的钱是好赚的。且刘哥儿此人,手脚虽利索,但守不住事,不堪大用。因此我才一直把他放在厨房里烧烧火,也不曾给他升官,他怕是早就对我不满了。”

“那……”陈冬青有些犹豫的说道:“白小哥儿,你给我一天三十文钱,是不是太多了?”

他觉得自己也没干什么事情……

“不多,你若做的好了,我还给你入股,干些别的更赚钱的营生。”白术说道:“这些能接触到银钱的事情,我交给别人不放心。你都能帮我管钱了,和城里那些掌柜的一样,一天三十文算多么?”

陈冬青听了,这才放下心来道:“这样我便帮你当个掌柜的,也算不错。”

“使得的。”白术点点头道:“粒儿的村学也让他继续上着,你若有空,最好也去学些。要做我的掌柜,大字不识一个可是不行。最起码得会写几个字,算术也是要会的。”

陈冬青听了,便极为认真的道:“那我一会儿就去村学里报名,也跟着学上一些。”

粒儿在一旁听到了也道:“等我长大了也要给白大哥做掌柜的。”

白术哈哈大笑。

再说那刘哥儿,那日自己摸去了县城,找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了陈冬青卖药的医馆。

他把一整框药草卖出,才得了两百文钱,才知这药草的生意,也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赚钱。

不过他是个管不住嘴的,回去以后,被乡里乡亲们围着一问,一时不慎便把自己卖药草的经历讲了个底朝天。

村民们听到他说一筐药草能卖出两百文,心下纷纷大动,当天就成群结队的去到处挖草,也不管那是不是能入药的,白塘村的野草一时间都要被挖光了。

可这买卖草药的生意,也就第一天去的几人还赚了些钱,后面再去的,所赚金额就越来越少。

没过几天,那医馆便明言暂不收药草了,说是收到的药草太多,大半年也用不掉。

刘哥儿再去的时候,就直接被人请了出去,他背着一筐子野草,走了十多里地,结果一文也未卖出。

且今后至少半年内,也不能靠这药草生意赚钱了。

他之前跟着白术干的时候,活计不累,钱虽然少,但每日都有肉吃。

后来他和陈冬青一起做草药买卖,所得就更多,连牛肉也舍得买了两次。

只是他虽然赚得多,跟着陈冬青却并没有多久。计算起来,所得也总计不过几百文钱,如今猛一下断了来源,便十分难受,也不股票 去哪儿再去找些活计才好。

想来想去,刘哥儿便想着再去找白术说说,看能不能让他回去做饭。

白术听了一笑,看他一眼道:“原本你做饭的活计倒也干得不错,不过你走以后,我便招了王哥儿过来,人手已是足够。我要是再招你过来,那三人里面便要辞退一个。要么你自己去说,看看他们谁愿意自动离开,那位子便还是你的。”

白术这里做饭的位置,一向是个肥差,多少人盯着,又怎么会有人愿意让出?

刘哥儿无法,竟还是厚着脸皮去说了,当下就差点被人给打出来。

那两个婆子原本就与他不对付,当然不肯给他好脸色看。而那个姓王的哥儿还嘲讽道:“你当初可是自己辞工走了,想着要去赚大钱的。可如今大钱没赚着了,便还想回来。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天下哪有这么美的事儿?”

刘哥儿理亏,一个人也斗不赢三个,只得灰溜溜的走了。

白塘村里,除了白术家的,就只有帮富户人家种地的活了。

富户家里的地多,一家人种不过来,便要找几个人帮着种。

他们往日也是不招哥儿的,不过如今许多汉子都去帮白术盖房子了,人手不够,便也要了刘哥儿。

这种地的活不包饭,要自带干粮,干两天只得一文钱。

此时是三伏天,刘哥儿干了一会儿,就被晒得头昏眼花。坐下来歇了一会儿,被富户家里的婆子看到了,就指着他骂道:“你一个哥儿能不能行?收了钱不好好干活,以为是来玩儿的?我们家可没那么多钱请人过来休息。”

刘哥儿只得揩了揩头上的汗,继续起来忙活。正在这时,他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味。

王哥儿和另两个婆子挑着装满了肉饭的担子,经过他身边,朝着工地走去。

刘哥儿吞了口口水,肚子咕噜噜的叫了几声,他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

第55章

傍晚,林舒语简单用过晚饭,便宽衣除服,坐在床边。

他容貌比起刚入府时又清减了一些,原本艳丽的姿容也折损了两分,没那么娇艳了。

这些时日林舒语吃不进什么东西,每日都清粥小菜。伺候他的绿萝跟着他一起吃饭,自然也吃不到什么好的,背地里抱怨连连。

“绿萝,天色已暗,去把油灯点起来。”林舒语看了她一眼说道。

绿萝是个眼中没活的,虽因着林舒语有孕,表面上对他态度恭敬,然而若是林舒语不叫,她也很难主动做事。屋里都黑了,竟也想不起把灯点起来。

绿萝这才不情不愿的去厨房里拿了火折子,把厢房里的灯笼一一点燃,再从头上拔出一根银簪将灯芯挑亮。

几个丫鬟来到西厢房,对林舒语福了福身道:“林小哥儿,主子请你去后院一趟。”

绿萝听了脸上一喜,就要给林舒语重新梳妆。

她明明听闻林舒语在别苑时很受宠爱,可他回来了许久,又有了孩子,谢大公子却一次也没有传他相见过。

绿萝还想到,是否是林舒语失了宠,所以才被人从别苑给赶回来了,不过今日谢大公子愿意见他,就说明林舒语还是入了他眼的。

见绿萝殷勤的要给自己涂脂抹粉,林舒语冷笑一下,淡淡的拒了。

他只披了件外衣就走出门去,绿萝跟在身后,那两个丫鬟却把人一拦道:“少爷请的是林小哥儿,旁的人未经允许,不准去后院叨扰,你就在这儿等着吧。”

绿萝听了一愣,脸色僵硬的看着林舒语的背影,只得咬牙走回屋内。

又看两个丫鬟满脸趾高气昂,全不把她放在眼中的模样,更是气愤,想着明日就要抽空去县里,找驿站把林舒语怀孕的消息给谢夫人递出去。

他谢大公子再傲,不也是还要被谢夫人拿捏在手里的么?绿萝想到。

她刚来时原本还有些小心思,想着若能靠上谢大公子,混个妾氏通房也算不错。

可她在谢家这么久了,那谢大公子始终对她不假辞色。绿萝便死心塌地的投靠了谢夫人,每隔数十日就给她通报一次谢槐钰的消息。

林舒语来到后院,便被带进了一间房间。

这房间家具布置一应俱全,却落了些灰,显是长期没人来的空房。

林舒语被安置在内,又有丫鬟端上了一些清淡的茶水、瓜果等物,才关门离开。

他等了许久,眼见着月亮升起,又高高悬挂在天中。

闲着无聊,林舒语茶水喝了不少,还小解了一回。

后面实在是困的不行了,头一点一点的撑着,才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一个激灵,整个人精神了起来,以为是谢槐钰来了。

却看见小树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个托盘,内里放着些上好的补药,来到他面前道:“林小哥儿,好久不见。”

看见来人是小树,林舒语卸下力气,也懒得伪装,只懒懒的道:“你过来作什么?要送我回去了么?你们这戏倒是做的足,谢公子既不愿见我,却还要把我招到这后院来赏赐一番,做给绿萝看。”

听到林舒语的话,小树冷笑一声道:“你如今即已怀孕,那就是船上的人了。不配合我们行事,我们自可以把你交给谢家夫人,言明这孩子的身份,看看你到时候还有命没有?



林舒语听了,脸色露出两分不忿,又觉得自己身世实在可怜,金枝玉叶出生,如今竟落到这番田地。

小树见了便道:“你也莫觉得委屈,虽你被谢夫人送来,也属身不由己,但若你老老实实呆在前院做事,少爷宅心仁厚,必不会为难于你。但你却擅自闯了后厨,因着此事,厨房里三位婆子两个丫鬟并一个仆役都被发卖了出去,具是在谢家干了多年的老人,他们又和谁去说理?”

林舒语脸色苍白的说道:“我……我实是不甘……为何以我这般姿色才情,谢公子看也不看我一眼,却偏偏看上个乡下哥儿!”

小树一言未发,只把那托盘放在桌上道:“这个你拿回去,以后每隔五日,你自来一趟,待到为时再回去。”

说完小树便推门而出,临走前,又停住脚步,回头对林舒语道:“我虽也不知少爷为何看上白小哥儿,但有一点,白小哥儿比你强万倍。他待少爷真心诚意,爱之敬之。我要是少爷,你与白小哥儿相比起来,我也选他不选你。”

******

农历七月,白塘村里办了一件喜事。

白老三家的哥儿出嫁了,嫁给了府城里一个姓黄的大商人。

因着是纳妾,自然也没有什么婚书,只是去白宝山家里订立了一个文书,说明白禾自某年某月某日起,便成了那黄老爷家里的妾,此后除非生死,都与白老三家无关了。

也不知那大老爷是不是真的喜欢极了白禾,虽着只是纳妾,但也没少给白老三家撑面子。

除了他之前送给白禾的衣服首饰外 ,出嫁当日,黄老爷叫了一只乐队,当着白塘村全村人的面一路吹吹打打的进来。

还使了两个仆役,端着个盖着红布的盘子,里面放了一百两银子。

白老三脸上很是风光,白邹氏更是得意。他们穿着那黄老爷预备的新衣,站在院子门口。

不一会儿,就见白稻从屋内背了白禾出门。

大喜之日,白禾穿了件水红色的衣裳,身上带着白银首饰,脸上被婆子涂的煞白。

被白稻背在背上,他心里还很得意,看到那李三郎也站在人群中,还得意的翻了个白眼。

那李三郎看见了,面色难看的冷哼一声,转回屋内。

白术见了只觉得好笑,其实这两人倒是挺相配,只可惜如今是互相看不上,只能另寻佳偶了。

把白禾送走了以后,白老三一家也没闲着。虽然只是做妾,却还是在村里摆了宴席。

那宴席上每桌有八个菜,五素三荤,还有饺子。

这样的体面,在白塘村也是头一份。

当然了,不是他们自己出钱,也是那黄老爷包的。

白塘村里几乎所有的村民们都过去吃了酒,说了些恭喜的吉祥话。

连李秀才家也悄悄跑了过去,连吃了好几碗肉菜,不过被白邹氏看见了,又狠狠奚落了一番,才灰溜溜的离开了。

等白禾的事情办完了,白邹氏就立刻四处打听,看看是否有好人家的黄花闺女年龄到了,他们要给白稻再娶一房。

因着他家一下得了百两银子,村里原本看不上他家的村民们也就热情了起来,竟有好几个人抢着要把闺女说给白稻,全忘了当初自己是怎么骂白邹氏恶婆婆逼死儿媳妇的,让白术大开眼界。

当天晚饭的时候,白术把这件事情给谢槐钰说了。

说到那个姓黄的富商老爷时,谢槐钰挑了挑眉毛,冷笑了一声道:“那黄老爷我股票 ,在府城的商人间名声不小。那不是个善茬,家里娶的妾氏约有十几房,可活下来的却不多。你以后若遇到了必远着一些,白禾嫁到他家,怕是时日无多了。”

白术一愣道:“怎得那黄老爷还要杀人?”

谢槐钰收敛神色道:“杀人自要偿命,就怕他不是杀人,而是以难以启齿之事折磨之,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那些妾氏多半都是上吊死的,足可见他手段之残酷。”

谢槐钰从京城一路南下,途经府城之时,当地的知府便把他留下请了顿饭。宴席之间,他便见了那黄老爷一面。

那人年纪不算太大,约莫只有三十多岁,却脸色晦暗,一脸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样。

身边还带着两个妾氏,一个女子一个哥儿,两人脸色皆不自在,整个宴席间都坐立难安的。

见谢槐钰望过去,他身边便有想要讨好之人对他说了那黄老爷的事情。

原来那黄老爷好色,且好用些奇 氵壬之手段折磨人。其种种手段让人乍舌,闻所未闻。他娶了十多房妾氏,生生被他逼死了一大半。

这次听到白术说白禾嫁人的事情,便与这个黄老爷对上了。

不过谢槐钰自不愿把这些腌臜之事说与白术听,怕脏了他的耳朵,因此说的极为含蓄。

白术听了还有些似懂非懂,只摇摇头道:“这白老三和白邹氏,往日里看着还算疼惜白禾,如今却忍心把他嫁与这样的人做妾,倒还不如养在家里的好。”

谢槐钰闻言便道:“什么疼惜,也不过是想要养大了嫁个高门,眼见李三郎那边攀不上,便只能换个人了。得了那黄老爷的好处,他们又哪里管得了白禾的死活。”

白术看向谢槐钰,眨眨眼道:“谢槐钰,你虽长在京城伯爵府家,可对这些平民百姓间的婚嫁事情倒还挺了解的。”

谢槐钰听了勾了勾嘴角,给白术夹了一筷子菜,才淡淡的说道:“非是我对平民百姓间的婚嫁了解,而是这平民间的婚嫁与侯门勋贵间的婚嫁也并无不同。”

那些侯门勋贵间,为了得些好处,或是与人结盟,一样会把自己锦衣玉食养大的女儿或儿子送与他人。

他母亲就是唐家为了与贵族联姻贡献出来的棋子。而他的弟弟谢凌,小小年纪,就被要求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不是为了他好,而是为了以后出去联姻时更拿得出手。

谢槐钰并不想和白术讨论这些,白术自由的像只鸟儿,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喜欢谁就能去追求。

也正因为如此,白术才能保持如今这份赤子之心,谢槐钰喜欢看他这个样子,不愿让那些尘俗把他给污染了。

饭后,谢槐钰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匣子,放到白术面前说道:“你打开看吧。”

白术不明所以的打开,才发现里面是两只漂亮的戒指,颜色似金非金,似银非银,顶端还镶有两颗光可鉴人的紫红色石榴石,十分璀璨。

这便是那日在府城里,谢槐钰买了送与他的石头。

那戒指加工了好些时日,如今便也做好了,今日才派了小厮去拿回来。

白术把戒指拿在手中敲了敲,发出铛铛的响声,戒指和一般纯银或纯金的首饰不同,似乎更为坚硬,也更加明亮。

谢槐钰看了便道:“这戒托特意用了从西面娑罗国流传过来的合金制法,以白银、黄金、黄铜混合制成,质地比纯金、纯银或纯铜都更为坚硬,不易损坏。”

白术觉得挺高兴的,听这首饰的制法,更像是14K金的成分。

他平日里经常干活,这样的合金戒指,正适合他戴,谢槐钰想是也考虑到了这点。

谢槐钰个子很高,手指比白术的也略粗一点。

白术拿起那只较大的指环,看着谢槐钰道:“谢槐钰,伸手,我想看你戴上。”

谢槐钰便伸出左手,由白术握着,把那枚指环戴在了无名指上。

谢槐钰很白,手指又修长,淡黄色的指环配着紫红色宝石,衬得他手更加好看。

“为什么要带这只手指?”谢槐钰有些奇怪的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说。

他寻常看人戴戒指,大多是戴在中指和食指。可白术像是认准了,一下就戴在他无名指上。

“我喜欢你戴这只手指。”白术也没刻意去编什么理由,只说了句自己喜欢。

不过这便是最好的理由,谢槐钰笑笑,拿起另一只戒指,也给白术戴上,一样是左手无名指的位置。

白术的皮肤是小麦色的,带着淡黄色的戒指,倒也有另一番味道。

他把自己略黑的手和谢槐钰的放在一起,只觉得心中有什么落地似的,终于是满足了。嘴唇自然勾起,露出恬淡的笑容。

黄昏十分,天空被染成瑰丽的胭脂色。霞光从屋外印到白术脸上,是一层柔柔的粉,像纱巾般朦胧的罩在他头上,又轻又柔。

白术的笑容极甜,和沾了蜜似的,目光又水又润,那是谢槐钰从没有见过的模样,却让他安心极了。

这一瞬间,谢槐钰有些痴了,只觉得谢家和京城那些纷纷扰扰都不算什么,那些让他痛苦、纠结、奋进的往事和荣华富贵也没什么关系了。

任时光如何流逝,在这小小的白塘村里,此生若有此人陪伴身旁,简简单单便也足矣。

第56章

时光飞逝,一转眼间,便到了一个月后。

这段时间,白术一如往常,每日忙于房子修葺之事。陈冬青帮他管事之余,又听白术的建议,找人买下了白术鱼塘旁边的一亩下田。学着白术的法子挖田成塘,养起了稻田鱼。

每年的七到十月,是梅花鹿发情的季节。因着没有天敌,又每日好吃好喝,白术饲养的好些母鹿都怀上了崽子。

母鹿怀孕后,性子都变得有些暴躁,且不爱与公鹿呆在一起。

白术见这些鹿也已经喂熟了,便考虑改为放养。

只是放养之前,他还得搭一圈简易的围栏,以免这些梅花鹿跑没了踪影。

此时虽已入秋,但在南方气温还是有些热的。

即便如此,白术工地的绿豆汤也已停了,改为了红豆汤。一样的放了些许糖和盐,村民们都十分爱喝。

这个时候,白术的房子也修建的差不多了,大的轮廓都已经搭建完成,只差封顶。

封顶要不了那么多的人,白术便抽了一些人出去,让他们帮自己在小山坡外的地界搭围栏。

围栏是竹子制成,并不特别密集,只能拦住体型较大的动物,那些小型的动物,如野兔、野鸡什么的仍能自由穿过。

白术这样做也是考虑到了生态的平衡,若是把后山圈死了,这些小型的走兽就不易繁衍生息了。

白术的房子修建到今日,不算三名工匠的费用,仅基础建材和村民的人工就花费了一千两之多。

这数目看似巨额,实际已经很少。

白术并不股票 ,有些昂贵的石材,是谢槐钰在背后帮其垫付了,不然他手上那些银钱恐怕支撑不起。

在大宣朝,除京城以外的土地价格并不昂贵。

然而在府城或者郊区里修一个园子,不算地价约莫也要万两白银起步。有修筑的格外精致的园子,甚至要十万两白银。

不过那些昂贵的园子,里面用的材料具是顶尖。家具均为黄花梨的,走廊则是汉白玉的,而家里的各种奇石名画,珍惜花草、雕梁画栋也不少,便把价格抬了上去。

而白术的院子,并不打算走这样的路线,他只用了些平常的材料,最贵的便是家里的几根立柱,用了金丝楠木支撑。

其余木材,皆用榉木等寻常木材,石材更是只要质地合用便行,也不需要雕刻门窗回廊等地,因此所需的费用就少了许多。

不过这千两白银,不过也只是个小头。房子修好,白术还要装饰一番,扯些细软帐子挂起。

他院子里还要布置些花花草草,修些小桥流水,铺上鹅卵石路,这就又是一番花费了。

白术与谢槐钰打了个招呼,要亲自去一趟府城。

谢槐钰因有事在身,这次倒是不能与他同去。

不过他到底是不太放心,便派了小树跟着,陪白术一起出去。

谢槐钰不来,白术本欲节省些银钱,坐渡船过去。

小树却抢先一步,订了艘客船,只说少爷吩咐了,让他把白术看牢了,万不可有什么闪失,还是坐客船安全靠谱。

白术无奈……只得从了小树的安排。

这小子是个死心眼,认准了少爷的吩咐,便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白术如带了个老妈子一般,一路被小树唠唠叨叨。

就是趴在船头看看风景,多探出去了一些,都要被拉回来叮咛一番,让白术哭笑不得。

待到了府城,白术才发现街上的人比往日更多了几倍。

小树满脸紧惕,一只手牢牢牵着他衣摆,让白术紧跟自己,千万别走丢了。

白术:“……”

白术打听了一下,才股票 府城今日人多,是因为马上要到中秋。

此时已到了秋收时节,许多人都已收了粮食,手上有了些钱。

又因着是个大节,天气又好,操办喜事的也多。

因此周边许多村县的人都来了府城,想趁机采卖一些得用的物品。

白术目标明确,先去了几家布料铺子,采订了许多纱帘、床单、被罩、枕头等物什,又订了些瓷器摆件,时辰便已到了中午。

此时他与小树正在那条城中心的商业街上,就看到前方不远处,一间店铺前排满了人。

仔细一看,正是之前来过的那家意鲜坊。

这意鲜坊从外观到内部,都与白术他们上次见到时大不相同,也难怪他和小树两人一眼没认出来。

房子的外部,又被重新装饰了一番,以涂料绘制上一些蓝白之色,又挂了些海螺、贝壳之类的装饰,和来福楼大不相同。

而内部则更是更换了桌椅板凳,用了与大宣风格完全不同的矮桌和矮凳,墙上也挂了些贝壳装饰,充满了南洋风格。

白术看到里面已经坐满,而门口的队伍已经排出来了,便上前随意找了个小厮打扮的人问道:“这位小兄弟,这里有何特色,怎么生意如此火爆?看你这行头,也不像一般人家出来的,怎得还要在此排队?”

那小厮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替自家的公子小姐过来排队。正是闲得无聊,见有一帅气的少年搭话,又夸了他一番,也有些好感,便知无不言道:“这是意鲜坊,万家做的买卖,近日里才翻修好,具是卖些海货特色的配资 ,一顿饭要上十两银子,一时间便在府城里风靡了起来。”

“来这里吃饭的人实在太多,除了本城的有钱人家,还有其他地方慕名而来的。具是些有钱有势之人,谁也得罪不起。这意鲜坊的东家发话了,除非有天大的面子,可得一枚令牌,进入后厅用膳,否则无论什么身份,都得好好排队,若是有人违背,就恕不接待。”

他们才说了这几句,就有排在后面的人指着白术嚷嚷道:“怎么的?你们是哪儿来的,两个穷鬼还想插队?来这意鲜坊吃饭的都得老实排队,还不赶紧到后面去?”

这些排队者许多平日里都有些身份,都是不到巳时就到了,一直排到了现在,早就一肚子的火气,看到白术和小树两个少年郎年纪不大,穿着也并不华贵,就出言不善。

小树是个憋不住的,当下就要和他们吵起来,白术拉了拉他的手,把他拽住道:“我们走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们总归也不会在这里吃饭的。”

小树才哼了一声,要随白术离开。

那之前的骂人者见他们要走了,还不饶人在身后的骂道:“两个穷鬼,怕是消费不起,还要来这里打探。”

他话音刚落,意鲜坊的掌柜的就走了出来。他刚才在店内接待,就有店外的伙计来报,说刚刚看到一个公子,就是小东家一直要找之人。

掌柜的立刻放下手中之事,赶了出来,就看到了上次那位戴着抹额的公子和另一个少年。

他连忙几步赶了上去,把白术拦住道:“白公子留步,白公子留步。是鄙人招待不周,竟让你在此等了许久,请你随我去后厅用膳。”

掌柜的这话一出,周围排队的食客们纷纷看向白术,眼中带着丝诧异。

那个刚才骂他是穷鬼的人更是满脸胀红,如同被当场打了几十个巴掌。

意鲜坊的掌柜虽然只是个掌柜,但是给万家办事者,身份自不一般。他平日里对待这些食客,态度虽然客气却并不敬重,始终保留着三分冷淡。

而此时他对白术的态度,却是极为恭敬,不股票 的,便以为白术有什么特别的身份。

此时他们再看向白术,便觉得这少年虽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但身形挺拔,气质卓然,五官也精致帅气。

虽说皮肤黑了些,不过若是此人家里有人教导从小练武,那肤色便也说得过去。

白术原也不愿在意鲜坊吃饭,只是看到此处人多,随口问了几句。

不过现在被那掌柜的极敬重的请了几番,也不好再拒绝。和小树商量后,便一起走了进去。

此时门外排着长队的那些人又是一番议论,猜想白术一定是什么高门显贵,乔装出来中国股市 的。

随掌柜的穿过大堂,径直走入后厅,白术才发现原来这意鲜坊后面倒也不小,还布置的十分雅致。

掌柜把人领入一间包厢坐下,便对两人说道:“多亏了这位白公子的主意,如今小店起死回生,生意极好。为聊表心意,二位今日的饭食免单,我这就让厨房里预备些特色菜来,请二位好好品尝。”

不一会儿,便有伙计端了十几碟大大小小的碗盘上来,有海鱼、有海虾、有海螺、贝壳等,把他们面前的桌子都摆满了。

白术有些咋舌的说道:“这也太多了,我们只有两人,也实在吃不了这些啊。”

就算是免单,他也不是个喜欢浪费的性子,便觉得有些无耐。

那掌柜的却道:“不多不多,白公子可一样浅尝一口,这都是店里的特色,那些粗鄙菜色,都没有端上来的。”

白术见与他也说不通,便只得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等那掌柜的走了,小树才在一旁说道:“你一直呆在乡下,没有见识过京里的场面。莫要看少爷在家里每日吃的简单,但他在京城里每月都要参加几次宴席,哪次席面不比这个场面要大。光是一人面前,就得几十多道菜式。”

一人就几十道菜?白术听了摸摸鼻子:“那吃的完么?也太浪费了!”

“自然是吃不完的,只挑选合意的吃上几口,剩下的便全扔了或喂狗。”小树说道:“像少爷这样节俭的勋贵侯门整个京城也再找不到一个了。”

“的确如此。”白术点点头道。在吹捧谢槐钰这点上,他和小树总是想法十分一致的。

谢槐钰的身份虽高,胸中却总有一份柔软给了大宣百姓。像他这样的人,的确是再找不到了。

白术此时肚子也有些饿了,便随意拿了一只瓷盅打开。那瓷盅中盛着金色汤汁,用勺子轻轻一舀,下面便是细细白白的粉丝。

白术尝了一口,只觉得这粉丝滑溜可口,比一般的粉丝更劲道,于是便道:“这粉丝不错,味道很鲜,也不知汤头是用什么吊的。”

粉丝在大宣朝里,也算是高端配资 了,平常老百姓家里是不太吃的,但他在谢槐钰那儿也吃过几次。

小树看了那瓷盅里一眼后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什么粉丝,这分明是鱼翅!你可看仔细了,免得下次与少爷出门闹了笑话!”

“鱼翅?”白术回想一番,才想起自己曾听谢槐钰说过这个。

这鱼翅据说不是别的,而是海中一种鲨鱼鱼鳍上的肉。据说京城里贵族间也流行吃这个,几十两银一碗,和那熊掌一样是稀罕东西。

白术看了看自己碗里这些鱼翅,有些无语。

这鱼翅的确是比普通粉丝要好吃一些,但也无太大不同,只这样一点分别,一个不到一两银子,而一个则要几十两,这差距实在是云泥之别了。好歹这顿饭是免单,白术自己不用花钱,不然他可要心疼了。

在白术和小树吃饭的时候,意鲜坊外,掌柜的找来一个脚程很快的跑堂伙计道:“你现在赶紧去一趟万家,把小东家找来,就说他想找的人来了,我已留了人在后厅用饭。”

那伙计听了,便立刻一溜烟的跑了出去。掌柜的看了看后厅的方向,又对厨房说道:“快快快,再去加两道菜,务必把这个白公子给留到小东家过来。”

白术在军部里随意惯了,吃饭很快,是不太讲究的。而小树虽在谢家,但毕竟主仆有别,也不是那么精细的人。因此这两人组合起来,吃饭的速度还是挺快的。

他们挑选了几样合胃口的食物吃了,剩下那些,因着没有付钱,也不好带走,只好留下来了。

见两人这么快走出后厅,掌柜的有些吃惊。立刻便从柜台里迎了上去,还不住的劝说他们再多吃一些。

可白术和小树实在是吃不下了,且他们后面还有事情要办,于是便拒绝了掌柜的挽留,执意离开。

白术他们早上已采卖过布料和碗盘等物,下午便去看一些适合摆在房间中装饰的小物件。

康意楼中物什繁多,倒是很适合采购,于是两人便朝着那里走去。

这是白术第二次来康意楼,他熟门熟路的就摸到了二楼。没走几步,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自己那新嫁出门的好堂弟白禾。

白禾穿着件淡绿色衣衫,穿金戴银,被两个同为哥儿的小厮扶着。

不过才月余未见,白禾的气质便完全变了个人。

若不是白术与他离得近,便已认不出来了。

第57章

出嫁之时。白禾虽喜欢打扮作怪,但行动尚且自如。

如今再一见到,却似连路都走不动般,如弱风拂柳,由两个小厮扶着慢慢踱步,脸色苍白。

此副病弱的模样,倒是合了大宣许多男子的喜好,因此也有许多人偷偷向他投来视线。

白禾虽嫁了个富商,理应不愁吃穿,却似乎比在白塘村里还要瘦了一圈,他细腰盈盈不堪一握,用一根束带扎着,看着再用些力气似乎就快断了。

白禾此时也看到了白术,若是往日,他必定早就翻个白眼,或者摇着团扇走到白术面前,狠狠奚落一番。

可如今见了白术,他眼睛一亮,身子抖了抖,眼眶却似乎红了。

白术觉得他似乎有话想对自己说,然而他身后两个小厮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一齐看向白术,一人一手架住白禾的胳膊道:“白哥儿,你可是看上了什么?老爷说了,你如今正是得宠,若是喜欢什么,便只管说,多少银子都是要买下来的。”

白禾听了竟浑身瑟瑟发抖,十分僵硬的说道:“不必了,我什么都不想要,今日我已乏了,便先回去吧。”

白禾被两个小厮半架着带走,路过白术身边时,白术听到有铃声响动,低头朝下看去,不禁皱眉。

原来白禾双足之间,被裙摆遮住的部分隐隐透出条金链,不过半尺来长,随着他步履响动。

被这样的链子拴着,是走也走不动,跑也跑不掉,也难怪白禾走路姿势如此奇怪。

白术想到之前谢槐钰与他说的,暗想那姓黄的商贾,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树待白禾走了,才嘲讽道:“这个白禾,还以为自己嫁了什么好人家。却不知自己被他家里人给卖了。这黄老爷的事情,整个府城都股票 ,只要稍作打听,都不会有人愿把自己的孩子送到他手上。不过白老三一家都钻进钱眼里了,如今这黄老爷很舍得给白禾花钱,也算是他求仁得仁了。”

白术心中感叹,白禾本人肯定是不知情况的,他若是股票 ,必定不愿意嫁个这样一个恶煞,还得意了许久。

而联络到这恶煞的,正是他的亲哥哥白稻,此时在村里正是春风得意,也已又找人说了个邻村的黄花闺女,据说是特地相看的好生养的,下月就要上门。

在康意楼逛了一会儿,白术挑选了许多物品。

因为东西太多,也不便带回,便由白术付了订金,又留下了地址,约定数日后由店家差人送上门去。

做完这些,白术要采购的东西也差不多了。于是便和小树回到码头,乘船离开。

再说那意鲜坊的伙计跑到万家后,因着是个面生的,却被门房拦了一会儿,几经盘查后,才见到了万如意本人。

待他把掌柜的话传给万如意后,万如意立刻要备车出门,却又恰好遇上了他大哥万康。

万康比万如意大好多岁,为人沉稳,待他也如父亲一般,什么都要管的。

看到万如意咋咋呼呼的又要出门,就把他拎到正厅里一顿说教。

万康原本就反对万如意整日里看些才子佳人的绘本,还肖想着找个穷小子。

万如意自是不敢告诉他自己正要去找白术,便只得默默受着,心里火急火燎。

待万康教训够了,前脚出门,万如意后脚才坐了车过去,等他赶到以后,白术和小树早不知走了几时了。

“都怪大哥!废话真多。”万如意又一次错过了白术,气得直跺脚。

那意鲜坊的掌柜见状忙去说道:“小东家,我见那白公子似乎是要去采卖东西,还朝着那个方向去了,你若真想找人,不如去差人去那边看看,问问是否有店家接到了这样的客人,或许有些线索?”

万如意听到眼前一亮,立刻就差了人去,还对那掌柜的说道:“此事你做的极好,要是能找到人,你的月银自下月起可翻一倍。”

掌柜的听了喜笑颜开的退下,他上次接了白公子的意见,就已得了奖励,月银涨了不少,若是这次能找到线索,再翻一倍,便是笔极为可观的收入。

那白公子每次一来,都有好事,还真是自己的福星啊。

万如意派出去的人手在街上找了一阵,约摸过了一个多时辰,才有一人回来报道,之前康意楼里的伙计,倒是见过一个戴着抹额的公子,那公子恰好采购了许多东西,且不便带走,就付了个订金,让人送到一个叫做白塘村的地方。

万如意心中一喜,急忙问道:“那公子可是姓白?叫做什么?”

“似乎叫做白术。”那人答道。

万如意欣喜万分,双目一时迸发出神采。

他的两个小厮是最懂他心思的,此刻也对视一眼,红着脸对他说道:“恭喜少爷,总算是找到了那白公子的下落。如今即已股票 他住在哪里,找起来便极为便利了。”

万如意点点头,收敛起神色,领着众人回了万府。

既然股票 了那白公子的下落,他反而不着急了。

最近他大哥万康看他看的正紧,他也不便出门,万如意想。不如待过段日子,他大哥放松了警惕,自己再乔装出门,去瞧瞧那白公子到底是何家子弟。

******

去了一趟府城回去,白术才股票 原来大宣朝有过中秋节的习俗,且中秋节是个合家团圆的重要节日,是要与亲人一同过的。

白术穿越而来,早已没有亲人。而他这具身体的亲人也早也故去,因此不过孤家寡人一个。

不过他来了大宣朝几月,早已把谢槐钰当成了至亲,因此中秋节这样的日子,他是想和谢槐钰一起过的。

于是从府城回来那晚,白术便主动相邀,希望谢槐钰同自己一起过节。

中秋有赏月的习俗,这院子里的月亮却总没有外面的亮。

白术想让谢槐钰一起去山上看月亮。

他是晚饭后与谢槐钰提起的,说的时候自然也是兴致勃勃。

然而谢槐钰听了,面上却有几分难色,沉默了半响才道:“我今晨刚刚收到父亲寄来家书,中秋之日,是要回京城谢府过的。”

白术也并非第一次被谢槐钰拒绝,听到这话,虽觉得有些遗憾,但也很快便释怀了。

谢槐钰与他不同,原本就有父母亲人,还有弟弟。这中秋佳节,于理于情,是应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过的。

只是他虽不介意,但心中难免有些失落,面上便也带出了一些。

谢槐钰见了,心里反倒比白术更加烦乱。

中秋佳节,与旁人或许是美事,与谢槐钰而言,却是他最讨厌的日子之一。

原因无他,只因每到这时,谢家各大嫡系旁系分支都会齐聚一趟,在谢府共度家宴。而他也不得不整日摆着一副假面,四处逢迎,去和这些老狐狸们委以虚蛇。

而那娄氏,也要趁此时机立威,找找他的麻烦,好让那些谢家墙头草般的族长们和他站队。

如若他今年不回去了,就同白术安安静静的在这小村子立对月饮酒……

谢槐钰脑中勾勒出一个美好的画面……

不行!他摇摇头,苦笑一下。

最终揉了揉白术的脑袋道:“抱歉,今年中秋实在是没有办法。非是我不想与你同过,而是谢家水深,我羽翼未丰,实在情非得已。”

“嗯,我股票 。”白术点点头道。

他上次即说了会信任谢槐钰,此时便不会因这点小事又猜忌多想。

谢槐钰则笑了笑,面上笑意却并没有到达眼神深处。

后面两人和往常一般,多是谢槐钰给白术夹菜,甜甜蜜蜜的吃完了一顿饭。

只是不过半个时辰,白术便注意道,谢槐钰叹了十多次气了。

谢槐钰如今在白术面前,也不若往日那般谪仙般的端着了。

只有两人在时,往往有些情绪也会忍不住透露出来。

就像他这会儿叹了这么多次气,自己却毫无察觉,见白术看过来,便仍是笑意盈盈。

白术睁大眼,摸了摸鼻子。忽然觉得谢槐钰应当是特别不想与他分别,只是他为人含蓄,这遗憾自不会从嘴里说出来,便全都体现在这一声声叹息里了。

想到这里,白术心里觉得挺暖的,有一丝丝甜蜜,也隐隐有了个不得了的计划。

不过这个计划,却是不能告诉谢槐钰的,还要给他一个惊喜。

他越想越觉得开心,看着谢槐钰眼睛弯弯,嘴角也翘了起来。

倒让谢槐钰有些郁闷:自己不能同白术一起过中秋,怎么倒还让他如此兴奋?

******

几日后,谢槐钰出门那天,白术一早特意来与他送别。

谢槐钰回京并没有带太多人。

和来时一样,一辆马车,一包行礼,他和小树两人便轻装上路了。

马车上路后,谢槐钰从车窗里朝外望去。

白术果然还跟在车后,见谢槐钰看过来了,就朝他用力挥手。

让他想起自己初次见到白术的时候,他就是这般跟在车后,跟了一路。

只是那个时候,谢槐钰是半点也不曾想到,这样一个小哥儿竟会走到自己心里去的。

白术跟着马车走了很久,直到车子驶出了白塘村,才停下脚步。

看着马车渐渐变小,成了一个小小的点,直至看不见了,他便转身回去。

车内的谢槐钰也回转过头来。

“少爷,我们只回京几日,过了中秋,便能回家了。”小树在一旁劝道。

“是啊,过几日便回家了。”谢槐钰细细琢磨回家两字,复又一笑:“小树,你来的时候,可是嫌弃这白塘村里穷乡僻壤,村民愚笨,如今住了数月,却是把这当成了家了。”

小树听了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少爷说的是,可这是谢家祖宅,也便是家嘛。”

这白塘村再不好,可也比那京城里尔虞我诈的谢府要好。除了少爷和自己,谢家带过来的一众仆役,脸上的笑容都比以往多多了……

第58章

白术返回家里,就开始做起这几日的准备。

他先去了趟河里,趁着天气尚暖,捞了一大批小鱼,让王木头填充进鱼塘,还给陈冬青的鱼塘里放了一些。

再过几天,这天气变得更凉,河里变冷,河里的鱼会变少,也很难下去了。

白术趁着这最后的余温多捞一些,也是为秋冬两季的鱼塘做储备。

等这件事办好了,他又去了工地。

工地里房子已经封顶,工人们正在做细部的修整,房顶上是瓦匠在贴瓦片。

几个工匠习惯了出门在外,是不回去过中秋的,中秋便只在谢家度过。

白术把几个工匠找来,探讨了下接下来几日的工程进度,见万事都已安排妥当,又去交代了两个工头几句,才放心离开。

此后,他又去了后厨,找到了王哥儿和两个婆子。

他们三人活儿都干得不错,每次见了白术也都恭恭敬敬。白术打量了一下后厨,见他们做好饭后,地上台面也整理的颇为干净,便夸赞了他们几句才走。

最后,白术去了后山。见了陈冬青正在后山喂鹿。

这梅花鹿散养以后,怀孕的母鹿就不同公鹿住一块儿了。

但一到了喂食的时间,陈冬青撒了草料,鹿群们便又会集中在一处。

现下陈冬青喂得多了,那些鹿也和他熟识起来。有些胆大的,竟敢直接从他手上吃食。

此时他正摸着一头长大了的小鹿的鹿角。这头小公鹿刚刚带回来时还没断奶,如今却也有一米多高,头上还长了一茬小小的鹿茸。

“冬青哥!”白术喊了一声,朝他走去。

那些梅花鹿们一看见他,便纷纷跑了,即便有吃的在地上也只是远远看着,不敢上前。

陈冬青:“……”

“哈哈哈,它们怕我。”白术哈哈大笑道:“当是还记着我抓它们割鹿茸的仇呢!”

白术数月前才抓它们割过一茬鹿茸,几步就抓住一只,按在地上手起刀落。那爽刹的身手,给这些梅花鹿们留下了浓浓的阴影。

“冬青哥,我来找你是要同你说声,过几日就要中秋,我决定给所有人过过节。”白术说着拿出了一锭银子,约莫有二两重。对陈冬青道:“劳烦你那日帮我去县里多割些好肉,再买些美酒,让后厨的帮着作些月饼果子。给所有做工的村民们发放。”

“当然没问题。”陈冬青爽快的收下银子说道:“只怕那些村民们股票 了都要乐的睡不着觉。给你干活有钱拿,有肉吃,过节还有东西发。哪里还有这样的好地方?如今你在咱们白塘村的声誉可高了,就连外村也有不少人来打听,想来帮你做活。”

“只是那天晚上……”陈冬青想起白术如今无父无母,已是孤家寡人,怕他一人在家触景伤情。便对他说道:“中秋佳节,本是合家团圆的日子。我和粒儿两个人在家也是孤单,不如你来我家,我做几道好菜,一起喝酒赏月?”

“那倒不用了。”白术笑笑,拒绝了陈冬青的好意:“此事便是我要与你说的,我中秋要出门几日,不在家里。你在村里,当帮我看顾着一些,若有什么急用钱的地方,你那边自作主帮我出了就好。”

听白术已有了主意,陈冬青便也没继续相劝,只保证自己定当信守诺言,帮白术看顾好家里的事,且让他放心出去。

如此一来,白术才算是把身边的事情全部都交代妥当了。

他回到屋里,收拾了两身衣服。想了想后,戴上了谢槐钰送他的抹额,又收了张百两银票贴身携带着,剩下便只带了些散银。

白术锁好房门出去,便正好撞上了白邹氏。

因白禾的婚事,白老三一家近日里又得了脸,在村里也扬眉吐气了起来。

此刻她正拿着个簸箕,和几个村妇洋洋得意的吹嘘自己新找的儿媳妇。

“我那新说的媳妇儿,家里三个女儿,两个姐姐出嫁都生了大胖小子。我看她那身材,就是个好生养的,可比之前李家那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强得多了。”白邹氏讲的唾沫星子直飞。

旁边那几个村妇也跟着点头,说羡慕她家哥儿嫁的好,嫁了个阔老爷,可让一家都享了福。

白术听他们提起白禾,便想到了那日在府城里见到白禾的事情。

他本是懒得管这些事的,但想到那日白禾看他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转过去同白邹氏说道:“我那日在府城见到白禾了,他嫁了那黄老爷不是什么好人。他如今过得很不好,你们要不要去把他接回来。”

白邹氏一听,脸色立刻变了,她眼珠骨碌碌一转,看了看旁边几个村妇,就指着白术说道:“白术,你少胡编乱造,还说白禾嫁的不好。我家白禾出嫁的时候大家可都是见着的,那老爷可是个会疼人的,不仅名正言顺的写了文书抬他做良妾,还给他穿金戴银,哪有半点不好。”

“我看你就是妒忌我家白禾嫁了有钱的老爷。不像你,赚了钱又如何,长得和个男子一般,还不是嫁不出去。”

白邹氏说这些的时候,眼神游移,脸上的神色也有些慌张,带着丝明显的心虚。

白术只听她这番话,便知此事白邹氏必然也是知情的。

他看了白邹氏两眼,冷笑一声,摇摇头走了。

此事左右也是白禾与白老三家的事情,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只恐怕白禾还不股票 ,他一向自诩精明算计,算来算去,却被自己家人给送入龙潭虎穴里去了。

白术因耽误了些时间,出门的时候,便已近午时。

待他步行到了县里,吃了顿午饭,去府城的渡船早已开了。

好在渡船开了,还有载客的小船。白术包了艘小船,花了一两银子,将他带到府城。

府城里去京城的客船,每日早上都有一班。可此时已近申时,客船早已开走,便只能明日再坐了。

白术要在府城住上一夜,便径直找到了来福楼,要了间中房。

这府城的中房也比县城要贵许多,一夜就要五两银子,再加上一顿晚饭,也花了一百多文。

自此,白术还没看到京城的边,便已花费了近七两银子了。也难怪白塘村里的村民虽穷,但也没人想要到城里来讨配资官网 。

毕竟在村里还能靠种地吃饭,来了城里,便是连饭都吃不起了。

在府城耽搁了一夜后,第二天一大早,白术便去了码头,饶是如此,也差点没赶上去京城的船。

他没想到要去京城的人竟然这么多!

府城到京城,要坐两天一夜的船,到第二天酉时才能到京城。

因此所载的客人是要在船上住上一夜的。

客船是巳时出发的,但此时还不到辰时,船位就几乎已被抢完。

白术去问的时候,十两银子一个床位的上等船舱就已全部被订完。而八两银子的中等床位也销售一空,仅剩下了五两银子的下等床位。

白术毫不犹豫的掏钱订了个下等床位,那水手便收了钱,给他一个木牌。待开船之前,可凭着木牌登船。

拿到了牌子,白术便先去附近吃了个早饭。等快到巳时了,才过去登船。

无论是那上等床位还是下等床位,都从一个通道登船。只是有钱些的富户和商贾,还能让水手们帮忙拎行李,这便又要另行收费了。

白术登上船的时候,已经有一大半人先上去了。

上等床位在船的最上层,分割成两人一间的厢房,一个房间有两张床位,还有雕花的桌椅板凳,总共也只有四间厢房。

而中等床位在船的第一层甲板下,也有独立的厢房。

有四张床位,每两张床铺首尾相抵,房内就没有桌椅了。这样的厢房,共计也有十数间。

置于最下等的床位,就谈不上什么厢房了。它甚至都没有窗户,空气混浊。

只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密密麻麻放着十几张床,挤得也就勉强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样的大房间,也有六间。白术就住在其中一间。

他们所拿的那个木牌,只是登船时所用,是没有规定房间和床位的。因此所有人到了床位上也不过是讲个先来后到。

白术到了下等床位的房间时,一间间看过去,便发现许多房间已经全部满员。直走到最后一间,才发现这里没有几个人,倒是颇为空旷。

他便走过去,随意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把自己的包袱放着上面。

做完这些,白术觉得船舱里空气憋闷,便先行离开,去甲板上透气了。

他在甲板上坐了一会儿,看着两岸的风景,心中便想到了谢槐钰,也不股票 他如今到了没有。

谢槐钰坐马车走的,速度较快,如果不作停歇,现在应该也快到京城了。

京城郊外,城门打开,许多马车和民众走入城中。

中秋佳节,从外地回京探亲的人数不少。城门内便有许多人等着,想第一时间迎接自家的亲眷。

平民百姓者,亲自迎接自己夫君、子女等人必然不少。高门大户家,即便不亲自出门,也有派小厮家仆等来此守候。

一时间,城门之内便响起了各家相认的声音。有欢天喜地者,有的泪眼婆娑者。然而这一切都与谢槐钰无关。

谢家的马车穿过人群,径直朝着谢府驶去,把那些人统统甩在脑后。

小树一边朝着窗外张望,一边埋怨道:“老爷和夫人不派人来就算了,怎么谢凌少爷也不派个人来看看,亏他还是少爷你胞弟。”

“他也难做的。”谢槐钰淡淡说道:“我现今不在京城,他一人身在谢家,就更是处境艰难,怕是要看着那中国股市 的脸色行事,这不怪他。”

小树听谢槐钰这般说了,便不再说话,但心中仍是忿忿不平。

谢凌自小被带到谢夫人身边养着,一开始还与自家少爷亲密,被谢夫人教训了几次后,就渐渐疏远了。

少爷后来每次对他再好,他也总是战战兢兢,不予回应,反而是追着谢夫人和他的儿子后面讨好。

如今亲生的哥哥去乡下守孝,他几个月未有一封书信不说。竟连哥哥回京都不曾派个人过来。

谢槐钰坐着车上,面色淡淡,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一手仔细摸着左手无名指间的红宝石戒指,目光飘向远方。

马车又行驶了一会儿,进入一条小巷。

巷口突然出来了几个护卫,把小巷挡住。

马车停下,老冯头便开口问道:“前方是何人挡路?”

只见那些护卫身后,又两个贵公子笑呵呵的走了出来,一人身穿青衣,气质儒雅明朗,而另一人则穿着身枣红长衫,神采飞扬,正是不久前才见过一次的祁擒月。

“少爷,是祁公子和二殿下。”老冯头立刻回报。

小树眼睛一亮,掀开车帘一看,立刻开心的对谢槐钰道:“少爷,确是祁公子和二殿下过来了。”

谢槐钰闻言,脸色也是露出一抹笑意。立刻下了车迎上前去,与两人行了个礼。

祁擒月见了他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特意朝车箱内看了眼,确认车内没人,才调侃的说道:“瑞石,此次回京,竟未把白小哥儿带回,也好让仲礼见见?”

赵梁在一旁听了,便也上前一步道:“那白小哥儿,我早听子云说过多次,据说很是厉害,能一人打死一头熊,倒是让我好生好奇,只可惜以我的身份,是不便到你那里去的。”

谢槐钰听了笑笑道:“以后自有机会见到的,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几人在这大街上说话也的确是不好,于是便一并上了马车,改道去了来福楼。

进入来福楼,谢槐钰他们直接到了内院的雅间坐下,叫了些酒菜。又吩咐小树去谢府通传,说他在路上遇到了祁擒月,便先与他在外小聚一番。

小树领命而去,关上房门。三人这便放松下来,各自谈起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一旬酒后,谢槐钰便得知了两人的近况。

祁擒月的父亲虽罗嗦了些,但对他这个儿子倒很是看重。在军中虽清苦了些,也得了些历练。

赵梁则因着上次赈灾一事,又重新得回了上朝的机会。

倒是皇长子赵衍,不知为了什么,惹怒了皇帝,被勒令在家,三月不得上朝。

只是他在家里,几日便要大宴一次宾客,把那些朝臣的子弟纷纷拉拢在自己身边,倒也不曾损了风头。

“也是多亏了瑞石你的相助,我才能得了这个机会。”赵梁说道,端起酒杯敬了谢槐钰一杯。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谢槐钰说道,接过赵梁的酒水一饮而尽,复才说道:“那谢琪之事,也多亏了你和子云从中斡旋,不然他必然不会这么快上当。”

“待那林舒语生下孩子,谢琪便能彻底被扳倒了。”赵梁说道:“只是在此之前,还有几个月功夫,那娄氏必然要以此事来重伤与你,你准备怎么办?”

“不怎么办。”谢槐钰笑笑道:“孩子快要出生之前,她必定会放出风声,大肆宣扬此事。我只不予回应便是,此事闹得越大,股票 的人越多,待孩子生出来了,才翻转的越狠。”

“的确如此。”赵梁点点头道:“待那日之时,我那儿便有玲珑草,拿些给你便是了。”

……

******

白术在甲板上吹了许久的风,从走回船舱,想去休息一会儿。

到了刚才自己那间舱房,便看见原先自己放着包袱的床位上坐了个彪形大汉,与他一同的还有好几个男子,正围坐在一团说话。

而自己的包袱,也不股票 什么时候,早就被扔到了地上。

这间船舱里此时也已经住满了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穿着破烂普通村民,还有的就是那群围在一起说话的汉子。

船舱里剩余的床位,只剩下靠近恭桶的地方,还不知怎么回事,被水给弄湿了。

白术皱了皱眉,便朝着那些汉子们走去。

那些汉子见他过来,也不动弹一下,只冷冷看他一眼,便继续吹牛。

床位之间的通道很窄,那些汉子们聚集在一起,就挡住了白术的去路。

白术拍了拍一人的肩膀道:“这位兄弟,麻烦让让。”

那汉子身材也不小,比白术整整高出了一头。

他看了白术一眼,只见面前这少年瘦津津的,眼睛大大,下颌削尖,看着还有几分秀气,便冷笑一声道:“黄毛小子,我就是不让又能怎样?”

第59章

白术看他一眼,也不说话,一手抓住他裤腰,另一手一顶,就把他整个人搬了起来,扔在了旁边的床上。

此时一番动静极大,整个船舱的人都朝着白术的方向看过来。有那怀抱孩童的,便蒙上了孩子的眼睛,怕把人吓哭了。

“臭小子!”那汉子一下丢了大脸,从床上爬起来,就要去抓他。

白术却仿佛后脑涨了眼睛一般,一下子就偏过头去,迅速闪身,让那汉子扑了个空。

“我已忍了你两次。”白术看着那男子说道:“事不过三,你若再来,我就不客气了。”

那些汉子都是随着自家主人出行的护卫。

他们主子是府城里的富商,住在上等船舱,而他们这些护卫,就只得住在下等船舱。

即便如此,因为会些拳脚功夫,这些护卫们也自觉地比这下等船舱的普通百姓要高上一等,平日里出门都是横着走,今日还是第一次碰见白术这样的硬骨头。

那男子还想动手,旁边就有人拉着他的衣服摇摇头,劝他算了。

此时有那眼力强的老手,已看出了白术是有些功夫的。

那汉子听了那老手的话,便忍了心里那口恶气,退到一旁。

狭窄的船舱重被让出了一条通道,白术从中间走过去,直到那彪形大汉的面前,才对停下。

见那彪形大汉也抬头看他,便对他说道:“这是我的床位,麻烦你让一让。”

白术说完这话,那坐在他床上的彪形大汉就笑了。

他是这群护卫的头领,有些内家功夫。站起身来,几乎顶到了仓顶,比白术足高出两个头。

他身高体壮,从小学了一手好拳脚,打起架来很是厉害,这些护卫们对他也是又怕又敬。

此时他上下打量面前这少年一番,只觉得对方身量娇小,腰身又细,脸蛋还没他巴掌大,模样还看着像个哥儿似的。

便调侃道:“我今儿心情好,便放你一条生路。你现在就走,我便不与你计较。你若非要睡在这里,也不是不行,我看你这模样,倒有些似个哥儿,还能帮我暖暖床。”

他这话出口,旁边的汉子们也哈哈大笑。

可他们还没笑几下,眼前一花,便看到白术腾的一脚跃起,蹦了三尺多高,竟一脚踹到了那大汉的脸上。

把他踢得倒退了几步,跪着捂住了嘴巴。

大汉放开手,手心里躺着颗牙齿,原来白术一踢便直接把他的牙给踢掉了。

那大汉怒上心头,就挥着拳头朝白术扑去。

白术却一个闪身跃上床脚,一只足底轻点床柱,另一只脚一个倒挂金钩直接踩在了那汉子头顶,把他踩倒在地。

同时迅速打了他浑身几个痛穴,让那汉子再也无力起来。

“说了事不过三,你们偏要来惹我。”白术说的有些烦躁。

他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起身,捡起地上的包袱拍了拍,坐回床上。

他最近锻炼了以后,身上有了层薄薄的肌肉,虽说还是不甚强壮,却也多了几分力量,倒是比上次在府城里和人对弈时好多了。

那汉子被旁人扶起,却是再也不敢去挑衅。反倒对着白术一抱拳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这位小兄弟好生厉害,也不知师承哪家?”

“哪家都不是,我要休息了,别再来吵我。”白术不耐烦的摆摆手。

那汉子才恭敬的退去,又挑了个倒霉的,让他给自己让了位置,住了他的床铺。

白术躺在床铺上,闭目养神,又恢复了一副清秀模样。

然而船舱里此时的气氛,却和刚才截然不同。那些富商护卫们也不敢再喧闹,只静静的回了自己位子,偶尔偷偷的把好奇的视线投注在白术身上。

过了一会儿,船上熄了灯笼,仅留一盏油灯,所有人躺倒入睡,鼾声四起。特别是那些个高壮的汉子,打鼾如打雷,在小小的船舱里震天响。

又吵得那妇人手中的孩子也惊醒了,哇哇大哭。一声高过一声,整个船舱里如进行看一场喧闹的交响曲。

白术闭着眼强睡了一会儿,额头青筋暴起,被吵得不行。

起身手脚利落的到了那几个打鼾的身边,一掌朝着后颈的部位斩去,把人干脆给打晕了。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在暗处看着白术的动作,吓得浑身发抖,把自己手中的娃娃又抱紧了两分。

却见着白术往她的方向看了眼,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少侠……放过我孩子……”那妇人已是泪眼婆娑,朝着白术恳求,手中的娃儿却仍然嚎啕大哭。

白术却也不理她说些什么,只伸出手,径直把那娃儿从她手中抱过来。

那妇人眼睛圆睁,一眨不眨的看着白术手里娃儿,生怕白术也一掌劈下,那娃儿这么小,生生受这一掌,就算不死,恐怕也要去了半条命。

可白术抱了娃儿,却并没有如她所想。而是把娃儿枕在臂弯中轻轻摇晃起来。

那娃儿本是被吵醒才大哭,如今那打鼾的声音已经没有,又被人抱在手中轻轻摇晃,不一会儿,便停止了哭声,只微睁着眼睛,头一点一点的吸着手指。

不一会儿,便彻底闭上眼睛,吸着手指睡着了。

白术见状,便把那娃儿还给妇人,一言未发,回到床上倒头睡了下去。

那妇人半响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看了看自己怀抱中熟睡的娃儿,又看了眼那少年清俊的背影,竟觉得这方才还三头六臂般的人似乎也没这么可怕了。

翌日清晨,船舱里的人陆续醒来,那几个被白术打晕了的,摸了摸自己酸痛的后颈起身,也不股票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晚这一些事情,被许多人看着眼中,其中也有那几个护卫的头领,更是对白术十分敬畏。

于是一大早,白术闻到了丝丝早饭的香气,一睁眼睛,就看到几个大汉围在自己眼前,手上还端着碗白粥和几个包子,让他空了一夜肚子有些饿了。

其中那领头的汉子见白术醒了,满脸堆笑的把那白粥和包子递上前道:“这位小兄弟,这是船上供应的早饭,数量不多。我见你迟迟不醒,就擅自帮你买了,请你笑纳。”

白术:“……”

他有些疑惑的挑眉看了那几人一眼,自己昨日刚把人教训了一顿,这几人不仅不躲着他,怎么反倒同苍蝇似的围着他转,还这么殷勤的送早饭,莫非有诈?

白术反应落入那些汉子眼中,为首那人忙道:“小兄弟放心,这饭食绝没有动过手脚。只是我们江湖中人素来敬佩你这种功夫了得之人。”

说罢,还拿了个空碗,将白粥倒出一些在白术面前喝了。

白术见了,便也不再怀疑,不客气的接过那白粥和几个包子大口吃了,总算是填饱了肚皮。

白术吃饱以后,就走出船舱,上了甲板。

比起空气浑浊的船舱,那甲板上显然要更加舒服许多。

白术在船舷边吹了会儿风,便见到那领头的护卫又出现在他眼前,身后还跟着个穿得华丽的精瘦男子。

那精瘦男子就是他们这次跟随的富商,在京城里做南北货生意。

这做南北货生意的人,每年南来北往,路上难免有碰上劫道的时候,因此便都有养护卫的习惯。

他也是花了不少钱养的护卫,陪着他做了多年买卖,倒也还算周全,但听说这船上有身手更厉害之人,这精瘦男子就存了招揽的心思,毕竟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安全。

他初听自家护卫队长说在船上遇到个内家子弟,一人竟能胜过他们数人,便爱才心起,觉得有些好奇。

待那队长将他领过来后,见了那人的模样就更是吃惊。

没想到这打败了自己所有护卫的内家子弟竟如此面嫩,身量也并不高壮,若是只看外貌,忽略他身上的粗布衣服,倒是像个清俊的贵公子。

“小兄弟,这位是我的主子冯老爷。”那护卫头领说道。

“不知小兄弟贵姓?”那冯老爷笑呵呵的朝白术拱了拱手。

白术见对方友善,便也回了一礼,答曰:“在下姓白。”接着又问道:“冯老爷过来,应当不是来与我聊天的,不股票 有何贵干?”

那冯老爷见白术高傲,倒也不恼,只当他是持才傲物。

他耐心说道:“听闻白兄弟身手了得。正巧冯某如今缺少得力人手,若是白兄弟有意,不如加入冯某的麾下。冯某不才,还算有些生意的门道,必不会亏待了白兄弟的。”

原来竟是来招揽他的,白术笑笑。

只是以他的心气和能力,必然不甘于做个商户的护卫,于是便直言拒绝道:“多谢冯老板抬爱,可惜在下并无此意,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冯老板是个见多识广的,听见了白术这么说,便也没有强求,且态度始终如一。

他又诚挚邀请白术吃了午饭,聊了聊自己这些年做南北生意的见闻,最后才道:“白兄弟年纪轻轻,身手已是了得,让冯某实在佩服。这次虽不能让白兄弟投奔我门下,但也算交了个朋友,冯某家就在京城东面,还有间店铺叫往来轩,往后若白兄弟想法有变,大可以去那里找我,冯某必当相迎。”

说完这些,冯老板才带着一丛护卫们离开。而白术则觉得这冯老板有趣。

以他的气度,绝不是一般的小货商,又带了这么多人,却偏偏坐了这么艘破船,也不股票 这往来轩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午饭过后,白术又回船舱睡了一会儿,到了傍晚十分,京城才总算是到了。

此时距他离开白塘村已过了整整三日,离中秋之日,也仅有一日了。

白术背着小背包走上甲板,大宣的都城——京城才算是展现在了他的眼中。

京城聚集了整个大宣最有钱的皇亲贵胄,因此此城的繁荣与奢华也不是一般城市能够比拟的。

比起府城,京城又更加繁华许多。这里三面环三,一面临水。四周都被五丈高的城墙包围。

京城管理严格,守备森严。和府城码头下去就是繁华的商业街不同,京城码头下去并无任何商贩,却有护城卫队在其守备。

每一个从船上下来之人,都要被严格的盘问身份,来历,由守卫查询后方可放入。

白术这时才发现,这京城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要想进城,得先在城里有身份在册。

外来人事,除非进京赶考的学子,则需有京城股票配资 人事的引荐担保,若此人在京内犯事,担保人也要担责。

而若有在京城无担保人,但又想要进城配资官网 的。则需要缴纳三百两银子,作为担保金,才可进入。

第60章

白术摸了摸钱袋,觉得有些头疼,他这次出门并未带太多盘缠,总共才一百多两银子,是不够缴费的。

而像他这样没有担保人又交不起钱的,是不允许进入城内的,被守备查出以后,就要被赶到外面。要么就自己想办法登船折返,要么就在这京郊外住下,自生自灭。

白术看到那城墙下坐了许多的人,许多看着就是难民打扮,携家带口的搭起了帐篷,就吃住在城墙附近。

待他前面的一人查明身份入内后,那守卫就开始盘问起了白术。

见白术拿不出京城的身份,那守卫又让他交出银子。

白术摸了摸鼻子道:“这位官爷,我现在只带了一百两银,能否进去了以后,过几日再来补上?”

那守卫听了,打量面前这少年一番,皱眉说道:“你当这是菜市场?还能讨价还价?你既没有足够的银子就用别的来抵。我看你手上那只戒指倒还值些钱,拿来抵了差价便能进去。”

“这戒指乃我珍惜之物,于我而言,价值连城。”白术闻言冷下了脸道。

这守卫是把他当成肥羊来宰?他手上的戒指,谢槐钰一对宝石就花费上千,又打磨成指环,就算是单个也不止五百两。这守卫竟然让他拿来抵二百两差价。

更何况这是谢槐钰送他的信物,就是给他再多的钱他也不卖。

那守卫的听了,便冷笑一声,不耐烦的说道:“你既没钱,就快些滚开,别在这挡道。”

说着便把白术赶了下去。待他走远了,还喃喃说道:“什么穷鬼都敢往京城跑,一百两银子还想进城。那大宣的人都跑到京里来,京城里还不得大乱?”

白术走到了城墙下,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蹲在墙角下,看着过关的队伍,倒也不急不躁。

其实他若现在去找那冯老板,必然也可以进入京内,只是那就得呈了他的人情。

那守卫的不让他交钱进,他便等晚些时候,自己进去便是。

晚上戊时,太阳已经落山,船上的人也已经全部入城。

守卫们把大门关闭,落上门叉,只留了几名职夜的兵士便纷纷回家。

此时城墙外面,那些无法入内的百姓们也纷纷开始寻找地方落脚。

而那些早先到来的人,也开始做起来小生意,对后来者兜售些吃食干粮等,赚取银钱,形成了小型的集市。

他们留在城外,每逢初一十五,城内便有大户人家的管家婆子们出来,在其中挑些粗使仆役,或使唤丫头。若是能进了那些人家,便不愁吃穿,与这些人而言也算是大大的福气了。

白术远离人群,趁着黑暗找到个没人的角落。

这里距离码头已经有些距离,那远处的人也不容易发现他的动静。

白术收腹提气,脚下一蹬,就踩着轻盈的步子迅速登上了城墙。

那城墙虽高,但并不光滑,砖块之间的缝隙就成了白术落脚之处。

不过一息之间,白术便悄无声息的攀上了城墙墙头,他刚要上去,便见不远之处就有个守卫。

白术忙低下脑袋,又平挪了两丈,到了那守卫看不见的地方,才悄然的翻身上去。

待到了城墙顶端,往内望去,整个京城才算是终于尽收入他眼中。

夜晚的京城,还未到宵禁时间,城内街道也是灯火通明,星星点点,巍为壮美。

明日便是中秋之夜,从今夜开始,京城内便开展了拜月的夜市,此时大街上人群川流不息,许多有钱人家的小姐和公子们也带着家仆外出中国股市 ,好不热闹。

这样的街市,比起虫族高度发达的夜景当然是不值一提,但古香古色的风景却让白术觉得很新鲜。

又因为这京城是谢槐钰长大的地方,就更让白术好奇。对于谢槐钰的事情,他总愿意多了解一些的。

白术又是几步,翻身跳下城墙。

那远处的守卫似乎看到了一抹残影,揉了揉眼睛,又觉得大约是自己眼花了。

他落在房顶上的时候,身子下蹲如猫,脚踝很巧妙的卸了力,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浓浓夜色中,圆月高挂,谁也没有发现,有一个轻盈的少年,在京城的屋顶上疾行。

今夜已晚,且并非中秋之夜,白术又不知谢府在哪,因此便并不着急找人。

快到那城中最是热闹之处时,白术跳下屋顶,整了整衣衫,向前走去,他得先找个地方吃饭,再找个房间宿下,明日再去打探谢槐钰家在哪儿。

白术所去之处,正是京城内最出名的一条花街柳巷。

此时虽已近为时,但此处的人却一点不少,反而越发热闹了些。

街道两边悬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满街都是穿着轻薄衣物的女子和哥儿当街拉客。

店铺之内,更是美酒佳肴不断,还传来靡靡歌舞之音。

白术一来到这里,就被眼前的这番景象给迷住了。

在虫星,也有类似酒吧街这样的股票网 场所。许多雌虫们配资官网 空虚,便会去这样的地方喝喝酒,解解闷。

白术没想到大宣也有这样的股票网 场所。

他孤身一人走在街上,一脸生涩模样,长得又很俊俏,便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白术虽穿的寒酸,但他的样貌和气质却是与那些沉迷酒色之人格外不同。

且他与那些哥儿瑶姐对视时,眼中虽有好奇神色,却并无半分 氵壬邪,反倒让这些久经人事之人觉得很被尊重。

一时间,便有好些哥儿瑶姐热情的围拢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要让他成为自己的座上宾。

“这位小兄弟,可是第一次来此。不如同我进去坐坐,吃一杯酒。”

“小弟弟,好生面善,姐姐还是第一次见你这般可爱的客人。来来来,到姐姐这里坐坐……”

……

白术也不股票 怎么的,竟莫名被一群不认识的女子和哥儿争抢起来,惹得路过的嫖客们好生眼红。

他此时肚子饿了,只想先找个吃饭的地方,于是便问:“我肚子饿了,这里哪家的饭更好吃些?”

其中一个削尖脸,丹凤眼的高个哥儿便拉着他的袖子道:“那便不能错过我们禅花巷,我们这里的酒菜歌舞具是一流。”

白术听了,心里一动,便随他进了一间大店,正是这京城里花柳街上赫赫有名的禅花巷。

这禅花巷本是青楼旁边一条巷子的名字,却被直接作为了店名。

且店铺修了有三层楼高,结构和府城的来福楼一样,中间镂空,四周有楼梯向上。

只是和府城的来福楼比起来,这青楼的面积还要大。

并且在一楼大厅里搭了个很大的台子,周围摆满了各色灯笼、烛台,此时有许多哥儿正在其中轻歌曼舞。

禅花巷里专侍喜欢哥儿的男子,因此这店里侍候的也都是哥儿,只是这些哥儿许多样貌和打扮具与女子并无分别,且还有人故意以花钿遮盖住额间孕痣,倒让白术丝毫不曾察觉。

虫族与大宣风土很是不同,雌虫若是不婚,就一生不会经历敦伦之事。

看到店内布置了好些座位,且有许多人嬉笑饮酒,搂搂抱抱。白术还以为这些都是情侣,半点也没有往那风月之事上想。

他一坐下,便有几个哥儿奉上酒水,那引他进来的哥儿也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掌覆上他胳膊道:“公子好生俊俏,看着并不像京城人氏,也不知是为何而来的?”

那哥儿一番举动做的媚态十足,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白术自己就是哥儿,自不会觉得被哥儿拉拉手有什么不妥。

只毫无感觉的问那引他进来的哥儿道:“这里可有些什么特色吃食?”

那哥儿愣了一下,才明白这少年是真的白纸一张。他抿嘴一笑,招了招手,不一会儿,那些侍奉的哥儿便端了一桌酒菜上来,放在白术面前道:“禅花巷吃食众多,不过最有特色的,当然是这些席面。公子尽可以好好品尝。”

那酒菜是一人分量,有好几样菜色,摆盘也很精致。

白术食指大动,夹起一块鸭舌入口,吃了以后,又换了别的菜色,把每样小菜都尝了一遍才道:“这些吃食也并没有什么特别。”

那些菜色摆盘虽好看,但做的倒还不如谢槐钰家的厨娘做的好吃,不过此时白术肚子饿了,也没什么可挑剔,便一边喝酒,一边看着歌舞表演,还是吃了不少下去。

旁边的哥儿见他吃了这许多,也不说话,只是捂着嘴笑,一边默默给他斟酒。

白术酒量不好,几杯黄汤下肚,便有些微醺了。此时也不知怎的,他浑身竟热了起来,从丹田里升起一股燥气。

他肚子也吃饱了,就起身要走,想找个地方落脚休息。

“结账……”白术叫了一声,脸色酡红的拿出了几锭银子。

“怎么?公子你这便要走?”那哥儿吃了一惊,连忙问道。顺便看了看桌上的银子,这点银子,别说付这禅花巷的饭钱,怕是连一壶酒也买不到。

“我累了……要去歇息了……”白术反应迟钝了一些,但并没有醉的厉害,脑子还是清醒的。

“歇息的话就更不必走了。”那哥儿听了一合掌道:“我们这禅花巷里房间最多,公子你想要休息,只消随我上楼便可。”

白术听了点点头,此处就有房间,他自也懒得另外再找。

他便随那哥儿上楼,被带到了三楼的一间客房之中。

那客房不算太大,却布置的十分雅致。

原来是那哥儿见白术刚才举动,怕他拿不出多少银钱,便特地只带他来了这间普通客房。

白术对这房间也还算满意,此时他身上的燥热越加明显,忍不住端起桌上的凉茶。

那哥儿诶了一声,还来不及阻止,白术又咕噜咕噜的把那壶凉茶都喝了进去。

哥儿嘴角抽搐了两下,看了白术好几眼。

这青楼里的特色饭食,都加了些催情的药草。不过分量不大,吃了也不过是让人有些燥热。毕竟有些客人只是来喝花酒,喝完以后便就回去了。

但这房间里的茶水,却着实放了不少的分量的催情之物,这小公子又喝了这多,一会儿怕是要狠狠折腾一番。

思及此处,那哥儿反倒脸上一热。

他自十多岁便被人卖到这禅花巷中,初尝云雨。

起初,他因容貌清秀似美少女,还颇受欢迎,只侍奉上等贵客,很受了些公子哥的追捧,还得过头筹。

可后来他年岁渐长,轮廓便也粗壮起来,便不再受宠,只得去侍奉些普通客人。

待到今年,他已年过双十,再如何打扮,在这禅花巷中,便算得上年老色衰了。

就连普通的客人也极少来找他,于是便只有自己站在门口拉客,如此才拉来了面前这个俏郎君。

白术的样貌俊美,有这样一身皮相,便是让他一文钱不收,只消一夜风流,他也是甘愿的。

白术喝了凉茶,身上燥热不解,反而更加剧烈了。

他身上发烫,口鼻处呼出的都是热气,怀疑自己是不是醉了,便一头躺倒在床上。

此时那哥儿便走上前来,轻叫了一声:“公子……”一手向他胸口的衣襟摸去。

“你做什么?”白术翻转身子,利落的抓住那哥儿的手腕,皱眉说道。

他鼻梁挺翘,嘴唇微张,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含着水色,脸颊更加绯红,直勾勾的盯着那哥儿,让后者心中砰砰直跳。

“奴家……让奴家服侍你……”那哥儿被他看的红了脸,只觉得面前这小郎君真真好看,便是能和他春风一度,也是极大的福分了。

第61章

“我累了,想睡觉。无需你服侍。”白术不耐烦的说道。

见白术态度冷淡,那哥儿愣了下,却又想到,这男人嘴上说是不要,但若是弄得他舒服了,就还不是食髓知味。

于是他浅笑一声,便想要继续向前,却发现对方手劲极大,捏住他的手腕便让他动弹不得。

白术此刻也很烦躁,他身上已是不舒服了,这个小厮还要往这边凑,坚持给他按摩,实在是太热情了些。

他又想起自己要开的那山庄,往后他请的小厮定要定下规矩,还要给客人留些私人空间,不然热情过度,倒反招人烦了。

可那小厮也是奇怪,白术都如此拒绝了,他却仍不依不饶。

白术拉住了他一只手,他另一只手倒没闲着,径直往白术的衣襟里钻,整个人都贴了过去。

到了此时,就算白术再傻,也觉出了一丝不对。

他一翻身,就把那哥儿掀翻在地,又把他双手扭到了身后,疼的他哎呦一声惨叫。

“你到底想干什么?”白术强忍住身体的不适,审问起那个哥儿。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那哥儿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服侍对方一番,却激起这人这么大的反应。

见白术目光微敛,审视的看着自己。那哥儿忙又补充道:“非是我要干什么,而是这里本是青楼。来此的男子都是同哥儿行那档子事的,公子即已进来,我便以为你也应当如此,刚才那番,也不过是想好好伺候公子罢了。”

他虽未明说那档子事是什么,但白术此时也算听明白了。

之前在白塘村的时候,他就在田间地头听过那些村民们谈论那城里的青楼。

只说那青楼是人间极乐,里面的女子和哥儿都多情貌美,让人好生向往。

只是虽然听过,但白术毕竟从未亲眼见识,没成想自己这次一个不慎,竟住进这青楼里来了。

他又看了看眼前的哥儿,才把人放开。

那哥儿起身,摸了摸被白术扭得通红的手腕,一双泪眼闪烁的看了白术一眼,如诉如泣,的确是有些姿色。

不过在虫族的观念里,和喜欢的人结合生蛋,是一件十分神圣的事情。像这样来者不拒,任谁都能又亲又抱,实在是让白术无法接受。

于是白术便道:“说来这也是我误会了,还以为这是普通客栈。现在既然股票 了,也不需要你的服侍,你自出去吧。”

“公子……”那哥儿被白术拒了,却觉得他为人正派,反更加心动,娓娓说道:“我知你大约是嫌弃我们这样的人太脏,可你刚才饮了那桌上的茶水,有些催情之物。我看你已是情动,为何又不让奴家来服侍?”

白术却鉴定的摇摇头道:“不是我嫌弃你脏,只是这样的事情,需得与心爱之人来做。我已有心爱之人,你与我又不是那等关系,我怎么能与你一起。”

那哥儿听了目光微闪,眼中满是艳羡:“公子专情,也不知是什么样好的人才能配得上你,真正是羡煞我也。”

听到这里,白术想起谢槐钰,也不禁微微一笑,面上更添了几分暖意。

“的确是特别好的人。”他说道:“值得一生相护。”

“倒是你……”白术看了那哥儿一眼道:“这样的生意,不是什么好营生,不如早早辞去了,何必在此蹉跎。”

那哥儿听白术说了,半响没有吭声,许久才开口说道:“公子,你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自是不懂我们哥儿的难处。”

“我家里不过是京郊的一户农民,我十几岁时,家里连着两年大旱,颗粒无收,就把我卖到了这楼子里来。我如今年过双十,算起来,在这楼里也呆了小半辈子了。现在让我辞了楼里的营生,我一个哥儿,无房无地,除了服侍男人的活计什么都不会,又能做些什么?”说罢,他叹了口气道:“如我们这样的人,本就是没有未来之人,也就活一天算一天罢了。”

白术听了他的话,有些沉默。这些哥儿和白塘村的村民们一样,一天学也没有上过,见识有限,即便是离开这里,也确实是无处可去。

大宣朝内,贫富差异极大,穷人除了科举几乎没有跨阶层的可能。

可科举一途,也并非人人能享,家境太过贫寒者,是读不起书的。

且科举也仅限男性,女子和哥儿就算有心向上也不得出路。因此这些哥儿或女子一旦沦落,就再也无法翻身,只能在命运的漩涡里随波逐流了。

白术对人常怀怜悯之心,于是便对那哥儿说道:“其实我也并非什么有钱人。不过多读了几天书罢了。不过我手上马上要开设一桩生意,正缺少人手,你若是愿意,便可去找我应聘。村里虽条件艰苦,比不上京城热闹,但总少不了你一口饭吃。”

说罢,白术便在那哥儿面前取下头上的抹额道:“其实我也是个哥儿,但哥儿除了不能入仕,还有很多可以干的事情。不必因自己的身份妄自菲薄。”

那哥儿眼见着眼前的小公子取下额头上的抹额,露出一颗黯淡的孕痣,摇身一变成了个哥儿,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此时再看,便觉得白术轮廓清秀,的确是能看出几分哥儿的影子。

“你……你居然……”那哥儿捂住胸口说道:“你一个哥儿竟装成男子,单枪匹马跑到京城,你家人难道不会管你么?”

“我家人早逝,如今就我一人。”白术说道:“且我也并非刻意装成男子,不过为了行走方便。”

那哥儿着实被白术吓了一跳,不过他也暗怪自己,他自持阅人无数,竟然也有马失前蹄的一天,连哥儿和男子都分不清了。

不过大抵是因着第一印象,他再看白术,虽然明股票 对方是哥儿,却仍有几分心动的感觉。

又觉得十分的羡慕,原来哥儿也能如面前这少年一般,活得如此恣意潇洒。

“这个小哥儿,你方才说的那事情,可是真的?”那哥儿不免对白术的提意有了一丝心动。

这青楼女支子的行当,又能做得了几时,他现在就已没什么客人了。至多再过一两年,就算他不走,老鸨也不会留着他白吃白喝。

“当然是真的。不过这几日那边还没修好,至多再过两个月,你可去南面府城周边的白塘村找我,我自能给你提供一个工作。”

那哥儿闻言面上露出喜色,白术说的有眉有眼,一听便不是胡诌的。

于是他又连着问了白术几个问题,白术也一一解答。

之后,见那哥儿再没有什么可问的了,白术才摆摆手道:“时辰已晚,我想要歇下了。”

那哥儿闻言,连忙起身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出去。”

“嗯,记得切莫对外透露我的身份。”白术又补充了一句。

“白小哥儿你放心吧。”那哥儿眨眨眼道,白术的身份,他自然是会保密的。

等那小哥儿退出去合上房门,白术才放下床上的帘帐,翻身睡下。

此刻房间安静下来,他浑身的感觉又被放大,那感觉十分奇异,是自己从前从未经历过的。

某处竟无人碰触,便莫名的膨胀了起来。就和那日被谢槐钰洗头发时一样……

一想到谢槐钰,白术的身体便又热了几分,让他咬紧嘴唇,狠狠压抑住全身的感觉,也不股票 对方现在怎么样了……

谢家,已回家两日的谢槐钰,此刻正端坐在自己的院子内,对月饮酒。

那日,谢槐钰与好友吃了酒后,便被祁擒月送回了谢家。

一进家门,便看到小树跪在正厅中间,背后透出斑驳血迹。而谢爵爷与娄氏母子也端坐其中。

谢槐钰皱起眉头,胸中涌出一腔愤怒。

“你还股票 回来?”谢爵爷一见谢槐钰,就指着他鼻子说道。

“父亲让我回来,我便回来了。”谢槐钰冷冷的说道:“怎的父亲又改了主意?那我便先回去了。”

“你……”被谢槐钰呛了一句,谢爵爷更是气愤,连连咳嗽了几声。

娄氏连忙在一旁柔声说道:“老爷莫气,切莫气坏了身子……”

紧接着又满脸关怀之色的对谢槐钰道:“钰儿,你父亲严格一些,也是为了你好。你离京数月,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得也不回家,反倒和些狐朋狗友先去吃酒?”

“路上遇到了二殿下和祁家子云,便受他们邀请去吃了酒。”谢槐钰勾了勾嘴角:“母亲即说他们是狐朋狗友,也不股票 这两人谁是狐,谁又是狗?”

谢槐钰这话一出口,谢爵爷和娄氏的面色就变了。

二皇子赵梁再不受宠,那也是皇家血脉。而祁擒月更是祁都统的嫡子,他母亲死后,祁都统多年未曾续弦,很是宝贝,他们虽是伯爵,可也万不能说这样的人中龙凤是狐是狗的。

“钰儿几月不见,嘴巴还是这般不饶人,竟连母亲的一点口误也要挑剔。”娄氏说着垂下眼眸,用丝帕假装揩了揩眼角。

一旁的谢琪指着谢槐钰怒道:“母亲一片好心,你倒毫不领情。说来也是你的贴身小厮不好,不知约束主子,还只通传了你与好友饮酒,却未曾说是同谁一起,我们又怎么股票 ?”

说着竟随手从旁边拿了条鞭子出来,就要往小树的身上招呼。

那鞭子还未抽到小树的身上,谢槐钰上前一步,以胳膊将鞭子挡下,抓住谢琪的手腕说道:“京城之中,与我经常联络的又有几人,这等事情难道还需要特地通报?我又不像你,爱吃花酒,还会追着青楼女支子满大街跑,此事都传到了乡下去了。”

谢槐钰这话一下戳到了谢琪的痛处,勾起了谢爵爷不快的回忆,让他眼皮跳了几下。

“你——”见谢爵爷朝他瞪过来,谢琪脸色变了几变,差点脱口就把谢槐钰养在乡下的哥儿怀孕的消息给说出来。

“琪儿,你大哥说的不错。此事你也有不对,应当多加反省。”娄氏连忙起身,给了谢琪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谢琪这才冷哼了一声,放下鞭子,总算是安分了下来。

谢槐钰在心中冷笑,他早料到,那娄氏必不敢现在就把林舒语怀孕的消息透露给谢爵爷,否则老爵爷一气之下,派人把人给处理掉不说,还会直接把谢槐钰召回京城。

她必定会小心蛰伏,装作一无所知,等林舒语诞下孩子再来大肆宣扬。

不过那个时候,等他把那娃儿带到京城,验明谢琪与他的关系,想必娄氏的面孔会十分好看。

谢爵爷看着面前的情景,心中十分不悦。

他娶了两房妻子,并两个妾氏,总共生育了五个儿子,两个哥儿。可最后活下来的,却只有两个嫡子和两个哥儿。

这两个嫡子,老大谢槐钰读书很好,为人沉稳,却并不肖他,且毕竟是商女之子,身份上总是差了一些。

老二谢琪其母是侯门庶女,出身上比谢槐钰高了一筹,但却不思进取,整日流连于花街柳巷。

两个都是不让自己省心的,特别是谢槐钰,谢爵爷有些冰冷的看了他一眼。

这儿子越是沉稳,就让他越是捉摸不透,对自己不能掌控的儿子,谢爵爷并没有什么好感。

而小儿子谢琪,虽不争气,却和自己长得颇像,相比之下,谢爵爷对谢琪便更加喜爱一些。

“马上中秋,过几日就要大摆家宴,我也不欲再罚你们,在大家面前丢脸。”谢爵爷咳嗽了一声说道:“今日之事,你们自己回去好好反省,中秋家宴,万不可丢了府里的体面。”

说完,谢爵爷便起身离开大厅,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待他走了,那娄氏才变了一副面孔,冷眼看了谢槐钰一眼,由谢琪挽着离开。

他们都走了,谢槐钰连忙把小树扶起。

小树跪了两个时辰,又挨了鞭子,此时很是虚弱,颤颤巍巍的站起,对谢槐钰道:“少爷,你刚才手上是不是挨了鞭子?”

“不碍事。”谢槐钰摇摇头道,他刚才的确是挨了一下,但谢琪力道尚未使出来,因此只红了一点,并未如何。

“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我让人去叫郎中。”谢槐钰扶着小树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小树跟随他多年,这样的皮肉苦吃了不少,但却因着救命之恩,始终只对他一人忠诚。

只是除他之外,整个谢家竟没有一个能让他完全放心之人了……

想及此处,谢槐钰放下手中的杯子,想起自己的胞弟谢凌。

数月不见,谢凌的性子,似变得更加内向。

自己过去的时候,谢凌竟推脱身体不适,直到今日也未与他相见……

不过好在,明日便是中秋家宴,家中每人都必须要参与。

待他寻到时机,再去看看谢凌,对自己同母所出的这个胞弟,他总是放不下的……

******

谢槐钰回家后,娄氏母子还是不会直接就把林舒语的事曝光,因为谢爵爷还是要脸的,如果股票 了这个事,会把林的孩子直接抹杀了,把谢槐钰召回京城,虽然影响父子感情,但他们原本感情就不好,对谢槐钰名声影响也不大。

第62章

翌日,谢家中秋家宴,府里共摆了十多张桌子。

谢家所有旁系亲族,皆数到场,把那桌子坐的满满当当,倒还又多添了两桌。

谢伯爷和谢家的族长兄弟们端坐在正厅,正大谈谢家今年的发展。

娄氏则穿了新作的衣服,戴了满头的南珠头面,满面春风的坐在后院。

她身边围满了谢家女眷,无一不是巴结奉承之人。

就有人大赞她容貌,虽已过不惑之年,却仍同双十美妇人般清丽。

娄氏听了,面上虽没有太过显现,但心中却实在熨帖。

她容貌并非绝艳之人,过去还做姑娘的时候,在娄家也只得排到第三四位。

然而嫁与谢伯爷后,享着这伯府的荣华富贵,又花了大把银子在那张脸上。

娄氏这些年来虽年岁渐长,但容貌却未曾便老,且又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气度,比初出嫁时反倒要更加好看了,把与自己同龄的那几名姐妹都比了下去。

谢槐钰和谢琪此时也在后院,两人分坐两处,由小厮侍候着与族人交谈。

他们先去已去正厅见过了诸位长辈,如今来了后院,也是娄氏传唤。

只因今日除了谢家人外,也会有人带些旁的世家子女过来,趁机让这些小辈们相处一番。

一方面是让同辈男子间结下情谊,另一方面,若有那性子、家事匹配的异性,也可由长辈牵头,成一段姻缘。

谢琪今日穿的也甚为奢华,光一身缂丝料子便价值千金。

他坐在席间,由两名丫鬟伺候着,身边便时常有人带着自家晚辈上前招呼。

此时,谢琪的身边已经围拢了谢家好些年轻族嗣,又有若干颜色姣好的哥儿、姑娘也在其中。

还有好些熟悉的面孔,往年也是会来同谢槐钰寒暄的,此时却只围着那谢琪转悠,看都不看谢槐钰一眼了。

“一群墙头草,无耻小人!”小树在一旁伺候着谢槐钰的茶水,小声说道。

“小树,警言慎行。”谢槐钰敲了敲桌子:“我与他们本也没有什么情分,往年巴结与我,不过是为了自身做打算罢了。如今见我落魄,不再搭理也是常情,不必介怀。”

谢槐钰穿着一身玄色衣裳,摇着折扇坐在后院的亭子里,身边并无他人。

他一身衣裳也还算精致,但并不奢华,和谢琪相比,又似乎更朴素了几分。

然而他容貌风度比谢琪好上太多,因此也并未落于下乘。

只可惜这些在谢家族人眼中,却并非关键之处。谢槐钰才学品性再好,但他没有母族为其相争,终究是输了谢琪一筹。

这不,都被人赶到南方乡下去了。

坐了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身着一身雪青色衣裳,自远处走来。

那人面白如玉,脸颊丰润,一双灼灼桃花目似含情谊,额间一颗红润的孕痣,五官与谢槐钰有六成相似。

此人便是谢槐钰的胞弟谢凌,几月未见,身量似乎又高了一些,出落的越发动人了。

谢槐钰远远看见,便起身走了过去。

谢凌一看到谢槐钰,先怔愣了一下。接着便低下头道:“原来是大哥回来了,许久不见。”态度中带着几分疏离。

谢槐钰打量了谢凌一番,只见他比起数月之前,似乎更加娇弱了一些。身边的两个丫鬟也不是之前熟悉之人,而是换了两名容貌艳丽的女子,不禁皱起眉头。

“谢凌,你同我来一下,我有话与你说。”谢槐钰对谢凌说道。

谢凌听了便有些战战兢兢的看了娄氏的方向一眼道:“那……我先去请示母亲?”

与自己亲兄长说话还要先请示母亲,谢凌这般怯懦摸样,让谢槐钰心中很是不满。但思及他在谢家难处,谢槐钰也并未多说什么,只对谢凌道:“那我同你一起过去。”

两人一同去了娄氏面前,娄氏看了看了谢凌几眼,当着众族人的面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挥挥手让他们自去。

如此以后,谢凌才敢跟随谢槐钰去了旁边的一处园子。

到了那园子里面,小树在口门一站,把两个丫鬟拦在外面:“少爷太久未见胞弟,心里甚为想念。让他们单独在里面说说话,我等就不要去打扰了。”

那两个丫鬟虽心有不甘,但到底也不能硬闯。眼珠转了两圈,便也站在门口等着。

待园内只剩下谢槐钰同谢凌两人,谢槐钰才道:“谢凌,你原先身边的那几个随侍呢?”

谢凌听了眼珠一转,怯怯说道:“母亲……母亲说他们气度不够,便打发了去做粗使洒扫的活儿。如今这两人,是她特地与我挑选的,容貌出众,颇具才情,好叫我往后出嫁以后带出去。”

“你竟也答应下来?实在糊涂!”谢槐钰很铁不成钢的摇摇头:“你改日寻些错处,把她们打发了,再把自己之前伺候的人给要回来。他们都是母家送来的老人,你应更加重用。只是因此一事,他们难免会与你有些间隙,我会送些银钱给你,你拿去好好安抚一番。”

谢凌听了,竟也不答,只低下脑袋,一脸为难之色。

谢槐钰见他这样,就又去催他。

谢凌便咬咬牙道:“此事为我院中之事,我瞧着母亲送来的人也挺好,她也是为了我好,请大哥就不要再多管了。”

谢槐钰未料到他竟会如此说,脸上陡然变冷,郑重说道:“你当那中国股市 在你身边安插这两名丫鬟是什么好心?若是她自己孩子,她哪里会舍得这样。你已及笄,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岁,贴身丫鬟如此貌美,这存的是什么心思,不会不股票 的。”

“你是谢家嫡长子,婚娶也要由爹作主,我的事情你懂什么。”谢凌却道:“我不过是个哥儿,爹爹根本不将我放在眼中。我的婚嫁都是由母亲作主,若是惹了她不高兴,还不知往后会是什么境遇。”

“如今比我小些的庶子谢云都已订亲,母亲却迟迟也不肯张罗我的婚事……”谢凌顿了顿说道:“还不都是因为你老是与她作对,她才迁怒于我。你若是当真为了我好,以后就别再理我了,如此一来,母亲才能帮我挑选个好些的婚事。”

谢凌说完,便起身离开,也不再回头看谢槐钰一眼。

谢槐钰看着谢凌离开的方向,眼神深邃的摇了摇头。

自己的这个胞弟,实在是太令他失望了。

他们一母同胞,本是一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即便是他同娄氏伏低做小,冲着他的身份,娄氏也不可能为他寻一个好姻缘,以免他日后做大,反成了谢槐钰的助力。

这些年娄氏把谢凌关在家里,也不让其读书,整日只让他弹琴作画,学些附庸风雅之物。

如今看来,倒真是颇具成效,把谢凌一个好好的孩子养成了这副样子。

小树从门口进来,看到谢槐钰后便道:“少爷,凌少爷走了……你……”

“无妨……”谢槐钰摆摆手道:“走吧,我们再去后院。”

谢凌对谢槐钰无情,谢槐钰却不能不去管他。

谢凌失母之时,年岁尚小,心智不坚也是常情,他毕竟是谢槐钰的胞弟,他还是多看顾他一些的。

******

白术一觉醒来,只觉得满身大汗,身上的衣服都粘了。

不过出了一身大汗,他身上的感觉倒是爽利了,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便从床上一跃而起。

“公子……你可是醒了?”那哥儿在外面敲了敲门道。

因着白术让他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因此那哥儿在外面的时候仍叫白术公子。

白术嗯了一声,便见那哥儿推门而入。

“请用些早点,填饱肚子。”那哥儿说道,见白术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看那粥便道:“你放心,这次什么都没有。只是给我们自己准备的饭食。”

白术这才点点头,把那早饭吃了。吃过以后,白术问道:“这里可有热水沐浴?”

他现在很想好好的洗个澡,再换身衣服。

“有的。”那哥儿说道,便转身出门,叫人送来热水。又挽起袖子俏皮的说道:“让奴家伺候小哥儿沐浴吧。”

白术想起了谢槐钰对他的嘱咐,便对那哥儿说道:“我自己来便可,你出去吧。”

那哥儿:“……”

他都已股票 白术的身份是哥儿了,自己也不会做些什么,没想到对方仍如此小心。

不过白术让他离开,他也不便久留。

等他关门离开,白术便脱下衣服,跳进浴桶,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

待他洗好之后,又穿戴整齐,才又找来那哥儿道:“我要走了,现下便结一下费用吧。顺便问一下,这京城谢伯爵府所在何处?”

那哥儿听了,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哥儿竟还和谢伯爵家有关。

谢家的小公子谢琪,过去也是禅花巷的常客,不过后来老伯爷派了人来守着,便不再上门。不过谢家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人家,即便是他这样的女支子,也是股票 个大概方位的。

于是,那哥儿便对白术指了个大致方位,让他自己去寻。

置于费用,便由他作主给白术免了房费,只收了昨晚一顿饭食和今早沐浴的费用。即便如此,却仍要八十两银。

县城里一间上房不过五两,府城物价高些,一间上房也不过八两。

他觉得京城即便物价贵些,住一夜加上歌舞酒菜,三十两银子也便顶了天,哪股票 却罔做了冤大头。

这八十两银,还不包括嫖资,白术啥也没干,身上带来的银钱就被榨去了大头,只觉得这青楼实在太过来钱,也难怪这条街上开了这么许多。

那哥儿见白术如此,捂着嘴笑道:“小哥儿不是男子,自不知男子与这等事情上最是喜爱一掷千金。有些客人收入也并不丰厚,在家每月舍不得给老婆孩子一两银。但出来吃趟花酒,就要花上上百两呢。

既然已经消费,白术也不会推脱,让那哥儿难做。便掏出那张百两银票递了过去,又找了二十两银子回来。

如此一来,他身上便只剩下三十多两银子,还要留下回去的船费,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第63章

白术走出禅花巷,便去打探谢府所在之处。

他预备晚上再去寻人,但谢府在哪儿,需得白天就打探好。

他顺着那哥儿指的方向,找到了一条宽阔的街道,街道可并行两辆马车还有富裕。

这街道两旁尽是深宅大院,门口都修有石狮子,院墙都有一丈高,每家每户都大门紧闭,有的门口还有护卫。

白术走了一阵,便看到前方有一处门口停了几辆马车,还有两个小厮守候在旁。

那府邸大门深红,又宽又阔,一对汉白玉做的石狮子并石台阶,更让大门多了两分气派。

白术抬头一看,那大门上方挂着一块额扁,上面黑底金漆,写着谢府二字。

他眼前一亮,看来这里便是谢槐钰家了!

他正想上前再找那两个小厮确认一番,就有一辆马车突然不知从哪儿拐了出来,朝他疾驶而来 。

白术皱眉,立刻就地一滚,险险的错身而过,才不至于被马蹄踩踏。

那马车的马被惊了一下,扬起前蹄,让马车好一阵颠簸。

车上立刻下来了两个护卫,指着白术问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惊了爷的马,还不快过来赔罪!”

白术眼神一凛,觉得这人好没道理。

他好好的站在巷子里,是这人的马胡乱冲出来,竟然还说自己惊了他的马。

他还未说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将那马车帘掀开了一条缝,一个神色高傲的贵公子探出了脑袋。

那贵公子一看到白术,愣了两秒,随即指着他说道:“还不快把他给抓住!”

白术当下也是一怔,立刻闪身就跑。

原来那贵公子不是别人,正是那日他得罪的玄衣公子——赵衍。

没想到府城里赵衍不曾将他抓住,此时却又在京城遇到,可真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白术脚下生风,跑着跑着,便闪身进了一条窄巷。

那两个护卫跟着追去,那条窄巷却空无一人,再没有看见什么人的身影。

“糟了。”其中一个护卫感叹一声:“我们分开行动,把这附近再找一下。”

于是两个护卫又把附近的街巷整整搜寻了一圈,却皆未看到那少年的身影。

把人跟丢了,那两名护卫心下都有些惴惴不安。

赵衍并非宽和好相处之辈。上次他南下中国股市 ,带了一干得力的护卫出去,回来的时候,却不知什么原因,把人全都给发落了。

只是再是害怕,此时也不得不去面对主子。

两人便回到谢府附近,对马车上的赵衍禀报,那少年身手实在敏捷,也不知练了什么功夫,不过几息之间,便找不到人了。

赵衍看着面前两名护卫,眼神中压抑着浓浓怒火。

不过一个少年,看上去也只有十八九岁,这群酒囊饭袋,竟连这么个人都抓不住。

赵衍长至这么大,因身份高贵,又有齐家庇护一直是顺风顺水。

却万万没有想到在一个少年身上栽了两次。

他眯起眼睛,思及自己刚才看到的少年,觉得对方的模样倒是比自己在府城见到时更周正了一些。

赵衍毕竟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对白术这样有些侠气的少年也存了几分欣赏之意。

他一心想让人把白术抓了,除了想要好好教训他一番,更是想要收拢人才,让白术为自己所用。

赵衍再看看自己手下这群护卫,一个个贼眉鼠眼,就越发的觉得不顺眼了。

府城那次,他因被万康认出,没有时间再去寻人。如今到了京城,这可是他的地盘,他就不信了,自己翻不出那少年的来历!

“走,先去找城守。”想到这里,赵衍下了命令,车夫便驾着马车朝着城门边驶去。

他本是来此赴齐家家宴,为齐家撑撑场面,此时因着那少年的事情,家宴却不想去了。

如那少年是近期进城,城守那一定会记录与他有关的炒股配资 ,他只消一个个排查下去,便可查到那少年身份。

马车到了城们处,赵衍下车,找来了城守。

城守见到贵客,自然是战战兢兢的迎接。

把赵衍请到了档案房内,搬出了最近一月所有入京之人的登记记录。

每日入京之人少则也有数百,多则超过上千。

不过一月内的资料,那城守就搬来了十数本。

这么多的资料,当然不可能由赵衍亲自来看。于是那城守又叫了几个识字的兵士来,每人分发几本,让他们帮赵衍把人给查出来。

那少年说话有些南方口音,因此绝非京城股票配资 人士。

且他的年纪不大,便又可排除掉中年以上之人。

多番排除以后,所剩下的有嫌疑之人,便全是二十左右、身形瘦削的外地男子。

这样统计下来,也有百人之多。

那城守便让人把那百人的资料,担保人等炒股配资 全部整理出来,誊抄给了赵衍。

如此一来,便花费了两个多时辰,赵衍拿到了资料,还算满意。便让自己的手下去找在京城里巡逻的宿卫军,让他们按着这资料,一家一家的找过,务必把人全部给他带来。

又是一个时辰后,赵衍看着面前那数百青年男子勃然大怒。

资料上那么多的人,已全部找来,竟然一个都不是自己要找的那少年!

难道他想岔了?那少年本就是京城人氏?赵衍不禁怀疑道。

他随即又想到,自己看到少年的地方,离齐家不远,旁边也具是些豪门勋贵。那少年去哪里又作些什么?

“罢了,我们先回去。”赵衍起身,把自己的人都带走,目光愈渐冰冷。

或许他要找的人,并没有走远,而是就藏在那附近的某家之中。

如赵衍预料的一般,白术现在正躲在谢家的树丛之中。

刚才被护卫追捕,情急之下,他便翻过院墙,躲进了谢家。

此时,他正在院子里悄悄行动……

谢家中秋大宴,来人众多。到处都是客人、丫鬟和仆妇。

白术先神不知鬼不觉的跳到了正厅的房顶,透过一个天窗,便看到了大堂之内,许多胡须花白的腐朽老头齐聚一堂。

正中间坐在黄花梨椅子上的,便是谢爵爷,此时正同那些族长们高谈阔论。

谢爵爷正是知天命的年纪。一张长方脸,狭长眼,五官深邃,留着花白的长胡子。

白术看他模样,觉得谢槐钰和他很不相似,如此想来,谢槐钰应当长得更像母亲一些。

白术看了一会儿,并没有等到谢槐钰过来,便又离开此地,往别的地方去了。

人来人往,府里的丫鬟和小厮手中端着流水一般的配资 ,朝着后院走去。

白术跟在他们身后,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个圆形的拱门前面。

他还未进去,远远就听那拱门之内传来阵阵莺歌燕曲,还有许多人喧闹的说话声。

等他翻过那院墙,才发现拱门之内,原来又别有一番天地。

拱门之内,便是谢府的后院。此处别有洞天,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无一不有,是一处风景优美的后花园。

白术悄无声息,在后院里,找了处茂密的大树藏身。

那树枝干极粗,约莫有百年寿命,枝叶密密麻麻,白术又穿着青绿色衣服,一进去就整个人隐没在其中,让人看不见踪影。

他藏身在此,便开始仔细查看后院中是否有谢槐钰的身影。

且不一会儿,就在回廊角落的亭子里,发现了坐在其中的谢槐钰和小树。

一看到谢槐钰,白术便有些激动,仔细想来,他都有三日未曾见过对方了。

偌大的谢家后院,此时热闹非凡,统共坐了有上百人。

谢家在后院修了戏台,台子上请了戏班子表演。

台下整齐的放着一桌桌酒菜,谢夫人坐在其中,旁边围满了女眷。

而剩下的人,则多半围聚在另一个贵公子身边,只有谢槐钰一人坐在角落。

谢槐钰此时端着只茶杯,由小树奉茶,神色冷淡的看向戏台上。

他面无表情,一脸冷淡,若是白术第一次看见,说不得要觉得他是个性子冷傲之人。

白术觉得很心疼,谢槐钰爱笑,至少在他面前的时候,唇边总是带笑意的。

可中秋佳节,亲人团聚,他却一个个孤零零的被排挤在一边。这一大家子,竟没有一个把他放在心上。

白术又看了眼,那风光无限的贵公子,皱了皱眉,才想起原来这还是个熟人!

他今日不仅在外面巧遇了那玄衣公子,还在谢家看到了那个被自己打了屁股的青衣公子。没想到之前他得罪的那帮人,竟全都是京城里的王公勋贵。

“琪公子!不愧为人中龙凤,颇有老爵爷年轻时的风采啊!”

“虎父无犬子,看到琪儿你的模样,我就仿佛见到了老爵爷当年。”

……

白术听他们互相吹捧,才股票 原来那个琪公子竟然也是谢爵爷的儿子。

如此说来,他不就是谢槐钰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想到谢槐钰曾对自己说话,其继母为了给儿子争爵位,特地给谢槐钰送了人过来,想坏了他的名声。

白术突然觉得,自己上次打谢琪的时候打少了。要是早股票 他的身份,他还要多打一顿,至少要让他几个月都下不了地才好。

“谢琪,你那哥哥,往日里倒是傲得很。从来不肖与我们往来。”谢琪身边一个穿着姜黄色长衫的青年说道:“瞧他如今模样,还不是如落水狗一般,被赶去了乡下。这三年之内,他都无法入仕,此时正是你大展宏图的机会。待你先他一步考上春闱,站稳脚跟,哪里还有他立足之地。”

“就是,还以为自己有多清高。”另一个竹青色袍子的青年道:“不过是个商女之子,污了谢家的血统。与其他世家结交,哪个不去花柳街应酬?大家具是男子,就是年轻风流一些,传出去也是一桩美谈嘛。”

这两人具是与谢家沾亲带故之人,往日里就一直同谢琪交好,是花街柳巷的常客。

那姜黄长衫的青年,是谢家旁系叔伯之子谢勇,同他父亲一般没什么本事,却很会钻营。

而那竹青色袍子的青年,与谢家的关系就更远些,乃是谢槐钰出嫁了的姑姑的儿子。姓闻名松,根本就不是谢家人。

不过为了能和谢家攀上关系,每逢家宴都会厚着脸皮过来的。

这二人与念书上都没有什么心思,却把京城里各处吃喝玩乐之地都摸了个透彻。

谢槐钰对这二人,一向很是不喜,言语间也总是不太客气。

谢槐钰未出京城之前,谢勇和闻松还有几分顾及,如今见他落魄,就更是火上浇油,巴不得在谢琪面前多踩他一脚。

谢凌此时也坐在人群之中,听到他们提起了谢槐钰,便绞紧了手帕,有些紧张的咬住嘴唇。

果不其然,谢琪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冷笑一声,对那人说道:“说起来,凌儿却是那人的胞弟,不过自小养在母亲身边,性子却是与那人毫不相同。他年纪与你们相仿,我看也颇为般配,日后倒是可以多多往来一些。”

他这样一说,谢勇和闻松便朝谢凌看去,脸上还露出一丝 氵壬邪之色。

谢家的嫡子,虽是个不受宠的哥儿,但身份摆在那里,娶回家倒也很有面子。更何况这谢凌长得还算不错,身边两个丫鬟也是绝色,让人垂涎。

谢凌被这目光打量一番,几欲作呕,却也不敢反驳。

他如何也是谢爵爷的嫡子,身份自不是这两个泼皮可以高攀的。谢琪的话把他与这两人作堆,分明就是对他的折辱。

可谢凌心中再不忿,也不敢表达出来。

只能低着脑袋默默承受,在心中将自己的亲哥哥骂了千百遍。

若不是自己有这么个哥哥,哪怕只是个妾生的庶子。

他怕也不会如今日一般,要在宴席上受辱。

那谢勇和闻松具是花街柳巷的常客,虽还未婚配,但身边的通房、小妾就有一打,还早已诞有子嗣。

若是谢槐钰惹了娄夫人不快,他真被嫁与这样的人家,那自己后半辈子怕是要生不如死了。

白术在树上远远听到一些,并不知谢凌所想,只觉得心中气愤。

谢槐钰的胞弟身份何其高贵,又哪里容得下这些人来亵渎。

只是原来那雪青色衣裳的哥儿,竟是谢槐钰的胞弟。

不知他为何并不与谢槐钰坐在一处,反而同这些浪荡子在一起,平白的自取其辱。

如若这是在外面,白术恐怕就要跳出去给这些人一点教训,不过此处是在谢家,他到底不便动手,给谢槐钰添了麻烦,便忍了下去。

就在此时,谢槐钰似乎喝够了茶,站起身来,离开了亭子。

那谢勇同闻松见了,便使了个眼色,也起身跟了上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觉得自己是那螳螂,却不知自己的的后方,正有白术这只黄雀。

再说谢槐钰坐了一会儿,左右也没有人来让他应付,闲得无聊就准备回去。

他穿过几个小院,快要到自己院子时,便听到有人在身后叫他。

谢槐钰回头,便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正是旁支里专爱跪舔谢琪的两条狗。

他对谢家这些人最是了解,又怎么不股票 这两人是来找茬的?

谢槐钰虽表现的落魄,但大多数谢家旁系们都还是留了一线,还好日后见机行事。

不过也总有几个,比他想像中还蠢,竟这么早就和谢琪站死了队。

“谢槐钰,数月未见。你在那乡下地方呆的可好?怎得一身乡土气息。”先开口说话的是那谢勇。

谢槐钰勾了勾嘴角,淡淡一笑:“甚好,风景优美宜人。说来那地方也是谢家祖宅。你作为谢家子弟,也应过去看看。”

“装什么装?”旁边的闻松便直接开口说道:“不过是一毛不拔的乡下地方,在那里呆上三年,怕是也变成个乡巴佬了。”

闻松说了两句,见谢槐钰始终面无表情,突然话锋一转,扯到了谢凌身上道:“你这人着实讨厌,不过你那胞弟倒是个貌美的。娶来放在家里做个妾氏,给我端茶倒水倒也不错。”

谢槐钰一手背后,悄悄握了握拳,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你闻家身无功名,却想娶我谢家伯府嫡子为妾,想法倒是大胆。你若真有此心,我也并不阻拦。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正厅请求父亲,看看他给不给你这个面子。”

那闻松为了激发谢槐钰怒气,话头自然是往难听了说。谢凌再不受宠,娶妻都已是高攀,更别说做他妾氏。

只怕他提出当下,就要被谢伯爵打出去,以后和闻家不再往来。

那两人受了谢琪的指使,想要激谢槐钰发怒,好抓他把柄。

却没想到谢槐钰此人十分沉得住气,不论他们如何侮辱,都一脸淡定。

谢槐钰此刻再不理他们,转身离开,径直走入自己院中。

小树在一旁咬牙恨恨的说道:“这两人真恶心,家里靠着谢府过日子。吃得都是少爷你亲娘带来的田产,不仅不知回报,还处处都想把你踩在脚底。”

“父亲娶我母亲之前,谢家不过是个空壳子。谢家能有今日,我爹,娄氏、谢琪,吃穿用度哪样不是吃着我母亲的嫁妆。”谢槐钰冷冷说道:“我母亲在世时,不喜奢华,一门心思放在经营之上,才给谢家争下这般家业。可她才去了数月,娄氏就进了门。她在府中大摆宴席,一应开销哪样都极为奢华。谢家的这份家业,如今怕是也只有面子上好看,还不知能被他们挥霍到几时。”

再说那谢勇和闻松两人,没激成谢槐钰,只得灰溜溜的跑了回去。

两人刚刚穿过两个园子,准备重新踏入后院,便有石子打在闻松的背上。

疼的那闻松哎呦一声大叫道:“有人打我。”

“哪里有人?”旁边的谢勇皱眉说道。话音未落,却也被一颗石子打中头顶,登时后脑勺起了个大包,疼的嗷了一大声。

他叫的颇为大声,惊动了周围的丫鬟小厮,便有许多人围拢过来。

“有人打我们,快,快把人找到!”他们大声叫道。

听他们这样说了,周围丫鬟小厮们便左右四顾找了许久,却着实没有看到这两人口中那个打他们的人。

找不到人,谢勇和闻松只得作罢。

他们心中有些是怀疑刚才才挑衅过的谢槐钰打了自己,但是谢槐钰已进了院子,现在与他们隔了两个园子。

就算是想赖,也赖不到他的头上。

等那些丫鬟小厮们散去,这两人才无奈的继续前进。不料才走两步,不知从哪儿又砸了个东西到他们头上。

这一次却不是石子,而是个硕大的马蜂窝。

第64章

马蜂老巢被拆,陡然被激怒,立刻倾巢而出,蛰向这两人。

谢勇和闻松用手抱头鼠窜,却还是被蛰了满头包。

后来虽有丫鬟小厮赶来相护,杀灭了这群蜂子。

但这两人已是话都说不出来,自也无法继续宴席,只得请来大夫医治之后,又送回家去。

趁着谢家下人们乱作一团时,白术早混迹在其中,把那只蜂巢给处理掉了。

因此再有人来查看起因,便看不出有马蜂窝掉在地上,只是奇怪怎么会有这么一群蜂子突然盯上了两人,还把人蛰了个够呛。

因着外面乱作一团,小树出去打探了一圈,便回来对谢槐钰说道:“少爷,你不股票 ,那谢勇和闻松两人,真是坏事做多糟了报应。他们刚才在外面不股票 怎么惹了马蜂,如今被蛰成了猪头,抬回去了。”

谢槐钰闻言,也觉得有些好笑,但又有些奇怪,总觉得这也太巧了一些。

只是他从刚才回来,就一直没有出门,那两人被蛰之处也距他甚远,就算是想要栽赃,也脏不到他的头上,便也没放在心上。

此时已是申时,谢槐钰从早上起就在后院里枯坐了许久,此时也有些乏累。

便对小树摆了摆手,让其出去,让他小憩一会儿。

“是,少爷。”小树听话的关上房门离开,谢槐钰便躺倒在床上。

躺了一会儿,他却似有所觉一般,猛地起身,皱眉对着窗外喊了一声:“什么人藏头露尾!给我出来!”

谢槐钰原本就十分敏锐,才躺下不久,便觉得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不知从哪儿投注在自己身上。

这视线似乎并无恶意,但是在谢家,却万不可掉以轻心,于是谢槐钰便起身厉声让那人出来。

不一会儿,屋后的窗户被推开了一小条缝,谢槐钰从床头掏出一把匕首握紧,退向房门,若有不好便准备拔腿就跑。

那窗户缝又开的大了一些,上面却倒着伸出个熟悉的小脑袋,白术倒挂在房檐上,探头对谢槐钰道:“是……是我……”

谢槐钰:“……”

白术见到谢槐钰的时候,是想给他的惊喜的。

没想到谢槐钰看到他时,面色却不太好看。

“还不快些进来?”谢槐钰放下匕首,皱眉说道。

白术这才跳进房内,谢槐钰忙去把窗户关上了。

“你不是应该在白塘村么?怎得会在此地?”谢槐钰又锁上了房门,才严肃的问道。

白术还从未见过谢槐钰对他这般神色,心下不由紧张,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想同你一起过节,就来找你……”

听了他的话,谢槐钰眼中神色明显柔和了两分,但却仍是十分严厉的说道:“我说了中秋有家宴,不能陪你。这里也不是你呆的地方,你赶紧回去,不要留在此处了!”

自己才刚来就要被赶走,白术心里一凉,便觉得有些委屈。

今日已是中秋,就算他要走,难道就急于这一时?

还是谢槐钰与自己不同,此时并不想看到他,那自己过来,岂不是自作多情……

白术本就是藏不住心思的人,虽没有问出口,但脸上表情却显了出来。

他一双大眼亮亮的,似含着些水光,鼻头也有些红了。

谢槐钰见他这般模样,股票 怕是被自己伤了心,心里也是一塞,无奈的叹了口气。

今日良辰美景,团圆佳节,他自然是很想念白术的。

可如今京城里仍是盘根错节,这里又是谢家,一个不慎被人看出些什么,与他和白术都是不利。

“白术,刚才外面那些蜂子,是不是你的手笔?”谢槐钰突然话锋一转。

白术闻言点了点头道:“那两人实在可恶,我忍不了,便教训了一顿。”

“我已猜到了……”谢槐钰摇摇头道:“我知你是为我打抱不平,可京城不是白塘村,若是因为此事,你被人发现,连我也很难保下你。”

见白术怔怔的看着他,谢槐钰看着他的眼睛郑重说道:“如你所见,我在京城,并不如在白塘村那般风光。也不是说什么都能管用的。”

见白术还有些似懂非懂,谢槐钰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如果你在京城里出了什么事情?别说我如今保不了你。就算是勉强把你保下,你我之间也再无可能了。我知你天性自由,觉得两人能在一起,旁的也没什么重要了。但我不同,我心悦与你,就必不会让你委屈。我即要你,就得是一个明媒正娶。”

谢槐钰目光灼灼,明媒正娶几个字,每一个都烫到了白术的心里。

“况且……”谢槐钰勾了勾嘴角,苦笑道:“我也有尊严,也有不想让你看到的一面。你说你想做大买卖,想配得上我,能与我并肩而行……而我……我也想永远做你心中那个风光霁月的谢公子。”

自己在京城里这般忍让,即便只是一时,但谢槐钰也不想被白术看到。

“我懂了……”白术点点头。

谢槐钰这样说了,白术才总算是真真的理解他了。

他从前最穷的时候,住在那小破屋子里,连张像样的床铺也没有,也是羞于告诉谢槐钰的。

他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想要更努力一些,才能配得上谢槐钰,没想到对方也和他一样,只想把最好的部分展示给自己。

“对不起……我不该自作主张。”白术低头道歉。

他这么一出,是把谢槐钰一直想努力遮掩的部分给血淋淋的扯了,还差点耽误了他的计划,也难怪对方脸色不好。

见白术这样,谢槐钰心里软成一片,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叹了口气道:“即已来了,便等到明日再走。明天一早,你就悄悄离开,千万不要被谢家人发现,我几日之后就会回去。”

听到今晚可以留下,白术心中一喜,面上也喜笑颜开道:“只要今晚便好,中秋之夜,我理应和你团团圆圆的。”

“你啊……”谢槐钰无奈的捏了捏白术的鼻子:“你要是遇上别人,还不知要被怎么骗了……”

“谁敢骗我?”白术认真说道:“我若被骗,也是我自己愿意的,若是旁的人敢骗我,早被我打的妈也不认识了。”

谢槐钰:“……”

认真一想,好像也的确如此……白术那身手,确是个不会被别人欺负的。

两人把话说开,气氛便又如往日一般,融洽的蜜里调油。

白术把自己一路的见闻,一一与谢槐钰说了。

说道自己住在青楼的时候,谢槐钰表情凝固了,僵硬的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我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地方。”白术说道:“哪股票 那里的茶水都是下了药的。”

见谢槐钰脸色黑如锅底,白术很识相的补充道:“我饮了那茶水后,只觉得浑身都燥热难受,便让那伺候的哥儿出去,自己睡下了。也不知怎么的,躺在床上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想着你的。”

他这话是看着谢槐钰的眼睛说的。谢槐钰止不住咳嗽一声,喝到一半的茶水都喷了出来。

他放下茶杯,胸口血气上涌,只觉得那药不是被白术吃了,而是被自己吃了似的。

过了好久,谢槐钰平息下心情才道:“你没有吃亏就好,这种地方藏污纳垢,什么下作手段都有,以后万不能再去。”

白术点点头,和他是十指相扣道:“我已股票 那里是什么地方,自然不会再去。再说那种事情,我自然是只要跟你一个人做的。”

谢槐钰:“……”

一想到白术今夜还要在此过夜……

谢槐钰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好了。

再看白术,只觉得不过几日没见,似乎又好看了些。

眼睛原本就大,现下更是瞪圆的,还有这红润的嘴唇……

谢槐钰伸出手去……

“少爷!”屋外突然传来了小树的声音。

谢槐钰咳嗽一声把手收回,正坐说道:“什么事情?进来说。”

小树把门推开,一只脚刚踏进来,猛地怔住,立刻反身把门关上。

“你……你你你……”小树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的确是白小哥儿没错:“少爷,你胆子真大,竟然把白小哥儿带到谢府来金屋藏娇!”

谢槐钰:“……”

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小树捂上嘴吧,看了看少爷的脸色才道:“少爷,大皇子殿下来了。还带了一队卫兵,说是有恶贼逃窜至此,怕是闯进府里来了,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要一一搜索一番。”

谢槐钰闻言皱眉,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除了谢家,他可还去了别家?”谢槐钰问道。

“倒是有的。”小树点点头道:“说是对面的宅子已经被搜查过了。”

既然也搜查了对面,那此番过来,必不是专程针对自己。

难道附近真的来了恶贼?谢槐钰想到。

可那赵衍向来疲懒,这般佳节,却出来管这闲事?此事实在蹊跷。

他这般想着,那赵衍就已搜查到了他的院子附近。

“去里面看看!”他在外大呼一声。

白术一凛,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这人怕是为着他而来的!

“这……他恐怕是来抓我的……”白术立刻说道。

谢槐钰闻言皱紧眉头,也来不及问他与赵衍是如何遇上,又惹出了是非。

此刻赵衍就在门外,想必此处也已被卫兵包围。白术就算是功夫再高,怕是也很难不被发现。

“你换身衣服。”谢槐钰说着找出了一件藏青色的外袍扔给白术,又把小树遣了出去,让他在外面守着。

那衣服是他早些年的,尺寸比现在的要小,白术穿起来应该合身。

白术拿了衣服,就进了屏风后换上。

那衣服乃是丝绸料子,清新素雅,领口处还绣有雅致的兰花。

待白术再走出来,谢槐钰又把他额上的抹额取下。一眼望去,就是一个翩翩佳公子,看起来就像是京城里哪家娇养的哥儿,半点乡土气息也没有了。

此时,那赵衍业已带了人走进了谢槐钰的院子。

行至谢槐钰屋前,小树福了福身道:“见过大皇子殿下,大皇子殿下安好。我家少爷此时还在休息。除了此屋之外,其他房间请军爷们随便探查。”

赵衍眯了眯眼,打量了面前这不过十三四岁的矮瘦少年一眼。

这少年虽满口敬语,但显然是并未真心敬重他,而是只听他主子一人吩咐。

不过一个仆役,竟敢这样同他说话,同他的主子一样讨厌!赵衍勾了勾嘴角。

他并不认为自己要找的那人就在谢槐钰的屋内,但他既不爽谢槐钰,就偏要来找他的不快。

于是赵衍便冷笑一声道:“你家少爷好大的架子,我一个皇子在此,竟敢闭门不见。我看他心中有鬼,那恶贼八成是被他窝藏在此。”

说完,又一招手,集合起一队士兵道:“进去,给我好好搜!”

谢槐钰的房间并未锁门,那士兵们得了他的令,就一小树推到一旁,一脚把门踹开。

白术此刻就在屋内!小树额头上冒出冷汗,如若他真是大皇子所抓之人,那他家少爷可就完了。

第65章

“什么人?”屋内传来士兵的声音。

小树心下一凉,只觉的心脏就要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

小树毕竟只是个半大孩子,此时神色映入赵衍眼中,到让他增添了几分怀疑。

难道这谢槐钰当真有鬼?他不禁眯起眼睛想到。

赵衍立刻转身朝着屋内走去。却见士兵们正围在床帐周围。

那谢槐钰刚好掀开帐子,一面起身,一面合好衣襟。

他面色微红,额上有些细细的汗珠,看那模样便是刚行了云雨之事。

而床榻上则还有一人。一头黑发披散,衣襟半开,以袖掩面。虽看不清他的脸,但他额上一颗孕痣却暴露出来,显然是个哥儿。

即是个哥儿,那就绝不可能是自己要找的那人了,赵衍想到。

他一向自负,除了他母后之外,连一般女子都瞧不起,就更别说是哥儿了。

不过虽然没找到那人,他却抓到了谢槐钰的把柄,赵衍哈哈大笑。

怪不得那门口小厮如此慌张,原来这谢槐钰平日里假装清高,如今在自己院中,却还不是白日宣 氵壬。

“大皇子,不知你找到恶贼了么?”谢槐钰淡淡说道,面上似乎有些恼羞成怒。

“坏了瑞石兄你的好事,是我的错。”赵衍呵呵笑道:“一直听闻你品性高洁,最是不喜沾花惹草,没想到竟有如此雅兴。”

“这里并无恶贼,走了。”赵衍笑完,才带着一众兵士离开,其他的房间也没有再看。

“少爷……”见赵衍走远了。小树才跑进屋内,关上房门:“大皇子走了。”刚刚他差点被吓得魂都要掉了。

这时,谢槐钰已重新整理好了衣服,而床上的白术也满面绯红的走下来。

刚才为了应急,他与谢槐钰假意抱作一团。

原本也只是为了演戏,谢槐钰才扯了他的衣襟。

也不知是不是衣服不够合体,谢槐钰轻轻一扯,他胸口就露出一片春光,某处也若隐若现的露了出来。

谢槐钰那时正趴在他身上,自然也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抹艳色,他面上一红。

白术就感觉到,对方有某处贴着自己大腿之处膨胀了起来。

一时间,两人都极为尴尬,谢槐钰额头上更是泌出了细细的汗珠。

正巧这时那些士兵们闯了进来,谢槐钰赶紧把他胸前合上,自己则掀开帘帐,走了出去。

两人此时再面对面时,白术先看了谢槐钰一眼。待对方看过来时,又迅速低下头去。

这两人就如此这般来来去去的互看了好多下,目光才终于碰触到一起。

与此同时,谢槐钰的目光便不自觉的向下滑到了白术的胸口。

而白术也极有默契的瞥到了对方的关键部位,两人同时咳嗽了一声,又把头转了过去。

小树:“……????”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他只觉得世界之大,却无自己容身之处。

方才分明是凶险万分的状况,可面前这两人现在竟只顾着眉来眼去。

让他觉得担心到想吐的自己才是个异类。

好在两人又如此不自在了一会儿,便又冷静下来,恢复了正常。

待白术重新束好冠发,谢槐钰便问起了他与赵衍之间的纠葛。

白术见再也隐瞒不下,才把先前在府城自己是如何遇到了万如意,他又是如何被谢琪调戏,自己如何帮了他又惹到麻烦的事情讲了出来。

谢槐钰听完面色凝重,这的确是白术会做之事。怪不得府城里那个万家的小哥儿会对白术钟情,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

他再回头想想,此事开端又是在谢琪的头上,对自己这个弟弟就更是厌恶。

若不是谢琪行为不端,又正巧被白术见到,又怎么会引出后面这许多事情。

在他脑中,自是不会觉得白术见义勇为有何不对的。

白术天性热忱,眼中容不得龌龊之事,此番纯净,正是他可爱之处。

不过他得罪了赵衍,又见过谢琪,就更是不能在谢家露脸了。

谢槐钰想想,觉得谢家也不是安全之处。

原本他想让白术自己先走,可只怕如今那城外的码头都被赵衍的人给盯住了。

“算了,你此番在京里再等我两日,与我一起坐车回去。”谢槐钰说道。

他驾车出行,那城守必不会仔细盘查,到时让白术扮作小厮藏在车里便就是了。

不过在京里这两日,白术也不能一直呆在谢家,谢槐钰想了想,写下了一封书信递给小树道:“小树,你帮我把这信交给二殿下,务必让他亲启。”

“是,少爷。”小树领命,即刻就收好信纸出了门。

如此折腾了一番,就到了用饭的时间,娄氏那儿也派了丫鬟过来叫人。

谢家家宴,谢槐钰不可不去露面,只是让白术一人呆在房间,他多少是有些不放心的。

“你去吧,若有人来了,我便躲起来。”白术眨眨眼说道。

“你等我,我晚点带些吃食回来。”谢槐钰摸了摸他的头,走出门去。

这一等约莫又是一个多时辰。

白术偷偷打开后窗,从缝隙里看天上的圆月。

那月亮又圆又亮,颜色明黄耀人,就像那荷包蛋的蛋黄似的。

谢槐钰此时在后院,应该也在与自己看同样的一轮月亮吧。

此时,谢槐钰正坐在后院听戏。

他眼睛看着戏台,手指按着节奏一点点敲着桌子,脑子里想的却是屋子里的白术,不自觉的,嘴边竟带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分外柔和了几分。

他在谢家一直谨小慎微,走到哪里都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此刻不过是笑了一下,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特别是那些旁支们带来相看的姑娘和哥儿们,竟都忍不住一眼一眼的偷偷瞧他。

谢槐钰原本就长得俊美,往年也有不少的姑娘或哥儿倾心与他,但他总是板着脸,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久而久之就把这些人给吓退了。

再加上他如今没有谢琪的风头,那些人的心思不免就挪到了谢琪身上。

可如今见他一笑,那些人便又不禁觉得,谢家众多公子之中,还是谢槐钰最好,就算是没有母家眷顾。能得这样一个贵公子,与他一世一双人便也不亏了。

谢凌坐在不远处,也瞥见了此番情景,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心中也不知是何想法。

而谢琪似有所觉,冷哼一声,冷冷的看了谢槐钰一眼。

他大哥一副皮囊似那卑贱商女,从小便能轻易吸引他人目光。

不过他一个男子,皮相好看又有何用?这京城里身份尊贵的女子,自还是要选那身份高贵之人结亲的。

谢爵爷年纪大了,此时便起身离席,回了屋子。

谢槐钰见状,立刻也起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不过一刻,白术听到了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他立刻一个翻身躲进床底,从床缝里悄悄往外面看。

他看到房门被推开,一双皂靴踏入屋内,看那衣服下摆,正是谢槐钰的。

“白术?”谢槐钰叫了一声。

白术才一个咕噜从床底滚了出来。

谢槐钰见状笑了,替他拍了拍身上的浮尘。打开桌上的一个食盒道:“我去厨房里要了些点心,你趁热吃了吧。”

白术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三个小瓷碟。

一碟是鸭四鲜,以泡椒拌了鸭胗、鸭肠、鸭心和鸭喉,味道鲜香爽滑。一碟是藕合,以野藕切片夹了肉糜,再裹上蛋液和面粉炸至酥黄。还有一碟月饼,有三只小月饼放在其中,份量不大。

“我已吃过,没敢要太多东西,怕被人看出来。你垫垫肚子。”谢槐钰说道。

白术点点头,只是他一个人吃的话,这些份量便也够了。

除这些吃食外,谢槐钰还温了一壶小酒。

这酒叫桂花酿,取桂花酿成,正和了八月十五中秋之意境。这酒度数极低,且很易入口,妇人孩子都喝得的,因此在京城贵族间也很是风靡。

白术喝了一口,甜丝丝的,还有股桂花香气,比那梅酒倒还更好喝些。

“好喝……”白术忍不住赞叹一声。

谢槐钰听了便笑道:“就知你会喜欢,这个倒是可以多饮几杯,不妨事的。”

说罢,他又起身推开屋后的窗户,对着窗外的圆月倒了两杯酒,一杯给了白术,一杯留给自己道:“这么好的月亮,不要浪费了。古人有云,饮酒之地以花下、竹林、高阁、画舫、幽馆、平畴、名山、荷亭等地为佳,只可惜我们现在不能出去,只能窝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委屈你了。”

白术却毫不在意,他甜甜一笑,与谢槐钰碰杯道:“他们说的不对。我以为这最佳饮酒之地就是当下。中秋佳节,你我二人共处一室,对月饮酒,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谢槐钰微怔,目光又深邃了几分,点点头道:“所言极是,现下的确已是极好的光景了。”

“你可知何为合卺?”谢槐钰突然说道。

白术有些茫然的摇摇头,什么是合瑾?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呢。

“我来教你。”谢槐钰笑笑,笑得极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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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有云,饮酒之地以花下、竹林、高阁、画舫、幽馆、平畴、名山、荷亭等地为佳。这个是百度了饮酒配资官网 里提到的,引用了一下。

第66章

他端起酒杯,先起身轻轻的与白术碰了一下,然后挽过白术端着酒杯的那只手道:“如此先喝一口。”

白术听了,便依着他的意思,两人手挽着手喝那杯酒,他原以为不过是简单的事情,却发现在酒也不是那么好入口的。

手臂长度有限,原本正常的姿势又挽了手,两人就难免要更近一些。

白术本就与谢槐钰离得不远,两人间也不过一臂的距离。但要喝到这酒杯中的酒,这样的距离也是不够。

他不由自主便贴过身去,几乎要与谢槐钰面贴着面了,才从自己的酒杯中饮到了那口酒。

此刻,两人间仅有一拳之距。白术感觉到谢槐钰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脸上,痒痒的。

谢槐钰看着他,瞳孔幽黑,深不见底,他低声在白术耳边说道:“再彼此对哺一口。”

说罢,一只酒杯被递到白术嘴巴,正是方才谢槐钰饮的那只。白术也依葫芦画瓢,把自己的酒杯递过去。

两人同时举杯,便喝了一口,倒是比刚才还容易些。

等这步也完成后,谢槐钰接过白术手中那杯酒,又把自己那杯给了对方道:“全喝了。”

白术一饮而尽,再看谢槐钰,业已饮尽,把酒杯在空中倒转过来,这杯酒才总算喝完。

“这合卺之礼便是这样做的,好叫你先熟悉下。”谢槐钰说道。

白术仍是有些怔的,只觉得这酒喝得很是亲密,并非寻常好友间做得的。

果不其然,下一息他便听谢槐钰道:“合卺之礼,乃婚仪中所用。你先熟悉一下,日后总是用得的。”

那一杯桂花酒似乎还在白术的心中回味,又甜又暖,直让他觉得似要醉过去了。

中秋之夜,必是要吃些月饼的。

食盒里那三只月饼才刚出炉,还留有余温。

因要宴请宾客,谢家的月饼,并非只做了一种口味。

谢槐钰一样拿了一种,有鲜肉馅儿,有豆泥馅儿,还有白莲蓉咸蛋黄馅儿的。

白术随便拿了一只,正巧拿到了白莲蓉咸蛋黄馅儿的。

你月饼外皮酥脆,内里白莲蓉极甜,好在有咸蛋黄中和,味道倒也不坏。

谢槐钰对白术说道:“往年我还会让人开小灶,给我作些不那么甜的。可今年厨娘都在乡下,也没带回来。等回去了,你若爱吃,再让她们做给你吃。”

白术点点头,把吃了一半的月饼放下。谢槐钰见状,也不嫌弃,就径直拿起来吃了。

那桂花酒果真是毫无酒气,两人饮了一壶,却仍是十分清醒。

院外不甚清晰的说话声,谢槐钰便知,这是家宴结束,开始送客了。

他起身关上了后窗道:“时辰不早了,已到为时,还是早日歇息吧。”

白术闻言,脸上一红,看了眼谢槐钰的床铺。

那雕花大床极大,足有长宽各有一丈。纵是同时睡上五个人也是使得。两人若各睡一头,伸手都碰不到对方。

但白术仍是心如擂鼓!自己终于能和谢槐钰睡一张床了!

他再看一眼谢槐钰,却见对方从柜子里拿出床席子,铺在地上道:“你睡床上,今夜我就在下面打个地铺。

白术:“……”

白术自然是不肯让自己心爱的雄性睡地板的。便坚决的拒绝道:“不成,你睡床,我睡地板吧。”

两人为着这事争论了两句,谢槐钰见白术十分认真,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道:“那便都睡床吧,左右也是睡的下的。”

白术闻言立刻把他铺好的席子和铺盖又收拾了起来,坐到床上。

“你且先睡下。”谢槐钰除了外衣,仅穿着件亵衣说道。

白术也除下了外服,只着亵衣躺在床上。

谢槐钰走了过来,把床边的帘帐都放下,却并未直接进来。而是又走到桌边,从书桌旁拿了本诗集出来。

白术躺在床上,透过那帘帐看着外面。

隔了一层薄纱,屋内灯光朦胧,谢槐钰发冠散下,长发自然的披在脑后。拿着那本诗文,在灯光下认真读了起来。

这个时候了,他竟还有心思读诗,白术心想,难道那诗文真那么好看么?

他也不知谢槐钰到底读了多久的诗文,总之白术看着看着,就眼皮子打架。

他白日奔波一天,实在是疲惫,眼前起了片雾,很快进入了梦乡。

迷茫间,白术似回到了虫星。

他顺利的从军部退伍,也没有遇上敌舰袭击。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这是为了今天的约会特地挑选的。

合身的西装勾勒出他绝好的身材,白术穿着它走进餐厅,便看到了那个系统给自己匹配的雄性端坐的背影。

让雄性等待,是一件极不礼貌的事情,白术立刻快步走了过去,在看到那个雄性的脸时,却愣住了。

那雄性长得极好看,在虫族间属于极优秀的样貌。他一双桃花眼,唇边挂着丝微笑,且还让他觉得面熟的很。

白术试图想起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但无论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白术不好意思的坐下说道。

“没关系。”那雄性笑道,一双眼睛温和的看向白术:“我姓谢,久闻白先生的大名了。”

白术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也不股票 该说些什么,他不股票 该怎么和雄性、交流。

好在那位谢先生却似乎很善言谈,抛出的话题竟都是白术股票 和感兴趣的。因此两人也相谈甚欢,就仿佛认识了很久似的。

等这顿饭结束了,白术扬手买单。

谢先生却起身说道:“时间还早,不如去我家喝杯茶吧。”

雄性与雌性的初次约会,通常的程序都是吃一顿饭就结束了。

如双方都对彼此没有感觉,那便不再联络,如果印象尚可,才会留下联络方式,再由雌性主动约第二次。

可白术刚刚才和对方吃完饭,这位雄性竟然就邀请他去自己家里喝茶了。

周边还有其他的顾客,有人听到谢先生的话,似乎也有些吃惊。

然而那位雄性却似乎并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只是看着白术笑道:“难得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可就没有了。”

白术脸涨得通红,点点头答应下来。

谢先生这样的雄性,能主动邀请他去喝茶,如果他还拒绝也实在是太不识相了。

跟着谢先生进了悬浮车,车子一路去了虫星东区。

虫星百分之八十的雄虫都居住在此处,这里有全虫星最好的安保、医疗、住宅配套等。

谢先生的家并不是由政府安排的雄虫公寓。而是自己买的,看起来像是豪宅,配套极好。

这说明他并不是那种坐在家里拿政府补贴,等着雌虫来养的雄虫,而是自己也有工作,恐怕这工作还非常的好。

白术吞了口口水,算了算自己账户里的信用点,松了口气。如果愿意,他应该也能卖得起这样一处豪宅的。

谢先生停下悬浮车,白术立刻下车,并替对方拉开车门。

谢先生下来的时候朝他笑笑,还道了谢。白术给他下了定义——一个极懂礼貌的雄虫。

进了谢先生的屋子,白术手足无措的坐在沙发上。

他不敢到处乱转,怕窥探到雄虫的隐私,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谢先生煮了茶,拿来两只茶杯,给白术倒了一杯。

突然冷不丁对他说道:“其实今天的约会不是系统分配,是我自己申请的。”

“咳咳——”白术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

雄虫主动申请和雌虫约会,难道谢先生早就认识他了?

“为……为什么?”白术有些怔怔的问道。

“因为我喜欢你啊。”谢先生说的很自然,就像说自己喜欢一种配资 ,一件东西一样。

“啊——?”白术愣住了。这……自己这是被一个雄虫给告白了?

“你不记得我了么?小傻子……”谢先生眼神似乎有些无奈,他亲昵的捏了捏白术的鼻尖说道。

白术心如擂鼓,总觉得这话极其耳熟,似乎有什么人在自己耳边说过无数次了。

他只见谢先生脱下西装外套,朝他倾身压了过来。

他一手按住白术的肩膀,一手从后面碰到他背上的裂隙。

白术觉得背上一痒,打了个寒颤,就不得不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

他背后一双透明的翅膀展开,足有三米多长。被阳光一照,闪烁着五彩光泽,让谢先生愣了一下。

接着,谢先生似乎十分欣赏的观察着上面细密的纹路,又伸手碰了碰薄薄的翼边道:“如我所想,十分漂亮,就像艺术品一样。

白术脸涨得通红,翅膀忍不住抖了抖。

并不是每个虫族都有翅膀,但对他们有翅虫族来说,翅膀也是身体的敏感点之一,就这样被人触碰,让他觉得非常的痒,更何况现在碰到这里的还是一个雄虫。

“我能不能摸摸你的尾翼?”谢先生突然又说道:“我有在你的照片里看到过,觉得很帅。”

“哦……好……好啊……”白术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尾翼并不是很私密的东西,但却是雌虫在战场上的重要武器。

白术的尾翼是黑色的,一节一节如鞭子一样勾起,顶端还有一根锋利的毒刺。

白术把尾翼从腰部的裂隙伸了出来,谢先生用一种惊艳的眼神欣赏着这跟长鞭一样的杀器,从白术的腰后一直抚摸到了顶端。

白术一个激灵,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爆了出来。他第一次股票 ,原来自己的尾翼也是这么敏感的。

“不要……痒……”白术眼眶瞬间湿了,有些可怜巴巴的说道。

然而谢先生却仿佛置若罔闻,仍把他的尾翼握在手中,一下下的把玩着。

……

“尾巴……不行……太痒了……”白术挣扎着哼了一声,然后便惊醒了。

谢槐钰:“……尾巴?”

白术:“……”

白术这才发现,自己并不在虫星,也没有什么谢先生,他仍躺在谢槐钰的大床上。

而谢槐钰正掀开帘帐爬上床来,一脸疑惑的思索着自己刚才听到的尾巴是什么意思。

屋内的烛火已经全部被谢槐钰吹灭了,但后窗被打开了一小半,明亮的月光洒进屋内。

白术借着月光看了看谢槐钰的脸,半张面孔隐没在黑暗中,正和梦中的谢先生一模一样。

见白术没有说话,谢槐钰便也不再多问。而是十分小心的躺在了床上,对白术说了声:“睡吧。”

一丈宽的床上,白术睡在正中间,谢槐钰和他隔了一臂的距离,就躺在床沿边,一翻身就要掉下去了。

白术往里面挪了挪,对谢槐钰说道:“过来些……”

谢槐钰却只往里微微挪动了一点,便闭上眼睛,不再动了。

黑夜静谧,院子里种的桂花开了,香气从开启的窗户缝里飘进屋内。

院外早已安静下来,听不见一点人声。此时其他的声音,如屋外的蝉鸣、蛙叫,或彼此的呼吸声就变的尤其响亮。

白术闭上眼睛,收敛起气息。不一会儿,却觉得谢槐钰呼吸的声音似乎更大了……

难道他睡不着么?白术忍不住睁开眼,就和谢槐钰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黑暗中,他虽看不分明,但谢槐钰的眼睛闪着光,亮亮的。

白术忍不住就伸手过去,沿着对方眉骨的轮廓摸下来,指尖滑过鼻梁、嘴唇到了下巴被谢槐钰捉住,十指相扣。

谢槐钰举起白术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也不知什么时候,谢槐钰欺身过来,和白术靠的极近。

白术嘴唇丰润,又软又热,谢槐钰以手指轻轻玩弄,趁着对方嘴唇微启时探了进去。

白术舌尖柔软,冷不丁被手指衔住,虽并不疼痛,却有种微妙之感。

特别是谢槐钰手指常年握笔,指节上有层薄茧,在他舌根处碾压时,直让他从尾椎之处升起阵阵战栗,连眼眶都湿了。

第67章

谢槐钰待白术极为珍爱,仿若自己身边并不是个能徒手打熊的少年,而是用玉雕成的。

他动作极轻柔,抚了白术身体许多位置。手指上像被施了法般,走到哪里,都能引起白术轻轻颤抖。

白术白日慌张时不慎露出的那若隐若现之处,也终是落入了他手。

像孩子得了个新鲜的玩具一般,被谢槐钰爱不释手了玩弄了许久。

那正是白术的紧要之处,不过被碰了两下,白术便伸手去挡。

此时谢槐钰却又有些任性,并不依着白术的性子,反而毫不留情的作弄一番。

谢槐钰想做的事,白术自然是不曾真的不允,最后便咬牙依着谢槐钰逗弄了半响,最后差点就被弄哭了。

中秋时节,天气转凉,已不是十分热了。

但是昨夜,白术却出了一身的汗,连头发也湿露露的贴在额上。

后半夜的时候,谢槐钰又起床,点了灯替他找衣服,让他把湿了的亵衣换下。

白术背过身子脱了粗布亵衣,不小心擦过胸口,立刻嘶了一声,只觉得那儿火辣辣的,低头一看,竟是有些肿了。

白术换了身谢槐钰的亵衣,真丝制成的,又轻又柔,再碰到那处,倒是也不怎么痛了。

“快睡了吧……”谢槐钰安抚他躺下,这一次并没有再隔着很远。

他们彼此贴的很近,谢槐钰把薄被盖在他身上,一手将人收拢在怀里,一下下的摸白术的后脑勺。

明明也没有干什么,白术此时却又真的困了。

他如婴儿般,在谢槐钰手掌的安抚下入睡。

入梦之前想道:自己腿上,那一块热乎乎的,还硌着谢槐钰的东西呢。

翌日清晨,两人皆睡的极熟,是被小树的敲门声闹醒的。

小树走进屋内,只看了眼床上二人,和丢在地上的亵衣,嘴角忍不住抽了几下。

“少爷,祁公子来了,此时正在院子里候着呢。”小树眼观鼻鼻关心的说道。

“给他上茶,再多端下早饭过来。子云来这么早,八成是为了蹭吃来的。”谢槐钰起身说道。

祁家是武将之家,祁老爷子很不讲究,家里做菜的厨娘是他故去的旧部之妻,为了就近照看着才请进府内,做饭是很不怎么样的。

谢家则截然相反,谢爵爷是个老饕,最爱各色配资 ,家中的厨子,都是挑的最好的。

祁擒月这厮,过去也没少来谢府蹭饭,谢槐钰是知晓他的套路的。

待小树退出去了,谢槐钰才把帘帐拉开。

此时白术也已经醒了,回想起昨夜之事,仍不免面红耳赤。

谢槐钰倒是一脸淡然,又拿了昨天给白术找到的藏蓝色衣裳,让他披上。

不一会儿,小树重新敲门,端了热水进来,伺候两人梳洗。

片刻后,又去厨房里端了一桌早饭过来。

早饭就备了五六样。有三鲜馄饨、素面、灌汤包子等物什,份量都不大,味道却极为鲜美可口。

白术和谢槐钰昨夜也没有吃什么,今早就全吃完了。

白术刚刚放下筷子,祁擒月便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啧啧啧啧——”他毫不客气的在桌前坐下,勾起嘴角打量着谢槐钰和白术两人道:“谢槐钰,你回来那日还谎称白小哥儿人不在京城,现下终于暴露,肯把人放出来了?”

“我是前天夜里才到的。”白术不知祁擒月性格,怕他误解谢槐钰,连忙说道。

祁擒月看他一眼道:“倒是个护夫的。”

他又见白术穿着藏蓝色丝绸衣裳,模样看起来似乎和在乡下时大不相同,不由点点头赞道:“白小哥儿,你穿这身衣服,倒是颇为好看。只是这衣服的样式,怎么总有些眼熟?我怎么觉得瑞石兄上学时也有件差不多的……”

还没等他研究出这衣服到底是不是自己曾看过的那件,谢槐钰开口道:“子云,昨夜我给仲礼去了信,他是让你来把人给接走了?”

祁擒月正色道:“他身份醒目,来此必然更加惹眼,我就不同了。以前就时常来这儿蹭饭,谢家那些人也懒得理我。”

谢槐钰点点头道:“那你一会儿怎么把人带出去?”

“混在小厮之中。”祁擒月道:“我带了三个小厮,都是哥儿,进来的时候也没人主意。一会儿让白小哥儿混在里面走掉便是了。”

“倒是可行。”谢槐钰点点头:“只是白术曾和谢琪有过一面之交,一会儿还要躲着他些。”

“你放心。”祁擒月哈哈大笑:“你那好弟弟,以前可没少被我教训,怕我怕的紧了,巴不得躲得远远的,哪里又会不识趣的凑上来。”

祁擒月此番过来,自也是早有准备,他给了白术套衣服,和他随身小厮穿的一样。

白术换上之后,和那三个哥儿站在一处,低头敛目,收敛气息,便陡然成了个毫无存在感之人。

趁着天色尚早,祁擒月带了人匆匆离开,一路仅撞到了谢家几个下等仆役,并没有引起什么动静。

离开了谢府,白术上了马车,才把气息外放出来。

马车一路向着京城郊外驶去,不一会儿,便到了一处农家院落。

马车直行到院落深出才停下。白术这才发现,这院落别有洞天,外观毫不起眼,内在却满池金莲,小桥流水,是一处风景极美的园子。

这园子不是别处,正是之前林舒语住了的仙客居。

白术此时在它的后院,并看不到那前面的热闹景象。

他被祁擒月引着,走进了回廊尽头的一间房间,推门进入,那房间里立着一架半透明的丝绣屏风,后面隐约露出个男子修长的身影。

“此人便是瑞石说起的那个小哥儿?”那男子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还带着几分轻佻之意。

“正是他。”祁擒月说道,又对白术说道:“还不快见过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殿下。”白术朝那屏风后的影子抱拳行了一礼。

那影子才终于起身,从那屏风后走了出来,皱眉打量了白术一番后,从鼻腔里冷哼一声道:“也不过如此嘛。”

白术一怔,心里有些不悦,也不知这二皇子为何这般态度。

但此人是谢槐钰好友,他也常常听对方提起,因此只微微皱眉,并没有多加反驳。

“一个乡下的哥儿。”二皇子赵梁以折扇挡口,斜睨着白术说道:“长得也同男子一般,毫无姿色。也不知瑞石兄是如何能看上你的。”

“想来瑞石应当也只是一时新鲜,过些时日,待新鲜劲过去,他总是要娶个门第相当的名门闺秀的。”

“二皇子殿下慎言。”白术听到此处,也不再沉默,顾不上面前的男子身份高贵,只皱眉开口道:“你这般揣测,不仅是侮辱了我,更是侮辱了谢槐钰。他待我真诚无二,非是你所想的玩弄。我与他心意相通,互表情谊,以后也是要永远相守相护的。”

“你就这么自信?”赵梁挑眉说道:“他乃伯爵之子,而你不过是个乡村哥儿,你又怎么能那么肯定他不会变心?”

“我是自信。”白术干脆说道:“他是伯爵之子,我也要做人中龙凤。且我信谢槐钰,他一言九鼎,旁的人或许会变,但他是绝不会变的。”

“哈哈哈哈哈——好!”赵梁突然态度一变,大笑起来。脸上的倨傲也完全被收敛,和刚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再次打量了白术一番,眼中的神色文雅柔和,对白术说道:“看来你同瑞石一样,也是个心性坚定之人。我原并不太看好你两人,毕竟你们身份差的太远。可如今看来,瑞石果然是瑞石,他识人的眼光,是在许多人之上的。”

白术呆在原地,有些摸不清状态的看着面前两人。

祁擒月上前一步,让白术坐下来道:“刚才仲礼他不过是试试你,并非有意冒犯,这事情瑞石是不股票 的,你可千万别告诉他。”

赵梁并未亲眼见过谢槐钰对白术的态度,不如祁擒月了解他们。

若是谢槐钰股票 了他俩儿莫名对白术弄了这一出考验,是必然要大发雷霆的。

白术这才股票 ,自己方才是被面前这二皇子殿下给考验了。

虽说得到了对方的认同,白术心里却并不因此松了口气。

他反而皱起眉头,直白的对面前两人说道:“我与谢槐钰间的情谊,自不是你们能知晓。待谢槐钰来了,我自然是要告诉他的,也免得这等离间的手段,往后还要来用到我们身上。”

“这……你……”祁擒月摸了摸脑袋,也不股票 该说些什么。

这件事情,左右都是他们有错在先。

“等瑞石来了,我亲自向他赔罪。”赵梁笑笑说道:“你这般性子,倒是十分直率,仔细想来,也的确是瑞石他会喜欢的。”

白术闻言扯了扯嘴角,并没有笑到心里。

他初夏时穿越到大宣,如今已有数月。在白塘村里虽已算出人头地,但到了京城,却仍是那乡下的穷小子,不被人看在眼里。

白术知谢槐钰并不嫌弃与他,但在旁人眼中,他与谢槐禹之中,到底是他高攀了。

这段时日,见庄子修葺到尾声,谢槐钰又初与他订情,两人正是浓情蜜意之时,白术确实是懈怠了一些……待他回去,需得好好想想,把庄子早日推广出去。

且要在大宣朝出人头地,光靠这庄子也是不行。如万家那般,做到了大宣首富,面对皇亲贵胄,却仍是如履薄冰。

稍有不慎,整个家族便会倾覆,引来灭顶之灾。

白术在心底想了许多,却仍未想到能提升名望的方法。

到了晚上,谢槐钰乘车来了。

若白术不来,谢槐钰原本是计划呆几日再走。

一则是为了看顾他胞弟谢凌,一则是左右难得回京一次,可再去寻访一下京城的生意。

可白术来了一遭,谢槐钰却变了主意。

他一日也不想在家多留,于是便以守孝为借口,告诉老伯爷自己今日便要回去,谢爵爷虽不能阻拦他尽孝,但难免不快,又找了个借口把他教训了一顿,才放出家门。

谢槐钰被自己老子教训了,心中却无半点不快。

他坐上马车,一放下车帘,面上就忍不住挂着丝笑意,一双桃花眼弯了起来。手指还一下下敲着车窗,口中念念有词,几乎要哼唱起昨夜看过的那戏曲来。

小树看着自家少爷眉展眼舒的神色,嘴角抽搐,心中有些无奈。

他们当日为了积累,不得不离开京城,谢槐钰一路虽并没有愁颜不展,但眼神里却一直是冷冷的。

可今日,同样是离京,他家少爷那神色……不股票 的,还以为是要去接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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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谢槐钰:我啥也没干,只是摸摸而已

第68章

虽说是定了要离京,可谢槐钰到了仙客居后,倒是不急着立刻走了。

现在已是申时,若要离开,中途也找不到客栈,需得日夜兼程。他索性便陪着白术在这京里住上一夜后再离开。

白术刚来那夜,京城里便办起了拜月的夜市。

夜市总共有三日,今日便是那最后一夜了。

若是旁的时候,因着赵衍的追查,谢槐钰是必不敢让白术再到京城里晃悠。但对这拜月的夜市,却并不限制。

原因无他,只因这夜市的风俗有些特别,街上男女哥儿,具戴着面具,若不是至亲之人,哪怕面对面也辨认不出各人的身份了。

听闻能同谢槐钰一起上街,白术自也是十分开心的。

他原本就是个心大的,来去之间,之前那等不愉快之事也被抛诸脑后,便没有再说出来给谢槐钰添堵。

出门之前,谢槐钰只拿了两只最最普通的白脸面具出来。

这白脸面具,眼睛和鼻孔处均开了孔洞,因此也并不气闷。且各自的额头处均画了一轮月亮,代表了大宣子民对月神的崇敬之情。

谢槐钰拿的那只是新月,而白术拿的那只是满月。

戴上面具之后,谢槐钰和白术坐上了马车,便到了街市附近。

此时这条长街已人山人海,其间各种吹拉弹唱,民间的小玩儿意应有尽有,好不热闹。

前两日的时候,因各家要筹备和举办中秋家宴,许多人并未来得及过来。今日最后一日,各家的事务又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因此这夜市里反而愈加热闹。

同白术与谢槐钰带着一样面具的人还有许多,他们穿的又朴素,因此很快便融入人群,丝毫也不起眼。

因着人实在太多,几近接踵摩肩。两人走了几步,就差点被人流分开。情急之下,白术下意识的伸出手去,而另一边,谢槐钰的手也同时伸了过来。

两人十指相扣,握的很紧,彼此看了对方一眼,却看不见表情,只从那双目中的一点孔洞中开出一丝流光溢彩。

为防再被分开,白术与谢槐钰紧紧相贴,抵御人、流的力道。

不远处,谢槐钰冷不丁瞥见一男一女。那女子原本与男子隔了一些距离,被人潮一挤,摇晃了几下,旁边那男子连忙以手护住。

再后来,两人似乎心意互通,那男子的手便没有再从那女子肩上挪下来。

面具下,谢槐钰勾起嘴角。忽然明白了为何这么多人都爱挤这热闹的街市。

往年他总是嫌弃这夜市人太多,气味也不好,不愿前来。

可今日,牵着白术的手身处此处,他才总算是觉出了这夜市经年不衰的缘由。

再看这夜市街景,便觉得灯火朦胧,如梦似幻,此情此景,虽人、流众多,但自己身边那人,却似与他更为亲密了。

“那儿是什么?”白术第一次来京城夜市,颇有些新鲜,此时已是眼花缭乱。

他指的那处围了许多人,有两根一丈高的木桩,上面牵着一根绳索。绳索上站着一个赤膊的花脸汉子,手中还举着跟长长的竹竿。

谢槐钰便道:“那是京里的百戏班子,很是出名。今日夜市,必然也要出来戏耍一番。一起去看看吧。”

两人走到跟前,挤入人群之中,白术方才看清了内部景象。

原来这百姓班子,在街道边设了道围栏,以绳子圈起来。人群站在圈外,他们便在圈内表演,待一轮表演过后,便有人拿着钱袋,过来收打赏的银钱。

那两根木桩,下有四角,被稳稳的立在地上。木桩上还有一把把大刀,挂着面旗子,上书刀山火海。

所谓刀山,就是这木桩上的刀子了。而火海,则是木桩下的一排火盆,里面装着许多烧红的木炭,看着极为灼热。

白术见到的那花脸的汉子,脸上带着张花纹面具,此刻正站在木桩间的绳子上。

而下面,又有一身段娇小的女子,脸上也戴着张美人面具,赤脚在水中轻点几下,迅速踩入那炭火盆中。

“大家看好了,下火海啦!”下方有一男子,中气十足的大声报幕。

那女子步伐极快,跑过之处,炭火盆中发出磁啦磁啦的水气声,蒸汽缭绕,人群中立刻发出阵阵惊呼。

那女子下完了火海,便跳出炭盆,朝着观众们伸出脚底板。白术便见,她那脚底板上有些许发红,但并未受伤。

这时,围观人群中便有许多人投出了不少铜板。那报幕的男子便弯腰把地上的铜板全都捡起来,收进钱袋里。

等那女子表演结束。那花脸男子又从绳子上下来,表演上刀山。

他身材健壮,肌肉发达。一脚脚踩在刀刃上,速度很快,也是不一会儿就又蹿到了木桩顶端。

此时那报幕男子拿着钱袋,观众又是一阵打赏,不多时,那钱袋便鼓鼓的了。

“上刀山下火海,已表演完毕。有人想来挑战的么?”那报幕男子大声叫道:“若是有人完成了,我们今夜的收益,便全部归你所有!

别看这百戏只是小把戏,但趁着今夜人潮,这些百戏艺人也赚下了百两银子。他们这样一说,人群中便有几个人似乎跃跃欲试。

但上了场后,却纷纷连第一关都未过就败下阵来了。

白术此时握着谢槐钰的手,也有些激动。他看了谢槐钰一眼,后者便轻声说道:“想去便去吧。”

白术点点头,从人群中一跃而出,跳到那报幕的男子面前道:“让我试试。”

这所谓的刀山火海的把戏,白术在虫星从未见过。但若是以物理的角度分析,只要速度够快,都是不会有事的。

他一向对自己有自信,听那报幕之人说了,不是为了那银钱,便也愿意来试试。

那报幕之人见又有一人上来挑战,也不在意,便请白术自行上去即可。

白术戴着面具,但从身形看来,不过一十八九岁的少年。这样年纪的少年,总是冲动一些,想要上来挑战一番的也是最多。

白术得了那男子的应允,便脱下鞋子,足尖一点,稳稳当当的跃到那水盆边沿上。

那水盆不大,不过是普通铜盆,内里盛满清水。但若是不能掌握平衡,必然一脚就要将那铜盆踩翻,又怎么可能稳稳的站在边沿之上?

白术如此一番动作,便让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热烈欢呼,也让那报幕男子愣了一下。

那下火海的女子见状,也是凑到了那男子身旁,两人窃窃私语起来。他们原本是行走江湖之人,只是一见白术这架势,便股票 今日自己这百戏怕是要被砸场子了。

听到周围人群欢呼,白术微微一笑,回头看了谢槐钰一眼。

他两脚沾水,飞入炭盆。足尖轻点比那女子速度还快。

霎时间,人们只看见炭盆里一阵雾气缭绕,白术在里面跑了一圈,便飞身出来,到了那刀山面前。

“好!”

“厉害了!”

“加油!”

此时观众们更是激动。也扔了不少银钱进去,里面还有混着几两几两的银锭子。

白术看了看面前的刀山,用脚试了一下。

这刀的确是开过了锋的,颇为尖利,看来那男子也有几分本事。

只是这刀山与他而言,也并无难度。

白术保持身体平衡,以手臂之力为主,踩着刀刃迅速爬上了木柱顶端,不一会儿,便与那花脸男子站在了一根绳儿上。

他这一番作为,观众们更是爆发出热烈欢呼。

“挑战成功!”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这京城里的百戏,他们看了多年,各种绝活早就见识过了。

但这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有人能挑战成功,此刻更是兴奋极了。

那花脸的男子脸上戴着面具,因此也看不出神色。

他对白术抱了一拳,便飞身下去。白术也随之到了地上。

那报幕男子此时已收集好了地上的银钱,鼓鼓囊囊的一大包,递给了白术。

他面上虽有些肉痛,但到底还是光明磊落,也不曾耍赖,说话算数。

倒是那女子,此刻来到白术身前,摘下脸上的美人面具,便露出一张不过十五六岁的清纯甜美的面孔。

只是这清纯甜美的面孔,此刻却有些不开心。她撅着嘴数落起白术道:“你这人也不知师承何处,真是好没道义,偏要来拆我们的台,一点江湖规矩都不守。”

江湖上有不成文的规矩,遇到这样的百戏之人。会功夫之人,是不能去挑战,不然就是砸人饭碗,不给人活路。

白术一怔,这才明白自己恐怕是坏了这些江湖的规矩。

他有些不好意思,此刻也不好意思再拿钱了。便把那钱袋递给那女子道:“我没师傅,就是看着好玩儿才来试试的。也不股票 你们的规矩。这钱还给你们,当是我赔罪的吧。”

那女子被塞了钱袋在手中,愣了一下,脸上挂了一丝绯红。

灯火中,白术虽戴着面具,连脸也看不见。但他身形匀称,声音也很好听,让她怦然心动。

她刚准备再问那少年姓名。人群中一个男子却走了出来,抓住了那少年的手道:“走吧,别耽搁了。再去别的地方。”

那女子睁大眼,没反应过来,便见那少年听话的由那男子牵着,破开人群离去。

她注意到那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掌,心下一惊,脸上更是红的厉害。

待那花脸男子走到身边,才对他说道:“哥哥,那两人实在是惊世骇俗,分明是两名男子……却……却……”

那花脸男子低低一笑,沉声说道:“傻妹子,怎的如今还没转过弯来。刚才来挑战的那人并非少年,而是一哥儿。你那点心思便早点收起来吧,莫多想了。”

第69章

白术与谢槐钰很快融入了人群之中,便叫人寻不到身影。

方才不过才放出去一刻,白术便差点又招了女孩子的芳心。

谢槐钰如今是再不敢放他去疯,只带着人一路往前,便来到了一间香火极旺的寺庙之前。

这处寺庙原本只是间小庙,却因着里面的一处月老庙,成了京城里最有名的寺庙之一。

白术一抬头,便看到那月老庙两旁的立柱上写着一对楹联——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

那庙门口的石头门槛,都被踏的凹下去了一层,足可见这里的香火之旺,来求姻缘的男女之多。

而今日乃拜月之日,原本就与月老有关,来此上香的香客就更多。

谢槐钰花了一锭银,请了三根香,与白术一起插在了香炉里:“在那后面,便可请红绳。”

待两人绕道殿后,又请了一根红绳,在月老像前跪下。

谢槐钰极为虔诚的对着月老像连磕了三个头,口中说道:“求月老成全,许我同白术缘起一世,情定三生。”

白术不甚懂这些风俗,此时听了谢槐钰的话,胸口一热,也十分感动,他便学着旁边的人对着那月老像拜了拜,也开口说道:“不管是三生还是十生,我白术有多少生,便许给谢槐钰多少生。”

如此一番,两人才牵着手从大殿里走了出来,此时彼此心中情谊更甚了。

待他们离开夜市,回到了马车里,谢槐钰才取出那段红绳,将之系在自己与白术的小手指上。

“谢槐钰,我想亲你!”白术放下车帘,摘下面具说道。

他脸上微红,这话说的颇为主动。从刚才在寺庙里的时候,他就特别想亲谢槐钰,要不是因为人多,他们又带着面具,他怕是已经忍不住亲上去了。

谢槐钰闻言也取下面具,看着白术笑道:“那便亲吧。”

他话音刚落,胸口一重,白术便已欺身上来,与他的嘴唇相碰。

这也并非是白术第一次与人接吻。之前那两次,他也从谢槐钰那里学到了一些。

不过规规矩矩的亲了两下,就学着对方上次那般,伸出舌尖来挑逗。

白术如此主动,谢槐钰也乐得配合。只待他把从自己那儿学到的都耍了一番,才反客为主。

他又擒住对方的舌头,玩弄一番,直让白术忍不住大口的喘气,口中像过了电似的,一丝丝麻痹到头顶,才停了下来。

再放开白术时,只见他双目润泽,似有点点泪水。嘴唇也红润,唇角还挂着一丝水痕。

便心口一酥,目光又暗了两分,捏着白术的下颌低声取笑:“怎的这般敏感,还未如何,便要化了似的,以后若我再多教你一些,你可怎么得了,岂不是要化成了水了?”

白术闻言,便想起那晚自己被谢槐钰逼的哭了。

脸上火烧似的,脊背微微颤抖,某处竟有些要悄悄起立之意,慌忙强自隐忍了下来。

谢槐钰只当他害羞,觉得颇为有趣,便又胡乱说了几句,逗得白术浑身僵硬。直到车子回了仙客居,在院子里停下。

白术才慌忙推开了谢槐钰,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房间。看那模样,竟是被谢槐钰逗的狠了,有些生气了。

谢槐钰莞尔,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白术对着自己闹脾气。

不过白术这般样子,也是让他觉得有些欣喜的。

时辰已晚,谢槐钰也不再逗他,只敲了敲房门,言明明日一早便要出城。

之后,又找人给白术送去了夜宵、洗澡水等物什,才回到旁边的客房。

仙客居房间众多,他两人自然是无需睡在一起。

况且以谢槐钰现在的状况,若是再睡在一处,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出手。

想到这里,谢槐钰长叹一声……

小树在外间伺候着,听到那声叹息,忍不住嘴角抽搐。

他家少爷这番模样,怎么看着比那白小哥儿还要热络几分。

还有刚才在马车里,还把自己赶到车外!别以为他不股票 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

翌日一早,马车便已备好。谢槐钰与白术简单吃了个早饭,便出发了。

京城的城门,每日开启两次。一次是上午巳时,一次是下午申时。要出城的人,便提前到门口登记。待身份确认无误后,便可排队出城。

谢槐钰的身份,自然是没有被过多盘查。

守卫只登记了一下,都未亲自掀开车帘查看,便把他们放了出去。

白术从车座底部钻出,透了口气,从新坐回座位上。

自此以后的路程,只要一直走官道,便也遇不上什么劫匪,是一路安全的。

谢家的马是好马,脚程自是十分的快。如若不休不眠,一日一夜便可到达白塘村了。

但带着白术在身旁,谢槐钰却并不想赶路。

两人难得能一道出来一趟,谢槐钰便走走停停,每天都只走个半日就寻一个热闹些的县城里的酒楼借宿。

如此慢慢腾腾的走了三日,才总算是回到了白塘村里,两人又恢复了中秋以前的配资官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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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术刚一到家,便去了工地检查。

他离家之时,那房子就已经封顶,如今去了七八日才回来,那几间屋子已是彻底修建好了,连外墙都粉了白灰,看起来又干净又整洁。

而负责木匠活儿的那工匠,则带着工人在内部施工。一看见白术便拉着他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自己的得意之作。

白术进去一看,只见屋内门窗均已固定好大半。

那榉木木材纹理细腻,以清漆漆了三遍,门窗虽没有雕刻图案,但其间各种细节,也是经过了木匠的精心处理,竟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更漂亮许多。

白术对这庄子的进度极为满意,估摸着再过几日,他便可布置软装。

待全部弄好之后,他再去寻一些花花草草,好好布置下外面的园子,一个别具一格的生态园林便已修建好了。

待他离开工地,便看到了闻讯赶来的陈冬青。

两人寒暄了一番,回到屋内,陈冬青才把这几日白术不在之时的事情与他好好讲述了一道。

白术走后,陈冬青便拿着钱去镇上采买了许多猪肉。又加上面粉、饴糖、鸡蛋等食材,和后厨里的一起好好准备了一番,做了一顿好的。

中秋之日,他便按照白术的吩咐,中午做了顿好肉,又提前了两个时辰收工,给工人一人发了十只豆馅儿月饼。

中秋佳节,原本就极为喜庆,白术这里还有吃有拿。村民们回家都是开开心心的,把白术从头到脚快夸成了活神仙了。

“村长白宝山那边,我也送去了些许东西。”陈冬青说道:“虽然他不在你这儿做活。但毕竟是村长,按着人情世故。你在这里还得承他多加照顾,讨好一些总是没错。”

一个村子里面,村长的权力很大。白术如今有谢槐钰做靠山,自是不惧白宝山的。

但若是谢槐钰守完孝走了,白术没了靠山,白宝山不一定还能如今天这么客气。

陈冬青股票 白术喜欢谢家公子,谢家公子爷也很看重他。

但是在他心中,却压根也不认为谢槐钰会真的给白术一个名份。因此白术把这摊事情交给他了,他便也想着尽力帮对方谋些后路。

白术闻言点点头,很是欣慰。

陈冬青这事情办的很不错,不仅把过节的事情弄好了,还想到了自己没有想到的空缺之处。

陈冬青这人虽没有配资官网 ,但胜在人踏实,脑筋也不笨。

自己走了这些天,这一大片工地也不曾出什么乱子。

只是他又听陈冬青讲了一阵,才股票 工地上虽然没有出乱子,白塘村里也并非风平浪静。

他不在的时候,陈冬青自己倒是遇到了一些麻烦事。

因着他不在,又由陈冬青来帮忙管事,陈冬青的娘家人便以为他发了财,几次上门索要财物不说,还说要给他重新介绍一门亲事。

“亲事?”白术皱眉:“你可知是要给你介绍什么人?”

“自不是什么好的,听说要给很多嫁妆。我如今带着粒儿,又不能生育孩子。哪有那些实诚的人家愿意自己儿子娶个这样的?”陈冬青说道:“自赵二的事情以后,我最是厌恶那些没本事的男人,本不愿意再和他人成亲了。况且我无论嫁给何人,都是要委屈了粒儿的。哪有人家会允我带个哥儿过去,还花钱让哥儿念书的?”

“的确如此,如若他们再来骚扰你,我便去找找他们。看着我在这里,他们必不敢再来。”白术说道。

“嗯。”陈冬青点点头,脸上带着一抹红晕道:“你也无需担心。我如今再不若从前,便是他们再来,我就找王木头把人打出去。”

白术听到王木头的名字,眼皮一跳,又看了两眼陈冬青,心中总觉得有些怪异。

不过陈冬青现在负责给他送鱼,这送鱼抓鱼的工作都是和王木头打交道的,两人熟悉一些也是正常,便没有说些什么。

说完这些之后,陈冬青又想起什么般的提道:“对了,你离开这几日,倒是有几个打扮华丽的小厮过来打听一个白公子,也不股票 是什么人?虽说他们找的是个男子,但听着形容的倒有些像你。因为找不到人,他们便也回去了,只是不股票 过些日子还会不会来?”

白术皱眉,仔细思索到底会有什么人找他。

之前那个追查他的大皇子人在京城,自是不会查到这里。

剩下的人中,他也实在想不起什么人会来找他。

左右不是来找他麻烦的,白术便也没放在心上,只道是找错了人。

如若真是找他,那便等他们往后再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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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小树:狗粮真难吃!咯吱咯吱!

回家走事业线了~

第70章

一个月后,正式进入了深秋的时候,白术又割了一次鹿茸,带去府城里卖。

这一次,因着所得的鹿茸更多更好,白术卖出了千两银子。

只是如今白术的庄子已经全部修好,正是四处花钱的时候。这一千两银票还没捂热,就在城里换成了别的物品,运回白塘村去了。

白术坐着马车从村口进来,行驶了没一会儿,便远远的看到了前方一抹与周边不同的红色。

那里便是白术的地盘,如今已经修成了庄子,又种了许多的枫树苗儿。

如今刚入深秋,天气凉了,便红了一片,远看如一片红云,其间点缀着白墙青瓦,美不胜收。

白术的园子连着后山,由几名工匠设计着,栽种了四季树木。

春天和冬天有成片的桃林和梅林,不仅能开桃花和梅花,还能收获桃子和梅子。

夏天则是在前方有一方池塘,连着白术的鱼塘挖了一条蜿蜒的河道。内里栽种了不少荷花,还养了鱼,上方修葺了小桥,曲径通幽,极为美观。

而秋天,就是这成片的枫树林了。

除此以外,白术的院子里道路均为鹅卵石子铺设,道路蜿蜒可爱。

每一处拐角,都有石头做的灯柱,状似亭子,里面装上油脂,便可长明一夜。

这番景观的花费,并不比修葺房子要少。

若说房子内外总共花费两千余两,这园子里的景观和数目,便也花费了白术近两千两,使得他最后手上只剩了不过百两银子,几乎要把他手上的存款全部榨干了。

还没暴富多久,白术一夜之间便又恢复了贫穷。若是一般人,寄了全副身家与一桩买卖上,只怕心态已是不好了。

但白术不同,他过去行军打仗,心态早就被磨砺的很稳了。

他连死都不惧的,又怎么会害怕花钱。

因此每日仍正常的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脸上也总是笑呵呵的。

如今他庄子即已修好,便要好好招募人手。

待这庄园开张,资金滚滚流入,便又能运转开了。

将庄子布置完全,白术挑选了一个适合开门入市的黄道吉日,便准备正式开张了。

与此同时,负责修葺房子的那三位工匠,今天便要告辞了。

这三位工匠,均是京里极厉害的线上配资 。

此次帮白术修了几个月的庄子,所需的工钱每人至少是千两白银,与白术又是一笔极大的支出。

白术此时手上已经没有余钱了,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找谢槐钰借上一点。

那三位工匠却一致找到了他,推举出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位,对他提出自己的要求。

原来他们觉得此次给白术修庄子,虽是做工,实则受益良多。

那一千两的工钱,他们都可以不要。只希望白术能把那下水、防潮的技术授权给他们,让他们往后也可用于别的配资查询 之中。

大宣朝的工匠之间,都有自己的圈子,还是极为讲诚信的。

此次他们虽然已在白术这儿学会了这些技巧,但因着圈内的规矩,没有白术的同意,他们是不能用的。

白术听闻后略思考了片刻,点头同意下来。

即已经被人看了个七七八八,会不会用也全凭他们良心了。

白术是不会把希望全寄托于他人良心的,且他也无意私藏。

他直接点头同意,还又详细讲解了一番,做了个顺水人情。

只是到了最后,又与工匠们作了一番约定。

这技术他们学了以后,可以灵活运用,却万不可再转教给别人,也不可在别处再修建与白术这儿一模一样的庄子。

这也是为了白术自己的生意着想,若是哪里都能找到这样的庄子,那这里还有什么特色可言?这生意怕是也没法做了。

那几个工匠听了,便立刻答应下来。

他们得了技术,又念着白术的好,白术则省了银子,两方均是皆大欢喜。

除这些以外,庄子还得起个名字,挂上牌匾。

牌匾上的字,白术自然是要让谢槐钰来提的。

午饭后,白术拍了拍吃饱的肚皮,同谢槐钰说了自己的想法。

谢槐钰却出乎意料,并未一口答应,只是笑着说道:“要让我提字可以,只是却不能白提。我给你提字,你自是要‘报答’我的。”

“报答?”白术愣了片刻,点点头道:“你若想让我作什么,我自会允的,又何谈报答?”

“你现在答应的倒是爽快,可切莫后悔。”谢槐钰说完,凑到白术耳边,低低的耳语了一番。

白术听罢脸色绯红,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这……这等事情……我实在是……”

“你可还记得,刚刚还说了要‘报答’我的?”谢槐钰挑眉说道。

“自然记得……”白术无法,只得叹了口气,脸上还挂着丝愁容。

谢槐钰见状摇了摇头,点了点白术的鼻子道:“本是我出力的事情,你倒愁起来了。你放心,你若实在不愿,我自也不会逼你。”

白术慌忙抓住谢槐钰的手,轻声说道:“没有不愿……只是……这样太难为情了……能与你这样亲密,我自然是愿意的不得了的。”

早知白术必会应允,谢槐钰眉眼弯弯,噙着笑意。

他也并不急于行事,只说此事先记上一笔,待日后再慢慢讨回也可。

白术听闻他这样说后,脸上是烫的更厉害了。

此事定好以后,谢槐钰便不再逗他,把白术带至书桌旁边。

他从画筒中抽出了一卷上好的宣纸,用镇纸展平,又备好笔墨。

“你的庄子,名字可曾想好了?”谢槐钰问道。

“想好了,就叫白玉山庄吧。”白术取了自己的白字和谢槐钰的玉字,放在一起。

此名寓意甚好,简洁好记。谢槐钰点点头,也觉得很不错。

他提笔沾墨,拎起袖子端方落笔。不一会儿,便规规矩矩的写出了几个正楷字,正是他平日里经常练习的字体。

这样的字体,谢槐钰几乎天天练习,自然是写的很工整的。

白术见了,便立刻鼓掌道:“这几个字,放在我们的庄子门口,是当真不错。”

他说的是我们而非我,只因为在白术心中,那庄子便是他同谢槐钰两人共有。

谢槐钰听在心中,自然也是十分的熨帖。

他虽并不觉得白术的便是他的,但白术时时将他放在心上,不分彼此,便是让他最欢喜的。

只是这字……谢槐钰皱了皱眉,略为不满。

“白术,你过来。”谢槐钰招了招手道。

白术便不明所以的走了过去。

谢槐钰扬手把那张宣纸一捏,便揉成了一团废纸扔到了地下。

白术有些惊呆了,也不股票 谢槐钰此举是何意。

谢槐钰却又重新铺开了一张宣纸,沾了点墨汁道:“白术,你来握笔。”

待白术把笔拿住,谢槐钰从外面握着他的手,一手搂着他的腰,以手腕运力。

白术已经是尽力放松,可无奈写字的技术太差,被谢槐钰手把着手,却仍写出几个烂字。

他看着那宣纸上歪歪扭扭的字有些无语。谢槐钰却认真的点点头道:“这下看着倒是好多了。”

白术:“……”

不过最后,谢槐钰到底还是没让他用那张写的极丑的字迹。

而是把着白术的手腕写了一笔后,便又自己动手写完了剩下的笔画。

这一次,谢槐钰用的是行书。与刚才的正楷字体不同,大开大合,看起来十分潇洒。

停笔之后,他放下毛笔,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满意的钩唇道:“这次倒是像那么回事了。”

白术也仔细看看这副新的字。

他并不懂书法,也不股票 字的好坏。只觉得这副字中,比方才那副正楷多了两分生机。让人见了便心生欢喜,或许这就是好的字吧。

谢槐钰写完了字,便把宣纸放在一旁晾干。

弄好以后,再找人拿去城里雕刻牌匾。

这雕刻牌匾的功夫,也不过只要几日,正好能赶在白术开业之前完成。

如此一来,白术的庄子,全部硬件设施就算已经完工了。

******

硬件备好了,这庄子的实物便已有了基础。但除此之外,所需的软件配套也必不可少。

如今生意虽还没有上门,但白术的庄子里人手却不能少了。

白术的庄子修完以后,便再要不了那么多的村民。

他给那些来帮忙的村民一人发了两文,把人遣散。正好这时又到了收获的季节,大家就都去农忙去了。

等人解散的差不多了,白术满打满算,手上也只剩下四个工人了。

陈冬青是帮他管事的,手上还捏着部分的银钱买卖。

他为人老实,做事认真,倒是很值得托付,只是若再去学习下算术或管理,研究下专业的线上配资 便更好了。

王木头如今一直帮他看守鱼塘,侍弄稻谷,把那三亩稻田鱼也弄的有声有色的。

白术并不想动他的位置,为了避嫌,就让王木头呆在现在这岗位,与陈冬青一起搭把手也挺好的。

而剩下那两个,就是之前帮他挖鱼塘的工人。他们被升为监工,活儿也是干的挺好的。此时其他村民都回去了,白术倒是没让他们走,只是给他们改了个岗位。让他们帮着在园子里打打杂,伺候伺候花草什么的,也算是人尽其用了。

有了这四个人,再加上自己,对刚开张的白玉山庄而言,也便勉强够用了。

只是他们几人都是后勤或打杂之人,充充小厮倒也尚可,可那做饭的厨子,却是无法担当。

白玉山庄既然要接待贵客,那自是不能再拿之前村民们随手做的家常便饭来应付了。

白术当下决定,要去外面看看,请个厨子回来。

在大宣,想要请个厨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请到,而是需要中人来作保的。

翌日,白术就去县城里找了中人,让他同自己推荐几个价钱合适的好厨子。

中人是大宣朝的特色中介。城市之中,购买房屋、奴仆,请帮工等都需要经过中人在其中牵线。

白术找到中人,先打听了一下各处厨子的价格,接着便对他描述了自己需求。

他如今银钱不多,愿意出的价格并不太高,只言明若是做的好了,以后必然是会涨的。

那中人便按着他的要求,找来了七八个厨子。

白术找中人来推荐厨子,那些厨子们自也是要通过中人来寻找主家的。

大多数的厨子,只要有得挑选,自是愿意找个家境富裕的好人家,只伺候一家伙食,轻轻松松,月银也不少。

只有那些实在缺钱的,才会无奈签约到店铺。

若是店铺生意普通还好,若是家生意好的,那便是一整天都忙不完的活计,苦累自不必说。不过所得的报酬也必然比住家的厨子要多一些。

白术不过一个乡下小子,愿意付给的银钱又不多,因此愿意同他见面的都是技术并不太好的厨子。

那中人推荐了好些,白术见过以后,一一交谈一番,便发现各自都有不小的问题,一个也未录用。

一时间,眼见着开业在即,白术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厨子。

******

小剧场:

谢槐钰:别忘了你要“报答”我的!

报答什么大家自行想象吧……写出来就要锁了……

第71章

白术一连见了七八个厨子,时间便已到了申时。

眼见着今天已无望找到合适的人选,他同那中人打了个招呼,让他帮自己继续留意着,便起身离开。

白术大早赶来,忙到现在,连午饭也没来得及吃。

他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以抗议自己的饥肠辘辘。白术便不急着回去,而是转头去了来福楼,先随便吃些什么垫垫肚子。

来福楼的严掌柜是个会来事之人,如今一看到白术来此,便立刻远远迎了上来,态度十分亲昵。

他自上次谢槐钰离开以后,又是数月未曾见过白术。此时再一看到,便觉得白术整个人的感觉似乎又变了不少。

他依稀还记得白小哥儿第一次来时的模样,他又黑又瘦一身破衣烂衫,只有一双眼睛亮亮的。

可如今再看到时,白小哥儿穿着身细布衣裳,身形挺拔。面容饱满,虽肤色仍不比那些贵公子一般白皙,却股票 好看,整个人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朝气。

“严掌柜。”白术朝他打了个招呼,坐下道:“来一笼包子,一碗牛肉面。”

“立刻便来。”严掌柜转身就吩咐了厨房去做。不过一刻,白术的包子和牛肉面便上桌了。

严掌柜亲自为他端上桌子,在白术面前坐下道:“白小哥儿,许久不见。不知你今日来县里做些什么?”

“嗨。”白术听他一问,便一拍大腿说道:“我那村里的庄子开张,需得找个合适的厨子。只是我今日在县里找了中人,问了许多,却没有一个合适的。”

严掌柜一听,眼珠转了转道:“白小哥儿,这找厨子的事情,你去找中人倒不如找我。我干的便是这酒楼的买卖,对这些厨子们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不如你把你那要求对我说说,我来帮你打听打听?”

白术一听,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多一条路总是更好,要是再找不到,他便要去府城里找了。

“我的山庄现在需要一个厨子,给客人做饭食。这厨子人要可靠,厨艺需精致。因为我庄子里接待的都是贵客,那些只是随便做做饭,粗通厨艺的自是不行的。”白术说道:“除此之外,如今我刚刚开张,客人不多,因此所付的工钱也不会太多。我已打听过了。镇上酒楼厨子的工钱大多是每月五两银,我这边因为活计轻松,开始每月只能包住宿,付三两银。待客人多了以后,再把工钱涨起来,不知可否有合适的人选。”

严掌柜听了,心下便有了算计。

白术所提要求不低,价格又给的不高,因此在中人那边很难找到合适的。但那些人具不股票 他背后还有谢家少爷这个靠山。

有了谢槐钰在身后,白小哥儿这山庄,哪里还怕开不起来?

涨工钱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于是当下便对白术说道:“白小哥儿,你这趟来找我便对了。我这边倒是有几个合适的人选。你若信得过我,今日便先回去,明日我便让那人自行上门去找你。”

白术闻言自也十分高兴。严掌柜十分老道,是个信得过的。他介绍来的人,必然比那中人介绍的更为合适。

于是他吃完了饭,便先行离开,只等着严掌柜介绍的厨子上门。

再说严掌柜待白小哥儿走了,就去找了厨房的主厨问道:“那日你说你有个亲戚,想来找份厨子的工作的,让他过来看看,我给他介绍个活计。”

那主厨听了便立刻去门口找了个孩子,给了他一只包子,请他去东巷里找一个黄姓的厨子来。

那黄厨子原本在京城的大户人家里做活,手艺也很是不错,结果主家突然被抄,他们这些打工的也被撵出门去。

原本以他的手艺,要在京城里再找一家做活也是容易,只是也许是大户人家的忌讳,对着这罪臣家里的厨子,手艺再好也是不再录用的。

那黄厨子一气之下,便离开了京城,过来投靠他这在来福楼里做活的亲戚。

不过这间来福楼毕竟只是在县城里的,体量不大,有了一个主厨并两个帮工,人手便已足够,也招不了更多的人了。

那黄厨子原本已准备走了,再去别处看看,没成想却突然又收到了消息,说来福楼的掌柜要给他介绍活计。

他兴致匆匆的到了来福楼,同严掌柜交谈一番,才知原来并不是来福楼要招人,而是个毫无名气的乡村庄子要招聘厨子,给的工钱还并不太高。

黄厨子当下面上有些不好看。他当初在那京里给大户人家做饭时,因着对方位高权重,一月至少也有十两月银。

来了这县城之后,物价低了不少,这工钱自然也就不比从前了。但酒楼里的大厨也多是每月五两月银。

如今这严掌柜的竟让他去一个乡下的庄子,一月只拿三两。

虽说那东家说往后生意好了便能涨钱,但一个乡下的庄子,谁股票 几时生意能好?这涨钱多半也就是说说,与他画个大饼,怕是无法兑现的。

严掌柜是个人精,只看那黄厨子神色,便知他必然是看不上这桩活计的。

但他能答应白术,就自是有能够说服对方的本事。于是便对那黄厨子一一列举这活计的好处。

直到最后才道:“我同你说了这般多,不妨悄悄告诉你。那乡下庄子并不一般,那背后,必定有我们来福楼东家的股份。我们东家经营多年,生意遍布大江南北,还从未做过一桩赔本买卖。他既然看好这庄子,这庄子必然是好的。你如今趁着机会得了这工作,让东家记着你的好,往后他发达了,必然忘不了你。”

听到这里,那黄厨子便有些心动了。

来福楼的名气,的确是极大的,否则他也不会千里迢迢过来投奔这个在来福楼做工的亲戚。

又略略思索了一会儿,黄厨子便答应下来,又对严掌柜道:“多谢严掌柜的引荐。”

严掌柜哈哈一笑,股票 这便算定下来了,于是便道:“如此甚好,你明早卯时再来,我派车送你过去。

翌日一早,那黄厨子便收拾了一个布包,坐着马车去了白塘村。

他刚进白塘村时,还有些后悔,不知自己该不该听了严掌柜的花言巧语便答应下来。

可随着马车前进,他远远的便能看见一片红叶。

那其中围绕着一片白墙黑瓦,景色甚为壮美,竟是他沿途从未见过的。

随着马车行驶,黄厨子的马车帘竟是一直都没有放下来。待车子停在白玉山庄的门口,他才从车上下来,抬头看着门楣上的牌匾,心中极为震撼。

先说这白玉山庄的门楣,就修的极其高大。

门口的石台阶是黑色的石头,两边是汉白玉的立柱,足有一丈多高。

这门楣上没有任何雕梁画栋的图案,只在中间悬挂一块牌匾,写着白玉山庄四个大字。

且胜在修的又高又宽阔,两旁又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反而别有一番雅趣。

黄厨子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才发现园子内并非黄土地,而是用一颗颗鹅卵石子铺设而成的宽阔道路。

道路两旁,也种满了各色树木。如今是秋季,两旁的枫叶更是不少,红彤彤的很是好看。

他没走几步,便见前方走来了一个人。

这人是个哥儿,身材高大,穿着身镶着宽边的蓝布衣裳,一看到他便问道:“你可是严掌柜介绍过来的,我姓陈,是这里的……管……管事……你先跟我进来吧。”

来者便是陈冬青,昨天白术便说要升他做了这白玉山庄的管事。

陈冬青从未做过这等重要的事情,一时被白术任命了,便觉得肩上的担子不轻,今日一听说有厨子要过来应聘,便早早的就等在大门附近了。

陈冬青带着黄厨子沿着卵石路走。这些道路开始时还挺宽阔,到了后面就渐渐分成了许多小小的岔路,钻入各个花丛之间。

黄厨子走了一会儿,便看到了小桥流水、池塘小河,还有零零星星的小亭子散落在园子各处。

他过去在京里的时候,那官宦人家的园子也是十分精美的,但与这白玉山庄比起来,却又完全不同。

这白玉山庄浑然天成,南对河流,北靠小山,又坐落在乡间。

走到那小桥之上,朝南远眺,便可看着一条小河沟蜿蜒连绵到远处的河床,还能见到有人在岸边洗衣耕种,又是一番乐趣。

而他快要走到那屋子的时候,便看到后山的坡地上,几只梅花鹿蹦蹦跳跳,一看到陈冬青,便朝着他跑过来,堪堪被那山坡下的围栏挡住。

陈冬青在黄厨子震惊的目光中,抓了把野草,喂给了那几只梅花鹿,又拍了拍它们的额头,才道:“走吧,我们进去。”

他走进大厅之中,便见到一个高挑的背影,穿着身细蓝布的衣裳,正站在窗前远眺岸边。

听见了脚步声,便回过头来,对着他们一笑道:“冬青哥,你把人带来了。”

他额头正中有一颗不甚分明的红痣,但显然也是个哥儿。

陈冬青便对黄厨子说道:“这是白术,也是这间山庄的东家,你先去见过他吧。”

黄厨子昨天听严掌柜说了一大通,只股票 这庄子是来福楼的东家入了股的,却没想到这山庄的东家竟是个哥儿,心里便又有些担心。

这样大的一间山庄,的确是极好,可交给这么一个哥儿来搭理,能管的好么?

他十分惊讶的打量了白术一番,只觉得这哥儿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看着面嫩的很,想必也并无经营山庄的经验。

若是因此把这么一个好好的庄子给经营的垮了,那便是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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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术的庄子,大家就脑补现在各种私人会所或高端民宿吧,郊外山里一万住一晚的那种。

第72章

这黄厨子在打量白术的同时,白术也要考察他。

白玉山庄接待贵客,厨子的功力必然是不能差了。

严掌柜的介绍虽比中人更可靠,但毕竟他只是个介绍人,最终是否留用此人,还得他自己定夺。

于是白术便先板正脸色,问了那黄厨子几个问题。

那黄厨子一一作答,白术这才对他有了初步的了解。

他股票 了这黄厨子是在京城的大户人家做过的,心里便踏实了两分。

但即便如此,他仍要好好考校此人一番,于是便将人带进了后厨,让他就地选取食材,做上几道拿手菜。

那黄厨子被白术一番考验,心下反而又定了几分,他也看出面前这哥儿不是等闲之辈。

虽然年纪轻轻,可问他的话都极有技巧,让他来到后厨,也是早有准备,各种食材都备了一些,也不会因为缺了什么,影响他的发挥。

白术的后厨设计的也是极好。大片大片的窗子极其敞亮,还砌了半人高的石台子,切菜洗菜都十分方便。除此之外,这里还磊了五六个灶台,炒菜炖汤可同时进行,半点也不怕慌乱。

白术走到一水槽边,将一个瓷把手轻轻一扭,就有一根瓷管中流出了汩汩清水。

“这是从井里引来的水,已做了粗略的净化,可洗菜刷碗。”白术说道。

那黄厨子看的眼都直了,又何尝见过这样的东西。

他就着那水洗了菜和厨具,只轻轻一旋,那水流又断了。

不一会儿,黄厨子便做好了两道拿手菜。一个是响油鳝丝,一个是鱼米之乡。都是快手菜,做起来最是考校刀工和火候的。

待他把两盘菜肴摆盘好,端到白术面前后道:“还有些拿手菜耗时太长,没有一两个时辰做不出来。我便只做了这两道菜。”

白术点点头,拿出筷子一样尝了一口。

刚才那黄厨子切菜时他便看了,此人刀工十分不错,吃到嘴里,火候也把握的很好。与谢槐钰家的厨子比起来,竟也没有落于下风。

“你也来尝尝?”白术对陈冬青说道。

陈冬青便也拿了双筷子上前,一样吃了一口后,忍不住又吃了好几口道:“好吃!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觉得比县里来福楼的菜都要更好吃了。”

“来福楼多是江湖菜,适合赶路的商客食用,和这些菜肴风格不同。”白术冷静的分析道。

来福楼的菜并非比不上这些菜,只是县城定位的原因,并没有特别精致的菜肴。

像府城里的来福楼,所做的菜肴就是县城里没有的,那京城里的来福楼,想必菜色就更为精致了。

那黄厨子听白术这般分析,心下也是有几分佩服的,觉得自己方才倒真是小看了面前的这个小哥儿。他那来福楼里做主厨的亲戚,手艺并不在他之下,不过若是不懂行的,看他作些精致的餐点,便会很容易被糊弄过去了。

“我姓白,你可叫我白术或白小哥儿。”白术对黄厨子说道:“你手艺尚可,便留下来吧。每月月银三两,包住宿,待生意好了再涨到五两,不知严掌柜的可否与你说过?”

“已说过了,小东家。”黄厨子回到。

白术虽说让他直呼其名,但黄厨子也算是在外闯荡过的,自然不会如此无礼,便称呼白术为小东家。

对于黄厨子的态度,白术挺满意的,置于这个新称呼,白术点点头,也无所谓。左右不过是个代号,他们想怎么叫便怎么叫好了。

接着,白术便又交代了一番厨房里的事情,让黄厨子每日使用完厨具,记得把厨房收拾干净。

然后又要他去了前厅,和黄厨子一起讨论合适的菜色。

黄厨子先出了几道拿手菜,白术又提出了几道创意菜。

几番讨论过后,粗粗订了十多个可以做的菜色,制成了简易的菜单,具体情况,等日后开张了,再根据实际来删改。

有了厨子、一切便已就绪。此时离着开张的黄道吉日便也只有一日了。

白术又赶紧去县城里采购了许多的食材回来,趁着开张前的间隙搞了搞岗前培训,每人发了身制服,让人往门口一站,果然气势非凡,看起来倒比京城里的那些大酒楼还要气派了。

开张那日,一大早的,白塘村十里八乡的村民们便纷纷站在门口围观。

不光是白塘村的村民,许多外村的村民们,听闻白塘村有个白哥儿搞出了一个庄子,都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围观的人群中,有许多人都是过去给白术打过工的工人。他们亲手一砖一瓦的修建起这座庄子,对这庄子也有了感情。

如今自己是舍不得进去消费的,但看着这庄子气派的模样,也十分自豪,见了外村来看热闹的人,更是主动开口宣传道:“这庄子真是风景如画,你们是没进去过里面。那里面修了亭台楼阁,和仙境似的。要不是我们亲手修的,怕是一辈子也见不着这么气派的庄子。”

当然了,这世间的事物,均不可能讨了所有人的喜欢。

这厢有人觉得这庄子气派非凡,涨了白塘村的威风。那厢就有那些眼红的,逢人便酸唧唧的说道:“一个小小乡村,偏修这么大的庄子,还真当城里那些老爷们会来这里?我看这白小哥儿可是太飘了,不过赚了点钱,就不股票 自己姓什么了。”

说这些话的,有不少就是过去和白术就有龃龉之人。白术落拓的时候,他们便笑话,恨不能一脚把人踩在脚下。见白术如今的日子好过了,就更是不忿,巴不得他一夜之间能破了财,仍变回那个人人都能欺负的乡下小哥儿。

吉时一到,白术和陈冬青拿了几挂鞭炮出去点上,噼里啪啦的一阵炮仗声后,白玉山庄就算是正式开门迎客了。

只是此时虽然已开张,但却并无任何客人。门口围观的村民们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没啥意思,纷纷散开回家,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

这个时候,那原本就眼红白术之人倒是心里快活极了,幸灾乐祸的说道:“瞧瞧,我说什么来的,修了这庄子也不过是白修,哪有大老爷会来这里啊?”

“就是。”又有人高声附和道:“浪费了这大好田地,还不如种种稻谷呢,这时候都有收成了。”

他们说的得意洋洋,看那表情,竟比自己得了万两银子还要高兴。

陈冬青听的十分不悦,忿忿的说道:“这些小人,自己没点本事,倒还替别人操心。他们连府城都没有去过,倒是股票 城里的老爷们想些什么了。”

白术浑不在意的笑笑:“不必理会,待庄子经营的好了,他们自就不见了。”

他正说着,人群被马车破开了一条缝隙。谢家的马车驶到了门前,后面还跟着好几辆没见过的马车。

车帘掀开一条缝,小树拿着一大挂鞭炮跑出来 ,竟比白术和陈冬青刚才合放的还多。

他点燃炮仗,堵着耳朵跳到一旁,那响声震耳欲聋,足足响了一刻才停息下来。

谢槐钰从车内下来,笑意嫣嫣的走到白术身边,紧接着,那后面几两车里,又下来了不少客人。

有来福楼的严掌柜,县城里的医馆大夫,还有之前白术打交道过的几个店家掌柜,他们结伴而来,还带了些朋友,一时间门口竟是热闹极了。

之前那些说闲话的村民们,见着这般情景,不仅也灰溜溜的走了。

陈冬青昂起脖子,扬眉吐气的上前接待这些客人们,把人迎进园内,再一一为他们介绍起园内的美景。

这白玉山庄在修葺之时,谢槐钰便已经来过多次,也不新鲜,不过如今再来,却仍觉得此处风光宜人,配资查询 也却是下了匠心。

谢槐钰在京中见过无数的园子,就连皇家园林也是进去过的。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白玉山庄都颇为秀丽,就更别提那些县城里的掌柜了。

他们这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园子,一步入其中,便觉置身仙境。

走到那水榭之处,站在木回廊上,严掌柜眺望远方美景,更是不住的感慨道:“这简直如世外桃源般,让人流连忘返,真是羡煞我等。”

白术带所有人参观一圈后,又将人全部带入吃饭的厅堂。

这厅堂极大,放着几十张桌子,每张桌子之间以纱帘隔开,可以放下,也可以收起。

大堂四周由一根根立柱支撑,中间的木门可以全部收起。

今天天气不错,白术便让人把木门全部收了。

众人坐在厅内,不仅十分敞亮,还可眺望四周美景。看河看田看山看云,每一处都是一副画卷,让人觉得美不胜收。

严掌柜的虽然自己也是酒楼的掌柜,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布置。

因着同行的敏锐,他自进来以后,眼睛都看不过来,只觉得这庄子修的实在是太好,处处都能给他启发。要不是这庄子本就有东家的股份,恨不得样样都能学了去。

就在这时,后厨的菜便上来了。陈冬青便招呼这些客人们去洗手。

这洗手的地方就在堂中,有一方莲花石槽,上有一只瓷管,陈冬青拧了拧下方那瓷把手,就有清水从那瓷管流出,又叫人看直了眼睛。

严掌柜等人在下方的饭厅里吃饭,谢槐钰则被白术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里修好之后,白术就搬过来了,白家院子那屋子和家具,就统统留给了黄厨子做宿舍。

白术在白玉山庄的房间,自是与之前那生了霉的房子不同。

这间房间在二楼,下面一层是客房,上面还有一层,则被白术给了陈冬青和粒儿居住。好叫他两人退了之前租的那房子,也搬过来。

打开房门,白术便让谢槐钰在桌边坐下。

谢槐钰便发现这桌子修的也是极妙,乃是长方形状,一端沿着墙面,一面靠着立柱,两面各放了两张座椅。

他大略打量了这房间一遍,只见白术这房间同他在谢家的其实差不多大,但与其不同的是,被隔成了许多小小的空间。

与大宣如今流行的枣红色家具不同,白术这儿用的全都是浅色木框搭配白色纱帐,许多木头外层都只刷了清漆,露出下面的木纹。

可如此搭配,却并不让人觉得简陋,反而分外的和谐好看,与这田间的美景也相得益彰,直让人仿若身在大自然中,纷杂的心绪也更加宁静了。

他坐的这张桌子,与床之间就隔了一面简洁的屏风。这屏风四周是一圈木框,中间镶着层薄薄的绣花纱帐,可隐约看透纱帐后的光景。

谢槐钰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纱帐后的床上。

这床……若是一个人睡的话,也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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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谢槐钰:这床……一个人睡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白术:两个人就不大了

第73章

他正思讣着,便见白术端了只托盘,上面放着四色菜肴,正款款向他走来。

其中有两道爆炒,一道油炸,一道炖煮,荤素搭配,鲜香扑鼻,色泽好看。

“这是我请的厨子做的,我尝着尚可。”白术说道:“只是我在吃上没那么讲究,远不及你见多识广,你帮我尝尝看?”

谢槐钰微微一笑,点点头,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他尝的是一道母油船鸭,由整只鸭子放入瓦罐中,再倒入母油煨烂。

这厨子做时倒是改良了一些,在鸭腹中塞入了榨菜、猪肉丝、香葱等物什,几种材料互相混合,让鸭子鲜香入骨,轻轻一夹,外面的鸭肉就丝丝的烂了。

“味道尚可。”谢槐钰吃了一口,点点头道:“这道菜肴,谢伯爷爱吃。京城谢府中也是常做。口味与这各有风味,不相上下,不过谢家那边都会剔除掉鸭骨,使其更好入口,你不妨也让那厨子再改进一下。毕竟你要做贵人的生意,事事还是应当更完备些。”

白术嗯了一声,把谢槐钰的话记在心中。接着又陆续给他夹了剩下三道菜,让他一一尝过,品评一番。

******

严掌柜等人吃完饭后,又四处逛了一会儿,便要回去了。

他们本都有事,此次是专程来给白术捧场,也不是来住店的。

白术将人送至门口,又被严掌柜他们狠狠的夸赞了一番。

直说这山庄之景,简直平生未见,实乃世外桃源,他们回去以后,也会帮着白术好好宣传的。

待众人都走后,山庄也恢复了冷清,偌大一个园子,只剩下了谢槐钰半个客人。

谢槐钰虽说是以客人身份前来,实则也是股东,算不得正经客人。

两个工人闲得无聊,就去园子里照看花草,修剪枝叶去了。

而陈冬青则和小树两人收拾了桌上的碗盘厨余,拿到后厨去清洗。

白术带着谢槐钰在园子里四处游逛,又去后山喂了鹿,倒是度过了闲暇的半日。

只是这后半日里,竟再无一个客人上门,仿若之前的热闹都是假象,这一片寂寥才是真的。

生意如此萧条,便是白术也有些沮丧。

这山庄维持起来,花费的银子可是不少。光是今日他备下的不少食材,吃不完就都要坏了。

白塘村并非闹市,自是没有如府城那般的客流。

即便这庄子修的再好,可酒香也怕巷子深。仅仅靠老客口耳相传,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出名的。

谢槐钰似是看出了白术的沮丧,便安慰他道:“莫急,开店这事,除非是闹市之中,否则一开始都是这样。需得熬上半年,股票 的人多了,生意便会好转。”

以前县城的来福楼初开业时,选址也不是多好的地点,也是熬了大半年后,方才有如今的盈利。

更何况白术这庄子,实在是建的颇有新意。

什么自动恭桶、自动浴桶,这么多的新鲜玩儿意,方便好用,闻所未闻。

连他这自诩见识颇多之人,见过以后都想在自己家里倒弄一套。

只可惜谢家老宅并没有提前打好基础,也没预埋下水管道,便只能等他回了京城以后,分家立院时再做了。

谢槐钰自是不急,但白术想要快些赚钱,心中却是不能不急。

诚如谢槐钰所说,半年之后,人们口耳相传,这白玉山庄必然能出名。

可半年的时间实在太长,他白术已经耽搁了好几个月,却是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谢槐钰见说服不了白术,索性便包下一间上房,说要住上十日。

白玉山庄的上房,住一晚便要花百两银子。

谢槐钰包下了十日,便是一千两银子,也能解白术的燃眉之急。

接着他又要来笔墨,给祁擒月和赵梁去了信,邀请他们过来中国股市 。

谢槐钰自己的生意,哪怕是开始时不好,也是慢慢自救,靠着自己一点点挨过来。

此次为了白术,他倒是破了例,毫不吝于朝自己的好友们求救了。

白术把谢槐钰的举动看在眼中,心中又是感动,又是生气。

他气恨自己无用,这种时候,都得靠着谢槐钰来帮忙。

谢家离白玉山庄只有半里路程,谢槐钰作为股东,就算想住进来,也完全可以分文不付。

他如此举动,完全就是为了给自己撑场面的。而自己这间庄子,分明就是为了他才开的。

翌日,白术把谢槐钰的银子退了。

谢槐钰想住多久便住多久,只是他的银子,自己是分文也不会取的。

白术开始思索自己在虫星里见过的宣传方式,看看是否可以运用到大宣朝来。

虫星科技发达,宣传方式也繁多。

除了光网、通讯器中眼花缭乱的广告,还有各种各样的软文植入。一番狂轰乱炸下来,就能让人们迅速接收到炒股配资 。

然而在大宣朝里,别说网络和通讯设备,就连传统的广告招贴都是没有的。一切宣传只能靠人们口耳相传,和虫星的宣传速度,可谓是火箭和蜗牛的区别。

白术也不指望能够在大宣这样的环境里坐火箭了,只要能把蜗牛变成黄牛,甚至于变成骏马就满足了。

左右庄子如今也没有生意,白术便收拾了一下,抽空去了府城。

他是去府城里找灵感的,却并没有去那些繁华之地。

繁华之地并不缺人,那里但凡是间店铺,便不缺生意,也看不出什么关窍来。

白术这次特意去打听了一番,寻了些生意兴隆,却不怎么繁华的地方。

那里能做起来的店铺,必然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更值得他来学习。

白术第一家走访的店铺,便是一间茶馆。

那茶馆地方不大,坐落在一条有些萧条的街道上。那街道原先曾是府城中心,待那百全街修好之后,便被挤了下去,路边的店铺也都关闭了。

这间茶馆如今孤零零的坐落在这条街道之中,却仍然生意兴隆。

白术远远看到,店门口围了许多的人。走进一看,店内更是人山人海,原来在那店内有一方戏台,上面站着个说书先生,正在说戏。

白术走进店铺,要了一碗八文钱的茶水。

茶水不算好喝,价格也称不上便宜。不过他喝了几口,便见那说书先生讲到精彩之处,人群中便有人鼓掌起立,纷纷喝彩,又有许多人把银子和铜板扔到台子下沿。

看到这番景象,白术灵机一动。心中有了些主意。

只是他按兵不动,继续把那故事听完。听完后,便起身离开,又去了第二个地点。

到达第二家店铺时,白术如同第一家一般,也进去消费了一番,坐了一会儿,慢慢体会这店铺吸引人之妙处。

如此这般走访了五六家店铺,白术在每家都得到了些许体悟。

等白术回家的时候,集合了自己心中所想,便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宣传方式了。

大宣朝没什么股票网 方式,大多数百姓闲得无聊。要么去听人说书唱戏,要么便是看看绘本画卷。

置于有钱人家,自是不能同那些百姓一样,要表现出自己高雅的一面。

他们或是插花焚香,或是吟诗作赋,时不时还要办个茶会酒会,请些文人雅士们到场一聚,以示自己的才情。

白术便是看准了这一点,想找些文人来帮自己宣传一番。

他回到庄子里,先是找人去打听了附近方圆百里所有出名的文人。

又一一发去请帖,邀请他们上门,免费来山庄做客。

那发出的请帖,白术也精心设计了一番,并不是随意写几个字就打发了。

他特地从县城里请了个擅长书画的秀才,又选了带金箔的宣纸,让那秀才在宣纸上画上白玉山庄的风景,又提上一手漂亮的瘦金体小字。才封入请帖信封。

做完这一切后,白术又去府城找了那说书的先生。

他给了那说书先生十两银,让他在说书时帮自己宣传下白玉山庄。

若是有客人上门说是听了他的推荐而来,白术就再给他一两银的提成。

那说书先生是个极精明的,当下就答应下来,还立了字据。

再去说书时,便不动声色的将这白玉山庄添入了故事当中,时而是才子佳人相会之地,时而是那壮士东山再起之处。

只听得人人议论纷纷,也不知这白玉山庄到底是什么地方。

若是有客人在台下问起,那说书先生便也不说,只神秘的说道:“那白玉山庄离府城也不算太远,不过就在几十里外县郊的一个村里。你若这么好奇,不如自己去看看,看了你便股票 了。”

这软广宣传,着实给力,不过几日,这府城听书的人中,便都股票 了在那县城边的白塘村里,有一个白玉山庄了。

几日后,便真有了一个好奇的半大少年,特地带了几个友人来了这白塘村,就是为了寻找白玉山庄。

他们走进村庄,稍一打听,便有人指路,告诉那白玉山庄的方向。

再往前走出半里,便看到一片片枫树如朵朵红霞,将一个庄子围在其中,景色极为秀美。

“哇!这么多的枫叶,把整个山头都覆盖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难怪那说书先生讲落莺莺和宋二郎在此定情。这等美景,的确是让人心生向往,如若此时再有一佳人在此,必能促成一桩美好姻缘。”

“那王壮士不也是在此处心生斗志,又东山再起,杀了回去,大仇得报。”

“这样的壮丽景色,的确是催人心生志气,看着这些红叶,我心中仿佛也有万般壮志了。”

几个半大少年来到山庄门口,又被这宽阔的门楣给震撼了一番。

他们看到那上面挂着的牌匾,几个行书大字写的潇洒自如,便肃然起敬,觉得能写出如此字迹之人也必定不凡,这主人也说不定是什么著名的文人雅士。

这几人原本就是普通商贾之子,家境还算殷实,但也并非权贵子弟。

此时见到这样一个山庄,便整个人都被震撼住了。

他们几个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互相推搡了一番,竟没有人敢上前去叫门。

“这样厉害的地方……怕不是一般人能进得去的……”其中一个少年支支吾吾的说道:“若是一会儿叫门被人赶出去了,反到尴尬,要么我们就在这外面看看算了吧?”

“算什么算?”那领头的少年说道:“你们可别忘了那沈力,他最近刚去了趟京城回来,不过看了个什么拜月的庙会,就洋洋得意。我们岂能被他给比下去了?你们不敢叫门,我来叫!”

说完,那少年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重重的敲了几下那白玉山庄的大门。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蓝布衣衫的哥儿将门打开,看到他们时脸上一愣,又笑着鞠了一躬道:“几位公子是来打尖还是住店的?快快请进。”

第74章

这开门的哥儿不是别人,正是陈冬青。

除了第一日以外,这几日白玉山庄都冷冷清清,连半个客人也没有。

陈冬青急的头发都掉了好几把,也不敢去跟白术说。毕竟这庄子的钱可都是白术投的,比起自己,他应当更焦急才是。

今日一早,他一开门,就瞧见了几个面生的公子,瞅着他们的穿着打扮,也不是普通村民,更像是从城里来的贵客。

来客人了!陈冬青好像看见了肥羊的饿狼,当下十分激动。

不过他牢记着白术对他的嘱咐,按耐住自己心底的激动,面上不动声色,摆出一副完美的姿态,朝几位贵客鞠了一躬,询问这几位客人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再说那几位少年,此时见这庄子里有人来开了门,还问他们要不要进去,心里也是十分紧张。

他们原本就对白玉山庄存着几分敬畏,又看那开门的人穿着一身制服,行为举止皆是十分大方得体,看起来与那坊间小店的普通伙计很是不同,似乎也颇有些风度。

几个少年立刻挺直了腰板,为首的那个咳嗽了几声道:“我……我们也是无意中路过此地,正巧有些乏了,便先进去坐坐吧。”

陈冬青闻言,立刻让开一条通道,把人请进了园内。

而那几个半大少年,不愿露怯,自也昂头挺胸的跟了进去。

只是几人初一进入园子,就被眼前的景致给震慑住了。

站在园外时,他们虽能看见满山的红叶,却不成想到,这园内更是别有洞天。

因为是第一次上门的客人,陈冬青有意领他们四处多见识一番。

于是便绕了些路,特地领人把几个风景绝好的角落都走了一遍。

若说看到那些小桥流水,田园风光之时,那几个少年还能勉强板住脸色,强做镇定。

当陈冬青把他们领到了靠近后山之处,看到了山上的那群梅花鹿后,那些少年便是再也忍耐不住天性,立刻大呼小叫了起来。

“快瞧!那些是梅花鹿吧?”

“正是!我爹每年倒货,我也见过他拿过梅花鹿皮鹿角,正如此鹿,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着的梅花鹿!”

“据说京城里只有皇家园林才有驯养梅花鹿的,没想到这里居然也能看到。此番真是没有白来!待我们回去在学堂上说说,那沈力又算什么?还不股票 要被多少人羡慕。”

这些少年的话匣子一开,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往后再被陈冬青领到那大厅之中,见识到屋内景致,就更是一刻也不曾停歇。

“快看!这大厅四面竟全然通透,可以看不同景致。”

“看看这水池!好生神奇,上面的管道竟然可以自己出水,下面的水也不股票 流到何处去了!”

“还有后面的茅厕,你们必然要去看看。这茅厕用完后竟可自动冲水,实在是整洁便宜。”

于是几个少年纷纷围拢到了茅厕附近,一个一个的进去参观。

陈冬青:“……”

他突然觉得什么城里的公子老爷们,都不算什么。到了他们这白玉山庄,还不是毫无见识,竟然连茅厕也要排队参观。

待这些少年们终于把茅厕参观好了,才想起来这庄子里的侍者还在一旁等着他们。

众人都颇有些不好意思,在陈冬青的带领下在餐厅里坐好,准备点餐了。

陈冬青拿出一册装裱过的书本,就是白玉山庄的菜单了。

少年们打开一看,便见那上面写着山庄里的各色菜肴,价格均不便宜。

豆腐鱼汤就要十两银子一份,野菜丸子或糯米丸子则要十五两一份,如那清炒虾仁这样的菜式,一份就要二十两银子了,就连最便宜的清炒野菜,也要足足三两银子。

几个少年们倒吸了一口凉气,摸了摸自己的钱袋,有些心痛。

他们都是家境中等的人家,平日里花钱并不限制,但一道菜就几十两银子还是很肉痛的。

他们不禁想到,凭什么这些菜色要这么多的钱?难道这菜真的比其他地方要好吃上很多?

只是这些疑问,他们默默藏在心中,并不会直接宣之于口。

此时已经快到午时,这些少年们的肚子也实在是饿的咕咕叫了。

他们商量了一阵,一人凑出了十两银子,最终点了几个菜。

这些少年一共有六人前来,可是最后却只点了四个菜。

待饭菜上齐以后,几个人一阵风卷残云,便把四个菜席卷一空。

白玉山庄的米饭是免费的,于是他们便又加了份米饭,就着菜汤把饭都吃了。

陈冬青:“……”

他守在一旁,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这些城里的公子们,也实在是太不讲究了。

在那些少年吃饭的时候,白术也已悄悄来到了饭厅。

除却严掌柜他们不算,这些人是白玉山庄的第一批客人,他自是要来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感受的。

那些少年们吃饱喝足,整个人松懈下来,便坐在一起聊天。

有人说道:“这白玉山庄着实不凡,今日我们也算见识了一番。”

又有人说:“只是这里的饭食也实在是太贵,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消受的起的。”

“这等地方,自然也不是一般人能来的。”某人说道:“再说这饭食虽贵,味道却着实不错,也算不得亏。”

“这里饭食都如此昂贵,也不股票 住宿价格要几何,怕是天价吧?”

“并非天价。”白术在一旁听了一会儿,这时才上前说道:“普通房间只要三十两银子一日,上房则是百两一日。只是这里的普通房间,便是比他处的上房还要好的多了。”

白术说完,微微一笑,同几个少年打了个招呼。

那几个少年先是一愣,便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哥儿。

那哥儿看着年纪不大,约莫只年长他们一两岁。虽穿着不甚华丽,但气度却十分不凡。

“你是住在这里的客人?”有人开口问道。

那些少年们见到白术年纪与自己相仿,还以为他也是这里的客人。

“不是。”白术摇摇头道:“我是这里的东家。”

他这么一说,那些少年就更好奇了。原来白玉山庄的东家竟然是这么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

因着白术年纪不大,那几个少年便也没有了刚才的紧张,说话也随便了一些。

就有人对白术说道:“你这山庄别处都好,就是这饭食实在太贵,并非我等普通商贾人家能消费的起的。”

白术闻言后,略微思索后便道:“这些饭食价格虽高,却有自己的道理。比如你们点的这虾仁,乃是一早从前面河里捞出来的新鲜河虾,从河里到餐桌上也不过两个时辰,味道自是与城里那些放了数日的不同。还有这些野菜,也是从后山摘采,这菜叶上还带着露珠便下了锅的。就说这做菜的水,也非是一般的,而是后山上沁下的泉水,自有清心润肺的功效。”

他这话说的有七分属实,但也有三分是胡诌的。比如那山泉水有清心润肺之功效就是胡扯的。

但那些少年们听了,却明显是被他的这番说辞给折服。

府城里的酒楼,所有的食材都是批量采购,遇到有些用不完的,就放到第二日再用,难免没那么新鲜。

但白术这里,依山傍水,附近就是鱼塘农田,大部分的菜肴都是最新鲜的,味道自然也好些。

这些少年们连连点头说道:“如此说来,这些食材确实与众不同,更为鲜香可口。那这菜单上的价格也并不昂贵了。”

白术又和他们聊了几句,才股票 他们是从那说书先生那里打听到了白玉山庄的。

待这些少年们走后,他便拿出账本,记下了一个六字,意味着要给那说书先生六两银子。

那说书先生既然依言帮他宣传,他必然也是要给他相应的报酬的。

“白术,咱们山庄的东西是不是太贵了啊?”陈冬青一下子收了六十两银子,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了。

这山庄虽然客人很少,但是一开张就是六十两,要是每月再来个几单,倒也不至于亏本。只是要再想多赚钱,倒是不太可能了。

陈冬青想到那几个少年说这价格太贵,便觉得感同身受。

要不是他自己就是这里的管事,怕是一辈子也不敢进来,更别说在这里吃饭了。

“价格不贵。”白术说道:“再便宜了,那些有钱老爷们反而就不会来了。”

这白玉山庄的生意,做的就是那些不愁钱的富豪的,他们最爱一掷千金,以彰显自己的身份。因此这菜单上的价格,也是白术与谢槐钰商议过的。

不过如今这些老爷们一时半刻还没有人来,这些普通商贾的生意,也是要做的。

白术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菜单大概还有些问题。

他脑子各种点子原本就不少,不过略微思索,便想出了不错的主意。

下午,他便把黄厨子叫了过来,与他一起商讨那菜单的问题。

黄厨子是掌厨之人,最是清楚每道菜肴的特色。

白术便让他口述每道菜肴的经典之处,再一一记录下来。

等全部记录完毕之后,再去找来那之前帮自己绘制请帖的秀才,让他帮自己一式三份,重新绘制了一本菜单。

等这些菜单装裱好了,白术便邀功似的带了本去谢槐钰家,给他看自己的最新成果。

“又改了菜单?”谢槐钰看着面前这厚厚的一本菜单,有些吃惊。

之前那本菜单,是白术与他商讨过的,已是改过一次,而这一次制作出的,却又完全不同,至少这菜单的厚度,就是他过去从未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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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忽悠·术上线……

第75章

白术那本新的菜单,比之前那本足足厚了几倍。

原先的菜单有三页,一页上写了数十种菜肴,与大宣的菜单中已是颇多。而这本菜单,则如一本书册一般,光是目测就有几十页之多。

菜单的封皮,并非是普通纸质,而是密密的织锦缎,中间绣了白玉山庄四个大字,看上去颇为华贵。

谢槐钰翻开外层封皮,便看到了第一页菜单,他眼前一亮,竟忍不住开口赞道:“妙哉,实在是妙哉。这等菜单,实属首创。”

白术这份菜单,并非如一般菜单一样,只写了菜品名称,而是请了秀才作画,将每一样菜品细细的描画下来。

股票网 总是比文字更加直观,有了这些股票网 ,便是那些不识字的哥儿小姐来了,也不会闹出笑话,只凭着股票网 便能点到合意的菜了。

除此之外,白术还给大多数菜肴都改了名字,又在那菜单上详细介绍了各道菜肴的经典之处。

不仅有黄厨子的口述,还有他根据菜色不同,自己编撰上去的一些内容。

例如过去的清炒虾仁,如今已改为了清泉虾仁,后面就写了这虾仁的材料,是由河中刚刚捞出的新鲜河虾制成虾仁,配以山上的清泉炒制。

对于那清泉,白术还特地编了个故事,说这泉水是天上仙女的一滴眼泪,吃了便可得仙女的一分貌美。

如这道清泉虾仁一般,后面的每一道菜,菜单上都配有解说和图画,让人看了以后便能大概股票 这道菜的内容和材料,着实是耳目一新。

便有许多的菜肴,光是看看那菜单上的故事,便觉得需得尝上一尝,也好沾沾那些福气。

“我这菜单做得好不好?”白术狡婕一笑,眼中带着几分灵气。

“菜单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我才股票 ,原来你的故事编的也是很好的。”谢槐钰意味深长的说道:“也不知该叫你小傻子还是小骗子?”

在他眼中,白术总是直来直去,如一张白纸,不成想编起这菜单上的故事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倒是要让他刮目相看了。

白术听了有些脸红。其实那些谢槐钰口中的瞎话,在虫星也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

比如某速冻食品,便宣称自己经过了一千八百道加工工序,连每一滴水都是经过严选的。

又比如某些功能饮料,就说自己一年卖出几十亿杯,杯子射入太空,可绕虫星两圈。

白术从小被各种广告轰炸惯了,编的时候也是张口就来,只是在大宣朝从未有过,所以谢槐钰才会觉得十分新奇。

“你这小脑瓜里,也不知装的什么。”谢槐钰揉了揉白术的脑袋。

“装的自然都是你。”白术连忙眨眨眼道。

谢槐钰闻言一愣,接着便哈哈大笑。

他俯身捏着白术的下巴,眼眸深邃的吻了下去。

那两片嘴唇又软又热,似乎还真的能尝出丝甜味儿。

谢槐钰细细品尝,感受着身下之人的身体突然僵硬,又慢慢变软,和一滩水似的化在自己怀中。

“谢……谢槐钰……”身下之人微微喘息,脊背颤抖,双目湿成了一片,能倒映出他的影子。

谢槐钰这才放开他,狠狠说道:“你这嘴巴!和吃了蜜糖似的。就算你是个小骗子,我也心甘情愿被你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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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那些少年们离去以后,回到了府城,便开始吹起了自己在白玉山庄的经历。

为首的那少年名叫陆轩,他一到了私塾,便开始说起了自己在白玉山庄的所见所闻。

“你们股票 白玉山庄么?就在那县城郊外的白塘村里。那山庄很是不凡,满山红叶,庄子全是些新奇东西。”

“什么山庄?听都没听过,不过是个乡下地方,难道还能比那意鲜坊好么?”有个叫沈力的少年大声反驳道。

他父亲与陆轩父亲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平时两人之间就暗暗有些较量,还各自拉拢了一派同伴。

今日听这陆轩在这里吹捧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庄子,沈力就十分的不屑。

“你没有见识过,当然什么也不懂了。”陆轩闻言哈哈大笑道:“意鲜坊我们谁没去过,不过是吃些海货罢了。那白玉山庄,可不光是吃吃喝喝的地方,里面的风光,便是找遍整个大宣也是第一无二。”

“就是啊。”和陆轩一起去过白玉山庄的同伴便也插嘴道:“你可莫以为那庄子修在乡下,就是普通乡下庄子了。那里可是养着梅花鹿的,梅花鹿股票 么?可不是一头两头,而是十几二十多头,你们谁曾见过?”

“何止是梅花鹿,还有那可以自动出水的水管,和自动的恭桶,实在是闻所未闻。”又有旁人说道:“不过那里价格可不便宜,就怕有些人舍不得,那便一辈子也见识不到了。”

听闻到竟有这么新奇的东西,许多同窗便都围拢过来,听陆轩他们说起了自己在白玉山庄的见闻。

那沈力等人听着,脸色晦暗,心中隐隐觉得不甘,觉得自己的风头竟是被陆轩他们给比下去了。

沈力回到家中,便对自己的父亲说了此事。

他父亲一听自己儿子竟是与那对头陆家的孩子较劲,便二话不说资助了百两银子,还叫沈力好生去见识见识,万万不可被那陆轩给压下去了。

于是待到即将沐休之日,沈力便纠集了与自己要好的那帮学子们说道:“陆轩把那白玉山庄说的那般神奇,也不股票 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不如趁着明日沐休,我们一起去看看。”

“行,一起去看看!也省的天天只能听他们来讲,灭我们的威风。”

“他们说的那梅花鹿什么的,我们也好去见识见识。”

于是沈力等人便包了艘船下了县城,又租了马车到白塘村去。

果然,进了白塘村不久,他便在远处看到了一片红云,便是陆轩口中的满山红叶。

沈力瞧着那红云之中有分明的白墙黑瓦,便股票 那就是白玉山庄,让车朝着那红云的方向驶去。

一刻之后,沈力等人来到白玉山庄的门口。

这白玉山庄,果然如陆轩所说,满山红叶,配资查询 古朴奇特。

此时白玉山庄也没有旁的客人,陈冬青出来把他们请入山庄,也是将之一一带到各个风景优美之处。

因着早就听陆轩等人说过,他们此时的表情倒是镇定,只是在来到后山附近,看见那一大群梅花鹿时,才有了波澜。

陈冬青每日喂鹿,那些鹿一看到他便已认得,自己凑了过来,一只只张开大嘴嗷嗷待哺。

陈冬青顺手就从那附近的草框里抓起一把青草,喂到一只小鹿口中,还拍了拍小鹿满足的头。

如此景象,看在沈力等人眼中,直叫他们啧啧称奇。不禁纷纷议论:

“看!真的有梅花鹿!”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鹿!”

“陆轩他们说自己见了鹿,我们若只是见见,必然落了下乘。也不股票 能不能喂,若是我们亲自喂了鹿,再回去宣扬一番,必然要把他们给压下去!”

众人讨论一番,便都觉得这就是压下陆轩等人最好的主意。

于是便由沈力作为代表,朝陈冬青鞠了一躬,客气的问道:“这位小哥儿,请问这梅花鹿……能否让我们也喂上一喂,只要喂一下就好,我们可以给银子的。”

陈冬青:“……”

喂鹿又不是个好活计,居然还有人要花银子干……

他有些犹豫,也不知能不能答应这些人,于是便让他们在此等着,自己跑去请示白术。

白术听闻之后,淡然的摸了摸鼻子道:“喂鹿?不错。那便让他们喂吧。往后生意多了,你也没工夫每天喂鹿,不如让他们喂了,你也能省些事。”

说罢,他便定价三两银子一人,又规定了人数,每日只能限定二十人喂鹿,不可再多。怕往后喂鹿的客人多了,把鹿给撑坏。

陈冬青得了令,便过去答复了沈力他们。

沈力等人立刻一人出了三两,迫不及待的冲到了栅栏边喂鹿。

“快看!这鹿吃了我手中的叶子。”

“它舌头舔到我衣袖了!”

“这头鹿真是凶猛,竟追着我来要草了!”

“这次我们再回去!看那陆轩等人还怎么得意!”

站在一旁的陈冬青:“……”

城里有钱公子们的想法,还真是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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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沈力他们离去之后,又过了数日,白玉山庄便突然热闹了起来。

每天巳时,陈冬青都要迎接许多府城来的客人。

这些客人多是普通商贾,为着看梅花鹿、自动水池等新奇东西过来。并不在山庄里过夜,只吃顿饭,见识见识便走了。

这些客人许多是听了那说书先生的推广过来的。也有一些,是亲友来过以后,同他们介绍了,便特来见识。

因着那说书先生的推广功力不凡,白术待那报酬凑够了一百两后,便去了府城一趟,把报酬给了那说书先生。

那说书先生虽说之前与白术立过字据,可也没想到能收到这么多的银子。当下更加卖力了许多,翻来覆去的把白玉山庄这名字融入他各个故事里,俨然把这里描绘的如同天上圣境一般,白玉山庄的生意也更加的好了。

又是这般过了几日,白玉山庄里终于迎来了第一个不同凡响的贵客。

那人不是普通商贾,也不是从说书先生或亲友口中听到了白玉山庄的名声,而是拿了请帖过来。

白术之前给那些文人雅士们发出去了若干请帖,时隔半月,总算是有人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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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沈力·白玉山庄打卡记:今天花了三两银子就把陆轩压下去了!真划算!

陈冬青:有钱人的世界我真的不懂……

第76章

大宣朝尚文,文人的地位是十分高的。

那些备受推崇的大家,多的是勋贵名流追捧,甚至请回家中供养,自然也十分清高。

白术的请帖发出了二十多张,时隔半月却只来了一人。

此人姓彭,字一水,是个书画大家,最是擅长画山水,在外也很有名气。

他年轻的时候,为了画山水,时常出门游历,走访那些名山大川,一走就是数年。

因着某次机缘巧合,他所做的一副春川日出图,得了当今万岁爷的青眼,说他所绘大宣景致,一片生机盎然,实乃大宣国力之写照。

从此以后,这彭一水便一飞冲天,画作纷纷被许多勋贵高价抢购,一幅字画就得千两银子。

因着这当今皇上夸得是他绘制的春川日出图,那些找他求画的勋贵们要的也全都是春川日出图。

这彭一水出名以后,便再没有画别的,而是画了一辈子的春川日出图。

这再是擅长的图画,画了一辈子也是会腻的。

彭一水这边银子赚着,另一边,却觉得自己的绘画水平已到了瓶颈,自那春川日出图后,再毫无进益。

如今彭一水已经年过花甲,名满天下,钱也是赚得够了。

活到他这个份上,物质条件再无所求,便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勃勃野心。

那个时候,他还未画出那春川日出图,所绘山水也是各有意趣。

他还想着自己要画遍天下山水,做大宣山水第一人呢。

现在自己年纪大了,自是没有精力再去外面,又想要重拾灵感,便只有在自家周边寻找风景宜人之处,小住几日,绘制其当地风景。

他之所以会来这白玉山庄,倒不是为着那白吃白住的福利,而是因着这请帖上的图画。

虽说这红叶画的颇为匠气,笔法也并不入流,但这片风光,却看着着实不错。

且他家就在白塘村附近不过十里地远,来此一次,也不费心神。

左右权衡之下,这位彭一水大师便备下行囊,准备来这白玉山庄见识一番。

马车一路行驶,彭一水都在车内闭目养神,并不曾睁眼去看外面的风景。

待马车停下,小厮来报白玉山庄到了,他才睁开一双锐利的鹰目,捋了捋胡须说道:“走,扶我下去。”

还未下车时,这彭一水便听闻到这马车外面有些嘈杂的声音。

他本以为这白玉山庄深出乡村,会是个颇为宁静之地,没想到居然如此喧杂,不股票 的,还以为自己还在闹市之中。

待他下车以后,便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此时刚过辰时,这白玉山庄外面竟已密密麻麻停了十多辆马车了。

他们刚要进门,那门口一个侍者摸样的老汉上前一步说道:“二位贵客请留步,我们白玉山庄如今来客太多,人手不足。东家说了,为保服务质量,若不住宿,店里每日只接待十桌食客,多的客人请来此登记排队,预约好日子下次再来。”

那老汉便是给白术干活的工人之一。

陈冬青如今已忙的转不开身,另一个工人也被差去后厨刷盘子了。他便被白术安排到了门口,接待来往贵客。

那彭一水一愣,眉头微微皱起,这酒楼饭庄,都是生意越多越好。

如这白玉山庄一般,竟规定每日接待客人的数量,把人往外面赶的,倒还是第一家。

如此做法,虽让无法进去之人心生不快,但却是更加好奇,想要进去看看,这白玉山庄到底是有何等底气。

不待他开口,他身边的小厮便从袖中拿出请帖,递给那门口老汉道:“我们非是自己前来,而是受了你们东家的邀请而来,这是请帖。”

那门口的老汉便接过请帖看了一眼。

他虽不识字,但那请帖绘制的时候他也正在旁边。请贴上的红叶和配资查询 ,的确是自己庄子里的。

见面前来的是白术邀请的贵客,那老汉连忙态度恭敬的连连朝他致歉,又深深一鞠躬,扬手指向园内,就要把人给请进去。

彭一水昂头挺胸,在小厮的搀扶下走进园内,进去前还不忘多看了一眼门口的牌匾。

那牌匾上的行书,写的倒是着实不错,也不股票 是不是这里的东家亲写的。

再说那彭一水走进园内,便眼前一亮,被这园内的景致给吸引了。

他本就是个画家,眼中处处有景。这白玉山庄内的景致又与他之前常见的颇为不同。

与府城里他见惯了的精致园景不同,这里修葺的更加大气,与周边自然风光融为一体,浑然天成,直让他觉得似乎身处林间,与田园融为一体。

彭一水走的很慢,走走停停,一面是欣赏风景,一面是在思索自己可以在哪出作画。

走了一会儿,他便听身旁小厮咦了一声,转头望去,便看见前方靠近后山之处围拢了一圈衣着华丽之人,有些正一手抓着把青草大呼小叫,有些则蹲在地上,也顾不上土地泥泞,正拿着把锄头锄地上的野草。

“小鹿!来吃!”

“来我这里,我这儿有吃的!”

“快看,这鹿从我手上吃食了!”

彭一水:“……”

他只见那栅栏后面的山坡上,有一群膘肥体壮的梅花鹿。

而那些大呼小叫喂鹿的不是别人,正式来此长见识的府城食客们。

他们有男有女有哥儿,瞅着穿着打扮,至少也是中等商贾人家。

这些喂鹿之人,平日里外出也少不了装腔作势,摆出副公子小姐的做派。只是如今来看这些活生生的梅花鹿,为了得鹿青睐,便是什么也顾不上了。

那接待人喂鹿的,正是陈冬青。他见后面又来了两人,便一脸淡定的对他们说道:“喂鹿三两银子一人,这边有锄头,自己拿了去锄草,小鹿最爱吃青草了。”

如今白玉山庄的生意多了,他也没空去打鹿草,白术便索性让这些喂鹿的食客们自己去帮他们锄草,还能顺便打理了园子。

“这白玉山庄果然稀奇,竟还有这等喂鹿的生意。老爷您要过去喂么?”彭一水的小厮是个十多岁的少年,见着人人都在喂鹿,满脸艳羡,一脸期待的望着彭一水。

彭一水:“……”

他到底已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又是个名人,与这些人挤在一起喂鹿,像个什么样子?

他还是要面子的,因此只咳嗽一声道:“不过一些野鹿罢了,此时人太多,也不便作画。等人少了再说。”

那小厮听了,满脸遗憾的扶着彭一水离开,走出好远了,还恋恋不舍的回头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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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汉找白术报信的时候,白术正在大厅里,忙着接待其他的客人。

山庄刚开始没有生意,如今不过几日,忽然人流量大增,如今这区区四个人手,他自己还要忙着去大厅里接待,连庄子里的账本都来不及看,已是忙的不可开交了。

必须要赶紧招募人手了,白术暗暗想到。

他接过老汉递过来的请帖,仔细查看,才股票 今日来的竟是一位书画大师。

这位彭大师,正是他最想邀请的人选之一。

虽说请帖发出以后,其他人都暂无回应,不过有了这彭大师来访,便是打开了这名流圈子的大门。

白术让那老汉留在大厅里顶上,帮自己招呼其他客人,自己则亲自去接待那位彭大师。

他匆匆离开大厅,没走多久,便看到池塘中小桥之上,正站着一位花甲老人,发须皆白,由一名小厮扶着,远眺河岸风景。

那老者看着气度便与寻常商贾不同,多了几分文人气息。

白术上前,朝那位老者一鞠躬道:“久闻彭大师之名,如今得以一见,实乃三生有幸。小人白术,是这白玉山庄的主人,今日亲来接待贵人。”

白术一席话,让那老者回过头来,仔细打量面前这小哥儿。

只见他不过十八九岁,面嫩如一少年,还是个哥儿,没想到却是这白玉山庄的主人!

彭一水见这山庄修葺的如此新奇,本以为这主人必然是个见多识广的中年男子,或许还是某知名勋贵隐姓埋名开设。

却不曾想到见着了这么一个小哥儿,便自称自己是山庄的主人。

彭一水仔细思索,自己听说过的权贵之中,可否有白姓之人,可想了一圈,竟也无一能对的上号的。

只是他虽不知这白小哥儿是谁,确也不敢轻视。

能年纪轻轻便开了这般大的山庄,又经营的有声有色,此人必不简单,身后定有贵人撑腰。

因此彭一水也礼貌的与白术互相行了一礼,且称赞他小小年纪便年轻有为。

待两人寒暄一番过后,白术便亲自把人领入屋内。

大厅中食客众多,白术只带着那彭一水参观了一圈,便对他道:“此处风光虽好,但午时人流众多,大师若想作画,可选申时以后再来,那时这里便几乎已无食客了。”

见那彭一水点点头,心中也有了几分计较。白术又把他引入二楼上房之中道:“此处为白玉山庄上房,这里看出去,所见风光极好。您若是想要用饭,也可叫人送到这里来用。”

那彭一水此刻正站在上房的阳台上,白术在这里修了个大大的露台,放眼望去,不仅能看到满山红叶,还能看到山坡上母鹿舐犊情深,更能看到远处河边,许多村民或浣洗衣衫,或挑水浇田,好一幅生机勃勃的热闹景象。

彭一水眼前一亮,神色大动,心中灵感勃然而生。

恨不能立刻就提笔作画,将这般美景记录下来。

白术看在眼中,也看出了这彭大师对这里格外满意,他微微勾唇一笑道:“彭大师,对您这样的贵客,白玉山庄自是无限敬仰。你来此住多久,我们的食宿一应免费。但求您离开之时,能将所做画卷留下一副,以供来店的客人们欣赏。”

彭一水一听,挑了挑眉毛,打量了面前这哥儿一眼。

他接到那请帖之时,便知这主人定是有巴结结交他之意,十有八九,就是冲着他的画作而来。

只是多数人要了他的画作,都是自己股票网 于书房,或是挂在家中,等开设宴席时再拿出来,好与人炫耀。

像这样直白的告诉他,自己拿了他的画,想挂在店里展示的倒还是第一个。

不过对彭一水来说,自己的画被一人欣赏还是无数人欣赏,并没有太大差别。

且这白玉山庄景致典雅,挂了他的画倒也十分合适,不算埋没,于是便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半月后,彭一水终于离开。

他这次总共绘制了二十多副卷轴,直把他此次带来的所有宣纸全部用完了才终于走了。

离开前,彭一水依着白术的意思,给他留下了一副一尺多宽,三尺多长的秋日红叶图。

这秋日红叶图正是画的落日中的白玉山庄,被包围在一片红叶中的景色。上面还题了一句诗为——枫香晚花静,锦水南山影。正是前朝某著名诗人的名句,与图画里的景致不谋而合。

白术收了这画卷,拿去县里找人好好装裱起来。

又在正厅里收拾出了一面白墙,这副彭一水的秋日红叶图,正是要挂在这供人好好欣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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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梅花鹿:我才是真绝色~

马上开启上流圈子的生意了~

第77章

以白玉山庄如今的生意,白术已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见他如此忙碌,谢槐钰也颇为心疼,便自己作主给他去城里买来了四个下人。

在雌虫的世界,虫虫平等,虽然也有服务行业,但自然是不会有下人这种区分。

但谢槐钰既然给他买了人来,白术便也没有推辞。

谢槐钰把人带到白术面前,让他一一见过。

这四个下人具是半大哥儿,年纪看着和小树差不多。

且他们身强体壮,具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家奴,还略通文墨,正适合放在白玉山庄待客。

白术仔细寻问了他们一番,觉得这四个哥儿心性单纯可爱,倒不讨厌,于是便全部留了下来。

谢槐钰让白术给他们起个名字。

白术想了想,便以一年四季为名,取名为小春、小夏、小秋、小冬。

虽说名义上是白术的下人,但实际上白术却并没有让春夏秋冬去做贴身之事,而是把人全部安排到了白玉山庄,让他们帮忙接待客人。

有了这四个人,之前被安排去待客的老汉就能退下来管理园子,而陈冬青就专心负责收钱。

白术又去村里招募了几名村妇来帮他刷碗刷盘,至此白玉山庄的人手才总算是没那么紧张了。

白术看着陈冬青放在自己面前的几大箱银子,十分头疼。

他这段时间实在太忙,让陈冬青收了银子便存放起来,竟一次账目也没来得及整理。如今这些账目累积起来,已经有好大一堆了。

好在此刻也并非他一个人在此,还有谢槐钰在一旁帮忙。

谢槐钰是个颇有经验之人,当下便让小树去清点箱中的银子和银票。全部归拢之后,又和白术记载的流水一一比对。

全部对下来后,银子还多了一千多两。将其和陈冬青那里记下的喂鹿钱一比对,便都能对上了。

白术将所有银票收作一堆,又将所有现银一一放好。

白玉山庄开业不过一月,竟足足赚了有一万八千多两。

陈冬青站在一旁,听着白术报出一万八千两的数字,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乱成一团,惊的他浑身都要麻木了。

他从前觉得几十文钱便是巨款,如今跟着白术这么长时间,手上经手的钱多了,便觉得几两几十两银也算不得什么了。

因着白术的限制,每日来白玉山庄的客人也不过十桌,一桌客人平均花销不过五六十两银,怎的一个月就收了一万多两银子了!

“这一万多八千多两,也不是极限。”白术仔细翻看着账本说道:“上月来的全都是食客,无一人住宿。待彭一水回去过后,再过段时日,当有住宿的客人才是,那便又是一笔收入。”

“怎么?……下个月还会更多么?”陈冬青不可思议的说道。

“如果我算的不错,下月当至少有三万两。”白术淡然说道。

陈冬青听到三万两,眼睛都快要直了。

“这么多钱……这……怕是几辈子也花不完了。”他喃喃说道:“若是每月都有这些进账,那我们这白玉山庄,岂不是能把整个白塘村都买下来了?”

“银子要花费起来,也是很快的。”听陈冬青这么说,白术笑笑道:“这秋季秋高气爽,本就是庄子的旺季,多赚些钱也是应当的。待天再冷了,人们都懒得出门,便不会再有这般生意了。若下了雪,大雪封路,这里怕是连半个人都没有,到时候你们还要闲的发慌呢。”

白塘村四季分明。夏季酷热,冬季严寒,当是都没有什么人会来的。

春季和秋季倒是不错的日子,但春季有半季都在下雨,淅淅沥沥,也很是烦人。

因此实际上天气好,赚的多的日子,也就只有那么几个月罢了。

白术满打满算,白玉山庄一年所得,扣除掉各项成本,约莫只能有个七八万两的收益。

他想到自己在京城里住的那禅花巷,那样一间青楼,一年怕是得有几十万两的收益。

不禁又觉得自己这白玉山庄的收益,与之相比就不够看了。

白术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大宣人,对大宣的各门生意路数也不甚了解。

因此才会拿着自己的生意去跟青楼的生意比较,此事原本还是他想岔了。

实际上谢槐钰在京城的那家来福楼,虽然开业多年,且颇具名气,一月的收益也不过才七八千两,一年也不过十万两盈利。

置于那秦楼楚馆,与普通生意又不一样。

虽说赚得颇多,但背后需要打点的地方也比寻常生意要多得多。

从上到下一一打赏下来,再好吃好穿的养着那些女支子,最后所得也并不比白玉山庄的收益更多了。

尽管对现在的收入并不十分满意,但白术并非那黑心老板。

既然庄子已回了本,他便想到了之前承诺过的加薪事宜。

他开设庄子的时候,因着没有余钱,因此并没有给这里的所有员工加薪。

像之前留用那两名村民,仍是一人只支付了十几文钱。

如今白术赚到钱了,便大方了一把,他略一思索,便把那两人找来,给他们每人涨到了每月一两月银。

这样的月银,已经能抵得上府城里大户人家的仆役了。那两个村民也感恩戴德,差点就对白术跪下了。

一月一两银子,对白术不过是九牛一毛,但以那两个村民如今的活计,便已是十分丰厚的报酬,可叫他们忠心耿耿,再无二心。

白术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当着陈冬青的面来的。

待那两个村民走后,他便刻意考校陈冬青道:“冬青哥,你觉得我给他们一两银子,是给多了还是给少了?”

陈冬青猛然被白术问到,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他如今和那两名工人也十分熟识,以他们的交情而已,赚了一万八千多两,只给一两银子的确是挺少的。

但是他并没有忘记白术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仔细思索之后,还是说道:“我觉得够多了。”

“他们如今不过是管着园子里的花草,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一两银子一月,在村里找人,怕是要争得打起来,因此便已是不少了。”陈冬青说道。

白术听闻才点点头,面带微笑的说道:“很有进步啊。”

他有意培养陈冬青帮他管事,但陈冬青心太软,之前又有刘哥儿的事例在前,白术对他也并不太放心,因此才刻意考校一下。

好在陈冬青这人吃一堑长一智,还是进步很快的。白术便继续让他担任这白玉山庄的管事,又让他有空好好去念书,多学学基本的算术和识字。

之后,他又给陈冬青也提了月银,提成了五两一月。

陈冬青这次也并未再推拒,也没再妄自菲薄,觉得自己无法担任。只点头答应,说自己拿了这么多的钱,定会好好管事,帮白术把这庄子给理好的。

后面,白术又给黄厨子提了工钱,升到了五两月银,给小春、小夏、小秋、小冬也发了月钱,一人一两,好叫他们也有零花钱用。

除此以外,帮他管理鱼塘的王木头也得了每月一两的月银。他喜出望外,当即就说要让自己三个儿子都去上村学。大约是看着陈冬青家的粒儿都上了村学,自己也不甘落后。

他说完以后,陈冬青便看了他一眼,王木头与他目光相对,脸一下红了。

白术坐在一旁,看着陈冬青和王木头的眼神交流,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待两人走了,便开口朝谢槐钰问道:“你觉不觉得王木头和冬青哥之间似乎有些什么?”

谢槐钰看了白术一眼,淡淡的勾起嘴角笑了笑道:“的确是有些什么。”

“那你看出来了么?到底是什么啊?”白术迷茫的问道。

“你过来,我告诉你。”谢槐钰朝白术勾了勾手指,低声说道。

白术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的走到谢槐钰身前。

“他们……”谢槐钰声音很轻,小得几乎让白术听不清了,让他不得不更往前靠靠。

看着白术毫无防备的凑近自己的面孔,谢槐钰猛地搂主他的腰,轻轻向怀中一带。

白术便重心不稳,跨坐到了他的腿上。

如今已是深秋,他们早已换上厚重的亵衣和外袍,因此也不像夏天的时候,只隔着层薄薄衣料,便可感觉到身下人的热度。

但白术却分明感到,自己腿下有一物,隔着数层厚重的衣料,仍坚强的支楞了起来。

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那是什么,白术脸上一热,刷的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整个人都僵硬了。

小树眼观鼻鼻关心的站在一旁,目光放空,当作自己什么也看不见的。

“小树,你出去。”谢槐钰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波澜。

小树立刻转身离开,出门后还不忘给自家少爷把门给关好了,自己守在门外。

接着,白术便感到谢槐钰一手搂着他的后腰,欺身下来,吻住了他的唇。

“你不是想股票 他们怎么回事么?”他轻咬看下白术的下唇说道:“就是这么回事,同我待你这般,现在可明白了?”

说罢,他便不待白术回答,封住了他的嘴唇……

也不知过了几刻,小树只听到那房中隐隐传来喘息或隐忍的闷哼,又有极轻微的啜泣声。

待他听的人都要麻木了,那房门才突然砰的一声被人推开。

白术嘴唇湿红,目光躲闪的从房中走出,眼角微湿,看模样竟是哭过的。

和小树目光相对,他愣了一下,接着便欲盖弥彰的按了按自己的衣服下摆,咳嗽一声道:“咳咳,小树,你家少爷渴了,你去帮忙要壶茶来。”

小树:“……”

自家少爷渴了,为啥是你过来要茶?

不过他家少爷把白术看得和眼珠子似的,对方的话他自也不能不听。

于是便匆匆去了后厨,找那黄厨子要了热水,又泡了壶茶来。

待他端着茶壶茶杯,再走到房间门口,便听到里面谢槐钰和白术两人的说话声。

谢槐钰:“你这份‘报答’,我觉着滋味甚好,很甜。”

白术:“这怎么能甜!也太脏了……一会儿小树拿了茶水来,你……你赶紧漱口!”

谢槐钰:“你自己的东西,倒是还嫌弃了,你又没有吃过,怎知不是甜的?”

小树:“????”

自家少爷到底偷吃什么脏东西了?

他敲了敲门,屋内的对话声便立刻停止了。

小树推门进去,把茶水放在桌子上道:“少爷你的茶。”

白术立刻倒了一杯,放到谢槐钰面前。

谢槐钰嗯了一声,接过茶杯,也不喝一口,只不以为意的摆摆手道:“股票 了,你出去吧。”

第78章

接下来连着几天,白玉山庄的生意仍然是热火朝天,白术的日子过得是即忙碌又平静。

而远在几十里外的府城,大宣首富万家的宅子里,则正筹备着一件大事——万如意的及笄礼。

万如意早已年满十七,按着大宣的规矩,已及笄两年了。

然而他是万家唯一的一个哥儿,又与兄长年岁差了很多。

万家上下对他都十分宠爱,因此为了多留他两年,这及笄礼也一直拖着没办,这一拖就是整整两年。

如今万如意已年近十八,再不办及笄礼,年岁便有些太大了。

万康最近也有意为他寻谋桩好亲事,因此便要借着给他办及笄礼的由头,放出消息,也好让那些有合适年纪男孩的家庭,带着孩子上门相看。

万家虽说只是一商贾人家,家中并无人有功名,但因着手上的钱多,想要和他们结亲的人还是不少的。

好些勋贵家族,表面上看着风光,实际家中吃穿用度一应奢靡无度,早就亏空了家底。

如今碰着万家这样的肥羊,自然是也想上来一试,若是有幸得了这万如意的青眼,将之娶回去,他所带去之陪嫁便是几辈子也吃穿不完了。

“今日乃你及笄大事,万不可任性。以免传出与你不利的恶名。”万康郑重叮嘱万如意道。

“那些纨绔子弟。一个个只懂斗鸡遛鸟。一个顶用的都没有,竟还要让我给他们相看?”万如意不服气的撅嘴说道。

“就是没那么能干,只要家风端正,能对你好,那便是合适之人。”万康皱眉说道:“他们越是依仗与你,你嫁过去后日子过的越好。只要万家不倒,有我一天,必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大哥你这话说的……”万如意叹了口气道:“万家如今状况,不过是风雨飘摇。那齐家背后之人,早就盯上了海货这块肥肉,这生意我们还能做到几时都不一定呢!”

“你一个哥儿,操心这些作什么?”万康摇了摇头,状似有些生气的说道:“天塌下来了,自也有你哥哥顶着,海货做不了,我们还能作别的生意。”

万家如今之况,还不知能支撑到几时,不趁着现在给万如意觅得一桩好亲事,待万家败了,那些门第好的人家还有谁会多看他们一眼?

怕是到了那时,万如意就更是寻不到好亲事了。

待万康离开,万如意便闷闷不乐的由着小厮们给自己梳妆打扮。

他又想起了自己之前中意的那位白公子。

他好不容易打探到了对方住的地方,结果派人过去打探之后,那边的村民们却异口同声的说那里并没有一个姓白的公子,怕是他找错地方了。

后面他派人在府城码头守了许久,后面却再也没有碰到那个白姓公子。

难道自己和他真的没有缘分?万如意摇摇头,苦笑一下,起身去了宴席。

他今日打扮的极其华贵,衬得一张面孔白莹如玉,额间那颗红痣如血,颇为艳丽。

他刚从后院中走出,前院里那些勋贵家的公子哥儿,看着他便是眼前一亮。纷纷起身上前,赠予他及笄之礼。

礼物多是首饰头面、宝石玉佩等珍稀物件,价格均是不菲。

但万家原本就做了这宝货生意,自是不缺这些珠宝,甚至有呈色更加好的。

万如意面上笑着讲礼物收下,心中却撇撇嘴,觉得这些送礼之人实在庸俗,且竟无一人用心。

待那些礼物们都收完了,角落里一个商贾人家的公子才起身过来,将一副卷轴递于万如意手中:“这是我最近新收的画作,画工实在是精妙,想到万哥儿你也是爱画之人,便赠予万哥儿你鉴赏。”

比起其他人来,这商贾之子倒是要用心许多,还提前打听了他的爱好。

万如意听了,脸色微霁,又对那画轴产生了几分兴趣,便当场打开来看。

他拉开卷轴,只见那卷轴上画着一个庄园,庄园里红叶纷纷,庄外河边有村民浣衣,林间又有鹿群活跃,画工极其精致,景致让人向往。

“原来是彭一水大师的画作。”万如意看到了右上角的提字和印章,点点头道:“没想到彭大师自春川日出图后,技法竟然更加精进了。这图画的意境,寄情与山水之中,也着实让人神往。”

他家也收有彭一水的一张春川日出图,虽然这图备受吹捧,可他却觉得也并没有多么好。

倒是如今收到的这张,并非彭一水的代表作品,却更加得他的青睐。

“咦?这不是画的白玉山庄么?”

“正是那里,看那山间鹿群,只有白玉山庄才有吧。”

万如意看画的同时,便有许多人也一同看见了那张卷轴上的画面。

那些去过了白玉山庄的人,看见了熟悉的景致,便忍不住脱口而出。

来万家做客之人,虽有一大半是勋贵家庭,但也有一些时常与万家来往的普通商贾。

在这些商贾之中,去一趟白玉山庄,正是他们之中最近最为流行的风雅之事。

“白玉山庄?”万如意敏锐的抓住了他们口中的关键名词,这名字如此耳熟,自己似乎在何处听说过的。

“正是白玉山庄。”听到万如意询问,便有热心的商贾在一旁说道:“就在县郊附近的白塘村里,风景宜人,还养有梅花鹿群,很是不凡。”

听到白塘村这三字,万如意脑中风驰电掣,闪过那白公子的炒股配资 。

白塘村、白玉山庄,不正是那白公子说过的地方么?他记得白公子曾经说过,自己是白玉山庄来的。

万如意想到这里,立刻弯了眼睛,勾起一明艳的笑容。

那艳丽容貌,恍得他面前那商贾之子都有些呆了。

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万如意便转头去找了自己的大哥万康,当着众人的面对他说道:“大哥!他们都说那白玉山庄十分不凡,我却至今也没有见识过。我现在要去那里住上几日!”

万康有些无语,也不股票 自己这弟弟到底从哪儿打听到了这白玉山庄,还非要去住。不过今日是他及笄的大日子。他自是不会在这种场合驳了他这点小要求,于是便道:“既然想去,那便去吧。只是今日不行,你还得留下宴客。再过几日,你及笄的事情忙完了,我便派车送你过去。”

“是。”得了万康的应允,万如意喜滋滋的点点头,心情愉悦的回到了宴席之中。

听闻万如意要去白玉山庄,那些想和万家结亲家的勋贵之家,自然不甘落后,也要去庄子里住一住。

又因着彭一水的画,白玉山庄一时名声大燥,竟有许多文人雅士都想过去一住。

在白术不股票 的时候,白玉山庄的名声,已彻底在府城的上流圈子里传扬开了。

******

翌日,太阳照常升起,白玉山庄却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人便是已出嫁了数月的,白术的堂兄白禾。

白禾此次回来,是跟着黄老爷一起的。

虽是回的自己娘家,但白禾却并不在白老三家里落脚,而是随着黄老爷一起住在白玉山庄里。

出嫁以后,白禾便没有回门一次。

此次难得被黄老爷带着回乡,他自是要回一趟自己娘家的。

白禾披着件深色绣花大氅,从脖子上下来盖住脚脖子,包裹住整个身体。

他一张小脸露出外面,瘦的只有巴掌大小,下颌尖的可以戳人,倒比出嫁前多了几分柔弱之美。

再看到白术的时候,眼中也不再有什么波澜,只静静的朝他福了一下,叫了声堂哥,嗓门比以往更尖利了几分。

那黄老爷时时将他带在身边,白禾便随身伺候着,身上的大氅也不解下来。

两人用膳的时候,白禾自己几乎不吃,那黄老爷要些什么,便是一个眼神,还未开口说话,白禾就规规矩矩的给他递到眼前,乖巧的不似活人似的。

陈冬青如今见了他的样子,偷偷凑近白术耳边说道:“他真是白禾么?我都不认识了。怎么嫁到城里以后,变化这么大啊?”

村里的那些汉子再见了白禾,便也觉得他变化极大,还有人互相议论道:“这白禾不愧是嫁了城里的大老爷了,行为举止都与以前不同了,我瞅着和城里的小姐似的。”

白术还看到了李三郎,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在人群后面偷偷的看了白禾一眼。

白禾似乎发现了,回头朝李三郎笑笑。李三郎冷哼一声,脸上一红,便仰着脖子离开了。

虽然白禾此次并没有再想同白术说些什么,但白术却仍记着自己当初在府城里见过他的那次。

他没有忘记,白禾当时脚上是拴着金链子的。

因着这件事情,白术难免就对他多关注了一些。

当天晚上,白术便看着黄老爷留宿在白玉山庄,而白禾则匆匆的出了门,朝着白老三家走去,似乎是回门子了。

白老三家,白稻已说好了媳妇,只等白李氏死了三月,便迎亲进门。

白邹氏和白老三又多买了几块上田,穿着细布衣裳,日子也比之前好过多了。

白禾回家的时候,白老三一家是备了烧鸡的。

白稻和白老三殷勤的陪着笑脸,对白禾嘘寒问暖。

白邹氏一看到白禾,便亲热的搀扶着他道:“怎的只有你一个人回来,黄老爷呢?那可是咱家的贵人,你可千万莫怠慢了他。”

白禾听了这话,也并不做声,只是笑笑。

待他走进屋内,白邹氏关上房门。白禾才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这是做啥啊?”白邹氏大呼一声,和白老三一起上前要把他扶起。

“爹!娘!”白禾在他们面前扯下自己身上那身大氅,流着泪说道:“那黄老爷是个畜生,我受不了你……你们……你们救救我吧!”

第79章

白禾把身上的大氅揭下,露出里面衣衫。

那一身衣服均是上好的织锦缎子,上面刺绣的海棠花娇艳绽放,颇为艳丽。

他脖子上也坠着根粗长的金链,镶嵌着各色宝石,光彩夺目,看着约莫有好几两重。

“我的儿啊!这黄老爷对你可真好的!”白邹氏羡慕的摸了摸白禾脖子上的金链子,咽了口口水。这样的金链子,她这辈子也只能看看了。

“娘!那都是表面上的!他简直不是人!”白禾说着,就要将身上的衣襟拉开。

他刚刚拉到肩膀,便露出胸口后背一片片紫黑色的印记。

白禾原本还算正常的身材,如今早已瘦骨嶙峋,身上那一条条印记有长有圆。

长的如鞭痕,密密麻麻的落在一起,圆的则凹陷下去,瞧着像是被烟斗烫的。

“儿子皮粗肉厚,才撑到今日!”白禾啜泣说道:“和我一同入府的还有两个女子,身体娇弱,一个早就不行了。还有一个仅剩了半条命,怕是也时日无多。”

白邹氏见到白禾身上疤痕,立刻嚎啕大哭,跪在地上,与他抱作一团。

“我的儿啊!真是命苦的,怎么嫁了这样的人家!”白邹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

白禾也啜泣不停,呜咽说道:“早知那黄老爷是这样的人家,儿子便是死也不会嫁的。”

“行了行了。如今嫁也嫁了,再说这些又有何用?”白老三在一旁说道:“一个出嫁了的哥儿,还当着男人的面把衣服掀开,成何体统,还不赶紧把衣服穿上。如今时辰已经不早,你赶紧把饭吃完,还得回去伺候黄老爷呢。”

“你这好在是在家里,我们也不会四处宣扬。刚才这话要是被黄老爷股票 了,岂不是又要怪罪与你,怎得如此不知好歹。”白稻不耐的坐在桌旁道:“还是赶紧把饭吃了,好好收拾一番回去,莫让黄老爷看出端倪。”

“你们……”白禾看着自己父亲与兄长熟悉的面孔,却仿若不认识了一般。

半响之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歇斯底里的指着白稻的鼻子说道:“你们,尤其是你,你早就股票 了是吧?”

白禾如今消瘦,脸颊都是凹陷进去的,说起这话的时候面目狰狞,瞧着竟十分瘆人。

白稻被他指着,自是也有了脾气,他轻蔑的说道:“黄老爷乃人中龙凤,肯要你一个没人要的哥儿,便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若是自己争气,给他怀上个一儿半女,在家里不也是坐稳了。不过是自己生不出蛋来,还反倒责怪起父亲兄长来了。如今你穿金戴银,身边又有丫鬟伺候着,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白稻如此说话,白老三便转过头来,不再看向白禾。

白禾又去看白邹氏,白邹氏支支吾吾几声,又看了白稻几眼,最终说道:“禾儿啊,你哥哥说的对,给那黄老爷生下一儿半女的,你日子不就好过了?”

白禾浑身发抖,整个人如坠入冰窖中一般,从头到脚都麻木了。

被那黄老爷折磨之时,他还尚未如此绝望,只想着若有机会能逃出去,远走高飞,往后的日子便还是有盼头的。

“娘,你可知那黄夫人,怎会允那黄老爷纳了那么多妾氏。只因那黄老爷早就弄坏了身子,便是一个子儿也生不出来了!”白禾目光冰冷,淡淡的说道,只盼着白邹氏能替他争上一争。

“唉!我的儿啊,你的命真苦啊!”白邹氏闻言也低下头去,目光躲躲闪闪,不再去看白禾,只一个劲的干嚎。

毕竟是自己的亲娘,白禾见她如此模样,又还有什么不懂?

他泪流满面的摇了摇头,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收敛起面上神色,又恢复了往日在外面一般,自嘲的勾了勾嘴角道:“爹、娘、大哥,今日这话,我也就是在家抱怨一下,你们听过了便当听过了。切莫为了我真的去与那黄老爷分说。”

白老三与白邹氏听到后,便齐齐抬头,对视一眼,朝白禾望去。

白邹氏止住干嚎,终于展露出笑颜,欣慰的把白禾扶坐在桌边说道:“我的禾儿啊,你到底还是个懂事的,我也没白养你。”

白老三也咳嗽一声说道:“这便对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已经是黄家的人了,便要多多体恤夫家。男人嘛,你若是把他哄好了,他又怎么会亏待你,往后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呢。”

白禾闻言也是微微一笑,仿若带着三分娇媚。那陌生的模样,让白老三一怔,反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认识自己养大的这孩儿了。

“吃菜,快吃菜。”白邹氏在一旁把把两只鸡腿分了,一只塞进白稻碗里,一只放入白禾碗中。

白禾却把那鸡腿挑了出去,扔在桌上,对白邹氏道:“这种东西我如今是吃不了的,娘你们自己吃吧,也不必管我。”

白邹氏见了,便干笑的捡起了鸡腿,又塞到白老三碗中道:“那就给你爹吃。你现在是富贵人家的妾氏了。每日山珍海味的,自是瞧不上我们这些粗茶淡饭了。”

白禾闻言,又抬起头,深深的看了白邹氏一眼,直看得白邹氏心里发慌,陪着笑脸给白禾夹了筷子青菜说道:“快吃,快吃吧,再不吃这菜都要凉了。”

一顿饭下来,白禾只喝了一点稀粥,吃了几口青菜,便放下筷子道:“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下次再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说道这里,那白邹氏便抹了抹眼角,又吸吸鼻子,似乎是流了两滴眼泪。

白禾看她一眼,只是笑着说道:“既然要走了,我再给你们敬一碗茶,也算全了父母对孩儿的养育之恩了。”

白禾说着,便起身去了厨房。

白邹氏跟在身后,要去帮忙,也被他遣了回去,只道是自己往后还不知能不能孝敬父母,便让他最后再亲自操办一次。

一刻钟后,白禾从厨房里端来了一只茶壶,和三只空碗,茶壶里是煮沸了的井水,泡了些晒干的麦粒进去,便是一壶麦子茶了。

白禾将茶壶端起,倒了三碗茶水进去,第一碗递给了白稻,说道:“哥哥,你我从小到大,十几年兄弟情谊。我能有今日,也离不开你的提携。听说你订了新媳妇,不日就要过门……”

说到这里,白禾的话便断了,挑眉看了白稻一眼。

白稻冷哼一声,总觉得白禾话中有话,但白禾既要走了,以后也见不着面,他也不愿在此时与他冲突。便不情不愿的接过茶水一口饮尽,方才说道:“你日后好自为之,既进了黄家,就是黄家的人了,必当事事以黄老爷为先。”

见白稻干脆的饮了茶,白禾微微一笑,又把第二碗茶水递给白老三道:“爹,你教养儿子多年,还给我许了好人家,这是我孝敬您的。”

白老三接过茶水,点点头,仰头饮尽。

白禾又将第三碗茶水递给了白邹氏道:“娘,从小到大,儿子与您最亲!你生我养我,其他人都会骗我,但您不会……”

白禾说的有些哽咽,把茶水举过头顶,奉给了白邹氏。

白邹氏也有些动容,眼眶不禁湿了,她接过茶水,喝了一口,还未完全饮尽,便听到旁边一阵巨响。

白稻捂着肚子,口吐白沫的摔倒在地上。

“你……你……”他一句话还未说完,便已翻着白眼,七孔流血而亡。

“我的儿啊!”白老三大声痛哭,捂着肚子扑在白稻身上。

他此时也已中了剧毒,脸色发青,嘴角涎水直流,眼瞅着已是不行了。

白邹氏这才明白自己手中的茶水早已被白禾下了毒的,这哪里是什么孝敬的茶水,分明是催命的毒药。

她扔掉喝了一口的茶水,蹲在地上抠着嗓子干呕,试图把刚刚喝进去的那口茶水给吐出来。

然而那茶水中的毒药很是厉害,不过一点,便已迅速渗透到她的五脏六腑。

让她浑身无力,头晕眼花的瘫坐在地上,连大小便都控制不住泄了一地。

一息之间痛失丈夫和独子,自己恐怕也不行了,白邹氏躺在地上,盯着白禾破口大骂。

“个挨千刀的……猪狗不如的畜生……连自己兄长父母都杀……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个狗东西!你就是死了也要被挫骨扬灰……下十八层地狱……阎王爷也不会放过你!”

白禾坐在凳子上,麻木的听着白邹氏的咒骂。

他的母亲最会骂人,他从小到大听惯了的,如今再听,竟觉得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十八层地狱算什么,如今他每日过的,不就是十八层地狱的日子么?

白老三和白稻已经是死透了,但白邹氏吃的茶少,如今一时半刻倒也未死。

白禾听她骂了一阵,便搬了个板凳过去,坐在她的旁边,看着她说道:“娘,你知不知,那黄老爷怎么折磨我的?我刚一过门,他就说我左右也是个哥儿,要了那处也是无用,便给我割了。我昏了五天五夜,差一点点就死了。等好不容易醒了,那黄夫人便送了一包药来。说要是熬不住了,便吃了,也能死的轻松点。”

“我拿了那药,当时是准备吃了的。但是我又怕死,就犹豫了几日。也是巧了,那几日我正好在城里遇到了白术。我瞧着他如今真是风光,那一身气派,不股票 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呢!我想着他当初都成了那地上的烂泥巴,如今还不是咸鱼翻身,春风得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要是再多活几日,还不知后面有没有好日子,我想到这里,又不想死了!今日给你们吃的那药,就是黄夫人给我的,我一直留着,就等着哪一天受不住了,还能用上,没想到却给你们先用了。”

“你……你怎么不早死了!畜生!你这个丧门星……”白邹氏恶狠狠的盯着白禾,嘴歪眼斜,口齿不清的骂道。

“闭嘴!”白禾仿若突然被她激怒了一般,冷冷的看她一眼说道:“你太吵了!”

说完,他提起桌上的茶壶,把壶嘴塞进白邹氏嘴里。

白邹氏口中被灌了满口毒茶,咕噜咕噜的呜咽了一阵,便张大嘴巴,七窍流血的死掉了。

见白邹氏也死透了,白禾才放下茶壶,眼中叭嗒叭嗒落下泪水,流了白邹氏一脸。

这三人中他理应最恨的是白稻,若不是因为他和那黄老爷牵上了线,他也不至于落到今日。

可如今三人都死净了,白禾才发现自己最恨的其实是白邹氏。

大哥白稻从小便和他不对付,与他早有龃龉。白老三偏疼儿子,对他不冷不热,他也是股票 的。

只有白邹氏,把他捧在手心,疼着宠着,人家的哥儿在干活的时候,白邹氏怕他晒黑了脸,便只让他在家里歇着,学着绣花打扮。

他总觉得自己与村里其他人家的那些哥儿是不同的。有父母双亲疼爱,往后也必能一生顺遂。

可直到今日,他才知自己与那些哥儿也没什么不同的。

白老三和白邹氏,不过是换了种方式,把他养在笼里,养的品相好看一些,便可卖出更多钱财罢了。

“娘……”白禾声音极轻,口中喃喃说道:“爹和大哥是男子,他们自是不懂孩儿的苦的,可你是个女子啊!难道连你也不懂孩儿么?”

既然原本就没把他当人看,倒不如从早些时起便同其他人家一般待他,也不至于让他这般怨恨了。

天色渐渐黑了,若有人从外面经过,便会发现白老三一家的油灯现在都还未点上。

白禾在黑暗中坐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了什么一般,从袖袋中摸出了一个小药包。

这是那黄夫人给的毒药,他只用了一半,还剩了一半还未用完。

他把药包重新收好,起身离开,从外面把白老三一家的房门给插好。

白禾整理了一下形容,又恢复了与黄老爷一道前来时,那副有些怯生生的娇弱面容。

一刻钟后,他便回到了白玉山庄。

却并不急着回房,而是来到了白术的房间门口,敲敲门道:“白术……你在么?让我进去坐坐吧……”

第80章

白禾离开之后,黄老板就派了丫鬟下来,让人把饭菜给自己送上去。

黄大厨做好饭菜,放在托盘中装好。小夏便接手过来,要给他送上去。

“我来吧。”白术从背后拍了拍小夏的肩膀,对他说道。

之前他听过一些配资公司 这黄老板的传闻,小夏一个哥儿,长得又颇为清秀,还是少让他与这个黄老板接触些为好。

白术虽是不喜欢黄老板这样的人,但开门做买卖的,自然是没有自己挑客人的道理。

他拿起托盘,亲自端着去了黄老板的上房。

敲了敲门,房门被一个丫鬟从内侧打开。

白术便把那托盘放在了黄老板的桌子上。

他刚要转身离开。便听黄老板在身后叫道:“等等……你……你瞧着有些面熟,莫非就是白禾的堂兄?”

白术停下脚步,抬头与黄老板对视。

这黄老板年纪并不算大,不过三十多岁。但身体看着却十分亏空,两眼下一圈青紫,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此时他一双风流眼,在白术身上上下打量,仿若品评货物一般的说道:“虽说是壮了一些,不过长得倒还清秀,瞧着也是别有一番滋味,你这样的哥儿,我倒是第一次见到。”

那眼神如蠕虫一般从白术身上爬过,让他浑身都极不舒服。

他当下皱眉,不客气的说道:“黄老板还有何事?若是攀亲戚的话,就不必了,我和白禾并不对付。”

那黄老板在家里向来是被人捧着的,被白术一怼,却反而来了兴致,只啧了一声说道:“你我二人,提那货作斯,我见你孤身一人,开着庄子也不容易。不如跟了我,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

他不提这茬,白术倒还忍他一忍,如今提到这茬,便是白术也懒得再忍,直接一拍桌子,一掌震碎了一只茶杯。

又对那黄老爷说道:“你若再说一句,便有如此杯。”

“你……你开门做生意的……怎么还喊打喊杀?就你这样的还想开店赚钱呢!”黄老爷被白术这一下给震到了,说话都打起了磕巴,脑子里哪还敢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虽好色,但也惜命。白术这般凶狠的哥儿,他自是无福消受,恨不得躲着他走的。

白术冷笑一声,上下打量那黄老爷一眼说道:“我虽开店赚钱,但也只做正人君子的生意。就你这模样,我让你住了反倒脏了我的店。看在收了你银子的份上,今夜就让你住上一晚。你最好老老实实,若是敢在我这里搞什么幺蛾子,明天你便给我爬着出去。”

那黄老爷被白术这般骂了一顿,虽满肚子的怒火,但也不敢发作。

现下时辰已晚,他自是无法再赶回府城,也只能在这白玉山庄住上一晚。

白术离开以后,想到这黄老爷人品如此低劣,竟然连他也敢调戏,若是刚才派了小夏或别的小哥儿过去,还不知会被他怎样呢。

此人实在是让人作呕,白术便又去了楼下,召集了几个员工,让他们记得万般小心。

此后,他又叮嘱了包括陈冬青在内的几个哥儿道:“以后若遇到如这黄老板一样的客人,便直接赶了出去,以后再不允进入。我们虽做的是开门迎客的生意,但也得有自己的底线。这样的客人,便是不要也罢,你们记住了么?”

几个员工听了自是无不应允。白术此番规划,也是对他们的保护。几个小哥儿反而对白术更加忠心了。

这个小插曲后,白玉山庄恢复了宁静。

白术留下了两个值夜的,让其他工人们各自回家休息,自己也回到了房间。

此时天色已暗,一轮弯月爬上枝头,值夜的员工十分尽职,将园子里的油灯一一点燃了。

从上方望去,树丛之中,石灯笼一顶顶燃起灯光,朦朦胧胧中,灯笼里的火苗跳跃挣扎着,照亮了身边小小一片,像一点点闪烁星光。

只是星光太暗,还不足以将整个园子点亮,那照耀不到之处,虽挣扎着想要多汲取些光明,却还是最终被一片黑暗所吞噬。

小小油灯,虽看似明亮,实则十分弱小,一阵大风就会倾灭。

即便无风,若一夜之后不再添灯油,便会干涸,再无法将其点燃。

在虫星的时候,雄虫地位虽高,但是若是遇着黄老爷这样的雄虫,也是会被送进监狱的。

然而在大宣朝里,因着黄老爷是男子,那些卖给他的妾氏便成了物品。便是随意打杀,或是折磨死了,也最多赔些银钱,是算不了什么的。

白术一想到这些,心中就一阵气闷。

他呆呆的看着天上的月亮,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心中似有万千感慨,隐隐的有什么东西勃然愈出,可却又什么也抓不住般,被风一吹便消散了。

白术并非是纠结于这些之人,既想不明白,他便不再去想。

只关上窗子,转身回到房里,来洗个驱除疲惫的热水澡。

他刚刚拿出换洗衣物,还未来得及脱下外衣,门外便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白术挑眉,竖起耳朵,便听见白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白术……你在么?让我进去坐坐吧……”

白禾找他?白术一怔,皱起眉头。

犹豫片刻之后,他打开房门,终是把白禾放了进来。

白禾也不客气,进了屋后,端着一副柔弱面孔,四处打量一番,便随意的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不过数月不见,白禾变化却是很大。

他过去见着白术的时候,要么是趾高气昂,要么是瑟瑟发抖,

如今再与白术面对面坐着,却是喜怒不行于色了。

“看来你如今过得是真好啊。”白禾上下打量了白术一番,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说道。

他下颌很尖,脸上的表情也摆的很好,正是大宣朝大多数男人最喜欢的那种。

白术见了,背后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觉得白禾这般模样,着实诡异,瘦骨嶙峋,还不如以前那咋咋呼呼的时候呢。

见白术不答,白禾便随意的伸手摸了只桌上的青花瓷杯,捏在手中反复把玩,似要把那青花瓷杯给玩儿出了花儿来一样。

“我瞧你过得倒很是不好。”白术许久之后才终于说道:“竟如此瘦了。”

他初到这大宣朝时,得了现在这身体,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白禾。

那个时候,白禾高高在上,穿的花枝招展,对他就像对待地上的烂泥。

他牙尖嘴利,一副斗鸡般的模样,虽然十分土气,看着倒是比现在精神多了。

白禾闻言,手上一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两分,片刻之后,他嘲讽的勾唇一笑道:“白术,你如今见我过得如此落魄,必定是得意死了吧!”

他这话说的有些咬牙切齿,先前脸上那分淡定也全然消失。仿若又恢复了几分过去的样子,反而多了几分生气。

“呵。”见他如此,白术摇摇头,冷笑一声道:“我自过我自己的日子,你过得不好了,难道我就能得什么好处?你娘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不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整日只股票 盯着别人作比。”

“当初你虽被李三郎退了亲,但家里也有十亩地。在村里算不上富户,但也不算穷了。”白术说道:“若是你踏踏实实找个外村的嫁了,努力一把过好日子,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也算是衣食无忧了。”

白禾闻言沉默了一阵,半响后才点点头道:“你说的对。”

接着他仿若陷入回忆般的开口说道:“我记得更小些的时候,我们玩儿的还算不错……”

“那个时候我们年纪相仿,又都是哥儿,自然是要好的。你小时候运气便很好,生的白净可爱,大伯他们待你极好,还送你去念书。我那时便十分羡慕,央了父亲也送我去。可他却说,一个哥儿要念什么书,只要嫁个好人家就行了……”

“我当时想着,就算你能念书又如何,只要往后说亲的时候,我说个比你好的人家,那便还是赢了你的。可到了后来,却是你因着念了书,被李三郎家里提亲了……”

白禾说了许多自己和白黍小时候的事情,白术一一听了,也不知说些什么。

白禾说的是原身小时候的事情,他也只有些朦朦胧胧的印象,混混沌沌的塞在脑子里,像隔了一层纱,并不记得了。

白禾说了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完。

过后,两人便沉默下来,房间里一片安静,两人间的气氛也不由的尴尬起来。

又是沉默了许久之后,白禾突然笑了笑,像下定了决心般的开口说道:“算了,过去我也有不对。如今想来,是我抢了李三郎在先,你与我有些龃龉也是正常。”

说罢,他便端起桌上的茶壶,就着自己手中把玩的那只茶杯倒了杯茶,端给白术道:“我今日便对你道歉,赔个不是,敬你杯茶,还请堂哥你大人大量,不要再同我计较了。”

白术冷冷的看着白禾手中那杯茶,却不太想接。

白禾刚才与他说了这许多,或许就是为着这么一桩。

他现在不同以往,白禾转而巴结与他,也算常理之中。

然而他穿越之时,原身便已被白老三一家给害死了。

白术重来一回,可放下过往原谅白禾,但原身已死,却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自己若接了白禾的这杯茶,又把死掉的原身置于何地?

想到这里,白术并未接茶。只叹了口气,开口对白禾说道:“那个黄老板,不是个好东西。我上次在府城见过你后,便同白邹氏说过了……”

“你若是想要离开,便趁现在,那黄老板如今正住在庄子里,我还能帮你拖住他一时。待你离开以后,从此隐姓埋名,远走高飞,日子也不是不能过的。”

白禾似是没料到白术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片刻之后,他哈哈大笑!表情癫狂,双目赤红,笑得泪水都流出来了。

“晚了!全晚了!”白禾没头没尾的说了几句,一张小脸白森森的,竟透出了几分死灰。

他一拍桌子,把手中那茶杯往地上一贯,摔了个粉碎。又指着白术的鼻子大声骂道:“白术,你少替我操心!我白禾跟着黄老爷穿金戴银,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就你这男人般的模样,不过是嫁不出去,眼红我罢了。还想吃我这杯茶水,你想得美!”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的起身离开,一身黑漆漆的大氅包裹住身子,很快融入了黑暗之中,再也看不见身影。

留下白术一人,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对白禾,提点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仁至义尽。

既然他舍不得黄老爷的富贵,自己选择了这条路,那便怪不得他人,只愿他求仁得仁吧……
第81章

白禾离开以后,也不知那黄老爷是不是真怕了白术,倒是一夜无事,风平浪静。

到了夜里,白术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惊醒,出去一看,不知何时,窗外竟落了夹着雨的小雪,冬天来了……

好在到了第二日早上,那雨似乎得知了黄老爷他们要离开,雨过天晴,太阳升起。

白禾披着一身大氅,扶着黄老爷从房中出来,朝园子外走去。

白禾离开,白术作为庄子的东家,自然也要出门相送。

此时虽才卯时,但村里人起的早,已经有很多人在村道上了。

他们见白禾从园子里走出来,一个个不禁停下脚步,十分艳羡看着。

白术便听到有人指着白禾议论道:“瞧瞧白禾如今这派头,他身上那件大氅,怕是就要十多两银子。”

“他头上戴的,怕是白玉簪子吧?”

“到底是嫁到了有钱老爷家里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白老三一家可也算是有福了。”

白术在人群中四处张望了一圈,有些好奇。

若是平日里,最爱炫耀的白老三一家是必定在场的。但今日也不知怎么的,他们却一个也没有出现。

白禾将黄老爷送入马车,自己也跟了进去。

车轮滚动,马车窗上的车帘被掀开,露出白禾的半张脸。

他的脸又白又尖,眼神中带着几分傲气,对着白术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那模样似乎又恢复了过去的影子,倒让白术有些恍惚,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几个月前。

待黄老爷等人走后,白术便回了大厅,安排一应人手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不一会儿,便听到有人来报,府城里今日又来了贵客,还一下子来了许多。

因着昨晚下了小雪,今日里的食客并不是很多。

但却不知怎么的,有许多华贵的马车停在园外,都是来住店的贵客。

春夏秋冬四个小厮,把那些贵客们一一请进园内。

为首的是一个神采飞扬的少年,穿着一身雪青色的华贵衣衫,头戴一条抹额。

他身材颇为纤细,五官艳丽,面容柔和,有心人仔细一看,便可看出此人并非男子,而是个小哥儿。

他被两个小厮伺候的走进园内,一路走走停停,四处张望,眼神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而他的身后,则跟着好几名贵公子,也带着数名小厮。

那些公子看上去身份也很是不凡,此刻却都以那小哥儿为主,没有人越过他去。

那小哥儿被众星捧月着,却似乎丝毫没有所觉,想来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了。

这小哥儿不是别人,正是万家那个宝贝哥儿万如意。

他今日为着白术而来,到了这白玉山庄,却又被眼前的景致给吸引住了。

白玉山庄,白术……也不股票 那白公子是这山庄的什么人?万如意想到。

这庄中的景致如此雅致,竟让万如意对白术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待走到快到后山之时,万如意等人便看到了围栏中的那些梅花鹿。

此时,饶是他们这般见多识广的贵公子们,也不禁兴奋起来。

此时正刚刚入冬,梅花鹿群经过了之前那些人疯狂的哺喂,一只只长得膘肥体壮,连毛都长了两分。

这些鹿和人打交道打多了,如今已是完全不怕人了。见到这么一群公子哥儿们走来,就像看到一团团行走的草垛。

它们一看到人,便纷纷昂头嘶叫起来,还一窝蜂的冲下来,围拢到栅栏边,眨巴着漆黑的大眼睛,伸长了脖子。

这些公子们年纪也不算太大,他们身边带着的小厮丫鬟就更是年幼,又哪里受得了鹿群这等攻势。

当下便躁动起来,纷纷说道:

“这梅花鹿着实可爱。”

“瞧瞧那只,才几个月大,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直看着我。”

“那便一只个头高大,看起来颇有王者风范……”

陈冬青早就习惯了这些城里来的公子小姐们大惊小怪的模样,抓住时机淡然的叫卖道:“喂鹿啦!小鹿最爱吃青草了。三两银子一个人,就用园子里的草喂就行,还免费租借锄头。”

三两银子便可喂鹿?这价格着实便宜,还顶不上他们一碗茶的价格。

万如意听了,也很是心动。见着自己身边两个小厮也是十分眼馋,便对他们说道:“你们去与那人说,我们这有三个人都要喂鹿。”

那两个小厮听了,便立刻上前,给了陈冬青一锭十两的银子,还言明不用找了。

之后两人便一人拿了一个锄头,去一旁采鹿草。当然了,万如意身份高贵,采鹿草这样的事情,是不用他来做的。

万如意第一个带了头,剩下的那些公子们也不甘示弱。

不一会儿,二十人的人数便已经满了。

陈冬青便推了剩下那些银钱道:“我们东家立了规矩,一日只允二十人喂鹿。今日的名额已满,若是没来得及的,便下次早些来吧。”

没想到这白玉山庄竟还有这样的规矩!当下那些提前付了银子喂了鹿的人心中便十分熨帖。

而那些犹豫了一会儿,便错过了机会的人,更是十分懊悔,暗暗下定决心,下次必定要早些来喂,万不可再犹犹豫豫,错失良机了。

鹿群如今已十分亲人,还自己不知从哪儿学习了撒娇卖萌各种手段。

万如意喂鹿喂的不亦乐乎。一会儿默默这只额头,一会儿蹭蹭那只耳朵,时间也过得非常快。

不一会儿,鹿群全部吃饱,便立刻翻脸走人,纷纷钻进林子里睡觉了。

这些公子们这才舍得挪动步伐,依依不舍的去了庄子的大厅。

到了大厅里面,小秋领着众人来到中间的水池净手。

毕竟是刚刚摸了草和鹿的,许多人手上已是一片狼藉。这下又让他们见识了一番自动出水的水管,让人啧啧称奇。

这里的大部分公子,原本是别有目的,为了和万如意套近乎才来的。

可此时真的置身于这庄子之中,却又觉得没有白来。

这样的庄子,便是找遍整个大宣也只此一家。

作为大宣朝的名流勋贵,他们自然是要时刻走在的前沿,又怎么能不来好好见识一番?

“快看,那是彭大师的画。”有人指着那挂在墙上的秋日红叶图说道。

众人便立刻聚拢在那图画周围,啧啧称赞这画卷中所绘白玉山庄的生机之美。

“依我看来,这彭一水的山水风景,似乎是又有精进了。”

“的确如此,这红叶配上夕阳,一片鲜艳,让人看了心中便生出一番豪情壮志。”

“这白玉山庄,的确是风景宜人,让人心情愉悦。看来彭大师也是在这里找到了灵感,才有了这般进益。往后我们也要多多来此才是。”

别人看的只是彭一水的画,万如意此刻看见这画,心中却涌出些许甜蜜。

他前日才收到了一副彭一水的画,画的就是这白玉山庄的风光,没想到这庄子里竟然也有一副。

若是他猜的没错,那白术应当是这庄里的少东家。

自己与他二人,还真是颇有些缘分,连兴致爱好也是一样的。

“各位公子们请稍作休息,我们庄主一会儿便会将菜单一一奉上。”小春、小冬把人一一带到座位坐好,小夏便对众人说道。

那些公子们听了,便挺直脊背,只等着那白玉山庄的庄主出来。他们见识了这庄子的种种奇妙之处,也十分好奇,想股票 这庄子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不一会儿,在座的公子哥儿们便见大厅后方走出一个翩翩公子。

他一身青衣,容貌俊美,手中拿着几本厚厚的书册,一见众人便开口笑道:“各位贵客前来,有失远迎。在下是白玉山庄的主人白术,见过诸位哥儿与公子。”

万如意手一抖,呼吸急促,已是不自觉地站起身子。

他身边的小厮也十分激动,互相对视了一眼,面上露出丝笑容,自家公子为了找这白公子,着实不易,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见着本人了。

此时,待那公子走到面前,众人才看清,原来这人并非是名男子,而是一个哥儿。

只是他额间有一颗颜色黯淡的朱砂痣,不仔细打量,远远看着并不分明,竟被误认为了男子。

“咦?原来是万小哥儿啊。”白术这时也看见了万如意。

他之前无意中救过这人一次,后来又从他手中赚了两千两银子,与他也算是颇有缘分了。

此次再见,白术便热情的朝他一笑,率先与他打过招呼。

然而此刻万如意看着白术的笑脸,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此时浑身冰冷,整个人都呆住了。

万万也想不到,自己倾心许久的公子,竟然同自己一样是个哥儿。

“这……白公子你……你怎么是个哥儿?”万如意的一名小厮白了脸色,惊讶问道。

另一人则指着白术气愤的说道:“你一个哥儿出门戴什么抹额,平白地让人误会!”

白术:“……”

他看了看万如意头上的那根抹额有的无语,你家主子头上不也戴着抹额的么?

“住嘴!”万如意终于开口,他斥责了那指责白术的小厮,语气有些无力。

勉强控制住自己面上的表情,万如意朝着白术福了福身道:“白……白哥儿,我有些不适,想先去房间里稍作休息。”

“那我带你回房歇一歇。”白术连忙说道。他把手中菜单发给众人,便带着万如意上楼。

万如意自然是要住最好的上房。白术便将其带到其中一间,那里风景秀丽,正对着南面的小河。

白玉山庄的上房是有给下人住的耳房的,万如意住在主房,两位小厮便住在耳房之中,方便伺候,也十分便宜。

待把人安顿好了,白术又问了是否还需要膳食。

他推荐了几样清淡好克化的吃食,得了万如意他们的应允后,方才离开。

待白术离开房间,两名小厮把房门关好。万如意眼眶一红,一头栽倒在床上,呜呜哭了。

他是他父母老年得子,与他大哥差了好多岁,说是兄长,实际却如同父子一般。

后来他父母去世,大哥做了家里的掌事,待他更是如掌上明珠。

万如意是从小便被捧在手心里之人,虽是个哥儿,身边却从来不乏各种各样的追随者。

可他眼光甚高,对那些追随者是一个也看不上的。

好不容易春心萌动一回,看上了一个白公子,没成想对方竟是个哥儿,全是自己自作多情。

“少爷,你莫伤心了!那姓白的不过是个哥儿,长得五大三粗,貌若男子,我瞅着也没什么好的。”万如意的小厮说道。

“就是,他那副模样,必然是个嫁不出去的。怕是还要羡慕少爷您的风采。即已股票 了他的性别,少爷您也当断则断,切莫再想着他了!”

第82章

“莫说了。”万如意起身说道,已是擦干了眼泪:“那白……白小哥儿也从未说过自己是男子,不过是我自己弄错了而已。”

万如意虽是一时难以接受,但他也并非那等无理取闹之人。

白术与他见面时,头戴抹额,也从未说过自己是个男子。

他原本就救过自己一次,与他有恩,后又给他提了极妙的点子。

他若是因着自己的原由就责怪到对方头上,也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

正在这时,又有人轻轻敲响房门。

万如意整理了一番形容,让小厮把门打开。

便见到白术端着一些膳食走了进来,正是刚才与他们说过的那些好克化之物。

白术把东西放在桌上,一抬头,便正巧对上了万如意的目光。

他见万如意眼眶、鼻子都有些发红,竟像是哭过一场。

不由得皱眉问道:“怎得这般难受么?万小哥儿若有不适,我便去差人请个大夫过来,虽这边只能请到县里的大夫,但他医术也很是不错,寻常的头疼脑热都是不在话下的。”

万如意咋与白术目光相对,明知他是个哥儿,却还是怔了一下。

又被白术如此关切的问了一遭,心下更是如擂鼓般怦怦直跳,面上经不住还是红了。

白术见万如意红了脸,便伸手抚在他额头上。

感到他手下倒是温温的,并无发热迹象,才松了口气道:“还好,似乎并无发热。怎得脸如此红,难道是太过气闷?”

“的确是闷的慌了。”万如意慌忙点头说道。

白术便笑了一下,推开了一扇窗道:“那便开窗多多透气,便不会气闷了。万小哥大概是不太出门,如今颠簸了一番,有些不适,多休息一会儿便也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便恰有微风从窗外拂过。新鲜的空气伴着阳光柔柔的洒在白术面上,腰板挺直的如山中嫩竹一般,真正是好一个如竹苞矣,如松茂矣。

万如意看得有些痴了,只觉得这白公子虽变成了白小哥儿,却仍是如话本子里走出来的佳公子一般。

“看来还真是闷着了,再吹吹风,便不难受了。”白术见万如意发呆,不由得浅浅一笑。

说完以后,白术又交代了几句,便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那餐盘他也不急着收,只说吃完后放着即可,后面自会有人来取。

待白术走了许久,万如意的目光还停留在他离开的方向,脸上热度迟迟不退。

他明知白术是个哥儿,竟还是……

万如意咬住嘴唇,心中便是一酸,情之所至,不知从何而起。既不知从何而起,便也不知从何而灭了。

“玉萧,翠笛,你们说这大宣,可还有哥儿嫁与哥儿的先例?”万如意喃喃说道。

“少爷!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先例!”玉箫慌忙说道。

“对啊!你可切莫乱想,您这样的哥儿,要怎么样的夫君没有,可别昏了头了。”翠笛也急道。

万如意叹了口气,不再说话。起身把白术送来那些餐点给吃了。

待吃完后,他便匆匆睡下,精神也有些嫣嫣的。

玉箫和翠笛关上房门,退到了外间耳房,才悄悄议论道:“怎么办,我瞧着小少爷,竟像是还对那白公子有情?”

“什么白公子,分明是个哥儿。小少爷可真糊涂,便是认了死理,一头钻进去了。”

“我看此事不妥,还得汇报给康少爷才可。”玉箫说道。

翠笛便点点头道:“我觉得也是,不若我现在就去县里,差人给康少爷去一封信。也好让他好生劝劝小少爷,莫让他走了邪路了。”

再说白术离开万如意房间以后,就抽空去了谢槐钰家。

午饭以后,便同他说起昨夜到今晨发生的事情。

听闻那黄老爷来了白玉山庄,还妄图调戏白术,谢槐钰青了脸,怒道:“这等邪佞之人,竟还想脏了你。我一会儿便让庄子里去几个护卫,守在门口,再给你一份名单,上面的人你只管让护卫拦着,莫让他们再进庄子。”

白术便笑道:“你那几个护卫还不如我能打。再说我要了你的护卫,你这里又用什么?我还是自在村里招几个人来好了。”

说完以后,白术又突然想起般的提道:“对了,之前我们在府城里见过的那个万家小哥儿今日也来了,说来我与他实在是有缘,算算这次,竟是已见过三次了。”

提到万家小哥儿,谢槐钰眉毛一跳,印象颇深。

非但因着那万家小哥儿,白术才惹上了赵衍那混蛋。

还因之前在府城之中,他便看出对方对白术颇有些意思的……

只是那时白术戴着抹额,这万家小哥儿并不知白术身份。

如今既又见过了,那当是已经股票 了白术是个哥儿,也不知他又是如何想的。

想到这里,谢槐钰又忍不住看了几眼白术。

只觉得对方眼睛又圆又亮,鼻梁挺翘可爱,嘴唇也是即软又甜,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要品尝一番。

想到此处,他便心口如一,冷不丁的俯身覆上了白术嘴唇。

白术这边还在说着那万如意的事情,一下便被夺了气息。

不过片刻,便觉那湿软之物,在口中走了一个来回,所到之处具是带着谢槐钰的气息。

待他气喘吁吁了,谢槐钰才把人放开,点了点他的鼻尖说道:“这世间若说起缘分,自然是你我之间的缘分最深,旁的那些,也不过是一面之交,算不得什么。”

“你说的自是对的。”白术点了点头,目光含水。

谢槐钰说的没错。他都从虫星来了这大宣,与他相识相知了。这世上的缘分,再深也莫过于此了吧?

谢槐钰成功的岔开了话题,把白术的视线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心里总算是熨帖了许多。

他一边同白术说些有的没的,一边暗暗思索到:自家哥儿如此勾人,就算那万家小哥股票 了他是个哥儿,也难免会生出些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再说了,这大宣朝也并非没有男子与男子、哥儿与哥儿结合之先例。

虽说十分罕见,但万一万家小哥就是看上了白术哥儿的身份,岂不是又要围着白术献殷勤?

白术此人专情专一,谢槐钰对他自是十分信任。

但白术是个单纯的,更可能因万小哥儿是个哥儿就不设防,反而与他更加亲近……

谢槐钰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于是便对白术说道:“你如今如此忙碌,我也不愿让你来回奔波,不如我这几日便去白玉山庄住上几日,也好能与你多些相处的时间。”

白术听谢槐钰这么说,心里自然是十分乐意的,他最近忙碌起来,与谢槐钰每日也不过匆匆一见,相处的时间确实是少了。如今谢槐钰既然要去,便去住上几日,也是无妨的。

既与白术说好了,谢槐钰便让小树简单收拾了一下,说要去白玉山庄小住。

小树嘴角抽搐,有些无语,只暗道自家少爷是当真粘人。

如今两人日日见面,他竟还觉得不够,还非要住到人家的庄子里去。

也不怕万一让白小哥儿有了身孕,让谢夫人抓到把柄。

小树自是不知谢槐钰如今同白术住也住过,睡也睡过了,还一直谨守底线,未曾真的到那最后一部。

他更是猜不到自家少爷之所以要去白玉山庄,还真不是为了同白术腻歪,而是去监视那万家小哥儿,免得他把自己的宝贝给勾走了。

因谢家与白玉山庄离得极近,有什么缺的也可随时来取,小树便也没带太多东西,只收了谢槐钰常用的笔墨纸砚,和几本账册和书本,给他拿了过去。

从谢家到白玉山庄,走路也不过一刻功夫,但谢槐钰自是坐了马车,不过一息便到了门口。

待他同白术下了马车,走进庄内,便见到陈冬青匆匆忙忙跑了过来,面色惨白,一看到白术便拉着他道出事了。

白术第一反应,是白玉山庄里出事了。

今日来了许多府城里的贵客,都是得罪不起的。难道是他们在自己庄子里出了什么事情?

待陈冬青再开口说了一番,白术才发现他说的并非是山庄之事,而是白老三一家,竟在午时被人发现,全部于自己家中气绝身亡了。

“怎会如此?”白术不可思议的问道。

白老三一家虽让人讨厌,但各个都生龙活虎,若说因病一夜暴毙,也太过诡异。

“也不知是谁下的毒手。”陈冬青摇摇头道:“听说是田婆子与白邹氏约定了午后一起去浣衣,见人迟迟未到,就去家里寻找。结果便见着门从外面被人插上,推门进去一看,三人七孔流血,早就硬了。”

“即是七孔流血,那八成是被人毒死。”白术皱眉说道:“也不是什么人与他们有仇,竟下了这样的狠手。”

就在这时,村长白宝山也走了过来,身边还带了个仵作。

那仵作上下打量白术一番,便对他毫不客气的说道:“白小哥儿,我是县里来的仵作,配资公司 白老三一家命案,我有话想要问你,请你同我一起去一趟吧。”

白老三一家横死,白宝山便去县里报官,且带了仵作回来。

那仵作来了以后,先验了尸,又询问白老三一家平日里与谁最有矛盾。

村民们面面相觑,便想到了之前与他们闹的最厉害的白术,毕竟他曾还拿着镰刀,说要把白邹氏杀了的。

谢槐钰闻言面色也十分难看,对那仵作说道:“我也一同过去。”

白宝山忙对那仵作介绍,这位便是京城谢伯爷的长子,谢槐钰。

那仵作听闻面前这位是伯爵之子,对谢槐钰态度便立刻十分恭敬。见谢槐钰似乎与白术相熟,对白术的态度,便也没那么差了。

事不宜迟,白术同那仵作去了白老三一家,便见他家门口几乎围满了全村所有村民,都在等着看热闹呢。

白术还未进去,便听人群中一个婆子哭号道:“白术!你好狠的心啊!白老三一家再怎么也与你是亲戚,你怎的就动手把人给杀了!”

白术皱眉,看向那个,原来那人便是与白邹氏要好的田婆子,也是第一个发现白老三一家死了的人。

******

小剧场:

谢槐钰:你是我的。

白术: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第83章

那田婆子一说,众村民便开始议论纷纷。

就有村民说道:“难道真是白小哥儿把白老三一家给杀了?”

“那可不是!”有人低声说道:“当初白小哥儿可是亲口说了要杀那白邹氏的。就在这水井边,大伙儿可都是亲眼见过的。”

又有人不信:“当初那是白邹氏他们逼人太甚,白小哥儿被逼上了绝路了。如今他日子越过越好,都开着这么大的庄子,多的是钱,杀那白老三一家做啥?”

那田婆子听了便说道:“他钱赚得再多,可也是个嫁不出去的!那白邹氏家的白禾可是嫁到了府城的黄老爷家里去了。他一个嫉妒,便指不定做出些什么了!”

在大宣朝里,一个哥儿嫁不出去,便是极丢人的事情了。

因此白术虽开了庄子,又赚了他们几辈子也赚不来的钱,但他一日没有嫁出去,便一日有人拿着这事做阀,讲他是个没人要的,恨不能将他踩到泥地里才好。

那些村民们听了田婆子如此说,便也多了几分怀疑。

这白术的确是赚了许多,但白禾昨日才回了门子,是穿金戴银,还有丫鬟伺候,也是十分神气的。

“白小哥儿,你还有何可说的?”那仵作听了,便也询问白术说道。

白术听田婆子和这些村民如此反应,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他们竟愚昧至此,又觉得可悲可叹。

他刚要开口,却听旁边传来呵呵笑声,白术侧头去看,原来是谢槐钰以折扇掩唇,哈哈大笑。

而谢槐钰身旁的小树,似听到什么极滑稽之事般说道:“那黄老爷有何可羡慕的?各位怕是没有出过这白塘村,因此才不知晓。那黄老爷早就臭名昭着,家里娶了十几房小妾,死的也只剩数人了。府城里但凡有些脸面的人家,也不肯把自己孩子送入这狼虎窝。不然他一个老爷,要怎么样的小妾没有,还何苦来这白塘村里,花大价钱买上一个。”

谢槐钰是何人?那可是伯爵家的嫡长子。

这话若是白术说的,旁人或许还会觉得他是为了洗脱嫌疑而夸大事实。

但由谢槐钰的贴身小厮亲自说出口来,众人便都觉得,他说的必定是事实,这白禾嫁的黄老爷,看来的确不是个东西了。

“我就说白禾那般姿色,怎的还能被城里的大老爷看中。原来是因着这般原由。”

“瞧他昨日那风光模样,不股票 的还以为他过得是如何享福的日子呢,看来也不过如此,不过是打肿脸充门面的。”

“昨日瞧那白禾一副狐媚子的模样,还勾的我家男人多看了几眼。如今被那大老爷折磨了,也是活该!”

那些原本妒忌白禾嫁了个好人家的女子和哥儿,如今得了这样的消息,便纷纷露出些幸灾乐祸的笑意,仿若自己得了天大的好处一般。

白术虽不喜白禾,但对这些人的嘴脸却更是不齿。

这天下的女子和哥儿,谁不想嫁一个好郎君?可又有几人的身世能凭自己作主?

白禾嫁了那黄老爷,原本也是一桩悲剧,这些幸灾乐祸之人,虽现在逃过一劫,又焉知自己或自己的子女,不会变成下一个白禾?

他心头压抑,便懒得再看一眼,转头径直往那屋内走去。

见他如此,谢槐钰与仵作便也跟在身后。其他人则站在屋外,并不敢真的进到这屋里去。

白术一推开门,便闻到一股刺鼻恶臭。

人死之前,这身子便不受自己控制了。他们虽只死了不到一日,尸身不至于发臭,但那大小便满地,又沤了一晚的气味也是极不好闻的。

谢槐钰还未完全进去,只闻到那些气味便几欲作呕,小树年纪不大,更是受不住那场面,当下就吐出来了。

白术见他们如此,便回头把谢槐钰眼睛捂上,往外送道:“都是些脏东西,莫看了,脏了你们的眼,快些出去吧。”

待把谢槐钰同小树送出门外,他才同那仵作从新走了进去。

那仵作看他一眼,挑眉说道:“白小哥倒是胆大,看到这般多的死人,倒也是一点不怕的。”

白术是战场上厮杀惯了的,别说这几个死人,就是尸山血海也是见识过的。看到白老三一家尸身时,他当然是毫无感觉。

但他股票 那仵作这番询问,实则是在试探他,于是便想了想道:“我十多岁时,村里突发瘟疫,爹娘便得病死了。他们的后事都是我一人料理,早就习惯了,如今是不怕这些的。”

他这番回答,只要去村子里一问,便也是有迹可循。

那仵作听了,便没有再说别的,似是认同了他的回答。

白术蹲下看了看白老三一家尸身。他们七孔流血,面上发黑,显然如自己推测一样,是被人毒死的。

他又看了眼桌上的三只茶碗,心里一跳,不知怎么脑中便闪过昨日白禾来到自己房中,还要给自己敬茶的模样,心中隐隐有了推测。

那仵作在一旁,看到白术似有所觉,便询问他道:“怎的,看了这白老三一家,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白术点点头,便对那仵作说道:“不知仵作大人可否验过,这茶碗中装的是否是毒茶?”

那仵作自然是已经查验过了,便皱眉说道:“你是如何股票 ?难道你真是毒杀白老三一家之人?”

“我自然不是。”白术淡定说道:“但我心中已猜到了一人,仵作大人请随我出去,我与你慢慢来说。”

那仵作年岁不小,也是查过不少大案之人。见着白术这般坦荡的模样,倒是真信了他不是作案之人,便随他离开屋子,让他慢慢分说。

他们出来以后,便同谢槐钰、白宝山等人一同坐到白家院子里的那石桌子旁边。

白术这才郑重说道:“这白老三一家,怕是被白禾给毒死的。”

“这!这怎么可能!”村长白宝山一惊,便是完全不信。

他的想法也是大多数白塘村村民的想法。

村里人很看重辈分和孝道,白老三和白邹氏可是白禾父母,平日里也并无矛盾,他怎的能下这般狠手,把他们给毒杀了?

“这并非是我胡说。我昨晚亲眼见着这白禾离开了白玉山庄,显然就是回了白老三家中。且白老三一家是准备了酒菜来招待他的。”白术说道。

那仵作也点点头,桌上还有许多未收拾的烧鸡骨头,显然昨日他们是准备了烧鸡。

这样的村户人家,寻常是不会准备这样的吃食的,但若是自家嫁得高门哥儿回门,为了招待身份高贵的儿婿,便也说得过去了。

小树在一旁听了,便立刻说道:“这白禾大约是自己嫁的不好,便怨恨起给他说了这门亲事的家人,这次回门,便是来报复的吧?”

于是他又将自己同白术一起去府城时,见过白禾一次,见他如何被链子锁着一事与那仵作说了。

那仵作得了小树的证词,白禾的嫌疑便又多了几分。

“我会认为白禾就是下毒之人,实则还有一事。”白术说道:“昨夜他从白家回到山庄后,去找过我,还突然说要给我敬茶。”

听白术这么一说,谢槐钰脸色巨变,皱眉说道:“你喝了么?莫非他是还想要毒杀你?”

“放心。”白术对他点点头道:“我自是没有喝的,不然此刻大约也不能坐在这里了。见我不喝那茶水,他便把那茶杯给摔了。那茶杯我扫了扔在筐里,应是还未丢掉。仵作一会儿可随我去验一下看看。”

那仵作听了,便立刻起身随白术同去。

一行人进了白玉山庄,去了白玉房间,那碎掉的茶杯果然还在墙角的垃圾筐中。

仵作将那茶杯拾起,用着查案的法子检验了一番,果然在杯子发现了残留的毒药痕迹。

不过那毒药剂量不大,比在白邹氏他们碗中查出的要少很多。大约是他到了白术的屋内,不便动手,便只能把毒药悄悄抹在杯沿上,那剂量自然是要小得多了。

“那白禾着实可恶!此等恶毒之人,若不赶紧抓捕,还不知要犯下如何大案。”谢槐钰一拍桌子,盯着那仵作愤慨说道。

白宝山也心有余悸,以袖子擦拭头上的汗珠说道:“的确如此,的确如此!此等蛇蝎之人,连自己亲长都能杀害,还有什么做不出的。我白塘村白家竟出了此等恶毒之人,简直把全族的脸面都给丢尽了!我现在就要去找几位族长商议,把这人逐出白家族谱才是!”

仵作得了这些线索,又咨询了白玉山庄几个下人和白塘村几个村民,便有人的确看到白禾回了白家,且所有细节与白术说所也并无两样,便确认了那白禾八成便是杀害白老三等人的凶手,只等要去县城里将他缉拿归案。

将仵作送走之后,白宝山便速速招来了白家族人,将白禾从白家的族谱上划了去。

又因着白老三一家已死,也没有后人替他们收尸,便带了些汉子过去,用草席将人裹了,统统埋到地下。

就埋在那曾经埋葬白李氏的地方,好让他一家人整整齐齐,也算在地府里团员了。

这些事情,白术并未亲自参与,但谢槐钰派了小树过去,让他打听了回来禀报给他们。

“那白宝山说了,叫他们一家三口同白李氏和她那娃儿在地府里团聚,也不问问那白李氏同不同意呢。”小树说道:“我若是那白李氏,便恨不得能跟他们离得远远的,省的到了地府里还要被那恶婆婆磋磨打骂。”

“人死如灯灭。”白术摇摇头道,没有再说什么。

谢槐钰见他如此,便给他倒了杯茶水道:“你莫想太多。白老三一家恶有恶报,此下场也是他们应得的。”

当然,那桌上的茶具,均已是被全部换了一套。

虽说白术说其他茶杯都没有被人碰过,但谢槐钰仍不放心。便让人将所有青花瓷杯全扔了,换了套白瓷的过来。

“其实白禾后面应当是不想再杀我了的。”白术叹道:“我那日听他说晚了,还不知是什么意思,如今总算是股票 了。”

“便是最后没有得手,那也是存了杀你的心思。”谢槐钰说道:“此等心性之人,你切莫再对他心软。”

“嗯,我知晓的。”白术自然不会连这点事情也不懂,但谢槐钰也是关心他,于是便点点头,好叫他放心下来。

然白禾那晚最后看他的眼神,却仍时时印在白术心中,直如一粒石子投入他的心湖,搅得他不能安宁。

不知怎的,他便想起了白李氏、又想起了陈冬青、粒儿、刘哥儿、林舒语还有自己在外面遇到的许多哥儿和女子。

若不是有他帮助,陈冬青此时又会是怎样?他还能如今日一样给自己生龙活虎的干活么?会不会已经被赵二给打死?

而大宣之内,如他们一样的哥儿和女子又有多少?

白术睡不着觉,便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望向窗外。

今夜下了些小雨,那月亮出来,便也没有往日那般圆亮,而是毛茸茸的,如长了层绒毛一般。

白术望着那毛茸茸的月亮,深吸了口气,目光变的更亮了几分,心下突然就有了决意。

第84章

白老三家被毒杀一事,在白塘村里闹的沸沸扬扬。

那日白术随那仵作走了一趟。自然也是引起了庄内客人的注意。

庄子里住着的均是些贵人,自是对自身安危最为看重。

听闻此事涉及到毒杀之事,便有人吃了一惊,又觉得这山庄虽美,但却不甚安全,想要立刻离去。

只是来此的府城贵客,原本就是因着万如意前来。此时万如意并未发话,他们便也不好自己离开。

众人商议一番之后,便派了名代表过去同万如意商量,也望他就此离开,那便正合他们之意了。

哪股票 万如意一听闻那白庄主被仵作带走,又是涉及毒杀一事,却是神色一凛,愤然说道:“白小哥儿这般线上配资 ,怎可能做下如此不光彩之事。怕是那等小人,做下恶毒之事,还刻意攀污于他。”

见万如意这般愤怒,又如此向着那白玉山庄的庄主。那原本想要劝他离开之人便也见机行事,不再说话,生怕自己一番言论反惹了万如意不喜。

众人见着万如意是无意离开,便也不急着走了。

只留在庄中静待观察,总之那仵作也是来了,就算是那庄主犯了事,也会被仵作逮捕,倒也没什么畏惧的。

倒是万如意心绪不宁,在房中也呆不下去,便出了门子,就在园中闲逛。

他在园中,倒是碰到了之前引他们喂鹿的陈冬青。

万如意瞧着这哥儿体格高大,面容质朴,一看便知并非买来仆役,而是股票配资 村民。

此人即被留于白玉山庄,又主管了收受银钱的事物,必定是深得白术信任。

因着担忧白术,万如意便刻意过去,有心与陈冬青攀谈起来。

万如意生于万家,整日见惯了自家兄长结交各种线上配资 ,耳睹目染,也是很擅长话术。

不过几下,便引得那陈冬青话头,把白术一应情况都交代了出来。

从那陈冬青口中,万如意便知,白术与这被毒杀的白老三一家的恩恩怨怨。

又知他同自己截然不同,从小便十分命苦。能有今日之造化,全靠着自己一人打拼出来,心中又是十分感慨。

他原本就钟情于白术,看他自然是千好万好。听了陈冬青这番讲述,就更是觉得白术同自己识得的哥儿和男子都不同。

“若非白小哥儿相助,我与我的粒儿,如今怕是还落在那赵二手中,受他磋磨。又哪里能得今日的松快。”陈冬青说道:“白小哥儿与我,如同再生父母一般。之前那白老三家媳妇难产,他也是不计前嫌去找来大夫。这般心善之人,怎可能做出那等恶毒之事,必是有人污蔑与他的。”

万如意听陈冬青说了这般多,便想起了自己在来福楼中被他救了的事情。

对自己而言,白术此举实为救他于水火之中,让他怦然心动。然而对白术来说,也不过是随手的一件善举,不值一提,怕是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想到这里,万如意既有几分失落,又有一些动容。

心中对白术之情绪,又复杂了许多。既有一点释然,也有更多倾慕之感,实叫他百感交集。

正巧在此时,白术便同那仵作一起回了庄子,又一同回了房间去。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名眼熟的公子。正是那日自己在意鲜坊见过,被白术抱走那人。

当日万如意并不知白术是个哥儿,见他与此人一道,也未曾多想,谨以为两人不过是好友。

可如今再一回想,那日此人看他的目光,便十分玄妙。

那公子眼神中所蕴含之隐隐敌意,与白术二人亲密之态,便让他不住皱眉。难道这公子竟如他一般,也对白术有意?

他这般想着,便问起身边的陈冬青道:“也不股票 白术身后的到底是何人?”

陈冬青看他问起谢槐钰,便说道:“此人是谢家公子,京城伯爵家的嫡长子。”

说完之后,又想起白术是对谢公子有意的。

面前这富贵的小哥儿同他打听这谢公子,莫非也对谢公子有意?

陈冬青仔细打量这面前的小哥儿,见他长得明眸皓齿,气质富贵,额头的朱砂痣也是血红欲滴,正是大宣男子最喜爱的那类长相。

心中隐隐替白术担忧起来,便对那万如意说道:“万小哥儿,这谢公子虽长得看似风流倜傥,却是个病根子。身体亏空,咳咳,比一般哥儿还不如。你若是要找郎君,可千万莫找这样的男子。虽外表好看,内里却是不行的。”

若是旁的人听到此话,怕是不能全信,还要去打探三分。

但万如意想到那日在意鲜坊中,也是这谢公子突然说自己头晕了,便被白术抱着离开,当下就全信了。

他再想到此人与白术交好,似是还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就更是替白术不值。

白术这般风光霁月的线上配资 ,就算是喜爱男子,也必是要与人中龙凤匹配,又怎得能便宜了那病秧子。

而白玉山庄之中。因着白术回来,且平安无事。

待那仵作离开以后,那些心有芥蒂的公子们,便也解开了心结,安心住了下来。

同一时间,那些贵公子间,便有见到了谢槐钰,且认出了他之人。

他们虽然也为权贵子弟,但毕竟只是在府城中得势,比起京城里的真正勋贵,还是差的远了。

此时在这白玉山庄中见到了伯府少爷,又状似与那白玉山庄庄主相熟,他们就更加放心下来。

且有许多人都觉得自己没有白来一次,此次前来,就算是没能和万如意更进一步。但一来赏了这山庄美景,且见识了梅花鹿。二来又有机会结识到京中的伯爵之子,实则是颇为合算了。

因此待谢槐钰在白玉山庄住下之后,便接连收到了不少人的拜访。

他当然没空一一接待,便索性趁机去了趟大堂,与这些府城的勋贵子弟们认识了一番。

席间有人刺探他与白玉山庄的关系。他便故意透漏出一点风声,叫人股票 他便是这山庄的股东。

那些公子们便纷纷恍然大悟,只把他当成了这山庄幕后的主人。对其更为放心和看重。

有那些看着白术是个哥儿,便起了别的心思,想来分一杯羹的,也不禁收了心思,再不敢生旁的事端了。

三日后,便有谢槐钰派去的仆役从府城中传来了白禾的消息。

原来是白禾股票 自己犯了事,还没等到那仵作上来捉人,便已是服毒自杀了。

说起那白禾身死,也并非是只有一人,还拉了那黄老爷一道。

如此一来,他手上便已有了四条人命,实在是罪大恶极。

黄老爷死了,黄家壮年男子便无一人。

黄夫人哭得死去活来,遣散了家中剩下的妾氏,一人带着两个半大孩子,独自经营家中的营生。

因为白禾死了,那仵作自也不必将他的尸身缉拿归案。

此案便就此告破,只让那黄夫人与黄家下人作证,写了证言记录,便也就此作罢了。

白术听闻白禾死了,心中一叹,便让那仆役去问,能否将白禾尸身带回安葬。

那仆役又赶去了黄家询问,却听那黄夫人说道,白禾罪大恶极,且既然卖给了黄家,尸身自是不能由白家带回。早就被剁碎了扔进了乱葬岗,只叫那野狗吃了,永世不能轮回。

那仆役也是个有心的,得了这消息之后。便找了两个叫花子,给了他们些银钱,让他们去那乱葬岗中,找到最近新扔进去的碎尸,捡了一罐。

也不股票 是不是都是那白禾的。只一把火烧了,便把那罐子黑灰带给了白术。

白术见到那罐子黑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让人把那罐子拿去田里埋了,就葬在白老三一家旁边,也算是给了白禾一个归宿了。

待做完这些以后,白术不由感叹道:“如今白禾下场如此,也算是他罪有应得。但那黄老爷害死的妾氏众多,倒是死的干脆。最可叹的就是那黄夫人,见黄老爷如此折腾妾氏,也不加管束,可见与他也并无感情。如今人死了,倒是一副伉俪情深,连白禾尸身也不放过。”

他听闻那黄夫人如今正给黄老爷大肆操办后事,因着钱财丰厚,那后事自然耗资万两白银,应有尽有。就连烧去伺候他的纸扎人就预备了几十个。好叫他死了以后,在地府里也可有人嚯嚯。

她如此操办,自然都是夸她贤良淑德,黄老爷一死,这黄夫人的名誉,竟然在府城里陡然高了起来,成了大宣温恭贤良的女子典范了。

“她把白禾尸身毁了,也是为毁尸灭迹。”谢槐钰闻言说道:“黄老爷折磨死的妾氏众多,每一个死了便都是一把火烧成灰,什么也不留下,也免得尸身上那些痕迹被人看了去,与黄家的名声不利。”

“掩耳盗铃。”白术不齿的说道:“她倒是得了个好名声,实则也不过是黄老爷的帮凶罢了。”

谢槐钰微叹,便摸了摸白术的脑袋说道:“白术,你且记着,大宣便是如此。世人待男子与女子和哥儿也是各不相同。黄老爷折磨妾氏,说出去也不过是德行有亏。他又不做官入仕,便算不得什么大事。但白禾杀了黄老爷,便是天大的忤逆,就是死了也不能抵消。”

“你说世人皆是如此,可你心中定然不是这么想的。”听到谢槐钰的话,白术望着他的眼睛说道。

“我自然不是这么想的。”谢槐钰苦笑:“但如我这般想法的人却不多。”

倘若大宣朝人人如他一般想法,当年他母亲在谢家,便也不会过得那般艰难了。

******

小剧场:

数年以后,配资公司 谢槐钰身体亏虚的消息传遍了大宣。

白术:听说你身体亏虚?

谢槐钰(MMP谁再造我的谣):你亲自试试不就股票 了!

一夜以后……

白术:谁说谢槐钰身体亏虚的?造谣犯法啊!

陈冬青悄悄捂住脑袋遁走:……

第85章

白术瞧着谢槐钰,这男人一双桃花目,瞳色比寻常人微浅,灼灼看着自己的时候,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睫毛极长,密密的如垂下的灌木一般,让白术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摸。

自己喜欢的雄性,果然是最最好的,白术心想。

也是他运气,此等珍宝,便让他穿来的第一日便遇上了。

否则若是先前遇着的都是如黄老爷、赵二、李三郎等雄性,他怕是对着这大宣的男子都要作呕了。

白术是个不吝于言语之人,与大宣寻常的哥儿或女子很是不同。

他如此想的,便也如此说了。

抱着谢槐钰好一顿称赞,直把人夸得快到天上去了。

土生土长的大宣女子或哥儿,大多性格含蓄被动,即便是夸人,也不至于像白术这般不要脸的。

谢槐钰再是淡然,也是个年轻男子,被心爱之人不要钱一样的一顿猛夸,心中自然也是舒坦极了。只觉得白术此人甚妙,便是性子纯直,但说起甜言蜜语时,倒也是一套又一套的。

他以手搂住白术的背,便压下身子,轻吻了对方额头一下。

这下吻的并不带一丝情、欲,而是把白术当着什么宝贝似的,频添了几分亲昵。

白术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吻过,只觉得额头上痒痒的,又有些新鲜。

还没来得及多想,脸蛋、额头、鼻尖、下巴便又被反复亲了数下。均是如蜻蜓点水一般,又轻又软,轻轻掠过便完了。

他有些懵,只见谢槐钰看着他的目光特别特别的柔,柔的他心里软成一片,心跳也慢了下来,特别的安宁。

忽地他鼻尖微微一痛,竟是被谢槐钰给咬了。只是这一下轻咬,也是不过一秒。

那肇事之人,却毫无悔过之心,反收起牙尖,怜爱的看着他微红的鼻尖,又伸出舌尖轻轻舔过之后说道:“你这哥儿,也不知怎么生的。怎得能如此可爱,真叫人不知将你如何是好了。”

谢槐钰这话说的仍是不带半分情、欲,但叫白术听了,却轰的红了脸。觉得和自己一般,谢槐钰似乎也是爱他爱极了,直让他觉得心中又甜又痒,满足的不知怎样才好了。

两人正是浓情蜜意之时,屋外却传来了不合时宜的敲门声,也不股票 是哪个奴仆如此没有眼力。

一时间,两人都不愿去管,可那敲门声却十分执着,连着敲了整整一息。

饶是再好的气氛,却也被这敲门声给搅了。谢槐钰压下心中浮躁之意,放开白术,坐直身子。

白术起身,去给屋外之人开门。

他将门打开,便看见一个意料之外之人。

屋外的并非小树或春夏秋冬等几个小厮之中的一个,而是在庄上做客的万家小哥儿万如意,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厮。

“万小哥儿真的来此了?”见着是客人前来,白术也有些不好意思,忙将人请进室内。

万如意面上微红,点了点头,便走进屋里,并叮嘱玉箫和翠笛两个小厮等在门外。

他本是因担心白术才来,也想宽慰他几句。

如今见着白术的人了,又被他请进屋内,他当然也舍不得拒绝,便随之走了进去,

可他踏入屋内之后,却愣了一下,原来白术屋里并非只有一人。

那桌前坐着的贵公子,不是谢家公子又是谁?

万如意又想起方才自己敲门之时,房门紧闭,足有一息才有人开门。

再看白术,便觉出他鼻尖上微微一点红,形状有些像是齿痕,竟像是被人给咬出来的!

万如意忍不住皱起眉头,趁着白术回头的空档,狠狠的瞪了谢槐钰一眼。

谢槐钰见了,便也十分不悦。

这万如意这般眼神,怎得还盯着白术不放?

他既知白术是个哥儿,还纠缠不休。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对他早有防备,不然今日他与白术两人独处,还不知要如何发痴耍赖,占白术便宜了。

“万小哥儿,这位你之前也见过。乃是京城谢家长子,也是白玉山庄的股东之一。”白术将人引到桌前坐好,又倒了杯茶水介绍道。

“久仰大名。”万如意笑盈盈的接过茶水,又皮笑肉不笑的冲着谢槐钰勾勾嘴角道:“早闻谢公子身子弱,我还不信。如今想起那日在府城之中,您也是突感不适,差点昏倒,想来传言也并非假的了。”

谢槐钰闻言,眉毛一挑。并不介意万如意说他身子弱,只笑着开口说道:“万小哥儿名声才是响亮。想来如今也已过了及笄之年,想必令兄也已经给你物色好了合适的人家,也不股票 万小哥儿合适能请我们喝上喜酒。”

“哪有什么人家!”万如意撇了撇嘴角,连忙看着白术说道:“我虽已及笄,但心中并无嫁人之意。且就算要嫁人,也必当择选一个身强体健之人,万万不可能信了那病秧子的花言巧语。身体乃一切之根本,就算那病秧子地位再高,看似有钱有势。可若是嫁与他后,他身子支撑不住。莫说生下一儿半女,说不得过不了多久就要一命呜呼,留下妻儿守活寡了。”

谢槐钰觉出那万小哥儿是在说自己身体孱弱。

但他并非孱弱之人,也不知怎么就给对方留了这样的印象,只觉得十分无语。

白术则更是完全没有听出万小哥儿口中指的就是谢槐钰,反十分认同的点点头道:“不错,你说的很有道理。大宣大多数人都不爱锻炼,身子都太弱。莫说男子,便是女子和哥儿也应当多多锻炼,勤勉一些,强身健体才好。”

“不满你说,我如今每日都要锻炼两个时辰,用于保持身体力量,你若也有兴趣,我正可以教你两招。你只要日日同我一般练习,说不定也要更加强健几分的。”

谢槐钰:“……”

万如意:“……”

此时屋内那万如意正同谢槐钰针锋相对,屋外,玉箫和翠笛正悄悄议论道:“也不知康少爷见着了书信没有?”

“若是算着日子,康少爷收到书信,今明两日便应该能够赶来了!”

再说那万康,此时正在马车之中,已行至县城,离着白塘村也不过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了。

“东家,现下正是饭点。旁边就是来福楼,我们是否在此用了膳再走?

“不必,继续赶路。”万康在车内说道,声音蕴含着怒意,十分冰冷。

万如意去白玉山庄小住,他特意叮嘱了玉箫、翠笛两人帮他照看着,隔日便给他送封书信,交代下小少爷在白玉山庄的状况。

他前日晚上收到了玉箫送来的书信,只当是普通书信,因着事物繁忙,便压下未看,只等着有空再读。

哪知昨日得空打开一看,却先是一惊,后又愤怒极了。

自己的好弟弟可真是长进了,不仅为了个身份不明之人特地跑到那白玉山庄里住着,且明明得知了那人是个哥儿还死不悔改。竟还肖想着与个哥儿在一起!

他来此之前,便已经找那去过白玉山庄之人打听了庄主的消息。

那庄主名曰白术,不过是个乡村哥儿,也不股票 因着什么原有发达起来,开了这样一间山庄,倒是个有本事的。

若他是个男子,因着他曾经救过万如意一命,又有些真本事,万康让他入赘了万家,改姓万姓,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可他却偏偏是个哥儿,还诱得他弟弟误入歧途!万康心中一阵怒火!

他从小看着万如意长大,对他是百般疼爱,就算是万如意纠缠对方,他也绝不会承认是自己弟弟不好。归根到底,不过是那个哥儿隐瞒身份在先,才惹得万如意春心萌动,自然是对方的错。

他倒要看看,这白玉山庄的庄主到底是什么人!竟能把自己的弟弟给骗去了!

因着主子的要求,那车夫自然也不敢懈怠,拼着驾车赶到了白玉山庄,原本耗时一个时辰的路程,便又缩减了整整一刻钟。

待万康下车,看到这白玉山庄的景致,便眯起眼睛,心中有些震动。

这样一个庄子,只看门楣,便是与时下一般的酒楼饭庄大有不同,这修建庄子之人,倒是头脑非凡,也难怪万如意对他如此死心。

见到贵客前来,门口便有小厮将人请进园内。

万康一路前行,见着园中风光。便是如他这般走南闯北之人,也有些惊艳。

再到见到那些梅花鹿时,便是十分惊讶。

这梅花鹿群不易活捉,便是有幸捉到一两头,还要将其配对,生下小鹿,再繁衍生息数年才能得此一群。也不知这样的东西,这庄园主人花了多少心血培养,着实是用心。

万康随人走进大厅,便被人引到桌前坐下。

他禀明身份之后,便有人去楼上通传万如意。

此时万如意正在白术房中,接到通传之后,才股票 自己的大哥来了。

他当下头上冒出冷汗,狠狠瞪了门口的玉箫和翠笛一眼,股票 大哥会来,必定和这两个小的脱不了关系。

倒是白术听到万家的主事人来了,也颇感兴趣,便对谢槐钰道:“万家主事人乃非同小可之人,不若我们也下去结识一番。”

而谢槐钰早先便想着同万家合作一些生意,现下正有机会,便也不欲错过,便答应下来,三人一同下了楼,与那万康相见。

再说那万康坐在桌前,正四处打量着这白玉山庄的布置。

他是个天生的商人,所见的所想自是与旁人不同。其他人或者是沉迷于四周美景,或者是惊奇于那自动的水管水池等设备。

万康则是把眼中所见一一分解为金钱。计算着这庄子的修建成本,和所得利润。

越想越是觉得,这庄子所耗成本不大,所得利润却必然不小,实在是一项极有远见的好生意。

他正想着,便见到自己那好弟弟从楼上款款走了下来。

万康眉头一皱,刚欲发火。却又瞧见他身后似是还跟着两个身材修长,容貌俊美的男子。

其中一个他并不识得,另一个他却有过一面之缘,乃是京城谢家的嫡长子谢槐钰。

他虽只见过谢槐钰一面,但也是对他早有耳闻的。

万康听闻这谢槐钰是个谦谦君子,不光学识出众,为人还十分正派,如今已年过双十,身边却并无一个姬妾。

他之前便对谢槐钰十分激赏,但因着对方身份太过高贵,万家又身无功名,因此也并不敢有非分之想。

不过如今,听闻谢槐钰并不得谢伯爷的宠,而被他遣离京城,发配到了乡下去了。

万康忽而又觉得,谢槐钰此时势弱,自己或许可以一争。

若是谢槐钰同万如意在一起,自己万家自然是可以出资帮扶他重归京城,更进一步。

而以他之人品,必然是会待万如意相敬如宾,自己又还有何担心的?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一桩美事了。

******

小剧场:

万如意:哥哥想要撮合我和我情敌怎么破?

第86章

万康心中所想,行动上自然也流露出来。

他此时也不坐在桌前,而是起身迎了上去,主动与万如意身后的谢槐钰和另一人结识。

只是走近了之后,待万康看清谢槐钰身旁那人的面容,却不由得一怔。

原来方才隔得远了,万康并未看清,走近以后,才发现这人并非男子,而是一个哥儿。只是他身材不输一般男子,额头上那颗朱砂痣也不甚分明,因此倒让他认错了性别。

万康阅人无数,只消一瞬便猜到,这哥儿不是别人,正是这白玉山庄的主人,也是自己弟弟倾心之人。

一想及此处,万康打量他的目光不觉得多了两分审视,比寻常又苛刻了许多。

只见这哥儿身高身材同男子无二,若忽略他额上那颗孕痣,他五官精致,面容却比寻常男子俊美许多。

且这哥儿虽肤色微黑,但却并不能掩盖他身上的坦荡气度,若是身为男子,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俏郎君。

也难怪万如意已股票 了他的真实性别,却仍不能抽离出来。

即便万康目光多有苛刻,也不得不承认,面前这哥儿确是个人中豪杰。且他目光清正,神色坦荡单纯,也并非那等邪佞小人。

只可惜他生错了性别,注定与他弟弟无缘。

万康也自是不能看着自己唯一的胞弟,真真一头对着个哥儿栽进去的。

因此他便觉得此事归根结底,还是这白哥儿不好,若是他同旁的哥儿一样,有个哥儿的模样,又怎么会引得他弟弟误会,生出那等出格之事。

“大哥。”此时万如意看到万康,眼睛眨巴眨巴,咽了口口水,僵硬的上去打了个招呼。

一想到他大哥此次是来做些什么,他便十分紧张,只有些磕磕巴巴的介绍道:“我与你介绍一下,后面这两位便是谢家公子和白玉山庄的庄主白小哥儿。且这白小哥儿,之前曾于府城中救过我一次,后面我那意鲜坊经营的点子,也是他为我想出的。”

他对谢槐钰一带而过,只重点介绍了白术,又刻意提起之前白术对他的恩情。便是让万康想要发火,也得看着之前的事情,把怒气也压制下去了。

万康此时才股票 ,原来意鲜坊那点子也是这白小哥儿出的,眉毛挑了一下,倒是对他又多了两分欣赏。只是更为惋惜,对方并不是个男子,不然入赘到他们万家,倒是能成为一方助力。

“万当家的,久仰大名。”谢槐钰点点头道:“许久之前京中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没成想今日却在这白玉山庄里碰见了。”

“我也早先就是坊市间听闻过万家大名,没想到竟能见到本人。”白术也抱拳说道。

有谢槐钰在此,万康看了万如意一眼,到底是对着谢槐钰和白术一笑,回以一礼。

他压下心中对白术的不悦,到底是不曾提及什么让人不快之事。

万如意这才算松了口气,又多看了白术几眼,只觉得自己的哥哥大抵是见过白术之后,便被他的松竹之姿所折服了。

“大哥初次来此,可有看到这庄子里的梅花鹿?”见万康态度似有缓和,万如意便对他循循介绍起这庄子里的各种好处,好似这庄主不是白术,而是他自己似的。

见万康点头,万如意便要拉着他过去喂鹿。

此时虽每日二十人的名额早已用完,但有白术在此,为万家兄弟破例自然也不在话下的。

万康被万如意缠得不行,也不好在此发作,只得随他一起过去。

白术见状,便从后厨中取了些鲜嫩的菜叶装在筐子里带去,也省的他又去锄草,正好给鹿群尝尝鲜。

四人一同前往那后山之处。梅花鹿群远远看见有人来了,便是一阵飞奔,熟练的挤过来讨要食物。

但随着四人走近,它们便察觉到其中一人身形十分熟悉,便是那捕捉它们且割了它们鹿角的白术。

领头的公鹿机警的长哞一声,就要带着鹿群逃跑。

白术眼疾手快,迅速飞奔过去,就一下跨过围栏,一把抓住那头最大的公鹿,又翻身骑在它身上,拧着它脖子往围栏边赶,边赶边道:“谢槐钰!万小哥儿!我已将鹿抓住,你们快来喂吧!”

白术动作极快,那公鹿挣了几下,也拧不过他,只得认命了。剩下的那些鹿群,小鹿躲在母鹿身后,夹着尾巴瑟瑟发抖。远远看着,也不敢朝白术这里靠过来。

万康嘴角抽搐:“……”

此等粗鲁的哥儿,简直闻所未闻!让人发指!

他再回头看向万如意,心中一凉。万如意竟一脸崇拜,鼓着掌夸赞道:“白小哥儿英勇精干,着实厉害!”

更奇怪的却是那谢家公子谢槐钰,此刻正拿着一颗白菜过去喂鹿,口中还啧啧赞道:“这鹿如此精神,着实可爱。”

他心中所想,却并非是那梅花鹿可爱,而是梅花鹿上的白术更加可爱。

直让人觉得生龙活虎,想要立刻按倒了亲上几口。

只是他这等想法,自是不会宣之于口。

不然被那万康股票 了,怕是要把眼珠子都给惊掉了。

待几人喂了那公鹿以后,白术又依法炮制,捉了另外的母鹿小鹿过来。直让他们把筐子里的菜都喂光了才罢手。

此时众人再回到大厅净了手,白术便拿来菜单,给万康与万如意传看。

万康见着那菜单,又是眼前一亮,也无心点菜,只思讣着回去以后,便可把这菜单用到自家产业里。

倒是万如意作主,点了几道他觉得口味不错的菜,便让黄厨子去后厨准备了。

谢槐钰将之一一看在眼中,心中又有了打算。

他此次下来,与万康一起用饭,自是想着能以唐家的名义,与他进一步合作。

但既然万康对白玉山庄之物也很感兴趣,不如以白玉山庄的名义与他合作,反而更加妥当。

不一会儿,春夏秋冬几个侍者,将菜肴一一呈上。

谢槐钰便倒了杯梅酒,先敬了万康一杯,两人就着那海运之事,聊了起来。

谢槐钰博才多学,万康更是见多识广。他们两人聊天,白术虽插不进话,但光是听着,便可汲取许多线上配资 。

白术一错不错的听着,听到颇有见解之处,便频频点头。

万如意见他如此,也是一脸沉迷,只看着白术发痴。让冷不丁看过去的万康嘴角抽搐,恨不能一棒把自己弟弟打醒了。

“万如意!”万康终是忍不住叫了一声。

万如意这次醒悟过来,有些迷茫的看向自己大哥。

“我与谢公子所言,你也可多听些,好有些长进。”万康在桌下掐了掐万如意的胳膊说道,他又笑着对谢槐钰道:“我这弟弟,年纪不小,却着实天真不谙世事。我正欲为他寻觅佳偶,却始终找不到合适之人。”

说到此处,他见谢槐钰挑眉看了过来,又继续说道:“说起来惭愧。如意他虽是哥儿,但到底是我万康胞弟,若是出嫁,我必然将我们万家的一半家产奉上。”

他故意在谢槐钰面前提到万家家业,实则是暗示对方自己会给万如意准备不菲陪嫁。

果然,他语音刚落,便听谢槐钰说道:“万小哥儿这般线上配资 ,怎会久留与家中。万当家的放心,往后必然能有合适的年轻俊杰与之相配。”

万康听得这话,便立刻说道:“那些求亲之人自然也是有的,只是大多并非真心,也无甚本事,均是为了我万家家业而来,着实是让人头疼。若是有像谢公子这样的年轻才俊,我便是立刻答应,也不用操心了。”

万康这话暗示着实明显,谢槐钰听得面上一跳,赶紧看了白术一眼。见对方并未听出万康深意,才放心下来。

万如意却是听出了他大哥话中之意,只狠狠瞪了那谢槐钰一眼,立刻说道:“我才不想嫁人,如今我一人不知多么快活,嫁人作什么?嫁人了还要伺候对方一家,要把我万家家业分了出去,倒还不如就留在家中,帮着家里经营产业,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呢。”

“万如意!”万康立刻皱眉呵斥,语气说不出的严厉。

万如意这番话,在大宣朝里,是大大的叛逆之言,要是被传扬出去,与他的闺名是有大损害的。

但白术听到万如意这番话,却觉得十分欣赏。他直言赞扬道:“我觉得万小哥儿的想法很好。大宣朝内的哥儿和女子,大多不得不依附男子,能有万小哥儿这般想法的哥儿却是极少。”

万如意听了,便眼眶一热,一脸柔情的望着白术,只觉得心花怒放。

白术如他所想,果然是懂自己之人。不像他大哥,老古董一个,自是不懂他心中所想。

万如意目光拳拳,让白术也愣了一下,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不知为什么,他便有些心虚,不禁也偷瞄了谢槐钰一眼。

而万康见到万如意那副样子,气的额头上青筋都快要暴跳出来。

谢槐钰也颇不是滋味,只咳嗽一声说道:“万当家的也是对万小哥儿一片关心。只是这事也不便在此继续讨论,不如换一个地方,免得损了万小哥儿的名声。”

他面上如此说着,一手却在桌下偷偷握住了白术的手。

白术一愣,面上微微一热,便感到自己指缝间插入对方的手指,指腹也被对方捏在手中揉捏把玩着。

好在谢槐钰的袖子颇长,将两人双手盖住,从上面也看不出来。

只是他心思都在那只被谢槐钰握住的手上,任万如意再如何看他,是什么表情,便也早就不被他放在心上了。

******

小剧场:

白术一拳打倒了一头熊。

万康:这是什么怪物?

万如意:哇!好帅!

谢槐钰:白术打熊的模样着实柔弱可爱~

第87章

万康四处看了看,发现周围已有不少贵公子们落座,此时看到万康来此,正一脸好奇的望向这方。

他面上一窒,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万如意一眼,便点点头,同意了谢槐钰的话,决议换个地方再谈。

此时他们也吃的差不多了,便索性起身前往楼上。

地点便选在了白术屋内,一是那里十分宽敞,二是两边没有客房,更为隐秘,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谢槐钰将人请进白术屋内,带到露台处的长桌边坐下,又熟练的去屋内挑选出一副茶具,倒上茶水。

万康深深看了谢槐钰一眼,心中有什么闪过,表情多了丝玩味。

他股票 这是白术的房间,但看着谢公子对这处如此熟悉,恐怕他与这白小哥儿关系匪浅。

谢槐钰在外之时,为保全白术名声,多谨守礼数,不让人看出他两人之间关系。

但面对万家兄弟之时,他却反其道行之,刻意流露出与其亲密的一面。

一方面是为了让万如意知难而退,另一方面则是好叫万康得知,这白玉山庄,与自己也有关系,让他不至于直接便将此处所见偷师了去,还得顾虑自己一二,

正所谓无商不奸,万康虽看着为人正派,但也只是表露出来的一面。

在他心中,除自己万家人外,万事皆是以商为先,是不会讲什么道义的。

先前意鲜坊生意不好时,便是一切照着来福楼来做。不过是万康只知来福楼背后是唐家,以为是普通商贾,无须顾忌。

若是白术没有靠山,今日万康在白玉山庄所见,明日便会被他全部白学了去。

果然,见谢槐钰如此,万康便收了让谢槐钰迎娶万如意的心思,反而出言试探道:“看来谢公子与白庄主关系匪浅,竟对山庄之中事物也如此熟悉。”

谢槐钰闻言便顺水推舟道:“哪里哪里,不过是在下也为白玉山庄的一个小股东,这山庄一应事物,也是我眼见着修建起来的罢了。”

万康闻言,果然心中一凛。

虽然谢槐钰说自己只是白玉山庄的一个小股东,但在他们这样的生意人眼中,却定然是谦虚的说法。

便让他觉得白术不过是白玉山庄的一个幌子,而这背后之人,则是谢槐钰本人。

万康原本是想着直接学了这白玉山庄的法子,在府城旁边也开个庄子。

但如今看着谢槐钰的面子,却是不敢如此,只得另寻他法,与其合作。

于是两人又喝了几旬茶后,就由万康开口,提出与白玉山庄合作一事。

依着万康的想法,是想在府城和京郊均开始分店。以万家出资,出人,再以万家的财力和人脉宣传,引那些富商名流们到此。

所得资金,便是三七分账,万家分得七成而白玉山庄分得三成。

这样的法子,谢槐钰无需劳心劳力,只出个名字和点子。

对那些手上并无多少资金,又懒得费心经营的贵族们便也十分合适了。

但谢槐钰手上有唐家,修几个园子的资金还是拿得出的。

更何况白术也不是那等不会经营之人,以他之能,又何须万家之人出马。

更何况如今白玉山庄之所以生意如此火爆,便是因着府城周边的许多贵客都来此一游。

要是府城附近出了个一模一样的庄子,谁还会舍近求远,特地跑到这里来住。

因此不等谢槐钰开口,白术只是一听,便立刻出言反对。

他自是不能让万家建出个庄子来砸自己的生意的。

谢槐钰也勾勾嘴唇笑道:“万当家这番建议诚意不足,谢某也觉得不太妥当。”

听到谢槐钰拒绝,万康皱眉。

对白玉山庄这样赚钱的买卖,他势在必得。谢槐钰不同意,他便只能继续让利,再磨他一磨。

哪知还未等他开口,谢槐钰便率先说道:“万当家的,我这里倒有一个主意。可在不影响我白玉山庄的基础上,又保我两家利益。”

原来是谢槐钰想让万家在南洋、东洋等远洋海外开设庄子。此庄仍名白玉山庄,同大宣境内庄子多有一致。

其庄子的修建、到庄内一应布置,均由白玉山庄来操办。而所需资金,打通关窍,和后续的人手,则由万家来承担。

所得收益需五五分账,白玉山庄和万家各得一半。

谢槐钰此言一出,万康便是一怔。

他原本思路只在大宣境内,并未想扩张到那海外之处,但以谢槐钰之意,却是直接奔着那海外市场而去了。

“恕我直言。物以稀为贵,庄子多了,未必就能赚钱。”白术也在一旁补充道:“况且便是照着白玉山庄去修,怕是也难修出一座一模一样的的,莫画虎不成反类犬。”

白术修建庄子时那些防水、下水的技术,虽然已传授给那些工匠,但也对他们言明了不允再修建其他庄子。

因此就算是有人想要模仿,也只能得其形,白玉山庄内部设施,却是一应模仿不来的。

万康一番思索以后,果然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股票 谢槐钰是想要靠着万家的路子,赚海外市场的钱。

但对他而言,大宣的钱是钱,海外的钱也还是钱。既然哪里都是赚的,那海外、大宣都一样,在哪里开设分店,也无甚不可。

此番决议之后,万康与谢槐钰就就着开设地点之事讨论了一番,相谈甚欢。直至到了为时,万康才带着万如意告辞,离开了房间。

等两人走远了,白术才一脸崇拜的对谢槐钰说道:“在海外开设分店一事,你早有想法吧?否则怎得一下就能想到此事。”

谢槐钰点点头道:“的确是早就想过了,此次能碰到万康,也是正巧。待万家与你结盟,这白玉山庄的买卖,便更加稳妥了。”

谢槐钰原本是早想与万家合作,不过是因着唐家的瓷器生意。

然而此次万康既对白玉山庄感兴趣,他便以白玉山庄为由头来谈,也是一样。

左右这钱落在白术手中,和他手中都一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翌日,万康临走之前,便备了份合约,乃是昨晚回去之后,便连夜起草出来的。

万家浸营商道多年,这种合约也不知签过多少,所写自然是十分完备。

他将合约递于谢槐钰看,谢槐钰仔细检查了一份,又略略补充了一两条后,便定下来了。

此时,两人再让人当场誊抄这合约三份,一份保存于万家,一份保存于白玉山庄,还有一份则交由官府备案。

待合约全部誊抄完毕,万康便在上面签上自己大名,并按上手印。他将合约递给谢槐钰,谢槐钰却并没有签字,而是叫了一旁的白术,让他在那些合约上签名。

万康一怔道:“谢公子这是……”

他合约是与谢槐钰谈的,日后收益所得分成也应是分与谢槐钰。

然而谢槐钰却让旁边的白小哥儿来签字,便是把那些利益全部让给白小哥儿所有了。

“你与白玉山庄合作,这白玉山庄本是白术经营。自然是由他签字,我就不便代劳了。”谢槐钰笑笑说道,神色坦然。竟是毫不把那些钱财放在心上一般。

而白术则签好几分合约,又盖了手印,对谢槐钰说道:“你我也无甚分别,我赚的左右也是你的。”

面对这样的大笔金钱,这两人话语之间极为坦然,并无半分刻意推让之意。

万康不由有些失神,又仔细端详面前这两人,才细心的发现,两人贴的极近,两只袖管也贴在一起。不知什么时候,那谢槐钰竟悄悄将白术的一只手扣在自己的手心之中,抓住不放。

万康愕然,他原本觉得这两人之中必然是谢槐钰为主导,白术一个乡下哥儿,不过是他的附庸。

然而今日谢槐钰这一番举动,却让他不由的对白术又高看了几分。

毕竟外面的那些商贾们,可是有不少谈过了买卖,便是连自己家里的亲眷也隐瞒着的。

而这白术却能让谢公子把一身身家都放心交给他,两人之间的关系,恐怕并非自己之前所想。而这谢公子,也着实是把他当作心腹之人了。

白术与谢槐钰两人将万家兄弟送上马车,两人便终于离开了白玉山庄。

万家车内,万如意心中对白术仍有不舍。

他掀开车帘,恋恋不舍的超后方张望,被万康看见了,又是好一顿气闷,把万如意掀开车帘的手打落说道:“你看看你成何体统,竟还在看那个哥儿!”

万如意被万康骂了,不敢再造次,只瘪瘪嘴,不再说话。

万康见他如此,便摇摇头道:“你怎的还看不出?那白术同谢家公子两人是穿一条裤子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此亲密,那谢公子也有意做给我们看。本来我倒还想着将你撮合给那谢公子,如今看来,倒是自作多情。这谢公子心系这白哥儿,自是不会与万家结亲了。”

“谁要嫁给谢家那病秧子,况且他哪里配得上白术?”万如意听了不服气的说道:“他倒是对白小哥儿有意,也不看看人家看不看的上他。”

万康闻言眼皮抽搐,直想掀开自己这弟弟的脑瓜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些什么。

他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到万如意的脑袋上道:“这白小哥儿和谢公子,分明是两情相悦,蜜里调油。你看那白小哥儿可是那等会占人便宜之人?”

“自然不是那等人。”万如意说道:“当初他救了我,你让人给他百两酬金,他也是推拒了一番的。”

“可我与谢公子谈下的合约,他却毫不在意就直接签了。那可不是百两千两,而是几万两几十万两的买卖。可见他两人早已不分彼此,也并未把这点钱看在眼中。”万康说道:“他同那谢公子几十万两也不分彼此,和你却连百两也算的清清楚楚,什么意思你难道还不明白?就莫再自作多情了!”

万如意闻言,先是一愣,细细回想一番过后,便是又一头栽进袖子里,嚎啕大哭。

见他哭的如此伤心,万康心中也是不忍,只得无奈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大哥!我好难过!”万如意哭哭啼啼的吸溜着鼻子说道。

“莫难过,如今不过是个哥儿,往后哥哥再给你物色更好的,保证比他们都好!”万康连忙说道。

“不要!我才不要嫁人!我要学白小哥儿一样,好好做生意!”万如意抬起头来,一脸泪水的说道。

万康:“……”

一番心里斗争以后,万康终是不忍再打击自己弟弟,叹了口气说道:“随便你,你要再多留几年,便留着吧,反正总有哥哥养着你的。”

******

小剧场:

万康是个弟控。

白术:反正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谢槐钰:你整个人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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