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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雌虫穿成乡村哥儿(穿越 包子 二)——日进斗金

第36章

白塘村里,几个工匠被白术带到田里,正在仔细的勘察地形。

他们来了白塘村三天,每天和白术讨论,已经把庄子的细节讨论的差不多了。

此刻,他们正结合着具体的地貌,商议把屋子修建在哪里。

和白术想的差不多,几个工匠看过之后,还是建议把屋子修在靠山的地方。

因为白术想做生意,所以屋子修的比白术想像中更大一点。介于要做复杂的排水系统,地基也要挖的很深。

几个工匠把土地丈量好,做上了记号后,就要开始准备各种材料了。

而白术,也不能闲着,他要去村里招人。

修建这么大的宅子,是需要很多工人的。

不过在招人之前,白术还是先去了自己的鱼塘。

经过这些日子,那鱼塘已经挖得差不多了,白术检查了一下,发现今天下午就能收工了。

光是挖好了沟,鱼养在鱼塘里也是圈不住的,白术还得用渔网把和河道封口的地方拦住。

好在他早有准备,让陈冬青送鱼的时候,就顺便买了不少渔网回来。

等那两个工人挖好了沟,他就把他们叫上来,交代了自己还有其他的活让他们干。

一听到自己还能继续给白术干活,那两个工人都乐开了花,对着白术连连感激。

白术则琢磨着,给这两人安排什么岗位。

这两人都是信得过的,家里也都是老实人。那个年纪大的长工做事更加稳重卖力,可以安排个管理岗位,而那个年轻点的,干活也是一把好手,做个工头啥的也不错。

不过现在他手上的工人还没招来,于是白术便让他们去后山砍竹子,他的鱼塘还需要竹子来加固的。

那两个工人浑身干劲,不过半天,就在后山砍了不少的竹子。

白术教他们把珠子一头削尖,均匀的砍成三尺长,一根根并排插进地里。

待整个鱼塘外围都插满了竹子,那与河道相连的部位,白术便亲自下去,隔了一段插一根竹子,再把渔网摊开,沿着鱼塘的边沿固定好。

那渔网的底部,他更是细致的用竹竿插好固定,再用一排大石头压好,就不担心鱼儿会从下面越狱了。

白术上岸,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三亩鱼塘。

经过他精心的修整,整个鱼塘与小河相连,成了一片带水的洼地。

在那洼地中间,隐隐可见一块块方正的土地,那里可以种上水稻。

种了水稻的鱼塘,收完稻子以后,田里的那些稻杆就成了鱼的食物。而鱼粪和排泄物又可以肥地,让稻子长得更好。

这是白术过去在选修课上学到的线上配资 ,没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

鱼塘整好以后,白术从河里捞了不少鱼出来,却不是自己吃的,而是全部倒进了鱼塘里面。

那些鱼儿在鱼塘里四处游窜,到了边缘却又被渔网拦住,游不出去。

如此一来,只待种上稻苗,白术的鱼塘便正式完工了。

白术这样的做法,吸引了村里不少的村民们围观。

看着白术把鱼塘弄成这样,许多村民都站在岸边交头接耳……

白术把田给挖成这样,能种稻子的面积就小了很多。

而稻子又占了那么大的地,塘里还能养多少鱼啊?

白术做这些的时候,并没有背着任何人。事实上,如果有人想学,他也不介意教给对方。

毕竟他精力有限,土地的面积也有限,如果河边的村民和他一起养鱼,再由他统一收购,反而还更省力一些。

可村民们大多都不看好白术的鱼塘,幸灾乐祸的居多,少数有些好奇的,也没那个胆子尝试,决心继续观望一阵。

毕竟等白术赚了钱了,他们再来讨教也不迟。

趁着围观的人多,白术又放出话来,他家的房子明天起就要动工了,需要再雇几十个人。

凡有盖房子经验的,或力气大的,明天一早可到自己家门口来报名。

村民们一听,立刻议论纷纷,许多人家都一脸喜色。

毕竟帮白术干活,可是顿顿都有肉吃的,现在又不是农忙的季节,他们巴不得一家都能去给白术干活。

******

在白术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王木头远远的站在人群后面,望着人群中众星捧月的那个人握紧拳头。

前几天他家的二娃病了,几副药吃下去,病是好了,可家里也快揭不开锅了。

自上次他去买了只大雁,那点微薄的存款也就花得差不多了。

如果这次能去帮白术干活……他二娃的药钱,是不是就能早点 存够?

******

翌日,白术在家门口搬了张桌子,找谢槐钰要了纸笔放好。

这次所需的人手众多,便不能再和上次一样,只随便问问,留下几个看起来老实的。

一大早上,门口应聘的人就已经塞满了整个院子。

许多人家都是兄弟父子来了好几个,正一群群站在一起,看着白术翻修过的房子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白老三一家黑了脸,白邹氏在窗口大叫了一声吵死了。

然而村民们并没有人买他们的账,大家哄笑一声,反而议论起了白邹氏逼死儿媳的事情。白邹氏铁青了脸,关上窗户,连里面的帘子也拉上了。

到了卯时,白术从屋内走出来,那些人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

白术目光巡视了一圈,便开口道:“这一次招人,需要至少五十来个好手。你们排好队,一个个过来登记。”

“登记?啥是登记?”

“我盖了这么多房子,也从没听过这词,不股票 这登记到底是啥?”

大多数村民没有配资官网 ,听白术说到登记,便面面相觑,也不股票 到底是什么意思。

偶有几个股票 的,也不耐烦的嚷嚷道:“不就是修房子么?我都去县里帮人盖过好几次房子了,我们都是一个村的,还登记个啥啊?”

“不想登记的,现在就可以回去。”白术冷冷说道:“我不管你们修过几次房子,有多少经验。给我干活,就要守我的规矩。”

听他这样一说,所有村民都噤了声,老老实实的排成一条长队。

白术便让人一个个来到桌子前面,询问每人的姓名、家庭情况、擅长的事情等。

那些工人一一作答后,白术就把基本资料登记在宣纸上面,算是登记好了。

院子外面,王木头低着头,悄悄的排在了人群最后。

他想在白术这儿做工,可又实在没脸,就只敢远远的站在最后。

尽管他十分的低调,可还是被人看见,便立刻有几个站在末尾的人高声说道:“哎呦,这不是王木头么?你怎么来了?不会是又来提亲的吧?”

王木头那蛤蟆向白术提亲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白塘村,成了这些村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如果白术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哥儿,人们倒是不会对王木头有什么想法。

不过白术现在发财了,不仅买了地,还要修大房子了。

那些村民再看王木头,就觉得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言语间多少也有些瞧不起。

他们这样一起哄,坐在桌前的白术便也发现了王木头。

经过上次的事情,白术对王木头的印象其实也不是很好。毕竟这一场误会,让谢槐钰差点生气了。

这王木头,怎么又来了?

白术巴不得和对方不再打交道,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是该避嫌的。

白术微微皱眉,开口问道:“王木头,你来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这就说吧。”

他这样一问,王木头立刻满脸通红,支支吾吾的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一句话。

见他这副模样,那些村民们笑得更狠了。

还有人大声说道:“王木头,白术都让你开口了,你怎么还这么胆小?怪不得人家瞧不上你呢。”

王木头听了,整个人如被油煎火烤一般。

他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咬了咬牙,转头快步离开了。

白术有些无语,也不股票 这王木头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继续让后面的人过来登记,不过到底留了个心眼。

等所有人登记的差不多了,白术便寻了个姓王的村民过来。

这个姓王的村民是王木头的小叔,名叫王石头,和王婆子也沾亲带故。

白术便问他:“你可股票 刚才那王木头是干什么来了?”

王石头生怕白术因为王木头的事情迁怒于他,不再录用。于是连忙解释道:“白小哥儿,我看那王木头这次过来,应该是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想来做工的。”

怕白术不信,他又接着说道:“您不股票 ,这王木头家的老二,前些日子生了风寒。因病的厉害,被他带去县里看了大夫,几副药吃下去,才总算是好了。不过您也股票 ,再便宜的药,一副也得十几文钱的。这王木头现在也是真的没钱了,家里开锅都难,昨儿还去我家借了粮。这次会到这里来,怕也是股票 你这里钱给的多,还有肉吃,也顾不上脸面了。”

白术听完王石头的话,沉默了半响。

没想到王木头会来这里,还有这么一段原因。

白术是真不想和王木头再扯上半点关系,但一想到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三个孩 子,他又有些于心不忍了。

罢了,大不了他今天再去和谢槐钰好好解释一番,白术想到。

于是他便对王石头说道:“既然是来做工的,那他为何也不来登记,直接就跑了?”

“这样,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我就再给他一次机会。我岸边刚挖好的鱼塘,还没来得及找人耕种。如果他愿意,就让他去帮我种稻子。工钱和修房子一样,包一顿饭。你现在就去问问他吧。”

“愿意的,愿意的!他自然是愿意的!”王石头听了连连说道,一溜烟就跑出门去。

对他们这些庄稼汉来说,种田比盖房子还要简单多了。还能拿一样的钱,王木头这是走了大运了。

赚上点钱,他再去买些粮食,就能撑到秋收,到时候日子也会好过些了。

******

王木头家里,三个孩子正捧着碗喝完一大碗井水。

老大第一个放下空碗,看着王木叫道:“爹,肚子还饿。”

“爹,我饿……”

“我也饿。”

三个孩子轮番叫饿的声音让王木头心中涌起一阵烦躁,他第一次忍不住朝三个孩子发了火,大声吼道:“饿什么饿?一天到晚就股票 吃!这还没到吃饭的时辰呢!”

三个孩子被王木头一吼,怔了一下,哇的一声,纷纷哭了起来。

王木头被震天的哭嚎声包围,顿时头昏脑胀,沮丧的把脸埋进了双手之中。

“王木头,王木头!”门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王木头听出这是自己小叔王石头的声音,便整理了一下情绪,起身过去开门。

王石头一进来,先是看到三个孩子嗷嗷大哭,连忙开口哄道:“哭什么哭什么!你们爹爹有好事了,饿不着你们,别哭了。”

那三个孩子听到有好事了,啜泣声渐渐变小,一个个抬头看着王石头,冒着鼻涕泡。

王木头脸色晦暗的叹口气道:“小叔,我能有什么好事,你就别诓我了。你看看家里这情况,就借你的那斗豆子,还要撑到下个月。现在孩子就只能吃点豆子汤配野菜过活,饿的直哭哩。”

“嗨,我既然说是好事,必然是不会诓你。”王石头一屁股在王木头家床上坐下。

王木头家穷,打不起家具,因此来人都是直接坐床上的。

“我告诉你啊,刚刚白术通知我,让你去给他的鱼塘里种稻子呢。”王石头说道:“工钱和盖房子的一样,还包你一顿饭。这可不是天大的好事?”

王木头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

刚才他落荒而逃,就是觉得白术对他好像十分反感,觉得做工的事情肯定没戏了,这才直接走掉。

没想到没过多久,王石头竟来通知他,自己被白术给录用了!

“你可没骗我吧?”王木头几乎不敢相信:“白术怎么可能会录用我?”

“真的!”王石头说道:“我是你亲戚,还能骗你这个。刚才他亲自找我说的。”

“说起这白家小哥儿啊。还真是个心善的。”王石头说起有些感慨:“他问我你来是干嘛的,我就把你家的情况如实跟他说了。结果听完以后,他就说看在孩子的份上,给你一份活儿干。上次白老三家儿媳妇出事,他不也亲自去县里请来了大夫么?这样的心性,村里可没几个人有。就算长得像男人,娶了也值了。”

见王木头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怅然。王石头便接着说道:“你既然对这白小哥儿有意,不如再追求一下。现下你有了和他接触的机会,再表现表现,说不准他就同意了。以他现在的身价,你要是娶了他,可就是锦鲤翻身了。”

“这话你可别再说了。”王木头听到王石头这样说,连忙阻止他道:“白术这人,我之前碰到过两次,见他对孩子们不错,还以为他对我也有些意思。”

“那个时候他家里还穷,白老三对他又不好。我想虽然我有孩子了,但去和他提亲,他也应该会答应的。”王木头道:“哪股票 白术现在发了财,地也买了。而且白李氏那事儿,我才股票 他是真的心好,对谁都好,是我自己会错了意。”

“我现在已经彻底死了心。”王木头正色道:“就我这样的,哪里配得上他?他拒绝我也是应该的。这次他不计前嫌,能给我活干,我就很感激他了。要是我还没脸没皮的凑上去,那是毁他的名声,把他给害了。”

见王木头下定了决心,王石头便也不再劝他,只摇摇头道:“都说你是个老实的,还真是一点没错。左右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也不便多说,你自己拿主意就是了。”

******

白术登记完所有人的炒股配资 后,经过一番挑选,择取了五十多人,分为三组。

这三组分别是挖地基的,运沙土的,运砖石的。后期地基挖好了后,还要再重新细分,把他们安排去砌墙,锯木头什么的。

这次来应聘的人里,同姓的一家人很多,白术特地把人打散了 ,把一家人均匀分到三个不同三个组里。

毕竟人多了,对人的品性就很难考验。一家人聚集在一起,时间长了难免想要摸摸鱼,偷偷懒什么的,还能互相掩护。

这样把他们全部分散了,彼此监督,干活的效率也会更高一些。

除了打散分组外,白术还提出了奖惩机制。

三组的工人们比赛,哪组的活干的快干的好,那组整体每人当天就能多得一文钱的奖励。

这些村里的村民们,大多世代种田。又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奖惩方式。

一个个顿时如打了鸡血一般,都想自己的组能干的最好,多得那一文钱的奖励。

除此之外,白术又找来了之前帮自己挖鱼塘的两人。

他们原本也和其他村民们一起过来应聘,还以为自己一定能被选中。

可等来等去,白术把组分好,其他人都安排好了工作,却还是没有叫到他们。

这两人心里难免有些惴惴不安,还以为白术不想用他们了。

所以当白术通知他们,让他们帮自己监工,并给他们另涨了工钱以后,这两人立刻都激动万分,对白术感恩戴德。

白术让那个年轻些的汉子负责监督工人进度,每天多给他三文。

而那个老长工,白术则让他负责管理各种建材,每天多给他五文。

这是个肥差,也是最容易偷鸡摸狗的岗位。

这长工是被白术考验过的人,目前看来还算老实,白术就先让他在这个位子上试试。

至于刘哥儿,一个人做饭显然是忙不过来了,于是白术又招了那汉子和长工家里的妇人过来,和刘哥儿一起做饭。

见之前跟着白术的人都涨了薪水,可自己却没有。刘哥儿立刻垮了脸,显然是有些不高兴了。

不过白术也不必理会他的感受。

刘哥儿的性子,作些烧火做饭的活儿还行,却着实不适合委以重任。

看着他是陈冬青叫来的朋友的面子上。白术准备等修房子的活计结束了,再让他帮着陈冬青一起种种药草。

不然陈冬青又送鱼又种药草的,恐怕很快就会忙不过来了。

******

三个工匠再来的时候,白术建房子所需的材料,都已经配资开户 好了。

大部分的材料,县城里就全部能买到,还有一小部分,只有府城里才有。

谢槐钰没告诉白术,自己使了下人去帮他采购,也一并用马车给送来了。

见到白术招好的工人,几个工匠有些吃惊。

他们修过很多房子,什么样的工人都见过。

即有专门负责皇家配资查询 ,纪律森严的工人,又有经验丰富老道却爱偷奸耍滑的工人,也有从附近临时招来的,没什么经验的杂牌军。

原本在白塘村这地方,他们也没指望白术能找到什么好的工人。

可如今一看,这些人整整齐齐的排成三队,一看到他们,各个眼冒精光,神采奕奕。恨不得立刻摩拳擦掌的大干一番。

单是这精神气,倒是把皇家的御用工人都比下去了。

那花白胡子的工匠忍不住称赞道:“白小哥儿,你们白塘村还真是不一般。连村民们都这么有朝气啊。”

白术笑道:“不过他们大都是些没经验的,还请各位把流程讲解的清楚些。免得到时出现错漏。”

“白小哥儿放心,这是我们分内之事,我们这就开始吧。”

说罢,三名工匠带领着一群工人们向事先规划好的土地走去,白术家的院子里这才安静下来。

好不容易歇下来,白术把案几重新搬进屋里,又坐下喝了几口水,准备休息一下就动身去现场看看。

从早上登记到现在,白术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谢槐钰那边也没来得及去,他准备等一会儿从现场回来后,捉几条好鱼送去给他。

正想着,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不急不徐的笃笃两下,让白术一愣,也不股票 是什么人来找他。

打开房门,一个身长玉立的人站在门口,他穿着身竹青色麻布长衫,戴着一顶椎帽,把脸遮住。身上还有股清淡好闻的松香味儿。

白术实在猜不出白塘村里到底有谁出门会带上椎帽,可他看着对方的身形,倒是觉得挺熟悉的。

他刚想开口问对方是谁,头戴椎帽的人却轻笑着开口说道:“怎么?不想请我进去?”

低醇的声音传入白术耳中,让他怔了一下,浑身的寒毛都炸开了。

这这这!这不是谢槐钰又是谁?

谢槐钰怎么到他家里来了!

第37章

谢家的庄子,白术已去了无数次,可谢槐钰还是第一次到自己的家里来。

白术看了看自己现在的住处……

小小的窗户让屋内白天也十分昏暗,南方气候潮湿,这里又靠着山,房子的墙角上已经有地方长青苔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白术刚刚买了批新家具,看起来还算有个住人的模样。

不然让谢槐钰看见他连一张床都没有,也实在太丢人了。

白术紧张的搓搓手,把谢槐钰请进屋内,支支吾吾的问道:“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房子很小,白术也没地方放椅子,他焦急的转悠了一会儿,也不股票 应该让谢槐钰坐在哪里。

雄性第一次上门,就让人坐自己的床,在虫族的来说,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

可白术也不能让谢槐钰干站着……就在他手足无措之时,谢槐钰几步走到床边,用袖子扫了扫床榻,一屁股坐了上去。

白术:“……”

“抱歉,见屋内没椅子,擅自就坐了你的床。”谢槐钰说着摘下椎帽。

他嘴里虽然说着抱歉,但脸上的表情却处之泰然,十分的理所应当。

看他一副浑不在意的表情,白术心中的紧张感也被消除一空。只剩下了浓浓的喜悦——谢槐钰来我家了!

“家里没有茶喝,我去给你倒碗水吧。”白术说道。

他每次去谢槐钰那里,他总是在喝茶的,可来了自己这里,却连个像样的茶杯都没有。

“不必。”谢槐钰拒绝道:“我不渴。”

他还是有点洁癖的,白术家里没有茶杯,那碗想必也是和白老三一家公用。谢槐钰虽然不嫌弃白术,但对白老三一家,还是敬谢不敏。

“你过来坐。”谢槐钰招招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白术坐过去的时候,浑身还是飘飘然的。脑子里想的全都是谢槐钰和他坐一张床了!

见白术一副乖巧的模样坐在自己身边。谢槐钰才有空仔细的打量这屋子里的陈设。

他早就股票 白术过得不太好,但没想到竟窘迫到如此程度。

即便是普通的庄户人家,也没人会住在这种长满苔藓的屋子里。

而且这屋顶一看就是翻修的,内部的房梁下到处是斑斑水迹,还长了蘑菇,看起来就是长期漏雨照成的。

现下虽然有了几件新家具支撑,可这家具也是前不久才买的,还是他亲自派去马车才拖回。恐怕那个时候,白术连张睡觉的床都没有。

都这样了,这傻子还每日给自己送东西,谢槐钰心里有点酸酸的,忍不住仔细看了白术一眼。

见谢槐钰朝他看过来,白术微微一笑,眼睛弯成了月芽的形状。

谢槐钰真好看!这样目光灼灼的模样,看得他心都痒了。

谢槐钰睫毛闪了闪,一双桃花眼里,印着白术的影子,似乎又多了几分暖意。

“今早我听人说,你招工弄得井井有条,颇有几分模样,就过来看看。”他温声开口说道:“刚才见你忙碌,也不便打搅,我就远远在车里看了一会儿。那些村民本不是好管束之人,可你即分组,又行赏,双管齐下,倒是把他们约束的很好。你若是个男人,怕是个调兵遣将的好材料。”

听到谢槐钰的话,白术在心里暗喜,又偷偷想道,自己本来就是干调兵遣将的活儿的,现在来做生意才是转了行。

不过谢槐钰也不股票 什么时候来的,早上又看了多少?

白术突然想到了王木头的事情。他眼角跳了两下,额头上立刻沁出一滴冷汗。

谢槐钰即来的这么早,那王木头的事情,不会也被他看到了吧!

他默默关注谢槐钰的表情,抱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心态,咬咬牙道:“谢槐钰……有一件事情,我要与你说的。”

“什么事?”谢槐钰问道。

“这……那王木头刚刚来了。他孩子病了,又饿着肚子,着实可怜。我就给他安排了一个活计……”白术的声音越说越小,低着头忐忑的看着谢槐钰道:“你不会生气的吧?”

谢槐钰闻言,倒是一挑眉毛道:“你既股票 我可能会生气,可也还不是如此做了?”

他这话说的态度和刚才不同,似是有些冷淡。

白术心脏怦怦直跳,一双大眼睛含着汪泉水般,直勾勾的看着谢槐钰,神色中带着丝恳求。

谢槐钰被那眼神一看,心下一软,又有些无奈。

其实刚才他在远处看到的时候,就股票 了王木头的事情。

谢槐钰并没有因此生气。白术的为人,他是最明白不过,对方即心善,自己也愿意成全他,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与他计较。

可白术刚才询问自己时的态度,倒是让他有些不悦。难道在对方眼中,自己就是如此不讲理之人?连个小小的老鳏夫也容不过?

他原本还想吓唬白术一下,以惩罚他对自己的不信任,可被白术这么一看,又心软了。

于是便道:“你既然做都做了,还问我作什么?这件事情,我自然是股票 你的为人,这次就算了,下次再不可这样了。”

说完,怕白术误解自己是生了他的气,又解释道:“就算我不会误会。可那王木头这次得了你的帮助,会不会又有所误会?反而继续纠缠与你?”

白术听了连连点头,有些可怜的道:“你说得对,是我错了。”

这模样看得谢槐钰有些心痒,刚才白术在外面的模样他可是见识过的,那气势可一点也不弱。

怎么一到了自己面前,就和个小奶猫似的?

谢槐钰勾起一边的嘴唇,忍不住就想继续逗弄白术:“既然错了,那就得受罚。”

“额……”白术愣了一下,还要受罚的啊……不过既然是谢槐钰要求的,那罚就罚吧!

“要罚什么啊?”白术问道,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你闭上眼睛。”谢槐钰道:“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睁开。”

白术就老老实实的闭上了眼。

他听到谢槐钰起来的脚步声,脚步声慢慢走远,停留在一个地方不动了。

身边的热源忽然消失,白术还觉得有些不习惯,视线陷入黑暗,其他的感官就变得愈加敏感。

白术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和谢槐钰靠得有多近。以至于现在谢槐钰突然离开,他就有些不习惯了。

没过多久,谢槐钰的脚步声又缓缓靠近。当脚步声停留在他眼前到时候,白术急促的呼吸了几下,手心里分泌出汗液。

他实在太紧张了,以前和敌军对垒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紧张呢。

没有视觉,谢槐钰的存在感就变得尤其强烈。

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让白术如坐针尖。他现在这模样,在谢槐钰眼中,也不知是不是很傻!

身下的床榻动了一下,谢槐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距离似乎比刚才还近。

白术浑身僵硬,两手紧紧抓住外袍下摆,都不敢动了。

一双温热的大手落在他下颌上。

白术浑身的鸡皮疙瘩一下就起来了,同时他又觉得脖子很痒,忍不住就想缩起来。

谢槐钰捏他的下巴,是要干嘛!

白术一张脸涨得通红,同时又在心底暗骂自己。这副蠢态落在对方眼中,怕是要被他嫌弃死了。

谢槐钰微微抬起白术的下巴,向左偏去,就看到对方紧张的有些发抖,红色迅速从胸口蔓延上来,到耳朵尖都红了。

竟这么敏感?谢槐钰有些失笑,眼神暗了几分。

不过他看看这屋内的环境,无奈的摇了摇头,提起右手,悬空的笔尖在白术的耳后落下。

白术耳垂下方一凉,又湿又软的触感从脖子上传来。

“毛笔?”白术诧异的说道。

“不错。”谢槐钰说着,笔尖继续向下,龙飞凤舞的写下了几个大字。直到最后笔画在锁骨上转了一圈才收尾。

“好了。”谢槐钰停笔,凑近白术脖子边,轻轻吹了一下。

又引得白术轻颤了一下,才开口说道:“你可以睁开眼睛了,只是墨迹还未干,须得小心一点。”

“这……这就是惩罚啊?”白术有些发愣。

这不疼不痒的,谢槐钰又很温柔。他还觉得挺享受的,不股票 到底罚了他什么?如果惩罚都是这样,那再多来点也挺好的。

“怎么?你还嫌罚的不够?”谢槐钰调侃的看了白术一眼,仿佛把白术给看穿了似的:“就罚你带着这墨迹,到下次见我之前都不准洗掉,也好长长教训。”

说完,又把笔放回案几,起身带上椎帽道:“我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了,今日你如此忙碌,就不必特地再去谢家了。”

待谢槐钰离开以后,白术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好在现在是夏季,墨汁干的还算快,不然他真担心一蹭就掉了。

那字迹写在自己脖子上,白术自己也看不见,家里有没有镜子,因此他也并不股票 谢槐钰写了什么。

他好奇极了,猜测是笨蛋或傻子等字迹,既然是惩罚,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不过就算谢槐钰给他写了个大傻子,那也是谢槐钰写的。

最重要的是,刚才给自己写字的时候,谢槐钰可是靠的极近的。

白术立刻出门,朝着陈冬青家里走去。

他家没有镜子,可陈冬青家是有的,他得赶紧过去看看,谢槐钰到底写了些什么!

来到陈冬青家,陈冬青果然刚采了一大筐药草,正一条条在家里晾晒呢。

他并不识字,因此一看到白术过来,就有些惊讶的愣了下道:“白术,你脖子怎么了?怎么把墨汁都弄上去了?我来帮你擦擦。”

“别动!”白术赶紧把自己的脖子护住:“把你家镜子借我用用,让我好好看看。”

“哦。”陈冬青有些疑惑的把镜子拿出来递给白术,白术迅速的照向自己的脖颈。

只见从上至下,三个行书的大字——谢槐钰,正躺在他的脖子上。那字体不同于谢槐钰平日里写惯的小楷,颇为奔放。

但白术莫名的觉得,这样的字体,和谢槐钰本人,倒是更相配了。

“原来是他的名字啊……”白术有些喃喃的说了一句,把镜子还给陈冬青。

他心里甜滋滋的,迈出的步子都像走在云层中一样,满身满脸的都是喜悦。

别说一天不洗,要不是天气太热,条件不允许,让他一辈子不洗他也是乐意的!

陈冬青看着白术的模样有些懵,今天的白术,有些古怪,难道是修房子修的太开心了?怎么平白无故的就开始发笑呢?

白术告别陈冬青,去了开工的地里。

经过三位工匠的安排,村民们正热火朝天的动作着,规划好的地基,都挖出好大个坑了。

大家远远见到白术过来,都热情的和他打招呼:“白小哥儿,你来了,咦?你脖子上怎么了?刚才被墨汁弄脏了么?要不用井水擦擦?”

这里的村民们几乎就没有识字的,就算有两个上过几天村学,识得两个,也不会特地凑到白术这边来看。

倒是那三个工匠,看到白术以后,就过来和他打招呼。

他们虽然干的是配资查询 的粗活,但粗中有细,许多东西都要用文字记载,因此都是认识字的。

三人离白术又近,一眼就看到了他脖子上的字迹。

一看到谢槐钰三个字,那三个工匠脸色一红,眼观鼻鼻关心,猛地咳嗽起来。

虽然早就猜到白术这哥儿和谢槐钰关系不凡,可谢槐钰一向内敛,一副深藏不露的模样,没想到竟是个这么奔放的,还和白小哥儿玩这般情趣。

“大夏天的,怎么都咳起来了?可是天气过于燥热?”白术疑惑的问道。

“没事,没事。”几个工匠连连说道:“只是刚好呛到。”

可是也不能一下呛到三个吧?白术总归还是不太放心,回去便差刘哥儿做了绿豆汤给他们送来。

这玩意清凉去火,给他们润润嗓子,应该就好了。

******

白术这边忙得热火朝天之时,京城……

一辆精致的马车从谢府出发,朝着白塘村驶来。

车上坐的不是别人,正是谢槐钰的继母娄氏,为他千挑万选出来伺候的哥儿。

祁家,祁擒月同时收到消息。

他皱起眉头,起身提笔疾书一封,交给了自己贴身的小厮道:“你现在就去一趟白塘村,把这封书信交给瑞石。务必赶在谢家的马车之前。”

“是!”那高壮的小厮接过书信,贴身收进怀里,迅速出门,翻身上马朝着白塘村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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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的马车内,软厢中半卧着一个肤白如玉的哥儿。

那哥儿眉目如画,五官如美妇人一般,一眼让人不辨雌雄,额头间还有一颗血红的朱砂痣。

虽说大宣朝妇人地位高于哥儿,但像这样貌美且易孕的哥儿,也是极受欢迎的。

那哥儿身穿一身绫罗制成的华丽衣袍,懒懒张开双眼,一旁伺候的小丫鬟便道:“少爷,我昨儿听说,那白塘村就是个乡下,离京城里可是十万八千里远。我们这趟还真是命苦,可是要被送到那穷乡僻壤里去了。”

“乡下不乡下,又有什么要紧。”那哥儿声音软软的,只比一般女子略低沉些:“以我们现在的身份,这次能被娄夫人选中,送到那里,已是极为幸运的了。”

这哥儿名叫林舒语,原本是外官指挥同知林大人家的幺子,也是嫡妻所生,在家娇生惯养的长大。

因着老年得子,林氏夫妇对林舒语格外宝贝,虽上门提亲的人众多,林夫人却一直舍不得把孩子嫁出去,总想在身边多留一会儿。

没想到留着留着,林大人被牵扯到了贪墨赈灾粮款一案。

虽不是主谋,但与涉案人员牵扯众多,被直接打成了同党,按律查办了。

林大人被罚流放三千里,而家眷则全部贬为贱籍,拖去了市场上发卖。

林舒 语因还未出嫁,便也被牵连其中。原本以他这长相,即便不被女支院的老鸨子买走,也会被某些老头子看上,纳为家中美妾。

可赶巧了娄夫人正要给谢槐钰挑人,就一眼把林舒语相中了。

林舒语这样长相和身份的哥儿,正经的大户人家,是不愿意买给自己未婚的儿子的。

他不仅长相美艳,又精通琴棋书画,还一副好生养的模样。万一迷住了自家儿郎,还未娶妻就生下个一男半女的,与自家孩子的名声总是不利。

但娄氏却正是看上了林舒语这点。

林舒语的身份,注定了他必须要不择手段的讨谢槐钰的欢心。若谢槐钰被林舒语迷住,在乡下和他弄出个孩子……

那谢槐钰守孝期间,作风不端的事情就成了铁锤,足以压得他翻不了身。

再不济,就算林舒语不争气,生不出孩子。

他这样的容貌才情,京城里身份高贵的女子也必不能容忍。

谢槐钰以后的婚事,便讨不了好。

林舒语闭目养神,想着自己打听到的配资公司 谢槐钰的传闻。

据说这谢家的嫡长子,母家出身不好,是个没什么后台的,不然也不会被自己的继母一顿枕边风给赶到乡下守孝了。

不过若不是这样的身份,怕也轮不到自己有机会接近。

再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是伯府嫡子,如若争取一番,说不准还能袭承爵位。

等自己给他生下个儿子,便能做了正经的侍妾,也未必不能与那伯府正妻一争高下。

想到这里,他眼神暗淡了一秒,苦笑着摇了摇头。

想当初,自己母亲还迟迟不肯把他许人,总想多瞧瞧看看,不求有多少富贵,只想挑选个真心对他好的。

他当时也满身傲骨,觉得以自己的条件,绝不肯做人妾室,必定是要做个正头夫人的。

可如今才不过月余,他父亲一倒,自己满脑子想的便是如何成为他人的妾氏,与正妻争宠了。

这哥儿和中国股市 的命啊,就像水里的浮萍,终究是依靠在男人身上的。

******

丑时,更深露重,白塘村地上飘起了薄薄的雾气。

一匹黑马停在了谢家门口,马儿不休不眠的狂奔一天一夜,累的几乎口吐白沫。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后,门房打开大门,一看到门口站着的人,便立刻迎了进来。

书房里,小树把所有的油灯全部点亮。

谢槐钰起身,披了件外衣匆匆走了进来。

那小厮一看到他,便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道:“谢公子,我家少爷嘱托我,让我日夜兼程,务必尽早给你送到。”

“摘星,谢谢你了。”谢槐钰说着一摆手,小树便端来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锭银子,目测有五十两重。

他把托盘放到摘星面前道:“这次你辛苦了,这是我家少爷赏赐你的。”

“多谢谢公子。”摘星一抱拳,毫不客气的收下了银子。

他跟随祁擒月多年,股票 别人的银子收不得,但谢槐钰和二殿下的赏赐,却是可以收的。

谢槐钰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的看完了祁擒月的来信。

他皱起眉头,不悦的把信纸一扔,怒道:“这娄氏,真是愈加谨慎,这样竟也要派人过来!”

小树闻言,也愤慨的说道:“这好不容易清净了几天,难道是又要塞人到我们这里来了?”

在京城谢府的时候,谢家被娄氏塞满了眼线。

谢槐钰上午出门和同学去吃个酒,下午就会有人报给谢伯爷,免不了又被一顿臭骂。

而谢槐钰做事更是万分小心,步步为营,尽量不给娄氏留下半点把柄。

连他原本惯用的行书都改为了小楷,就因为娄氏对谢伯爷说,谢槐钰喜欢用行书,而字如其人,怕是性格乖张,易冲动,不易管教。

“她终归还是不放心我。”谢槐钰略微沉思后说道:“再加上她那个宝贝儿子,也太不争气,刚刚惹出了事端。她便想让我出点更大的篓子,好让父亲把怒火转移到我的身上。”

“少爷,我们想个办法,等那人来了,就给他挑些毛病,把人直接赶走了!”小树说道。

“不忙,这次把人赶走,回头她又会在父亲面前告我一状。若是再派人来倒也不怕,就怕父亲一怒之下,把我召回京城。”谢槐钰道。

“她想派人,就让她派人。”谢槐钰冷哼一声,声音比以往更加冰冷:“只是她弄错了一点,这里是白塘村,不是京城,这是谢家庄不是谢府。这家里上上下下都是我的人,就算她找来几个眼线,那也在我的控制下,那消息怎么传,以什么方式来传,自然也是我说了算。”

第38章

村里的房子,地基一般都只有三尺多深。

而白术的房子,地基却挖了九尺来深。

工人们一边挖土一边抱怨:“这房子哪里要挖这么深的地基呢?”

“是啊,我以前在县里修房子的时候,三层的房子,也就在拐角处挖下六尺深而已,难道白小哥儿的房子要修个五六层?”

白术听到了他们的抱怨,笑而不语。

白塘村靠河,土地潮湿,地下水资源丰富。

这些村民的屋子里难免都有些沁水。不过他们住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而白术的这个屋子,是要用来接待贵客的,因此绝不能出现生霉或漏水的问题。

他不仅要把底层半架空,做成一个储藏室,还要埋下下水管道,这样一算,九尺的地基也不过刚好而已。

随着地基的不断加深,村民们下了坑里都懒得上去了。

吃饭的时候,就用根麻绳把饭筐吊着,一点点放下去,大家就坐在坑里吃。

说起白术包的饭食,正是村民们每日最期待的事情。

他们每日吃完,回去以后还要津津乐道的和家里人描述一遍。

也因此不久以后,连隔壁村的人都股票 了,白塘村有个白姓哥儿,找工人给的伙食可是极好的。

午时,刘哥儿和两个婆子挑着担子过来。

今日的主菜是干子烧肉。

干子是一大早就去县城里买的,而肉则是碰巧村里有人杀了猪,白术就出钱买下了半只。

刘哥儿刚刚把筐子打开,大块的留着油的肥肉暴露出来,阵阵香气飘出,瞬间引得村民们一阵骚动。

“有肉吃?这可是红烧肉的味道!”

上面的村民们放下手中的担子,径直跑到刘哥儿附近围成一团。

而地基下面的村民这次也忍不住了,一个个扶着竹梯往上爬。

毕竟前几天虽然也吃了肉,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鱼肉,这样的猪肉可是一年都难得吃到一回。

“排队,排队!不要争抢!你们把队排好了才能吃饭!”白术请的监工在一旁指挥道。

这些日子以来,白术让他们当了官,他们心里自然也多了一分责任感。这几天认真负责,管理上虽说算不上井井有条,但也可圈可点。

对白塘村的村民,白术觉得要求也不能太高。

毕竟都是些没读过书的,能管理成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

果然,两个监工指挥了一阵,村民们终于排成一溜长队,一个个的轮流上去打饭。

餐具是他们从自己家里带来的,都是大大的一个海碗。

刘哥儿和那两个婆子一人拿着个大勺,一勺饭、一勺菜的打过去。

村民们端着碗就蹲到一旁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白术和那三个工匠,则是另外吃的。毕竟是京里来的贵客,对吃食讲究一些。

他们的吃食,是谢槐钰家的厨娘做的。谢槐钰专门拨了个下人,每日给他们送饭。

白术这段日子吃的不错,睡的又好,身上明显胖了一圈。

当然了,因为底子不好,每天的活动量又大,他看起来还是消瘦的。但是脸色却红润了许多,连额头上那颗红痣,都隐隐的变的红艳了。

等这里的饭全部分发出去了,刘哥儿再单独拿着个小筐,给王木头送饭。

为了避嫌,白术不再亲自和王木头接触,只是根据田里的进度,把需求告诉刘哥儿,再由刘哥儿送饭的时候帮他传话。

王木头干活的地方离他们有些距离。

他每日给白术的水田里插秧,也已经快忙完了。

刘哥儿过去,把王木头叫上来吃饭,王木头就擦了擦手,从水田里走出来。

一看到今天的伙食,王木头也是愣了一下。

白术给的饭食很多,王木头每次只吃一半,剩下的一半还要带回去给自己儿子吃的。

可今天的饭他却一口也舍不得吃,只想全部带回去给孩子尝尝了。

“这白小哥儿,可真是大方。”王木头忍不住说道。

“还好吧。”刘哥儿说得倒是有些不屑:“那也是看人的,对你们男人倒是挺不错,可对我们这些哥儿,也就那样了。”

刘哥儿的话让王木头有些不舒服,可他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等王木头拿了饭,刘哥儿又通知王木头,等田里的秧苗插好了,就由他负责喂鱼。

河里的鱼也不用吃什么好的,只用每日去河边打草,再把青草切碎了扔进去就行。

白术扔进去的那些鱼,之前都是他自己每晚在喂。

它们在河里少吃多动,原本都只有半尺多长,被他圈进这鱼塘里养了几日,一条条都长到一尺长了。

王木头心下有些激动,喂鱼的话,可是个长久的活计。就算钱给的少点,对自己家的配资官网 ,也是很大的改善了。

等忙完了这一切,刘哥儿就拎着空篮子回到白术家里。

他们几个做饭的,每次做好了饭,都是放着灶上温着,等回去了才吃的。

可今天他回去以后,却发现灶上自己的那碗干子烧肉不见了。

自己的饭凭空消失了,还是难得吃一次的烧肉,刘哥儿一下就爆发了。

他先是怀疑和自己一起做饭的那两个婆子,于是把那两个婆子从家里叫过来对峙。

可那两人一口咬定自己没有看见,说她们先回来后,各自拿了自己的那碗饭,就带回去给孩子吃了。

刘哥儿不信,与两人争吵起来,毫无结果之下,就找来了陈冬青,让他给自己作主。

可陈冬青也不在现场,并不股票 到底是谁拿走了刘哥儿的午饭。那两个婆子又言辞灼灼,话说的也很真诚,看起来也不像是拿了刘哥儿东西的。

“陈哥儿,你来说说。”其中一个婆子开口说道:“这饭就是我们做的,要想多吃点,我们偷偷多留一碗,谁也不会股票 ,犯得着去拿刘哥儿的东西么?”

“好啊,你们还想偷摸厨房里的吃食?”刘哥儿咬住了她的话柄,不依不饶的说道:“我看偷走东西的就是你!走,你跟我一起去找白小哥儿,让他来见识见识,你们是怎么偷他的东西的。”

白术此时正忙着房子的防水问题,和工匠们石灰层的防水效果。

远远就看到刘哥儿远远的和一个婆子扭打着,冲到他面前来。

“白小哥儿,你可得给我评评理!她偷了我的午饭不说,还说平时要偷偷把厨房里的饭食夹带回去。”刘哥儿满脸愤慨的控诉。

而那个婆子也是一脸的委屈的说道:“绝对没有的事啊!这刘哥儿自己的饭食不见了,就冤枉是我偷的,我真的没有啊。”

白术有些烦躁,他现在忙得要死,哪有功夫去处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于是便拿出两个钱放到刘哥儿手上:“我现在没空,你自去弄点吃的吧。今日的事情,不管到底是谁,如再有发生,就立刻开除,永不录用。你们也股票 ,村里想来做饭的哥儿和婆子,可是排着队的。”

那婆子听到立刻满口保证,自己绝没有做过偷鸡摸狗的事情,以后她们必定万事小心,把厨房的事情给看好了。

刘哥儿却觉得十分委屈,紧紧攥着那两文钱,勉强把肚子里的气给咽下了。

虽然这次的事情让他多得了两文钱,但两文钱也买不起一斤猪肉,他想吃那干子烧肉也已经很久了。

更何况他好歹也是陈哥儿介绍过来的,跟着白术干了许久。白术给其他人都涨了薪水,却独独漏掉了他。

刘哥儿越想越气,心里就认定了白术对自己有偏见。

他左思右想,觉得白术对那些男人最好,对已婚的婆子也还行,只有对他们这些哥儿最差。

回去的路上,刘哥儿悄悄对陈冬青说:“你看看你,跟着白小哥儿混了这么久。这次他招人也没选上你家那位,做烧肉也没把你叫上。”

“这有什么。”陈冬青笑笑,有些不以为然。他如今隔日就能赚几十文钱,都攒了上百文了,要想吃猪肉,还不能自己去买么?

“可你跟着他这么久,送鱼送菜的,一趟趟送到县里,每两天也才得个十文钱。你可知之前那挖鱼塘的老长工和那汉子,如今一天都多少钱了?”刘哥儿说道。

他虽看陈冬青经常带着一筐筐的药草往县里去,可却并不股票 那是药草,只以为他这是卖野菜的。

“他们是他们,有什么可羡慕的。”陈冬青笑道:“再说了,建房子也就这几个月,可送鱼和药草的生意,可是能长久干的。”

“听到药草,刘哥儿一愣,眼睛亮了一下道:“原来你每次去送的不是野菜,而是药草啊。”

见陈冬青点点头,刘哥儿又追问道:“那药草赚得多么?我看那不就是些野菜,竟然也有人要?”

“要呢。”陈冬青说道:“挖得越多赚得越多,野菜能赚几个钱,做药草卖到药铺里的钱可比野菜多多了。”

“怪不得我看你最近每天都上山去挖。”刘哥儿皎洁的一笑,又开口说道:“陈哥儿,不如你去和白术说说,让我去帮着你挖野菜吧?挖野菜我可是好手,也不用和那两个婆子碰面了。今天这事,我心里到底是有个疙瘩,往后再和她们一起做事,也难受的慌。”

见陈冬青有些犹豫,刘哥儿又道:“我们多挖一些,挖的多了,你不也能多赚一点么?”

这话彻底让陈冬青心动了。

他最近虽然每天都去忙着挖药草,可一个人的力量到底有限,所能赚得也就那么多了,如果再加上个刘哥儿,他是不是也能多赚一些?

于是他便答应了刘哥儿,晚点再去和白术讲讲。

酉时,村民们收工回家,忙了一整天的白术也终于回到家里。

他捞出两尾事先抓好草 鱼,走进厨房,准备炖个鱼汤。

刚一进去,白术刚好和白邹氏撞了个满怀。

白邹氏哎呦一声退了两步,抬头一看到白术,立刻神色躲闪的低下头,匆匆朝外走去。

“等等!”白术突然想起了今天中午刘哥儿说的事情,心里顿时有了定数。

“你……又想干嘛?”白邹氏有些畏惧的说道。

“你吃肉了?”白术突然问道。

“没有!”白邹氏立刻反驳道。

“那你嘴边为什么会有油光?”白术质问。

白邹氏一听,立刻反射性的伸手去揩。

白术冷笑一声道:“果然!”

说着就大步朝白老三的主屋里走去。

砰的一声把门推开,白老三的主屋里满屋的肉香。

一看到白术,他们便慌慌张张的把碗往桌子下面藏。

白术径直走过去,便看到桌下一个大大的海碗里,装了小半碗干子烧肉,油汪汪的。估摸着是中午一顿没有吃完,又省到了晚上来吃。

他一脚把地上的碗给踢翻,猪油洒了一地。

白术想了一会儿,便对白老三说道:“既然你们偷吃了我的肉,那就按照馆子里价格赔给我。这样一碗干子烧肉,在县里至少得卖十文钱吧?”

说完他一屁股在桌边坐下,敲着桌子说道:“看在你是我小叔的份上,我就不收你那么多了,你给我八文就可以了。”

“你……你你!”白邹氏这时赶了过来,听到白术的话,差点气的吐血。

但他们现在对白术十分畏惧,又不敢真的作些什么。听白术这样说了,白老三只得咳嗽了几声。白稻就转回里屋,摸了八文钱出来。

白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拿着八文钱径直走出门外。

以他如今的身价,倒还真不稀罕这八文钱,只是如果不给白老三他们点教训,他们以后必定蹬鼻子上脸。这次只是偷吃了一点东西,下次还不股票 要在饭菜里作些什么了……

待白术走远了,白邹氏呜呜的哭了出来,蹲在地上把洒了一点的菜收进碗里,毕竟也是肉啊,洗洗还能吃的。

“叫你自作聪明!”白老三狠狠的瞪她一眼,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个败家婆娘。”

******

翌日,一辆华丽的马车终于来到了白塘村里。

“少爷,我们好像快到了。”车内的小丫鬟尖声说道。

林舒语缓缓睁开眼睛,脸色有几分憔悴。

马车走的很急,一路也没什么歇息。待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吐了两次,还没到白塘村呢,就昏昏沉沉的病了。

“这什么破地方,啥也没有。”小丫鬟看了看窗外,委屈的说道:“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三年?”

林舒语撑起身子从帘子里看了一眼,窗外全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两旁有稀稀拉拉的民房,都是黄土丕的,偶有几间好点的,白墙黑瓦,在京里也是给最底层的贫民们住的,连大户人家下人的房间都不如。

饶是早就有心理准备,林舒语心里也不禁一沉。随后又自我安慰,还好自己这次是到伯府家的老宅。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谢家的房子,总不会是这么差的。

马车在村道上行驶,一路吸引了村民们好奇的眼光。

林舒语自不必说,身边跟着的那小丫鬟也是个貌美的。

见她一路探头从窗户里往外看,那些村民们纷纷跟在后面,好奇的指指点点。

更有小孩子一路追着马车跑,一边跑一边叫道:“有仙女啊,快看仙女咯。”

小丫鬟脸上一红,关上窗户帘子道:“粗鄙村民,好不知礼数。”

林舒语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他们说的倒也没错。绿萝你年纪大了,出落的到是愈发楚楚可人了。”

又过了约一刻钟,马车行至谢家门口停下。

车夫下来敲门道:“这里是京城谢家来的,快点把门打开了。”

里面的门房就缓缓把门打开,把那马车给放了进去。

直到进了谢家,林舒语才总算松了口气。

这谢家老宅虽然不比京城,但明显新近翻修过一次,也还算舒适宜居。

那绿萝下车也好奇的四处打量,对林舒语说道:“少爷,这里比想像中还要好点。也不股票 那谢家大少爷是什么样的人。”

话音刚落,一个秋色衣服的小厮从里面走了出来,年纪轻轻,神色却十分倨傲。

“小树。”那门卫看到对方叫了一声,躬身对他说道:“这就是京里送来的人。”

“哦——”小树冷冷的应了一声,抬起下巴上下打量了林舒语和他身边的绿萝一番,不耐烦的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所谓何事?”

“这位小哥哥,烦请稍等。”林舒语猜到这位大约就是谢家公子的贴身小厮,连忙对他回了一礼,又给了绿萝一个眼色。

绿萝就从身上摸出了一封书信交给小树道:“是夫人让我们来的,这是她写的书信。”

小树就地拆开书信,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从鼻子里冷笑了一声道:“原来是来府里服侍人的。”

说罢,他又再次打量了林舒语两人一番,皱眉说道:“既然是来服侍少爷的,就要有服侍人的样子。看看你们,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不股票 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少爷,我们谢府里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做继母的亲自给没结婚的继子塞妾,名义上是说不过去的。

因此林舒语虽然是娄夫人送过来做妾,纸面上却并不能这么写,反而是打着关爱孩子的旗号,说怕他在乡下辛苦,特地给他选了两个来服侍的。

被小树这么一剌,绿萝脸色一白,倒是林舒语一脸淡然的福了福身道:“这位小哥哥说的是,是我们想的不够周到。感念这衣服是谢夫人送的,便一路穿过来了。如有不合规矩的地方,还请小哥哥提醒。”

“张口闭口小哥哥,我哪里有你老?”小树翻了个白眼说道:“叫我小树便可,你们随我去房间,换了衣服再说。”

于是小树便在前方带路,领着两人一路朝院子的背面走去。

那里是府里下人们的住地,大多数已经住满了人,只有阴面的两间还空着没人居住。

小树便指着那两个房间道:“这两间都是没人住的,你们两个就一人挑一间住吧。”

绿萝推开一间的房门,里面扑面而来的一股霉味,她连忙捂住鼻子咳嗽了几声。

小树看见了,又是眉头一皱,冷嘲热讽:“这副娇气模样做给谁看?要是嫌弃我们老宅的房子,就早点回京城里去,留在谢府里享福吧。”

“小树你误会了。”林舒语连忙说道:“我们只是路上有些劳累,嗓子不太舒服,并没有嫌弃房子的意思。”

“那就赶紧去把衣服换了,一会儿还要给你们安排活儿呢。”小树不耐的说道,便转身离开。

等小树走远了,绿萝忙悄悄凑近了林舒语的耳边说道:“少爷,这谢家的少爷,必不是什么好想与的。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他的一个小厮都如此蛮横,对我们百般刁难,我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了,不如我们赶紧回去,禀明谢夫人吧?”

“然后呢?又被谢夫人发卖出去?送到青楼?”林舒语冷冷的说道:“你要是不想待,就自个儿回去,谢夫人是要留你,还是卖你,也与我无关。”

“少爷,我没有这个意思。”听到林舒语的话,绿萝怔了一下,唯唯诺诺的低下头不再说话。

“既然如此,就别再啰嗦。”林舒语说道:“去,我们得赶紧换身衣服,帮我把那身兰花青色料子的衣服拿出来。”

“是。”绿萝说着打开行李,拿出一件印着素雅兰花图案的衣服。这衣服即淡雅又轻盈,林舒语穿着极有气质,看起来也十分好看。

他刚把衣服递到林舒语面前,小树却抱着两身蓝布衣服推门走了进来,一看到那身兰花料子便说道:“少爷规定了,除了管事,这里的下人都必须穿着规定的制服。”

说着把两身蓝布衣服扔在床上道:“一身男装一身女装,你们穿好立刻出来。多的替换衣服现在还没有,等下次出去采买的时候再给你们添置。”

说完以后,小树再次离开。

林舒语看着面前那身极为普通的蓝布衣裳终于沉了脸色。

小树这次离开后,便直接去了谢槐钰的书房。

“可安排妥了?”谢槐钰见他进来,不急不徐的问道。

“妥了。”小树点点头道:“那个叫绿萝的丫鬟脸都青了,不过那个叫林舒语的哥儿,倒是沉的住气。说起话来假惺惺的,和京里的邱少爷一个模样。”

“噗。”谢槐钰笑了,摇摇头道:“你胆子越来越大,连邱少爷都敢调侃了。”

“谁让他之前拼命的巴着少爷您,看您失势了,又跑去和琪少爷眉来眼去。”小树愤愤然道。

“只是……夫人她送来了这个哥儿,要是被白小哥儿看见了……”小树看了谢槐钰一眼,摸了摸鼻子说道。

谢槐钰狠狠瞪了小树一眼道:“不过是两个下人,派去干些杂活就罢了,后院这里,万不可让他们接近,与白术也打不着关系。”

“是——”小树答道,眼观鼻鼻关心的走出屋外,心想看来少爷并不害怕被白小哥儿股票 嘛。

“小树!”还没有走出多远,他又听到了书房里自家少爷的叫声,转身走了回去。

谢槐钰起身,捂嘴咳嗽了一声道:“这件事情,你务必吩咐下去,让大家管住嘴巴,不要胡说八道。”

说罢,他又看了小树好几眼,挑眉说道:“尤其是你,要是被我发现你跑到白术面前瞎说,下半年的月银也一并罚没。”

小树:“……”

他错了,看来自家少爷还是挺怕白小哥儿股票 的。

第39章

一早,白术拎着一筒鱼和两只兔子去了谢槐钰家。

他最近一天都安排的满满当当,只有早上的时候还有点空,抓好鱼后,就到谢槐钰家去一趟。

进了谢家,白术熟门熟路的朝着后厨走去。

经过一条小径的时候,却看到前方有个纤细的身影,正艰难的用一根扁担挑着两只水桶。

白术来了谢家数次,这家里上上下下的仆役,他每一个都已经熟识,可面前这人的模样却十分陌生,显然是个新来的。

难道谢家又买了新的仆役?白术想到。

这阵子他的事情很多,谢槐钰老把家里的仆役派去给他帮忙。想到这里,白术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也难怪谢槐钰又新买了仆役,恐怕人手是不够用了。

他正想着,前方那人脚下一崴,就要失去平衡摔个狗吃屎。

白术来不及多想,几步跃上前去,伸手在那人身前一拖,才让他逃过一劫。只两只水桶里的水,这下泼了一地,是白打了。

“谢谢。”那人微微低头,娇声软语朝白术道谢。

白术这才注意到,面前的人额间有一个血红的朱砂痣,竟是个哥儿。

不过这哥儿体型实在纤细,光看背影,白术还以为是个个高的丫鬟。

而且他的容貌,白术忍不住打量了一番……

肤白如玉,眉目含情,面若桃花。连说话的声音都细细柔柔的……

长成这样,还手无缚鸡之力。如果是在虫星,怕是一辈子也嫁不出去了,白术在心底摇了摇头,对面前的这个哥儿心里多了几分同情。

好在这里是大宣朝,还是有人喜欢这样柔弱的雌性,也算是这个哥儿运气好了。

在白术打量林舒语的同时,林舒语也在打量白术。

林舒语和绿萝一来,就被安排了洒扫擦洗的粗活。

活动范围也被限制在前院的范围,连谢家公子的面都没有见到。

昨晚他们换好衣服,就被小树叫去擦洗地板,擦到晚上戊时才休息。

从没有干过体力活的两人,今天一早就腰酸背痛,腿都快伸不直了。

绿萝早上直接就称了病,躺在床上不下来了,而林舒语,则强撑着爬了起来。

如果关在屋子里不出来,那谢家公子的面,是铁定见不到了,出来干活,虽然干的都是些粗使杂活,但还有与他相遇的机会。

只要谢槐钰见到自己,态度必然会有所改变,即便除去了衣饰的包装,林舒语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十分自信的。

这是没想到一大早,他又被安排去挑水。

挑水是个体力活,两桶装满水的木桶,少说也有二十斤重。

林舒语把水从井里打出来就费了全身力气,挑着桶走了几步,就支撑不住摔倒了。

林舒语仔细看着面前这个救了自己的人,这少年身材高挑,容貌俊秀,眉眼亲切,天生带着款款笑意。

如若是个男子,也是副让人心动的好皮囊。

只可惜他额间竟然有一颗黯淡的红痣,表明了他哥儿的身份。

一个哥儿长成和个男人一样,恐怕也是个没人要的。

林舒语在心底暗暗的替白术摇了摇头,嘴上却甜甜的说道:“原来也是位小哥儿,刚才真是多谢你相助了。”

他边说边回忆起在京城谢府里,自己打探到的消息。

据说谢家大公子在乡下,看上了一个乡下哥儿。

只是他来了以后,只在这里看到了一个哥儿。

难道是他?林舒语想到,随即自嘲般的摇了摇头。

那谢公子就算看上了哥儿,也不可能是面前的这个人。

能被谢公子看上的哥儿,想必也小有姿色,就不知是何方人氏,什么时候才会出现了。

不过面前这人,好像并不是谢家的下人,自己倒是可以利用一下,林舒语想到。

下一秒,他就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唉……真羡慕小哥儿你的身板,看我这身子,实在是太弱。连点粗活都干不好。我家公子还等着水来煮茶,可我好不容易才把这水桶给挑上来,这下又全洒了。”

听到谢槐钰等着吃茶,白术一愣。等着面前这小哥儿把水挑好,谢槐钰怕是都要渴死了。

他立刻对林舒语说道:“你先等等,我把这些送去后厨,一会儿来帮你挑水。”

说完,又拍了拍林舒语的肩膀道:“你的确是太弱了,这么小的身板,怎么干活。不过你有上进心就好,以后多锻炼锻炼,也能壮实一些。”

看着白术朝后厨走去的背影,林舒语暗地里勾了勾嘴角。

这些乡下人,还真是单纯好骗,自己不过随便奉承两句,就当了真。一会儿等他回来了,自己再多套些话。

白术把鱼和兔子交给厨娘,洗了洗手,就返回了刚才的地方。

林舒语果然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等着。

白术把两只木桶拾起来,拎到了水井边,先从井里舀水冲干净,再把两只桶装的满满的。

“走吧。”白术说着用扁担挑起两只水桶。

他之前每天送鱼,更加沉重的木桶被他背着也一样健步如飞。

不过区区两只水桶,被白术挑在身上轻飘飘的,仿佛一点重量都没有。

林舒语见他对谢家似乎十分熟悉,便在一旁问道:“这位小哥儿,我刚刚才到,对谢家还不太了解,也不知你是来作什么的,对谢家似乎很熟。”

“我来给你家公子送吃的。”白术不疑有他:“你家公子喜欢吃鱼,吃野味。我就每天给他送些。”

“原来如此,真是劳烦小哥儿了。”林舒语道。

怪不得见他刚才手上提着那些野味,原来是特地给谢公子送来的。

林舒语又道:“说起来,我到现在还没有见过谢公子呢,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主人,对待像我这样笨手笨脚的下人,会不会很严厉。”

“当然不会。”白术立刻说道,脸上还挂着一丝笑容:“你放心,你家公子是最最好心的,只要你用心做事,必不会因此罚你。”

“看来你倒是对我家公子挺了解的。”林舒语心中一喜,不动声色的说道。

“差不多吧。”白术说着,耳朵有些红了:“到了,水房就在这里吧。”

他把那两桶水小心放下,对林舒语摇了摇手道:“你自去忙吧,早些把水烧好,我还找你家公子有事。”说完,就扭头离开了。

留下林舒语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起。

这个哥儿,竟还能见到谢公子本人……

看来自己在他身上下功夫是对的。

下次一定要找机会让他把自己带到谢槐钰面前!

白术来到后院,径直走向谢槐钰的书房。

还未走到门口,他就听到一阵悦耳的铃音,叮叮咚咚,在微风中轻轻响动。

远远的,白术抬头见到自己之前送给谢槐钰的凤铃,被挂在了二楼一扇雕花的窗户上面。

那里是?白术有些微怔。一侧头,便看见谢槐钰从书房里迎了出来。

谢槐钰股票 白术要来,早起就频频朝回廊上望去。

可他见白术一路走来,到了书房附近,却忽地停滞不前,于是便走出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白术抬头望着二楼的那间窗户,谢槐钰了然的笑道:“别看了,那是我的卧房。”

原来竟然是卧房!白术胸口猛跳了两下,和吃了糖一样甜滋滋的。

“未婚哥儿这样盯着男子的卧房看,可是不妥。”谢槐钰说道:“还是随我去书房坐吧。”

白术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才他直勾勾的盯着谢槐钰的卧房看,是有些太失礼了。

走进书房,谢槐钰又说道:“龙凤铃本是一双,上次去你家里,倒是不曾看见那只龙铃。”

白术一听连忙急道:“那房子太破旧,我是想等新房修好了,再挂起来的。”

“挂在哪里?”谢槐钰又问,微微一笑,目光灼灼的看着白术。

“自然……自然和你一样,也挂在卧房。”白术被谢槐钰一看,就十分紧张,说话也有些磕巴了。

他又想起昨日,自己带着那墨迹来到谢家,被小树看见了。

对方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终是没有说些什么。

经过一天一夜,汗水已经把墨迹给浸花了。

谢槐钰看了他一眼,便道果然听话。又让小树端来一只铜盆,和过了水的帕子。亲自一点一点的把那些墨迹擦干净了。

一想到这些,他脸上忍不住就腾起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朵尖。

“想到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与我说说。”谢槐钰调侃他道。

被他这样一说,白术就觉得更囧了。

和谢槐钰接触的越深,白术便觉得谢槐钰有时候也是有些小坏的。

比如他若是看出自己不好意思了,就要说几句话来逗逗,非要弄得他手足无措。

不过在白术的眼睛里,谢槐钰的滤镜大概比城墙还厚。

谢槐钰对他好,他心里开心,谢槐钰逗弄他,他心里更开心。

反倒还升起一股自豪感,觉得谢槐钰只有在他面前才有这放纵的一面,或许对他到底是不一样的。

“房子修的如何了?”谢槐钰正色问道。

“地基的部分,已经挖了一半,准备铺一层石板,再用石灰隔层,再回填加了糯米的粘土。”白术说道。

这是他和工匠们讨论出来的方法,用了以前虫星的技术,对材料进行了改进。

底层做过处理后,更能隔水隔潮,还能让房子的沉降减小到最低,几个工匠都赞不绝口。

除此以外,他还准备在地基的侧面用石板隔出空芯层,里面也填筑石灰石。

这样地下室里也能保持干燥,种出来的粮食还能保存在里面。

谢槐钰越听,越觉得白术实在是个秒人,这一套又一套的东西,说起来并不玄奥难懂,但要想出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于是便称赞道:“以前觉得你就是个笨嘴拙舌的小哥儿,现在才发现,你脑子里装的东西还真不少,也不股票 还有什么没拿出来的。”

被谢槐钰垮了,白术有些骄傲,又有点不好意思。

这些东西都是虫星的线上配资 ,他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拿来活用了一下,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

于是便说道:“以前也有看过一些杂书,我喜欢这些杂记,就记了下来,改良到别的地方,也不是我自个儿想出来的。”

谢槐钰只当他是谦虚,笑着说道:“就算是改良的,也非一般人能想得出。这么多的杂记,也不是一般人能记得住的。更何况你在这白塘村,环境恶劣,又只上了几年学。要是你有机会继续读书,岂不是更厉害了。”

说罢又像想到了什么般的说:“说起来你今天也不过十八出头,年纪还小,要是喜欢,也可去村学里再念几年。”

随后又摇了摇头道:“不,村学的水平,应当太简单了。去县里的私塾也是使得的。你想去么?”

若是白术还想读书,他大可每日派车接送,那县里的私塾,打个招呼旁听也就是了。

“念书?”白术一愣,没想到谢槐钰竟然有这种想法。

在大宣朝,女子和哥儿不能科举,因此送女子和哥儿去读书的人家少之又少。即便是念书,也是学到识字的程度就可以了。

谢槐钰见他这样,以为他觉得读书无用,又接着相劝:“虽说哥儿不能科考。但读书却能增长见识。因此大户人家哥儿和姑娘,凡是父母真心疼爱的,也均会送去读书。你早就没了亲人,一个人孤苦无助,才断了学业,现下只要你愿意,我便去找人联络,让你去县里念书。”

白术没关注谢槐钰其他的话,脑子里只有真心疼爱这四个大字。

从虫星穿越过来,失去了过去的一切,只能以白黍这哥儿的皮囊开始配资官网 。

白术不是不难过,也不是不惶恐,只是难过无用,便也就默默忍了下去。

如今他看着谢槐钰,被压抑住的感情却如潮水般在胸口澎湃。

白术红着眼脱口而出:“谢槐钰,我虽没了亲人,但却有你,在我心里,你对我最好了。”

谢槐钰怔了一下,胸口也是一暖。

心想这小傻子,实在是太傻,明明自己才是真心真意,把一颗心都掏出来了,却反而觉得自己那点举手之劳是好。

“我家里有个胞弟,和我一母所生。也是个哥儿。”谢槐钰说着声音压低了两分:“小的时候,他也是去念过家学,识了些字的。只是待我生母病故,继母便找了借口不再让他念书。只把他每日关在家里,学些弹琴女红等无用之事。我送过去的书,他也不愿意读,性格越发怯懦内向。以后要是有机会,便让他多和你玩儿,也好让你带着,让他的性格活泼一些。”

白术与谢槐钰认识这么些天,这还是第一次听他聊起自己的家人。

他十分开心的点点头,眼睛弯成了两弯月芽:“放心,你让他跟着我混,我肯定不让人欺负他的。只是念书的事情,就不用了。我现在只想赚钱,一天都恨不得分成八瓣儿用,实在是没有时间念书。”

听白术这样说了,谢槐钰便也不再勉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时间就已到了巳时。

小树过来询问,白术要不要留下用饭。

白术这才起身,依依不舍的说:“你瞧,时间总是过的太快了。”

“你舍不得我?”谢槐钰笑道。

“自然是舍不得的!”白术一本正经的点头道。

“你可是个哥儿,这样的话,于你名声不好,以后可别再和其他人说了。”谢槐钰无奈的叹了口气。

以白术现在的身份,他是碰不得的。万一发生些什么,坏了他的名声,反倒是害了他。

要想把白术光明正大的放在身边,就必须要给他一个身份。

他还得好好想想,这个身份,要怎么包装才好。

白术离开谢家,就去了家里的工地。

工地的工人们干劲十足,干得如火如荼。可不一会儿,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李三郎拿着柄折扇,提着包柑桔走了过来。

他看到白术的时候,先是咳嗽了一声,打开扇子踱步而来。

白术看他走路姿势如同鸭子,左摇右摆,愚蠢至极,心里忍不住又是冷笑出声。

然而周围的那些村民们看见了,却十分崇拜的议论道:“看看,李三郎走的那是官步吧?多威风!”

“不愧是秀才老爷,以后可是要考举人的材料,和我们可就是不一样。”

白术:“……”

“咳咳——” 李三郎走到白术面前停下,清了清嗓子。

他收起扇子,单手背在身后,拿出那包柑桔说道:“这是我娘——让我带给你的。”

他重点强调了我娘二字,说完,还看了看周围村民的反应,见没有笑话或起哄,才接着说道:“我娘——她还说了,你若有空,可去我家坐坐,吃个便饭。”

其实李三郎的爹娘是让他去找白术重修旧好。可白术一天到晚泡在工地,也见不着人,被逼无奈,他只能到这儿来找了。

当着这么多的村民,李三郎还是要点面子的,实在是不想直接承认自己要和白术修好,便只托称是他娘叫白术去吃饭。

不过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大家也不是傻子,都能股票 那背后的意思了。

白术要是识相的话,就低头服个软,再说些好话。看在他如今有地的份上,他也就勉为其难娶了他吧。

“替我谢谢你娘了。”白术冷笑一下,一把接过那包桔子。

接着又转手递给旁边的人道:“把这桔子拿起给几位师傅吧,大夏天的,正好吃点水果解暑。”

转头,他又对李三郎说道:“吃饭的话就免了,我和你无亲无故的,也不缺你家那口饭吃。再说我若去你家吃饭,难免你又要自作多情,还以为我对你有意。岂不是徒增烦恼,倒不如不要来往,撇清关系,对你我都好。”

围观的村民们,都听说过白术和李三郎的事情。

因此也都股票 ,白术可是曾经为了李三郎大病一场的。

看到李三郎又来找白术,他们内心难免觉得,白术恐怕又会和李三郎在一起了。

毕竟整个白塘村里,所有未婚的男人中,李三郎的条件是最好的。

可他们万万也没有想到,白术的态度竟然如此冷漠。还话里话外的暗示李三郎自作多情,倒衬的李三郎剃头担子一头热,没得掉了身价。

“你!”李三郎被当众说成自作多情,整张脸顿时又青又白,指着白术半响说不出话来。

“我真没看上你李三郎。”白术翻了个白眼道:“求求你别再想像我喜欢你了好不好?我白术就算是嫁猪嫁狗,一辈子单身不嫁人,也不会去找你李三郎的。”

白术这么一说,周围的村民们就哈哈大笑起来。

李三郎平日里仗着自己秀才的身份故作清高,还吸引了村里大把姑娘和哥儿的注意力。

有好些青年汉子也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于是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李三郎,你再别自作多情了,白术这可是当着大家伙儿都说了,他看不上你。”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家。白术现在有钱了,再找男人,也要找个家里地多的,你家才几亩田,也没人耕种,真当自己是个香饽饽了。”

“你真以为你是什么白莲花!”李三郎又羞又恼,怒急了破口大骂道:“个死娘的东西,要不是看你有点钱,我还能看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说罢又指着那些笑话他的汉子们说道:“你们现在倒是帮着他来说话,以前背地里可没少骂他长得丑。怎么,洞房的时候,把眼睛一闭,就当看不见了?”

村里头骂人,都是往下三路上走。李三郎考了秀才,骂人的功力只增不减,说得极其难听。

白术脸色当场就垮了下来,起身就拿起附近锄头,想用棍柄教训他一顿。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有人就比他抢先了一步。

陈冬青正从附近挑了粪肥路过,正巧听到李三郎辱骂白术。

那些难听的词句,他从前没少从别人的嘴巴里面听到过。

陈冬青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白术这么优秀,这个人凭什么这么骂他!当下就一桶粪水泼了过去,浇了李三郎满头满脸。

泼完以后,还犹不解恨的说道:“你秀才又怎么了?不做人的秀才,还不如田里的庄稼汉呢。你先与白术订了亲,眼看着他落魄了,就去找白禾。现在白禾家没钱了,又反过来想吃回头草!”

“呸!我看你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老天有眼了,才让白术落魄了一次,正好把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给看清了。”

陈冬青的气势,把白术都惊到了。

他还记得自己刚穿过来时,对方可没少劝过自己,还一个劲的说哥儿哪有不嫁人的,若是有人提亲,就随便找个人嫁了。

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他就觉得李三郎也配不上自己了。

看着陈冬青比自己还要义愤填膺的模样,白术觉得很安慰。他没有看错人,自己的这个朋友,果然没有白交。

“你——”李三郎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撕了这两个人。

特别是陈冬青,竟敢为了白术对他泼粪,也不看看自己和他是什么关系!

说起来,陈冬青的丈夫,还是李家的表亲。李三郎与他有些交情,还要唤他一声表哥,陈冬青也是与他家沾亲带故的。

“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找表哥,看他不好好把你教训一顿!”李三郎恶狠狠的说完,便转身离去。

留下陈冬青听到他的话,才想起了家里那个煞星,脸色一片青白……

第40章

白塘村这样的村子,统共还不到二百户人家。

村子里有几个大姓,每家每户都沾亲带故,七竿八绕的打得上关系。

陈冬青的丈夫名叫赵二,是李赵氏哥哥的儿子,比李三郎大八岁,还听他叫一声表哥。

李三郎回去的时候一身狼狈,看得李赵氏是心疼极了。

等他换了身衣服,把刚才的事情和李赵氏一说,李赵氏当下就气得浑身发抖。

对白术她是不敢说些什么的,但陈冬青,可是她外甥的媳妇。竟敢胳膊肘向外拐帮着白术对付他儿子?

她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就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李赵氏立刻就去找了娘家嫂嫂,赵二的亲娘。

李赵氏嫁了个秀才,又生出个秀才儿子,在赵家的几个兄妹之中,说话自然也有些分量。

她一到哥哥家里,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了赵二媳妇的恶行。

说道陈冬青泼粪的时候,更是咬牙切齿道:“你家老二这个媳妇,不过是个哥儿。嫁过来的时候一穷二白,一点嫁妆也没有。况且他这么多年也只得一个哥儿,连个儿子也没生下。”

“他对咱们赵家,是一没有功劳,二没有苦劳。如今脾气倒是不小,帮着外人一起对付自己的亲表弟了,完全就没把咱们赵家放在眼里。”

赵二的亲娘听到李赵氏的话,也是一肚子的气。

家里这个老二,她原本就不太喜欢的,否则也不可能就分他三亩薄田,让他娶了个哥儿。

对陈冬青这个儿媳妇,她就更不喜欢了。

他平日里笨嘴拙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也不知说几句讨好她的话。且就像李赵氏说的,结婚好多年了,连个儿子也生不出来。

如今被李赵氏告了状,赵二的亲娘觉得也是该敲打敲打自己这个儿媳妇了。

于是便找来了自己的儿子,当着李赵氏的面把他狠狠教训了一顿。

赵二是个窝囊的性子,被亲娘和李赵氏骂的一声不吭。

可他一想到自己受的委屈都是因为陈冬青这个媳妇,就恨的牙痒痒。暗暗的握紧拳头,等他回了家,一定要好好把人给教训一顿。

******

白术还记得陈冬青家里那男人打人的那副嘴脸,只是他没想到,李三郎和他还有这层关系。

“冬青哥?你别怕,一会儿我陪你一起回去,想那人也不敢对你如何。”白术说道。陈冬青为他得罪了李三郎,他肯定是不能就这么放着他不管的。

“算了。你别管了。”陈冬青脸色晦暗的说道:“你帮得了我一时帮不了我一世,这是我的家事,我躲也躲不过的,大不了回去挨两笤帚。再说我现在赚了钱,他最近都不怎么打我了。”

听陈冬青这样说了,白术自然也不好硬凑过去。

其实这段日子,陈冬青已经改变了不少。

但他根深蒂固的思维,也不是那么容易转变的,白术便不再勉强,只等着他自己慢慢想通。

只是最后仍对他说道:“你可想好了,要是他再打你,你直管过来找我,我总是能帮上你的。”

陈冬青应了,重新去挑了粪肥。

他给三亩地施好了肥,又检查了下地里的情况,才把工具收好,回到家里。

一推开门,他就看见自己的丈夫赵二,一脸阴沉的坐在家里的床上。

“跪下!”一看到陈冬青,赵二就爆呵一声。

吓得陈冬青浑身一个激灵,反射性的就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陈冬青自嫁进了赵家以后,除了刚过门的那几天,几乎每隔一日就要挨一次赵二的打。

刚开始的时候,陈冬青也哭过闹过反抗过,可这样以后,赵二反而打的更凶,赵家的婆婆公公也帮着赵二一起指责他。

忍不下去的陈冬青,终于在一个月后跑回了娘家。结果反而被家里人一顿训斥,说赵二打他,一定是他自己做的不好。

连他的亲娘也对他说,既然是个哥儿,能嫁人就已经很好,要让自己的夫君喜爱,必然要比一般人下更大的力气。

久而久之,陈冬青被一群人轮番洗脑,又死了心,也就觉得自己挨打是理所应当,不再反抗。

不久之后,他就怀上了粒儿……

刚怀孕的时候,赵二倒是对他好了几分,不仅打他打的少了,还给他买了鸡蛋吃。

赵二对他好了一点,陈冬青就觉得感恩戴德。还打心里觉得,赵二也还算不错了。要是自己生个男孩,以后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可事情却并没有让他如意,十月怀胎,陈冬青只生下了一个哥儿。

粒儿生下来的当天,赵二就变了脸。

准备好产子后下奶的母鸡也给卖了,当天就把陈冬青从床上拖下来一顿毒打。还没出月子,就使唤陈冬青下地干活了。

陈冬青在月子里落下了病根,后面和赵二在一起多年也没能怀上一个孩子。

渐渐的,赵二也死了心,不再碰他,家里的粮换了钱就拿去买酒喝。

对陈冬青更是非打即骂,喝 多了以后,还连他和粒儿一起打。

也就是最近陈冬青赚了钱,赵二的态度才好了些。

虽然脾气仍旧很大,但对他和粒儿也不怎么打骂了。

只是陈冬青赚到了钱,全都被赵二收了过去。

他问赵二存了多少,赵二就含含糊糊的,告诉他有一百多文了。

陈冬青也没再说什么,只想着等到钱多了以后,再让赵二去买块地。

等粒儿出嫁的时候,就把那块地陪给他,也能让粒儿以后的日子好过一些。

赵二手上拿着壶酒,恶狠狠的盯着陈冬青,仰起头来喝了一口。

陈冬青到家之前,他已喝了好一会儿,现在脸色微红,浑身酒气,起身抓起墙角的一把扫帚就走到陈冬青面前。

陈冬青这时已是全身发抖,紧张的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自己越是说,赵二就越凶狠。还不如咬牙忍忍,让他打够了,也就一了百了了。

家里的扫帚,是陈冬青自己扎的,一头是稻杆,另一边是儿臂粗的竹竿。

赵二打他的时候不用稻杆那头,而是反着拿,用竹竿使劲抡下去。

他喝了酒,又正在气头上,手下也毫无保留,劈头盖脸的一顿打。

不一会儿,陈冬青头上就肿起好大的包,又热又麻,低低的把头埋下来,后背也已经被抽的麻木了。

只是被打成了这样,陈冬青仍是一声也不敢吭,只能咬着牙默默承受。

脑袋里不住的想着,快点打吧,打完了就过去了。等明日去县里卖了药,多换些钱,赵二的气也就消了。

“臭婊、子,你害我绝后!”赵二嘴里含混不清的嘟囔着,还不忘用力把竹竿贯在陈冬青身上。

他这一下力气用的太大,打得陈冬青脑子里一片空白,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我草!”赵二叫骂了一声,把手里的扫帚扔了出去。陈冬青用余光虚弱的看过去,原来是竹竿都被打断了。

没了打人的工具,赵二就改成了用脚来踹。

从陈冬青回来,他已经打了大半个时辰,打得都有些累了。就坐下来休息一下,喝几口酒,休息好了继续动手。

喝到最后,赵二大抵是喝懵了,开始胡说起来,对着陈冬青骂道:“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早把你给休了。等我存够了钱,再去买个中国股市 回来,给我生个大胖儿子。”

这话说得让陈冬青清醒了几分,他抬起头来,对赵二说:“那是给粒儿买地的钱,你不能动!”

赵二一脸阴狠,又是一脚踹在陈冬青头上:“一个哥儿还想买地,做梦!我一个子也不会给他。”

“那是我赚的钱!”涉及到粒儿的事情,陈冬青再也忍不住了,对着赵二喊道。

“你赚的又怎么样!连你都是我的人,你赚的钱也是我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说完他还嫌不够解气般的,又是几脚踹在陈冬青身上。

陈冬青趴在地上,心里一片冰凉。

他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又种田又采药,就是为了能多赚两个钱,给粒儿一个保障。

可赵二那个混蛋……他竟然说一文钱也不会用到粒儿身上,还要把他给卖了!

这个时候,赵二已经打了陈冬青一个多时辰,天也渐渐黑了。

村里的孩子们玩回来了,粒儿推门进屋,就看到陈冬青跪在地上,而自己的爹爹,拿着壶酒,坐在床边,有些醉熏熏的。

粒儿最怕的赵二喝酒了,以往他只要喝了酒,都会把自己和阿爹痛打一顿。

但最近这些日子,赵二没有再打他们,态度也好了许多。

他觉得自己的爹爹变好了,也没那么怕他,就跑过去拉着赵二的袖子说:“爹爹,天黑了,我饿,你让阿爹起来做饭吧!”

“个赔钱货!就股票 吃的东西!”赵二一双眼睛混混沌沌,目光阴霾的看着粒儿:“就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害得我被人笑!你怎么不去死了!”

说着猛力一脚踹向粒儿的脑袋,把人踹飞出去,撞到墙上嘭的一声巨响。

“粒儿——”陈冬青凄厉的叫了一声,扑了过去。

粒儿摔在地上,被陈冬青叫著名字,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只叫了声阿爹,就哇的一声吐了。

陈冬青摸到他脑袋,手下就是一个鸡蛋大的包。

粒儿吐了一阵后,就闭上眼睛,昏死了过去。

******

此时已是夏季,天气十分闷热。

屋外的空地上,大群的蜻蜓低空飞舞着。

白术回到家里,浑身是汗,也没有什么食欲。

他简单的做了点烤鱼,吃过以后,就做起了俯卧撑锻炼。

自穿越过来后,只要有空,白术每日都会抽出一小会儿训练。

只是也不知哥儿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练的不少,却并不怎么长肌肉。

这么长时间过来,也只是胳膊和小腹上薄薄的长了层肌肉,和他以前矫健的身材比起来还差远了。

练着练着,窗外亮了一下,天空中划过一条银色的电蟒,把云朵照成了暗紫色。

紧接着,就是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一阵盖过一阵。

白术打开房门,一阵凉风袭来,他嗅到了空气中浓浓的青草气味。

要下雨了,白术看了看天,正想着,豆大的雨滴已一颗颗落下,密密麻麻,在院子里砸出了一层水雾。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陈冬青家的药草收了没有,白术想到。

要是没收的话,怕是这批药草明天就要泡汤了。

雨越下越大,溅湿了白术的半身衣服。他转身关上房门,走进了屋内。

多亏了他早已提前补好了屋顶,不然这样一场大雨下来,这屋子里怕是要淹水了。

正在这个时候,咚咚咚,门口突然传来了大力砸门的声音。

这种时候,谁会来找?白术有些诧异的打开了房门。

有人抱着个孩子站在门口,浑身被雨水浇了个透湿,脸上五颜六色,青一块紫一块,都看不出原形了。

“白术……”他哑着嗓子开口:“救……救命……”

白术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这个人竟然是陈冬青!

“快进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白术赶忙把陈冬青拉进了屋内。

陈冬青进来后,虚弱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仍抱着孩子不放手,哆哆嗦嗦的说道:“救命……救命!求你帮我找谢公子借马车!我要去县里看大夫,粒儿……粒儿他不好了……”

粒儿被陈冬青抱在怀中,手脚低垂,到现在都没有动弹一下。

白术心里一沉,连忙伸手去摸。

孩子身上大概是被雨淋的,冰冰凉凉。好在鼻息还是温热的,也还算平稳,白术这才松了口气。

“走!我们现在就过去。”白术说完从柜子里翻出几件衣服,把粒儿包住。

又拿了个斗笠戴在头上,从陈冬青手里接过粒儿,和他一起跑了出去。

白术力气不小,脚程也快,陈冬青虽然没有力气,但为了粒儿,也拼命咬牙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谢家门口。

白术砰砰敲了两声们,谢家的大门就打开了。

见到来人是他,看门人立刻把人请了进来。

白术和那门房的说了几句,也不进去,就和陈冬青坐在门口的屋檐下等。

这个时间,谢家的下人们也大都干完了一天的活,回去休息了。

大下雨天的,白术在门口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他们闲得无事,就跑过去看。

林舒语坐在屋子里,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他打开窗户,就听到有两个小厮在议论,说白小哥儿来了,正抱着个孩子等在外面,连公子都惊动了,正往门口赶过去呢。

林舒语一挑眉,立刻就披了件衣裳走出去。

他倒要过去看看,这谢公子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来到门口的玄廊附近,离着门口还有些距离,林舒语停下脚步。他没有带伞,这里到门口这么大雨,他是会淋湿的。

因此他便只远远的站着,踮着脚观望,想看看谢公子在哪里。

结果他看了一圈,也没见到公子摸样的人,不由得想到,八成是那两个小厮在乱说。

谢公子是什么线上配资 ,怎么可能为了那个送鱼的哥儿亲自跑出来。

这样想着,林舒语就回过头,准备回去了。

结果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不远处一个人匆匆朝这里走来。

那人穿一身鸦青色常服,头发松松在脑后挽了个髻,插一根白玉簪子。

长眉斜飞入鬓,目若桃花,鼻梁高挺,气质如山中青竹般凌然。

他目不斜视的经过了林舒语身边,身上带着股淡淡的松香。

林舒语有些怔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就看见小树也追了过来,跟在他的身后气喘吁吁的说道:“少爷,慢些。别忘了把伞拿着。”

原来这就是谢公子。林舒语半响没有回神,竟有些痴了。

他还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时,也曾幻想过能找个俏郎君,气质卓然。以至于京里来提亲的那些纨绔公子们,他是一概也看不上的。

若说他心目中合适的夫君长什么样子,大概就像这谢家的大少爷一样。

他只看了谢槐钰一眼,就觉得他这副模样,就像是从他脑子里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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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槐钰从小树的手中接过雨伞,走到白术身边。

他听人来报,白术抱着个孩子过来借车,浑身淋得透湿。当下心里一沉,立刻就赶了过来。

上次白李氏生孩子时,白术也过来借了次车。

那次,白李氏没有救过来,白术虽没说什么,但他接下来好几天情绪都有些低落。

谢槐钰股票 ,白术这人心善,大约还是伤心了。

因此这次 他一听人报了白术的情况,就等不及要过来看看。

白术抱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浑身淋得和落汤鸡一样,一看见他来了,便道:“你赶紧回去吧,雨太大,别把你淋湿了。”

“没事。”谢槐钰道:“我打着伞呢。”

说罢,却把伞挪到了白术的头上,给他遮住周边飘过来的雨滴,他自己的身子倒是半边都湿了。

小树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心塞的把伞遮到自己少爷头上,任凭雨水无情的把他浇了个透。

他家少爷是魔怔了,一心一意的要对这个白小哥好。他这做下人的也劝不下来,只能由着他的意思来了。

马车套好了,从屋后驶了过来。

下雨天,又打着雷呢,马儿也不太听话。好在谢家的车夫是个经验老道的,给马儿戴了眼罩,又把耳朵给堵上了,硬是把车赶了出来。

“上车。”谢槐钰亲自掀开车帘,白术便抱着孩子,和陈冬青一前一后的上去。

他刚坐稳身子,谢槐钰却也坐了上来,在白术身边坐下。

“你怎么也来了,快回去。”白术就要把谢槐钰赶下去。

谢槐钰却一伸手,袖子就搭在了白术的手上。

“我陪你过去。”他不容置疑的说道。

袖子下面,被挡住的部分,谢槐钰温热的手掌覆在白术的手上,牢牢的握住。

白术顿时安静了下来,点了点头,心里暖的快要化了。

等小树也上了车,车辆才缓缓出发。

陈冬青坐在白术对面,朝他伸出手道:“白术,辛苦了你这么久,把粒儿给我抱着吧。”

白术便把孩子递给了他,陈冬青紧张的把粒儿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轻轻用手揩他额头上的雨珠。

小树就坐在陈冬青旁边,他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哥儿,觉得有些吃惊。

这个哥儿,以前经常和白术一起来送鱼,他是见过许多次的。

只是他之前来的时候,虽然看起来毫不起眼,可也就是副普通模样,哪有现在这样骇人。

这哥儿脸上肿起一片,看着面目全非。大概是里面出了血,他两个眼眶都是青紫的,眼白还泛着血红。

再看他抱着孩子的手,袖子卷起的地方,清晰可见的几个紫色脚印。

小树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位小哥,你可是被谁给打成这样了?”

他这样一问,陈冬青抱着粒儿的手微微发抖,再也止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见他如此伤心,白术内心也十分感慨,愤然的说道:“还能有谁,一个畜生罢了!”

“小树,莫再多问了。”谢槐钰说着给了小树一个眼神。

小树才闭上嘴,不再说话。只有些同情的看着大哭不止的陈冬青。

雨夜里,马车行驶的也稍微慢了一些,往日里半个时辰就能赶到的县城,足足又多走了一刻。

县里的医馆早已关门,白术他们在门口敲了好一会儿才把门打开。

好在那医馆的大夫和白术他们相熟,又听说陈冬青的儿子有事,赶紧把人给请了进去,还好心安置在自家床上。

那大夫给粒儿诊了一会儿脉,摸了摸后脑的伤处,施了几针,不一会儿,从针眼处排出了一碗淤血。

大夫挤尽淤血,又开了一副活血化瘀的药和一副养神安宁的药。

才对陈冬青说道:“陈哥儿,你放心吧。如今淤血排尽,令子性命已无碍,只是头部受到震荡,才会呕吐昏迷。”

“你拿着这药回去,先服这活血化瘀的药。早晚煎服三次。等药吃完了,再服这养神安宁的药,让他多休息些日子,也就好了。”

陈冬青这才放下心来,千恩万谢的谢过了大夫,又要付他诊金。

大夫人很好,说既然与陈冬青相熟,就免了他的诊金,只当是行善了。

陈冬青听到了,又是感动又是感激,直接就跪了下来,对着大夫磕了一个头,感激他对粒儿的大恩大德。

磕完头后,他又转过去对着一旁的白术和谢槐钰连磕了三个响头。

白术赶紧去扶他,陈冬青却不起来,只对着谢槐钰的方向说道:“这次能救粒儿,多亏了你和白术的大恩大德!欠你们的情,我陈冬青愿意下半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一旁的小树也有些感动,竟红了眼眶。

谢槐钰却淡淡的道:“我谢家有牛有马,也不缺人手。哪里用得着你来做牛做马?我借你马车,不过也是看了白术的面子。你欠我的人情,自有他来偿还。”

说罢,又顿了顿道:“你若是真要感谢,就感谢白术一人即可,能认识他,也算是你的福气了。”

谢槐钰这话,把功劳全推到了白术的身上。

白术此时正和他站在一起,侧头看他一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白术手上微微一热,小拇指竟是被人钩住了。

他面上一红,左右看了两眼,才发现小树正和那大夫专心致志的看向陈冬青,没有一个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

第41章

陈哥儿点点头,郑重对白术说道:“白术,我粒儿今日能得救,欠你的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我也不股票 如何才能还你的大恩。以后的药草钱,我就不要了。全部给你,只要你能包我和粒儿一顿饭吃就行。”

白术摇摇头道:“以我如今身家,还缺你几十文的药草钱么?你要真想报答我,就带着粒儿离开那畜生吧。”

陈冬青听到这里,攥紧拳头,低下头没有作声。

白术怒其不争的叹了口气道:“难不成你还对那畜生抱有幻想?这次粒儿是运气好,捡回了一条命,下次他若再动手。也不见得谁都能帮得了你了。”

陈冬青这才羞愧的说道:“不是我不想离开他。如若以前我还有些幻想,这次也是一点也没有了。”

“只是大宣的律法规定,哥儿和女子不许自己提出和离。若是娘家去提,倒还是有些希望。可我那娘家,是绝不会管我的。赵二不同意,我和粒儿生是赵家人,死是赵家鬼,又能怎么办?”

说到这里,陈冬青更是止不住声泪俱下的道:“我和粒儿没房没地,手上赚的那点钱也早就被赵二给搜刮去了。离了他,又回不了娘家,我们只能死在外面了。”

白术一愣,他穿越过来,虽呆了已有大半个月,对大宣的律法却并不了解。

他没想到原来这里的律法对已婚的哥儿和女子这么苛刻。

遇上了这样的畜生,竟还想走都走不掉?

以前,他在虫星的时候,虽说雄虫地位极高。

但若是雄虫在婚后有虐待雌虫或幼虫的倾向,雌虫也是可以诉诸法律,申请和雄虫离婚的。

陈冬青本就受了伤,又受了惊吓,现在松懈下来,整个就脱了力,只跪坐在地上不停的流泪。

他喃喃低语道:“做哥儿太难了,要早知如此,倒不如一辈子不嫁人了。”

白术也不股票 该怎么安慰他,只得挣开谢槐钰的手,上前几步把陈冬青从地上扶起,靠坐在了椅子上。

他手抽的极快,那大夫是从头到尾都没看见,可小树正站在两人身后,就看了个一清二楚。

小树脸皮抽了两下,生生把肚子里的吐槽给吞回去了。

罔他听了陈哥儿的话如此感动,还差点洒了两滴猫尿,结果自家少爷和白术两人竟背着众人拉拉扯扯,连小手都牵上了!

白术对陈冬青说:“你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这世上的事情,都是看起来难,真的做起来了,也就迎刃而解了。”

他又说道:“要么你和粒儿就先搬到我家里来,赵二那边我去教训他一顿。他怕我怕的狠了,我打他一顿,给你和粒儿报仇,他是绝不敢来找你们麻烦的。”

一旁的谢槐钰也道:“如只是要让他与你和离,办法多得是。如要来软的,便给他钱,只要钱给的足够,他必然痛快同意。若要来硬的,便找人去威胁他,再给他加租,收他一亩地七成的租子,想必他也不得不同意,就看你怎么选了。”

听了谢槐钰的话,白术一合掌道:“妙啊,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一旁的陈冬青眼神也亮了几分,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只是不知你是要选软的还是硬的了?”谢槐钰笑笑道。

“这还用选么?”小树在一旁插嘴道,这样的畜生,为了和离还给他送钱?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傻子!

倒是白术有些担忧的看向陈冬青,对方之前三番四次的包庇那人,他还真那不准他到底会怎么选择。

陈冬青沉默了许久,眼中的情绪明明灭灭,最后才哑着嗓子开口说道:“我……还是想来硬的。那租子,一亩地七成还太少了,该收他个九成,让他也尝尝心疼的滋味!”

白术哈哈大笑,他拍了拍陈冬青的肩膀道:“你这家伙,总算是开窍了!”

陈冬青:“嘶——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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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里这样一折腾,时间便已到了为时。

如果是府城或京城,这个时间便已经宵禁。不过这县里山高皇帝远,倒是没有人管的。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地上甚至积起了一层水。

现在再回白塘村更是不易,谢槐钰便命令车夫,驾车到来福楼去,大家在那里住上一夜,待第二日天晴了再走。

如今的大宣朝,虽说是太平盛世。但那些打家劫舍的匪徒,难免也是有几个的。

因此即便是像来福楼这样的酒楼,也不做夜里的生意,到了半夜也是要关门的。

小树下去敲了许久的门,店内才有人过来应声。

待问清了他们是谁后,严掌柜才亲自开门,把人给迎了进来。

看着被淋得透湿的白术和谢槐钰,严掌柜的内心十分复杂。

他早就猜到了,这谢家的东家对白术有些兴趣。

但在他的想法中,白术长得像个男人,谢东家多半也只是图个新鲜罢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三更半夜,又下着雨,谢槐钰竟会为了白小哥儿跑到这来福楼来!

此时此刻,在严掌柜的心中,白术的地位又猛的提升了几个台阶。成为了继谢槐钰之后一定不能得罪的人。

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庆幸,幸好自己以前没有狗眼看人低,对白小哥儿一直不错,往后白小哥儿发迹了,与他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掌柜的,给我们五间上房。”小树对严掌柜说道。

严掌柜目光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狡捷,开口说道:“几位贵客,今夜天气不好,来住店的客人极多,小店的上房不够用了。几位看看,是否两个人挤一挤,将就一夜?”

他话一说完,那车夫老冯头便道:“没事,我一个粗人,随便哪里都能住,你这后院不用的空房给我躺一晚就行。”

“那这几位客人……”他说着故意看向白术和谢槐钰,还给小树使了个眼色。

但是小树并没有接收到,只皱着眉头开口道:“这么麻烦?这酒楼平日里住店的也没多少啊?怎么今个我们要住就没房间了。”

说完又道:“那不行就安排两间上房吧。少爷,你睡床上,我就在地板上打个地铺。”

还给白术和陈冬青安排道:“你们两个哥儿,就挤挤好了,上房的床铺很大,也够你们睡了。”

白术听了便道:“哪里非要住什么上房?我看住中房就挺好了。这样,两间上房让给你家少爷和陈冬青住,他带着孩子,又受了伤,是该住的好些。我们两个就随便住住好了。”

严掌柜偷偷看了谢槐钰一眼:“……”

谢槐钰则瞪了小树一眼,对严掌柜淡淡的说道:“上房不够,就去想办法。我们诚心住店,你看看能不能解决了?”

严掌柜这才一拍脑袋,眼珠转了一圈说道:“瞧我这记性!我想起来了,后面还有几间上房,条件不错,就是久没人住,脏了一点,我这就让人去收拾了!”

“掌柜的,你记性怎么越来越差了!”小树说道:“这也能忘啊。”

亏这人还是给少爷管店的掌柜呢,这样的记性,得给少爷赔掉多少银子?

严掌柜陷入沉默:“……”

谢槐钰在后面呵道:“小树,时辰不早了,去帮掌柜的收拾收拾,还在这啰嗦什么?”

小树赶紧缩起脖子:“是,我股票 了少爷。”

他在心底暗暗吐槽,自己少爷最近的脾气越来越怪,连他也快要摸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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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掌柜带他们去的地方,是来福楼的后院。

这里前面是个安静的小院子,里面有一口水井,还种着几颗枇杷树,枝丫刚刚到达二楼的窗户下沿,一推窗就能看见树冠顶端。

这里的上房,楼下有三间,楼上还有两间。

严掌柜把陈冬青和老冯头安排到了楼下的房间。还有一间上房,他回头看了看小树,又朝他挤了挤眼睛。

小树皱眉:“掌柜的?你眼睛不舒服?”

严掌柜:“……”

谢槐钰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小树,你就住这间吧。”

“是。”小树点了点头,听话的走了进去。

严掌柜讨好的笑了笑,带着谢槐钰和白术上了楼。边走边说:“公子啊,我看您颖悟绝人,可您手下这小厮,倒是个实在的。”

言下之意,实在暗讽小树,却也是不解。谢槐钰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贴身的小厮,却是个愣的。

“贴身之人,不需太过聪明。但求一个忠字。”谢槐钰扬了扬嘴角道:“若是主人想什么仆下全都股票 ,那下位者万一起了心思,又焉知是主人驱使下属,还是下属控制主人?严掌柜做了这些年的买卖,满腹才华,却为何一直只在这小小的县城里管事,你可明白?”

严掌柜听了,顿时一头冷汗下来,低着头对谢槐钰鞠了一躬道:“公子所言极是,小的受教了。”

白术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打锋机,有些懵。不过还没来得及多想,二楼就到了,严掌柜把人带进房间。

二楼的上房,和一楼的差不多,只是从窗外望出去,视野更开阔些。

大宣朝科技落后,也没什么高层配资查询 ,二层三层的房子就已经是傲视群雄。

只可惜现在一片漆黑,外面又下着大雨,也没什么风景可言。

白术和谢槐钰分别进入各自的房间,点亮油灯。

白术正在修房子,这来福楼的上房,倒是可以供他参考一下。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间上房,这房间面积挺大,长宽约各有两丈长。

不过房间虽大,里面的功能划分却不多。

房间里当然是没有下水系统的,因此只有两个马桶放在角落。

房间的窗户很多,沿着走廊一排全是雕花的窗子,现在是晚上,因此都紧闭着。但若全部推开,房间的采光必定是好的。

房间一面,被隔出了一间书房。

放了个屏风遮挡,里面有个案几,还放着笔墨和纸张。

大宣朝没什么股票网 ,因此这时的有钱人,许多都把看书习字作为爱好和身份的象征。兴致来了,可能还会当场吟诗作赋。

白术觉得自己倒是有必要参考一下。

等回去以后,在自己的山庄里弄个文会苑出来,以文会友,来者皆可在里面吟诗作赋。

再把写得好的就挂在墙上展示,这样便可吸引一些喜好附庸风雅的文人骚客。

参观完了书房,白术又看向房内,房间里布置极其简单,只有一个大箱子,供人储存行李。

墙角还有一张雕花大床,占了整个房间四分之一的面积。挤一挤,睡下五个人都绰绰有余。

这么大的床。着实是有些浪费了,白术想到,倒不如把床做的小些,其他的空间多做些布置。

他正仔细研究着房间里的布置,门口传来了笃笃两声敲门声。

“谁啊?”白术问道。

就有店小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白小哥儿,掌柜的让我把热水给您送来。”

白术开门,就看见两个店里的伙计,抬着一只大木桶走了进来,里面装满了热水。

他们身后还跟着个哥儿,手上拖着一盘皂角,放在桌上。

那哥儿对白术道:“你淋了雨,掌柜的怕你受凉,就让我们送了热水过来,你先进去洗着,把衣服给我们,我们拿起替你去厨房里烘干了再来。”

话音未落,那两个伙计就把那书房门口的屏风抬过来,把浴桶挡住,两人走到门外候着,只留下那个哥儿。

白术心想,来福楼果然还是有些本事,这客房服务,做的还是不错的。

他当着那个哥儿的面就脱下衣服。

那哥儿原本好好的,看见白术脱下亵衣,露出蜂腰窄臀和有些轮廓的六块腹肌,脸上却突然红了。

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白小哥儿,你这身材,怎么和男子一般。瞧着竟比许多男子还矫健些。”

在大宣朝,许多农民和干苦力的工人都是有肌肉的。而上层的贵公子们,为了表现出自己的高贵,往往出门连路都不走一步,别说肌肉,不浑身虚胖就已是好的。

那哥儿又偷看了白术一眼,只见他体格修长匀称,身上的肌肉匀称分布,让人赏心悦目。

心里暗道:这白小哥儿若是个男子,这身材必然是极好的,也不股票 能迷倒多少哥儿和姑娘。

白术低头看了一眼,有些遗憾的摸了摸自己的腹肌道:“我练了许久,不知为何,却只能练到这个程度。再无寸进了……”

想他以前在虫星,那身材可比现在好多了。

只可惜到了大宣朝后,大约是哥儿的身体原因,他再怎么锻炼,也只能到达这个程度。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肌肉,穿上衣服,就全看不见了。

白术走进浴盆,那哥儿便把湿了的衣服拿走,拿去厨房里烘干。

木桶里的热水没过了了白术的肩膀,温暖的水包裹住他的身体,让白术丢去了一路而来的焦虑与疲惫,身心都放松下来。

这浴桶泡澡实在是舒服,等他回了村里,也要搞上一套,再配个烧水的专用锅炉,到时就可以天天泡澡了。

白术一边想着,一边仔仔细细用皂角把浑身搓了一遍。一桶热水澡下来,让他舒爽了许多,整个人也有些飘飘然起来。

忽然,他听到门口传来几声敲门的声音,心里想着,难不成是他的衣服已经烘干了?便开口说道:“进来吧。”

木门被人推开,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轻盈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接着便有东西放在桌上的声音。

白术敏锐的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刚才那哥儿的脚步声有些拖拉,是没这么轻的。

他皱着眉头开口问道:“你是谁?”

便听谢槐钰的声音从屏风的另一边传来:“是我。不股票 你在沐浴,便闯了进来。今晚一路颠簸,我给你送了些宵夜垫垫肚子。你一会儿出来吃吧。”

说罢,白术就听到谢槐钰的脚步声,竟是又要走了。

“等等!”他连忙叫道:“你先别走!”

谢槐钰给他送宵夜!他竟连面都不露,像个什么样子!

白术哗的一下,从浴桶里站起,又随手拿了条毛巾把腰下裹住,就要出去。

谢槐钰此时正在屏风外等着,一回头就看见白术几乎赤条条的从后面走出来,连件亵衣也没穿。

他脑子嗡了一下,脸色添了两分红晕,第一件事就是去把门关上了。

接着又脱下外衣,直接披在了白术身上,挡住他的身体后道:“你好歹是个哥儿,怎的如此不注意,还不赶紧回去。”

白术:“???”

哥儿和身体和男人长得一样,他也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好遮掩的。

但见谢槐钰这样紧张,他只得老老实实的披着衣服回到了屏风后,从里面伸出一个脑袋,和谢槐钰说话。

此时白术虽只露出一个脑袋,但他刚洗了头,头发湿湿的垂下来,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又更乖了些。

谢槐钰觉得有些燥热,忍不住喝了口桌上的茶水道:“哥儿怎可在外人面前随意裸露身体。你以后可千万不要这样了。”

白术倒是有些疑惑的问:“哥儿和男子身体并无不同,我见村里许多汉子天热的时候都是袒胸露背,为何哥儿不行啊?”

谢槐钰嘴角抽搐了两下,想到了什么般的问道:“难道你在村里时也常袒胸露背?”

“那倒没有。”白术想了想说:“我现在身材还不够好。”

谢槐钰:“……”

难道身材够好了就能露了?

他赶紧说道:“身材好不好都不能这样,特别是在外人面前,你可得记住了!”

白术有些不明所以,不过既然是谢槐钰说的,他总是会听。

便也乖乖的点点头道:“我股票 了,以后除了你,再不给第二个人看了。”

谢槐钰说不能给外人看的,但谢槐钰不是外人,他是自己人,应该是没关系的。

谢槐钰一口水呛到,喷了出来,咳嗽连连。

白术这话说得是极单纯的,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邪念。

但谢槐钰此时却邪念丛生,满脑子都是些极尽下流之事。

他连忙起身道:“时辰不早,我也回去休息了。一会儿你吃了点心,就早些睡吧。”

他匆匆推门离开,又撞上了前来给白术送衣服的哥儿。

那哥儿见谢槐钰只穿着件亵衣,一脸春色的从白术房间里出来,脸一下通红,连头都不敢抬了。

待他进了房间,才发现白术披着件外袍坐在桌前,手里正拿着块点心吃的香甜。

“白小哥儿,你的衣服烘好了。”那哥儿说道。

白术一看到他,立刻把身上的衣服裹得紧紧的道:“多谢,你可以出去了。”

谢槐钰说了,自己的身子可是不能给外人看的!

送衣服的哥儿:“……”

想起刚才白术在自己面前大大方方的模样,他不禁想到:必定是刚才这两人这般那般,如此那样!留下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痕迹,瞧瞧这白小哥儿,羞得把身上都裹紧了。

吃完谢槐钰送的点心,白术兴奋的毫无倦意,他躺在大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快天亮才睡。

翌日一早,小树来叫他们起床。白术和谢槐钰走出屋外,两个人眼下都带着淡淡的青紫,精神看起来都有些不好。

“这……你的衣服,昨晚落在我那边了。”白术说着把那件外袍递给谢槐钰道。

小树心如刀绞:“……”

自家少爷昨夜终究是把白术这家伙拱了!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暴雨,清晨时终于停了。

此时空气清新,窗外的风光也极好。

从二楼走廊远眺,便可看到远处的大河,河上还有许多船只游走。

他们下到一楼,便有一间单独的房间,放着张大八仙桌,桌上摆满了各色早点。林林种种竟有十几种之多。

白术问车夫和陈冬青去了哪里,小树便道,他们与自己都已提前吃过了。

白术和谢槐钰坐到桌边,看着满桌的早点有些感叹,这么多东西!竟只有自己和谢槐钰两个人吃,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现在虽天下太平,可民间百姓的日子,实在是并不好过的。”谢槐钰皱眉说道:“这么多的东西,我们两个人实在吃不了。”

谢槐钰在家,虽吃的精致,但也是很克制的,并不会十分的铺张。

白术便说道:“那我们挑了自己吃的东西,剩下的拿出去给外面的孩子吃。”

谢槐钰笑了下,赞同的点点头道:“可以。”

说罢,两人就挑出了几样,剩下的让小树全部拿去给街上的孩子分了。

等他们吃完了,正准备动身离开。刚走出来福楼外,便见到许多脏兮兮的孩子正蹲在酒楼门口。

一见到他们出来,其中就有个年纪稍长的孩子站了起来,对那些小点的孩子们说:“就是这两个老爷给了你们饭吃,还不赶紧给老爷们磕头?”

他话音刚落,那十来个孩子就跪在地上麻木的磕起头来。

白术有些被惊到了,谢槐钰却似乎习惯了般的掀开车帘,走进马车。

看白术似乎还有些震惊,谢槐钰便对他说道:“这些孩子们都是因某些缘故没了家的,平日里也会集合在一起乞讨,互相照应。那个大孩子就是他们的头儿。像这样的孩子,这里已经很少了,大宣北面更多。”

这时,小树和陈冬青也走了上来。

听到谢槐钰的话,小树接口说道:“我们家少爷是菩萨心肠,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的。以前在京城里,他也每月给城外的流民施粥,这世上哪还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听到小树的话,白术崇拜的点了点头,看谢槐钰的目光里又多了分敬佩。

自己喜欢的雄性,果然是最好最好最好的!

第42章

回到白塘村的时候,已经是巳时。

因着昨日的事情,今天送鱼的买卖泡汤了,医馆那儿也提前打过了招呼,先整修两日,晚点再去送药。

谢槐钰让车夫把白术他们直接送回家里。

马车在白术家门口停下,白术先掀开帘子走了下去,然后才从陈冬青手里接过粒儿,抱进屋内。

粒儿昏睡了一夜,早上才清醒了一阵,被陈冬青喂了两口粥后,就又吐了。接着便还是一直浑浑噩噩的。

白术见陈冬青担心的紧,就让他今日也别想挖药的事了,好好在家里陪着粒儿,要是实在无聊,还可和刘哥儿他们做个伴,在厨房里打打下手。

工地里有三个工匠监工着,进展倒是一点也没有落下。

但是厨房这边,因着白术不在,也没有给他们准备今日的主菜材料,几个人到现在还没开工。

白术回去后,也来不及歇息,立刻就去了后山,摸出了一些野鸡野兔的,也不留着自己吃了,而是全部交给厨房。自己再去河里摸些鱼来。

快走到河边的时候,白术心里一沉,昨儿的雨下得极大,这河水似乎涨了不少,边界都扩到到岸上来了。

他昨天忙着把陈冬青和粒儿送去县里,也没顾得上自己的鱼塘。他的鱼塘不会已经被淹了吧!

他连忙小跑着往鱼塘的方向奔去,却远远的看到王木头站在田里,正背着一堆沙袋码在鱼塘的周围。

他走过去一看,那些沙袋磊的挺高,绝不是今天一早就能弄好的。白术便开口问道:“王木头,这沙袋是你磊的?”

王木头这才发现白术来了,他一个激灵,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说:“这……昨天下雨,我怕鱼塘淹了,就把旁边整了一下,不过还是溜了些鱼出去……”

“无妨。”白术沉默了一下说道,只溜了些鱼,比他想像中已好多了。

也多亏了王木头,这人虽然坑了他一次,不过人倒是个老实能干的。

于是便道:“你做的不错,我会给你涨工钱的,以后这鱼塘就由你负责了。”

“是。”王木头老实点头,也不敢抬眼去看白术了。

他原本的确是对白术有意,但听说了白术赚大钱后,这点意思也就烟消云散了。

如今他最缺的就是钱,可得好好赚钱养活三个孩子,更是害怕白术一个不高兴就把他解雇了,因此说话做事都谨守本分。

白术对他这点也挺满意的,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河水涨起来后,鱼倒是更好抓些,白术不久就抓到了不少。还有许多明显比其他要大许多,估计就是他塘里跑出去的。

他索性也没有再放回去,而是把小些的鱼苗放进鱼塘,大鱼带回家去,让刘哥儿他们烧了吃。

而此时,在白术家中。粒儿躺在白术的床上,刚喝完一碗药汤,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陈冬青拿着块手帕,轻轻的揩掉他额头上的汗水。

刘哥儿坐在陈冬青的旁边,看了看粒儿,又看了看陈冬青。

轻声问他:“陈哥儿,采药的事情,你跟白术说了没啊?”

“还没呢,再等等吧。”陈冬青有些不耐烦。

他本是要和白术说的,但昨天粒儿的事情就弄得他焦头烂额,采好的药草都顾不上了。还哪有功夫和白术讲这个。

刘哥儿听了,心里有些不太高兴,却没有再说什么,只灰溜溜的离开了。

厨房里,另两个厨娘正围在一起说小话,看到他来了,就咳嗽一声,不再说了。

刘哥儿狠狠瞪了她们一眼,觉得她们一定是在说自己。

但他又拿不出什么证据,心里有气,便也只能自己憋着,只得找了个石头坐下来,用力的掐起地上的野菜来。

陈冬青来的时候,白黍家附近的人都是看见的。

村子里面,许多人闲来无事,就喜欢走屋窜巷的去找人说八卦。

和白邹氏要好的那个田婆子,得知了这个消息,就立刻直奔赵家去了。

她和赵二的老娘也时有往来,有了这样的事情,当然要第一时间和她报告。

于是她刚刚走进赵家的院子,就大声嚷嚷道:“赵家的!赵家的!你家的二儿媳妇跑了!带着孩子跑白术家住了。”

儿媳妇跑了,在农村里是件非常丢人的事情。

田婆子虽然与赵二老娘有来往,但却更乐意看她的笑话,因此便大声嚷嚷,弄得隔壁左右的都股票 了。

赵二老娘从屋里走出来,走路一拐一拐的,像只鸭子。

她生了五个孩子,后面生坏了腿,因此走路一直都不太好。

此时,听到自己家的丑事,一张酱黑的小脸又从内部染上一层红色,混合成一种诡异的紫。

“别嚷嚷了!”赵二老娘朝着田婆子说道:“你这幸灾乐祸的老东西。赵二家那个我股票 ,不就是一个哥儿,又不是没走过,最后还不是乖乖的回家来了。”

“哎呀!”田婆子站在院门口,一只脚跺地,捶胸顿足的说道:“我哪里是幸灾乐祸,你可别不识好人心啊。那以前能和这次一样么?我的好姐姐啊!”

看那焦急的模样,不股票 的,还以为是她家的媳妇儿走丢了。

“以前,你那儿媳妇不过是回个娘家。他那娘家谁不股票 ,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穷。哪会养他个哥儿在家?可那白术可不一样哦,他现在可是有钱人了。”

田婆子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道:“那副模样,你是没有见过。和城里的老爷一个做派,傲得很,都不把我们这些乡巴佬放眼里了。”

“你看看他婶婶白邹氏,那可是把他养到这么大的长辈。还不是不被他放在眼里,想打就打,这次还怂恿着村长给他们分了家。”田婆子说道:“我是怕你家那二儿媳妇,老是跟着他混,就学坏了。你看,这次住到他家去,顿顿都有肉吃,谁还舍得回来,怕是家里的男人也不管了。”

田婆子这样一说,赵二老娘倒也有些担心起来,白术家的事情她也股票 ,的确是有钱。

那陈哥儿跑到他家住着,不会真赖着不回去了吧?要是时间长了,他们赵家还不得成了白塘村的笑柄?

赵二老娘这样一想,就赶紧让自己的大儿子赵大去找人,把赵二叫了过来。

赵大走进赵二家院子的时候,看到满地七横八竖的都是野草。

推门进屋,赵二的酒还没有完全清醒,正躺在床上打着鼾呢。

赵大叫了两声,赵二扁了扁嘴,一个翻身。

赵大忍无可忍的把赵二身上的被子一掀。

赵二还以为是陈冬青,不耐烦的吼了一声:“还敢掀老子的被子,不想活了!”

吼完之后,对上赵大的目光,才一个激灵的清醒过来,陪着笑脸说道:“原来是大哥,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你还问我?我倒要问问你。怎么连个人的看不住,连媳妇都跑了!”赵大说道:“走,跟我回家一趟,老娘老爹正有话要问你呢。”

赵二跟着赵大回了赵家,才得知陈冬青带着粒儿跑了。

他原本就对陈冬青不满,听着他竟然还敢离家出走,更是一肚子的气,阴狠狠的说道:“这个贱东西,胆子越来越大,看来是教训的少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赵老爹说道:“没用的东西,连自己媳妇都管不好。今早田婆子跑过来到处嚷嚷,现在整个白塘村都股票 你媳妇跑了!”

赵老娘也说道:“现在还不赶紧去把人给找回来?你可一定要把陈哥儿和粒儿带回家!”

“要是那白小哥儿不放人?”赵二试探的问道。

他还是有些害怕白术,之前白术一拎,可就把他整个人给拎起来了。

“瞧你个没用的东西!”赵老娘翻了个白眼:“赵老大你也陪他去,你弟弟就是脾气太软,不够硬气,你去帮他撑腰,你们两个大男人,还能怕了一个哥儿了?”

赵大从小就受家里疼爱,长得也比赵二高大许多。有了他来撑腰,赵二的胆子倒也大了几分。

他们两个一起朝着白术家走去,到了白术家门口,就碰巧看到了刘哥儿。

赵二是股票 自己媳妇和刘哥儿关系不错的,于是便问他知不股票 陈哥儿在哪,让他把人叫出来,自己要带人回家。

于是刘哥儿来到白术的屋外,推开门道:“陈哥儿,你相公来了,要带你回家哩,你出来见见吧。”

陈哥儿一听,浑身发抖,立刻把刘哥儿推出门外,直接锁了门。

对外面说道:“我不见,让他滚回去,我要和他和离!”

赵二一听他要和自己和离,更是气愤,就过去拍门道:“还不给我滚回去,丢脸丢到外面来了。看来是我教训的还不够,你给我把门打开!”

刘哥儿在旁边听了,也两边劝道:“赵家的,你也别这么大的火。你好好和陈哥儿说,他肯定会回去的。”又去劝陈哥儿说:“陈哥儿,你也别僵着了,这男人肯来找你,就已经是低头认错了。夫妻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就跟他回去吧。”

这一番动静,把周围的人也引了过来。

有听到来龙去脉的,股票 陈哥儿离家出走,也都是说他不好。又在一旁叽叽咋咋的劝他别和自己男人置气,赶紧回家。

在大宣朝,男人打打自己老婆孩子,那也是不算什么的。

中国股市 或哥儿若为了这点事情就和自家男人翻脸,那就是大大的不是了。

陈冬青靠坐在门边,看着床上的粒儿,咬紧嘴唇。

前些日子,他也和这些人一样的想法,觉得自己离不开赵二。

可昨天以后,有了白术给自己撑腰,陈冬青突然觉得,自己有了底气。

就算是为了粒儿,也绝不会再和这个畜生在一起了。

“我不会回去的。你们别劝了。”陈冬青在门里坚定的说道:“粒儿昨天就差点被他打死了。我要是回去,粒儿就是死路一条。我是不会回去的。”

说完,他又高声对着外面的赵二吼道:“赵二你个畜生,自己儿子都不放过,粒儿现在还昏迷不醒,你还想来干什么?你死了这条心,我是不可能回去的。”

围观的村民们不股票 还有这么一出,看向赵二也眼神也多了几分异样。

打老婆是一回事,可把孩子打得快死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虎毒不食子,大多数的村民,对自己的孩子还是宠爱的,就算是有时候孩子调皮,脱下裤子教训一顿,也是不会下狠手,更不会把自己的孩子打得昏迷不醒。

赵二被众人的目光激得更加愤怒,就开始用脚踹起白术的房门。

白术的房门也不算牢固,陈冬青在里面死死抵住,不让赵二破门而入。

白术背着一桶鱼推开院门,就看见自己屋子门口站满了人。

他把鱼桶放下,皱眉过去,就听到赵二正在门口踢门,边踢边骂:“陈哥儿,你给我滚出来!”

白术沉了脸色,捡起院子里一根木棍。破开人群,一棍就打在赵二的背上。

这个畜生,他还没来的及去找他,他到反而自己送上门来了。

“哎呀!”赵二惨叫一声,一棍就被他打倒在地。

回头一见动手的人是白术,立刻畏畏缩缩的说道:“白……白小哥儿,你怎么回来了。”

“你到我家来砸我的门,还问我怎么回来了?”白术勾了勾嘴角:“怎么,谁都股票 ,我可是赚了钱的,你来我家砸门,可是想进去抢钱?”

白术说着又给了赵二几下,打着他吱哇乱叫,浑身到处都疼,也不股票 要捂哪里才好。

“不不不……白小哥儿你可别误会了。”赵二慌忙说道:“我不是来抢钱的,我就是来接我媳妇回去。”

“你说你来接媳妇,那你媳妇叫什么名字?”白术又问。

“陈哥儿,就是陈哥儿啊。”赵二连忙说道。

“村里这么多姓陈的哥儿,我哪股票 你说的哪个?既然是你媳妇,你总不会连他名字都不股票 吧?”

“这……这……”赵二苦着一张脸,朝着赵大望去。

他还真不股票 陈冬青叫什么名字。好像自己刚娶他的时候,对方曾经也对他说过两次。

可他本就嫌弃这个媳妇的,又怎么可能放在心上,时间长了,就早就忘诸脑后了,只股票 村里其他人都叫他陈哥儿。

赵大被赵二看得莫名其妙,他自己都不股票 自己媳妇叫什么,自己这个做兄长的,一年也不过和弟媳见两次,又哪里股票 。

陈冬青在门内,冷笑一声,心底毫无波澜。

白术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股票 赵二必然答不出来。他早就对这个人死了心了。

见赵二没用,赵大便咳嗽了一声,顶上去说道:“白术!我赵家的媳妇可是在你屋里。你别给我来这些虚的。我们现在就要把人给带回去!”

赵大话还没说完,白术一棍打在他小腿肚子上,疼的他当场就跪了下来。

“你还要带谁走?”白术冷冷的说道。

赵大连忙说道:“没谁,没谁。我这就回去了。”

说着他就抛下赵二,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反正也不是他媳妇,回不回去,他可是不管了。

见赵大也走了,赵二更是软了。开口恳求白术道:“白术,是我错了。可我知错就改,下不为例。你就让陈哥儿跟我回去吧。”

见他服软了,白术笑笑,敲了敲房门道:“冬青哥,你把门打开。”

陈冬青在里面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把门打开。他股票 白术就算让他开门,肯定也是不会让他回去的。

陈冬青走出屋外,吓了围观的村民们一大跳。

他们早在两人的对话之间听出了陈冬青挨打了,但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被打的这么狠。

陈冬青昨晚被打的,脸上的淤血就已经十分骇人,经过一天的沉淀,青色紫色泛出表面。全身上下五彩斑斓,和泼了油彩似的,看起来就更加可怕了。

就算是白塘村的村民们不把哥儿当回事,此时看见他的模样,也觉得赵二十分过份。

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赵二这是真把自己媳妇和孩子往死里打啊!

见陈冬青出来了,白术对赵二说道。你不是知错了么?还不过去给冬青哥磕十个响头。

赵二脸色一僵,这磕头都是小辈给长辈,哪有男人给哥儿磕的。

“还不快去!”白术又一棍子打在他的背上。

他怕自己把赵二打死了,因此手下都压了力道,且避开了所有要害。

但现在看到陈冬青的模样,又觉得自己下手还是太轻了,就该把这个赵二的胳膊腿给卸了。

赵二惨叫一声,迫于白术的 氵壬威,不情不愿朝陈冬青磕起了响头。

他跪在地上,头一下一下的磕在院子的石板地上,磕一下叫一声:“陈哥儿,我错了。我不是人,打老婆孩子……”

赵二是个没脸皮的,平时也被人欺压惯了。这下磕起头来,也做的十分熟练。

只是在脑子里边磕边想,这陈哥儿,现在还敢让自己给他磕头。等他把人骗回去了,看他怎么收拾他!

中间白术嫌赵二没诚意,磕头的声音不够响亮,又让他来回磕了好多个。

直到赵二的额头都肿起一个大包,才许他停了下来,说了句:“行了,既然你认错的态度如此诚恳,我也就不打你了。你赶紧跟我去村长那里,把和离书签了吧。”

赵二眼前一黑,没想到自己磕了这么多的头,白术竟还是让他和陈哥儿和离。

他再也憋不住了,也顾不上白术会不会打他,站起身来,指着白术和陈哥儿说道:“好啊,你们两个竟然合起来蒙我!想让我和你和离,我偏不离,你不回家,我就去告官。就算要爬钉板,也要让人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在大宣朝,村里的官儿就是村长。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越过村长去城里告官,是要爬钉板的。

赵二当然也不可能真的去爬钉板,不过是吓唬吓唬陈哥儿,告诉他自己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他正说着,那白宝山却正从门口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份文书,冷冷的看了赵二一眼道:“听说,你还要越过我,去城里告状?是觉得我这个村长不公正,想连我一起告了么?”

刚刚谢家的小厮来找他,交给他一份官文。说让他去找赵二,让他主动和陈哥儿和离。不然的话,往后赵家的田租,都要涨到每年九成。

白塘村的赋税一向收的不高,只有三成,比其他村子里六七成的赋税低了一半。

也因此这里的村民才较为富裕,除了个别人家,家家户户都还是吃得上饭的。

可这谢家也不股票 怎么了,竟单独要对赵家收九成的赋税!

九成粮食收上去,还剩下一成还要做种子。那赵家一年就白干了,不得活活饿死?这不是逼着赵二和陈哥儿和离,坏人家姻缘么?

白宝山原本还有些同情赵二,也实在不好意思去找他说这事情。

可他刚刚来到白术家门口,就听到赵二说要去爬板钉告状。

要是他真去告了状,那不就是说他这个村长办事不利,也要跟着吃挂落?

白宝山对赵二的同情立刻化为乌有,反倒还觉得只是让他和陈哥儿和离,对他还实在是太轻了。

他看了看陈冬青的脸,又看了看躺在白术屋里的粒儿,指着赵二说道:“你心狠手辣,残害媳妇和儿子。简直是丢了白塘村的脸面。”

“这事谢家公子已经股票 了,他亲自发话,让你立刻和陈哥儿和离,分析财产。孩子归陈哥儿所有。”顿了顿,白宝山又拿出一张纸道:“我这里还有份文书,是给你家涨租子的官文。上面写了,你若和陈哥儿和离,你家每年只用交五成租,若是不和离,你家要交九成租,你自己决定吧!”

白宝山说完,赵二一脸颓然的坐在地上,喃喃说道:“没法活了,这三成的租子怎么还要涨成五成?我和他和离,我现在就和他和离还不行么?”

他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和伯爵家斗,还不如赶紧和陈哥儿和离了,不然就等着饿死了。

那五成的租子,不过是白宝山自己加的。多出来的租子,最后也进了他的荷包。

不过连谢公子都厌了这个人,他私自给他加点租子,想必也没人管的。

见赵二同意了,白宝山就把已经写好的和离书放到他面前,让他按上一个手印。

待和离书签好,又把其中一份交给了陈冬青道:“陈哥儿,恭喜你,总算是云开见月,脱离火坑了。”

陈哥儿拿着那份和离书,十分激动。

白术说了一定会帮他想办法和离,但他没想过竟能这么快,不到一天,他就拿到了和离书了!

白术的心里也十分激动,谢槐钰的动作真快,实在是太给力了。

他忍不住的,就想把这个好消息立刻通知给谢槐钰。

现在已经是午时,赵二离开以后,村民也纷纷散去。

白术让刘哥儿他们赶紧把饭做好,自己则朝着谢家跑去。

自己早上才刚和谢槐钰分开,结果才刚到中午,就又觉得十分想他了。

他才跑到一半,就看到老冯头驾着谢家马车出来,远远看见他就冲他说道:“白小哥儿,太巧了,我正要去接你呢。”

待白术上了车,老冯头才对他说道:“刚刚有人来回话,说陈哥儿的和离书已经签掉了。少爷料事如神,猜到你一定会来报信,就让我接你过去吃饭。”

白术闻言,心理一暖,同时又有些赧然。

谢槐钰真是太聪明了,自己心里想些什么,都要被他一眼看穿了。

第43章

自昨晚在前院见到了谢槐钰,林舒语默默的看着他坐车走掉。

直至马车走远了,才回过神来,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房间。

见他回来,绿萝便凑过去问道:“少爷,你刚才去哪儿了?可是见到了谢家公子?”

林舒语看她一眼,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便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道:“天色晚了,我累了,早点睡吧。”

绿萝原想从林舒语这里问出些什么,却没想对方如此冷淡,给她碰了个软钉子。

她当下也有几分不快,在林舒语屋外冷哼一声。

这林舒语,还真当自己是以前的那个小少爷呢,也不看看现在和自己一样,不过是谢家的奴才而已。

要不是看着他这张脸蛋,若是被谢公子看中了,怕是还有出头之日,她哪里还用在他的面前俯低做小。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一阵盖过一阵。

林舒语躺在床上,胸口起起伏伏,想着谢槐钰的身影,失魂落魄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一双黑眼圈起来,换上杂役的衣服,去院子里打扫落叶。

绿萝装了几天的病,今日也装不下去。便和林舒语一道去了院子里。

两人扫了一阵,绿萝便扶着扫帚气喘连连。擦了擦头上的汗水道:“哎呀,昨夜这般大雨,落了这么多叶子,怎么就只让我们两人打扫,可真是累死我了。”

林舒语看她一眼,没有理睬,比起自己前几天挑水擦地的活,这扫落叶的活计,已经是最轻松的了。

他两又扫了一阵,便听旁边有谢家的丫鬟小厮匆匆跑过,嘴里还说着,快快快,赶紧去准备准备,少爷回来了。

此时已经是巳时,日上高杆。林舒语这才股票 ,谢家的大少爷竟一夜没有回来。

一想到昨夜谢家少爷是跟着两个哥儿一起出去的,林舒语心里就有些不太舒服。

不过他想到那两个哥儿的模样,又反过来安了心。

那个白小哥儿和另一个带孩子的哥儿,个个都长的和男人似的。

别说谢家的公子,就算是乡间的村夫也会嫌弃,定是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他正想着,谢槐钰和小树的身影远远出现在门口。谢槐钰脸上带着些倦容,目不斜视的朝这边走来。

一旁的绿萝看见了,立刻凑近林舒语耳边道:“少爷,难道那个就是谢家公子?”

林舒语一皱眉,短暂的嗯了一声。

绿萝眼珠一转,心下计算起来。

怪不得昨夜自己问林舒语的时候,他一副含含糊糊的态度,原来这谢公子竟是个人中龙凤。

只怕是他毕竟是个哥儿,害怕自己抢了他的风头,才故意这样。

绿萝想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她虽然长得不如林舒语美艳,但毕竟是个女子,且容貌也是清秀可人。

当初林家把她放到林舒语的身边,其实也就是看上了她的长相,想着若等林舒语出嫁,也可做个通房丫头,免得其他人分了林舒语的宠。

如今,好不容易能有和谢公子接触到的机会,她当然不能这么放过。

看谢槐钰越走越近,绿萝突然上前几步,哎呦一声,娇滴滴的摔倒在地。

“谢公子……”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旁的小树便走上前去,啪啪给了她两个打耳光。打得她头上的钗环都飞了出去,一张小脸顿时肿的如包子似的。

而谢槐钰的目光,则半分也没有落在她的身上,只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留下小树狠狠的瞪了绿萝一眼道:“你这样的把戏,我在谢府里见得多了。你若再来作妖,我就一辆马车把你绑回谢家,看看谢家夫人还会不会留你。”

绿萝受了教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旁的林舒语则不满的皱起眉头。

这绿萝野心不小,竟想着抢在他前面引起谢公子的注意。只是她实在是太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在受些教训也是活该的。

不过被绿萝这样一弄,林舒语到底是错失了在谢槐钰面前露脸的机会。

他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暗暗想到之前见过两次的送鱼小哥儿,看来他还是要在那白小哥儿的身上多下些功夫。

后院里,小树加快脚步,跟上了谢槐钰的步伐,试探地问道:“少爷,我们真的不把那两个人直接给送回去么?”

“再等等。”谢槐钰说道:“眼线虽然讨厌,但也不是不能利用。”

他正想着怎么给白术弄个合适的身份,娄氏送来的这两个眼线,说不定倒是能帮上自己的忙。

******

午时三刻,谢家门口,白术从马车上下来,轻车熟路的朝着后院走去。

没走几步,就撞上了一个人,正是那天自己帮过的哥儿林舒语。

“白小哥儿,你又来了。”林舒语冲白术微微一笑,一张小脸灿若桃花,白净的肌肤上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饶是白术并不喜欢这类长相,还是被惊艳了一下,在内心暗道,这个新来的小哥儿,笑起来倒还挺好看的。

“白小哥儿,你这是要去哪里啊?”林舒语手上端着一盘炸的金黄酥脆的酥南瓜,对白术说道。

他表情十分诚恳,带着丝娇憨,就像个对白术十分崇拜的小跟班。

林舒语以前虽然受宠,但毕竟从小在大家氏长大,耳睹目染,讨好卖乖的功夫也算得上一流。

他在白术面前如此这般演了一番,举动神态竟让人看不出一点错漏。若不是股票 他背景的,都要被他给骗过去。

白术原本就是雌虫,又是在军中一路摸爬滚打过去。

习惯了大大咧咧的配资官网 ,对林舒语不疑有他。开口便道:“我现在正要去找你家少爷呢。”

“那真是巧了。”林舒语笑道:“我这盘蛋黄酥南瓜,正要送去给少爷呢,可我才来不久,竟是迷了方向,白小哥儿,还能烦请你带个路么?”

林舒语手上的那盘酥南瓜,是他刚才趁着后厨不备,特地在案上拿的。

这会儿后厨里的菜少了一道,厨娘还正发着火。大骂不知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少爷的饭食也敢偷,害得她只能临时再做一道。

这些事情,白术当然是不股票 的。

他听林舒语说了,这菜是带给谢槐钰的,立刻便道:“那你跟我来吧,我们正好同路。”

林舒语便开心的点点头,跟在他身后,朝着后院走去。

远远的,林舒语看见后院的池塘边,有一个帘帐。

那帘帐由四根竹竿支撑,顶上放了片席子,四周挂着一层纱帘。

帘帐的中央还隐约放着张桌子,一个挺拔的人影端坐在其中。

这是京城里贵族间郊游时流行的避暑方式,在帘帐内休息或吃饭,就既能避暑,又能欣赏到外面的风景了。

谢槐钰远远看见白术过来,嘴角止不住勾起一个笑容,起身掀开纱帘。

却注意到白术身后跟这个人,正是娄氏送来的那个哥儿。

谢槐钰睫毛低垂,目光闪了两下。不过仍是对白术招招手的道:“这边,过来吧。”

白术点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着谢槐钰走去。

林舒语跟在后面,待走到了谢槐钰身前,才福了福身,含娇带怯的看了他一眼道:“少爷,我是新来的杂役林舒语。”

林舒语那一眼神态极为娇媚,如三月春风拂过。若是一般男子,只怕看上一眼,身上都是酥了。

但谢槐钰却面无表情,一张脸上毫无反应,看向他的眼神反而有些冷冷的。

这时正是夏季,气温闷热,林舒语被谢槐钰看了一眼,却觉得从头到脚都凉了。

他三伏天打了个寒颤,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是来送菜的。”哪里还有之前的风情万种。

谢槐钰看也不看,只是在白术身边坐下,拿过一个杯子,抬手亲自给白术倒了杯茶。

“你尝尝这个。”谢槐钰笑着对白术说道:“这是从临安运过来的胎菊,用冰糖煮水,清凉甘甜,据说是京城里最近流行的喝法,很是新鲜。”

语调似乎比平日里更软了几分。

白术被他哄着喝下了一杯,脸都红了。

只觉得今日的谢槐钰似乎和往日有些不一样了。

林舒语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脑袋里一团浆糊。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送鱼的小哥儿竟然和谢家公子是这种关系!

他回忆起之前在谢府里听到的消息,谢家公子看上了一个乡下的哥儿。

他来到谢家后,便只有这个哥儿能自由出入谢家,且昨天夜里,因着他的事情,谢公子还一夜未归。

可怎么会是这个哥儿?林舒语无法理解。

这白小哥儿,长得和个男子一般,又只是个普通村民,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了?

“还不快滚?”谢槐钰瞥了林舒语一眼,冷冷说道。

白术奇怪的看了谢槐钰一眼,又看了看林舒语。觉得谢槐钰对林舒语的态度未免过于冷淡。

林舒语表情僵硬的看了两人一眼,连忙放下手中的酥南瓜,浑身发冷,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几步之后,他又一回头,便看到白术想去吃那盘酥南瓜,而谢槐钰扬手把盘子端到一旁说:“别吃这个了,冷了就不好吃了,我让小树传菜上来。”

林舒语如坠冰窖。谢槐钰一个谪仙一般的人,凭什么会看上这样一个哥儿?

他内心翻江倒海,妒嫉的快要发狂,不得不咬紧嘴唇,黯然的离开了后院。

不一会儿,几道时令菜肴端上桌子。

有一道清炒苋菜,一道溜鱼片,一盘爆炒螺丝和一道重新做好的酥南瓜。

小树看到谢槐钰桌上摆着的那道酥南瓜,眉头一皱,赶紧把它端了下去。

谢槐钰这才重新夹了一筷子冒着热气的酥南瓜放进白术碗中:“趁热吃。这是用咸蛋黄裹了炸出来的,甘甜鲜香,趁热吃味道最好。”

“嗯。”白术点点头,把那块酥南瓜放进口中,果然外酥里面,入口即化。

白术刚才忙了好一会儿,肚子早就饿了。

他狼吞虎咽的吃了好一阵,一偏头,才注意到谢槐钰在旁边居然一直没怎么吃,正拿着个银钩,帮他勾螺丝里的肉,足足勾了有一小碗。

“我……我饱了。你自己多吃点。”白术脸上通红,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失礼了。

和谢槐钰相处的多了,白术也松散了不少,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了。他刚才竟然只顾着自己吃饭,压根没发现谢槐钰就没吃几口。

“我不太饿。”谢槐钰说着放下钩子,用一旁的丝帕揩了揩手。

他早上吃了不少,回来以后又一直呆着没动,的确是不怎么饿的。

“对了!陈冬青,就是陈哥儿,他已经拿到了和离书了。”白术有些高兴的说道:“这件事还得多亏了你,他和他孩子的命都是你救的。”

白术是真的开心,说起这件事来也是眉飞色舞。

说完他看向谢槐钰,谢槐钰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听到他的话后,谢槐钰并没有什么反应,眼神却柔软了几分。

白术便勾起嘴角,在心里想到,谢槐钰应该也是有些开心的吧?

谢槐钰和陈哥儿并无交情,此事于他也不过举手之劳。

不过白术开心的模样,却让他很是心动。

他从小长在京城谢府,身边整日里围绕着的都是些虚伪尔虞之人。如今想来,连能真心与他一笑的都没几个,笑得如白术这般好看的,便更没有了。

“你应该时常笑笑,”谢槐钰说道:“你笑起来的模样,让人觉得真心快活。你总是开开心心,让我十分羡慕。”

白术听谢槐钰这么说,心下却有些难过。

谢槐钰很少说起自己的事情,每次侧面提道也都是淡淡的,却总让他觉得难过。

谢槐钰笑起来才是真的好看呢,白术心想。

“你股票 我最快活的事情是什么么?”白术十分认真的对谢槐钰说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你昨晚给我送了点心,我……我开心的一夜都没睡着。若是以后能日日吃你的点心,怕是我开心的都要晕过去了。”

谢槐钰怔了下,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白术真是个傻的,怎么这也拿出来讲?就不怕自己吃定了他?

他笑得够了,才又给白术夹了点菜道:“先好好吃饭,吃完了一会儿去睡一觉,把昨晚没睡好的给补回来。”

白术点点头,大口大口的吃好了饭。

谢槐钰便让小树收拾了书房里的一张小塌,让白术在自己的小塌上稍微休息一会儿。

等白术睡了,谢槐钰走到外面的帘帐里,把小树叫了过去。

小树站在谢槐钰的面前,心里非常的沉重。

今日在谢槐钰桌上看到那盘酥南瓜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

“后厨里现在干活的是哪些人?”谢槐钰抿了口茶水,轻飘飘的问道。

“有王婶子、花婆子、房家媳妇,还有几个烧火的小丫头。”小树说道。

“明日你便去找人,重新买一批合适的人来,把这些人全换了。”谢槐钰说道。

“啊……那房家媳妇的男人,也是府里的。”小树试探的问道。

“一起发卖了,一个也不要留。”谢槐钰淡淡的说道:“另外府里上下仆役,全部罚一个月的月钱。如果今日那人不是端了盘子过来,而是在里面下点毒……”

谢槐钰没有说后面半句,但小树心里股票 。如若有人下毒,他家公子怕是已经死过一回了。

“都怪我,来了老宅以后,大家都有些松散了。我也没有时刻约束着。”小树低头说道。

后厨里那几个,都是干了几年的老人。在谢府里就是信得过的,才带了过来。可如今一到乡下,大伙儿都懒散了不少,连他自己也习惯了这乡下的气氛,疏于监督,竟差点酿成大祸。

一想到那个叫做林舒语的哥儿,小树皱眉问道:“少爷,那个哥儿和丫鬟,要不要也一起发卖了?”

“我好继母塞过来的人,怎么好随意打发了?”谢槐钰冷笑几声:“我原本没见过他时,还不知我的好继母打得是这个主意,既是她精心挑选的人,便留着给自己的亲儿子好好享用吧。”

当天夜里,小树带了几个丫鬟进了林舒语的屋子,给他梳洗打扮了一番以后,将人抬走了。

绿萝又是羡慕又是妒忌的从窗户里看着,等人都走了,才抓住了一个小丫鬟打听道:“和我一起过来的那个哥儿,可是去了少爷那里?”

那小丫鬟翻了个白眼道:“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了,竟被少爷给看上了,说是搬到附近的别苑去住了,反正是主子住的地方,可比咱们这里要好多了。”

又过了几日,绿萝发现,厨房里的厨娘们换了一批,她问起别人,都说是新来的林小哥儿喜欢吃她们做的菜,少爷就把人调去那边做饭了。“

绿萝羡慕的眼都红了,同时也在内心暗暗腹诽,这个林舒语,自己发达了,经也不股票 抬举她一下,竟就把她丢在这儿不管了,难道是怕她抢了自己的风光?

林舒语不管她,绿萝便要为自己谋出路的。她来了谢家已有大半个月,谢家对她的监管也就渐渐松了,偶尔还让她去县里采买些针头线脑。

绿萝一得了机会混出去,就在县里找了驿站。

她以前跟着林舒语的时候,林舒语最爱舞文弄墨,因此也不喜没配资官网 的丫鬟,让她也跟着习了些字。

绿萝在驿站里写了书信,又找了信使,把信递给了谢夫人。

五日后,她再去驿站,便收到了谢夫人的回信,和一根白玉簪子,是谢夫人打赏她的。

绿萝收好白玉簪子,又读了回信,冷冷一笑。

谢家大少爷瞧不起她又有什么?林舒语攀上了谢家大少又能如何?谢家如今说话的,还不是谢伯爷和谢夫人?

谢家的爵位最后还得是谢家二少爷的。

******

白术这些日子,发现自己似乎又长高了。

这具身体原本就刚刚才过十八,因着伙食变好,又经常锻炼,白术便如雨后的春笋一般,拔高了一截。

因为物资贫乏,白塘村的村民们,身高多半是偏矮的。

白术原本就比一般哥儿都要高一些,和村里的男人差不多高。如今又一长个,就比不少男人还高了半个头。

陈冬青看着白术的模样叹了口气,用手在自己头顶和白术只见比划了一下道:“白术,你怎么又长高了?”

“长高了多好?”白术还挺开心,身材高大挺拔一些,总是更好看点的。

不过和谢槐钰比起来,他似乎还是要矮一些,只是他们两人差的也并不多了。

房子的地基几日前终于挖好。

白术让人把里面铺垫好后,预埋了一批管道进去,又回填好泥土,便正式开始修建房子上面的部分了。

陈冬青和离之后,便又开始每日挖药的日子。

没了赵二花销,陈冬青干的又拼命,手上的钱反而更多了。

陈冬青前些日子又攒下些钱,就租下白术附近姓黄的一家不用的旧屋,和粒儿一起搬了过去。

如今他脸上的伤势已经痊愈,又吃的好了许多,看起来竟白净了不少,人也自信多了。

而他的前夫赵二,听闻如今也没钱喝酒了,只每日在外面吹牛,说自己要攒钱去娶个黄花大闺女,生个大胖小子。

不过他过去就娶不起媳妇,才娶了陈冬青这个哥儿。如今和离了一次,又多了两层的租子,还有打人的前科,又怎么可能有姑娘会嫁他?

村民们听他这么说了,也是嘲讽一番,对他更是鄙夷了。

白术这边一切风平浪静,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

倒是白老三家最近早出晚归,频频出门,似乎又有了新动静。

白禾被李三郎退婚以后,在白塘村成了笑柄,就整日缩在屋子里不出门。

白老三和白邹氏为了他的亲事,去隔壁几个村也跑了几次,可谈好的媒人过来一打听,听说了白禾的名声,就都没了后续。

亲事一直谈不成,白禾就更是不愿意出门,而白稻和他也有了矛盾,两个人经常在家里吵架。

结果就在前几日,白稻从府城里回来以后,两个人之间就突然和好了。

第二日,白禾就穿着身簇新的衣服,大摇大摆的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脸高傲的在村里晃悠。

有好事的村民去打探了一番才股票 ,原来是白稻去了趟府城,回来便给白禾说成了一桩婚事。

府城里一个有钱的商人老爷,要娶一个哥儿作为妾氏,而白禾竟然就被他给看上了。

虽说每个哥儿和姑娘都向往着一生一世一双人,但若是穷光蛋和府城的有钱老爷比较起来,那就是宁为富人妾,不做穷人、妻了。

因此白禾谈成了这么一桩亲事,在村里倒还是挺骄傲的。

第44章

这日,白术如往常一般去了工地。

现在白术的房子,已经修起了半层,涉及到下水排水管道等问题,更需要他时时在一旁和工匠讨论,因此他几乎每日都泡在了工地里。

因为天气越来越热,怕村民们干活中暑,白术还让陈冬青从镇里买了绿豆回来。

他让刘哥儿他们把绿豆熬成绿豆汤,放入少许糖和少许盐,隔两个时辰就给村民们喝一次。

这年头,村民们就算过年也难得吃一次糖,能喝到甜甜的绿豆汤,自然是幸福感爆棚,不少人还叫来了自己的孩子,好让孩子们也能尝尝。

白术见了,就干脆让这些孩子在旁边帮着搬砖担土,搬五趟青砖,或挑一担子土就能喝一碗绿豆汤。

孩子们一个个干劲十足,为了能多喝两回绿豆汤,干得比大人们还卖力些。连刚好起来的粒儿看着这边热闹,也跑了过来。

不过他前些日子脑子受了伤,还没有好全。白术怕累着他了,就不让他干活,只让他坐在一边看看,绿豆汤倒是能随意喝的。

就在大伙儿都干活干的热火朝天的时候,白禾摇着把团扇,迈着轻盈的步伐朝这边走来。

前些日子他丢了大脸,日日关在房里足不出户。可他最近他订了亲后,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虽然天气炎热,但白禾脸上还是擦了层厚厚的粉,还在两颊打了层薄薄的胭脂,衬的额间那颗红痣更红艳了几分。

他身上穿着一身缎子做的衣服,水红色的,袖口和领口还绣了几朵精致的桃花。那面料和样式,都是村里没见过的。

白禾的模样,白术其实是很看不惯的。

不说他脸上描画的那些,就说他脚上那双绣花鞋,就压根不适合在村里穿。

这不……白禾从屋里走过来这几步,脚上的绣花鞋就沾上了尘土,漂亮的绛紫色都变成泥巴色了。

不过,对村里大部分男子来说,白禾的模样,还是挺有吸引力的。换句话来说,就是吸睛。

他们便频频抬头去看他,又交头接耳的议论道:“看看白禾,果然是和城里的大老爷订亲的人了,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样都是没见过的。”

“那可不,要不之前李三郎能看上他呢?瞧瞧他打扮一番,果然就有城里人的款了。”

白禾远远听见了,用团扇微微挡住嘴唇。面上看着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又高傲又自豪。

被李三郎退亲后,他又伤心又绝望,原本还以为自己嫁不出去了。

可这不峰回路转,没想到却被府城里有钱的大老爷看上了!

虽说嫁给那大老爷,并不是正头娘子,但他也还是有名分的良妾。以后那荣华富贵还不是享之不尽,比嫁个穷酸秀才倒是还要神气几分。

他过得好了,自然要让这些看不起他的村民都好好看看。

特别是白术!不就是有了两个臭钱,可还不是嫁不出去?

他就要故意在他面前晃晃,让白术羡慕死自己。

白禾一边想着,一边就故意说道:“哎呀,那个订亲的钱老爷啊,可是非要送我这些绫罗绸缎的。听说他家有十几家铺子,那店里的料子可都多的穿不完了。”

白术却仿若充耳未闻,只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图纸。

他正在思考这屋子里管道的问题,还要好好的规划一下。

毕竟在现在这个时代,许多材料都没有,细节之处还得与工匠们商讨。

见白术毫无反应,白禾自己倒气得不轻。

他翻了个白眼,就转身走回白家。

又想到白术,想到他虽然现在榜上了谢家,不过那谢家可是伯府,到底是不会给他个名分。

他心里又舒服了许多,觉得白术到底是不能与自己相比,他可是名正言顺的妾氏呢。

白术起身走进正在修建的工地,在里面仔细走动了一圈。

他房子的地下室已经修好了大半,全部要青砖盖成。

地下室的外侧有一层夹层,填埋了混合了许多石灰的黄土。石灰和黄土的比例约为六比四,这样的夹层,是用来隔绝的地下水的。

经过一层夹层,又有石灰吸潮,地下室修好以后,就不容易漏水长霉了。

除此以外,为了增加房子的牢固性,白术还在房子外层的泥土里插入了很多竹篾增加韧性。

类似于虫星房子里的钢筋,让房子的墙壁更加稳固坚韧。

白术在修好的地下室里走动了一阵,踩了踩点后,就上去用炭笔在图纸上画画改改。

等他再把图纸拿去和几个工匠们讨论了一番,几人又是一阵称赞,大有把白术夸成在世鲁班的意思,弄得他都有些不自在了。

等工地这头忙得告了一个段落,白术又抽空去鱼塘看了一下。

鱼塘里的鱼已经长大,且出了一批小鱼苗了!

每年的四月到七月,是大多数鱼类产卵的季节。

而白术鱼塘里的鱼。已经产了好几批卵,且孵出了一批小鱼苗。

如此一来,大鱼小鱼挤在一起,在不过三亩的水塘里活动,水质难免受到影响,对鱼类的生长也是不利的。

白术看了几眼,就决定现在把大鱼给捞上来卖。

鱼塘里的大鱼吃的不错又没有天敌,在里面简直是疯长,现在每条都均有一尺多长。

不仅如此,它们对人并没有什么紧惕性,且鱼塘水浅,还非常好抓。

为了方便抓鱼,白术自己制作了一种抓鱼工具,一头是竹竿,另一头用竹篾弯成一个圈,固定上一圈渔网。

鱼儿有种天性,那就是感到危险的时候会往狭窄的地方钻。

白术拿着这工具在水里过了一圈,受到刺激的鱼儿就纷纷自己钻进网里。

他再把里面的大鱼挑出来,小鱼放生回去。不一会儿就抓了一大桶鱼。

他又把这工具给陈冬青和王木头试用了一遍,发现只要练习几次,他们也能掌握技巧,轻松捞到许多大鱼。

有了这样的工具,就没必要由白术每日亲自抓鱼了。

而抓到的大鱼,就由陈冬青带去来福楼卖掉。

不过这大鱼的价格,白术还要抽空亲自去和严掌柜谈谈。

毕竟小鱼一文一条,不过一寸多长。这大鱼一条肯定不止卖这个价格啊?

到底是仍按照条算,还是称斤,就按照严掌柜的意思来吧……

白术手上的活儿松快了下来后,就开始打起了后山的主意。

后山那么大的一片地方,白术原本是准备用来种草药和果树的。

可当他真的开始设想要在后山种些什么药草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想岔了一步,那种药草的买卖可能开展不了。

首先是在大宣朝内,昂贵的药材原本就稀少,这么稀少的药材,一旦被人找到,也是要挖出来晒干卖钱的。

要想种植药草,就要寻找到珍惜药草的种子。可这么稀少的药材,又哪里有种子卖呢?

白术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去山上发掘,可许多的药材原本就很难找,还有一定的季节性。

就算有幸找到了,也不一定就有种子。他又不可能把那些药材圈起来不让别人摘采,这样一来,就杜绝了他种植珍惜药草的可能,只能去种植一些低级药草了。

可低级的药草满山遍野都是,现在陈冬青每天去挖都挖不完,主要是采了大堆也不值钱,没有必要特地去种。

可让白术就这么放弃药材生意,他又觉得很可惜。

思来想去,白术灵机一动,想到了之前的穿山甲。

他原本就是觉得穿山甲不好捕捉和饲养,才考虑做药草的生意。可动物可以入药的又不是只有穿山甲。

白术仔细回想了可以入药的动物,就想到了一种很适合的动物。

这种动物不仅方便饲养,不容易生病,而且还具有很强的观赏性!

这种动物就是梅花鹿!

它头上的鹿茸,虽谈不上特别珍惜,可因为其特有的功效,也是民间贵族们流行的保健药材。

这个时候,无论是贵族还是贫民,都把生育后代当成自己的第一要务。

也因此所有能够促进繁殖的药材都极受欢迎,价格也颇为昂贵,许多有钱人家甚至长期服用。

像鹿茸这样补肾生精的药材,就连皇家都没少收购。

京城的贵族里,更是服用鹿茸成风。随时喝个鹿茸酒、饮个鹿茸茶什么的。

白术曾经打听过,县里的医馆里,一对梅花鹿茸,视其大小,至少能卖出五十两银子。到了府城或者京城,恐怕就能卖上更高的价格。

而普通的鹿角,也可以卖上十两左右,很是赚钱。

白术的山庄既然今后要接待有钱人,做些度假线上配资 的买卖,便不如在后山驯养梅花鹿。

即可以割鹿茸赚钱,又可以供人观赏。

想到这里,白术就决定去山里捉些活鹿来配种。

白塘村的后山不大,就是个小小的山丘,野兔山鸡等倒是长了不少,可梅花鹿这种生物可是没有的。

但离白塘村不远的东山村后,却有一座很大很大的大山。山脉连绵不绝,一眼看不见尽头。

那里的村民上山砍柴的时候,也经常遇到野猪野鹿。还有猎户用夹子捕了鹿或者狼等动物,拖到县里或府城去卖。要想捉鹿的话,去那里是肯定能捉到的。

白术是个想到以后就会行动的人。

趁着现在天气还热,进山方便,他准备再过几日就动身一趟。

不过在此之前,白术决定先和陈冬青一起再去趟县里,把大鱼的价格给定下来。

翌日,严掌柜看到谢家的马车,就走出去迎接。

平日里,来送鱼的一般都只有陈哥儿一人,可今天,白小哥儿却难得的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严掌柜。”白术一见他就开心的招了招手,指着木桶里的大鱼问道:“这次我带来了你要的大鱼,你来看看,还满意否?”

严掌柜眼前一亮,过去一看,随手捞起一条来。

这鱼儿约有一尺来长,在他手里活蹦乱跳,看起来很是不错。便摸着胡子点点头道:“甚好,甚好!”

“当初你与我说时,说是小鱼每日要二十来筒,大鱼则要五条以上。”白术说道:“可我近期实在太忙,实在便没空去捉小鱼。如果只卖这大鱼与你,你看看能收下多少?”

光靠自己一个人去河里捉鱼,实在不是长久之计。更可况日后入秋,天气冷了,他就更不可能每天下河了。

白术早已经打算以后除了添加鱼苗和给谢槐钰尝鲜,一律不再下河捉鱼。

节省下来的时间,他还能多做些安排,把生意铺的更大一点。

如若这些大鱼来福楼收不了几条,那白术也不准备为了几十文钱和他们继续合作,而是直接把这些鱼用盐腌了,再卖到府城。

他上次在码头边就看到有人做咸鱼、咸肉的生意,价格与县里的新鲜鱼差不多。如此一来,陈冬青也不用隔日送鱼,而是每月去一次便可以了。

严掌柜一听,立刻说道:“要的要的,你那边送来的鱼,我当然是全要的。”

若是不股票 白术和谢槐钰的关系之前,他还可能考虑考虑,到底能不能把这些鱼全部卖掉。可如今既股票 了白小哥儿得了谢东家的青眼,严掌柜就绝不会拒了和他的生意。

“不过这么多的鱼,恐怕隔日也吃不了这么多,不如让陈哥儿隔两日送一次鱼,这鱼的量也就够了。”严掌柜说道。

“这么多鱼,你们卖得掉么?”白术有些好奇的问道:“他这一次来,特地多捞了一些,两只桶子里装的满满的,得有一百多条。

“容易容易。”严掌柜说道:“咱们店里最近一直在卖活鱼,已经打出了名声,来吃鱼的客人也不少。而且那些吃不掉的鱼,还可以用盐腌了,做成咸鱼冬天再卖。”

原本每年冬天,来福楼都要去府城里采购一批咸鱼咸肉。现在有了白术这些鱼,他索性自己作些咸鱼,冬天就可以不用再去县里采买了。

听到严掌柜的话,白术也放下心来,既然多少鱼来福楼都能收下,与他就更是方便。

毕竟他和来福楼也算合作了很长时间,和掌柜的小厮都熟,对他们也是有些好感的。

而且对于来福楼的菜色,白术也给了个自己的建议:“严掌柜,其实这种大鱼,身上的鱼肉方便剔除,可以剁碎了加入面粉和蛋液做成鱼丸。而鱼骨可以煮汤,用高汤烧菜和下面,味道更为鲜美,也不浪费,你可以试试。”

严掌柜还是第一次听说鱼丸的做法,他立刻从其中嗅到了商机。寻来纸笔,让白术把鱼丸的详细做法说与他听。

白术也不藏私,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严掌柜就记在了纸上。

“这鱼丸的做法实在很妙,除了鱼丸,倒是还可推广到别的菜色,比如肉丸或菜丸。”严掌柜立刻举一反三,又多想了一些菜色。“

白术笑着点点头,这原本也是常见的菜色,不过他刚才没特别去说,严掌柜能一下子就想到,脑子还是挺不错的。

“白小哥儿,这鱼丸的菜色,是你想的点子。待我汇报上去以后,必定会给你合适的报酬。”严掌柜说道。

上次谢槐钰来的时候,并没有在白术面前暴露自己是来福楼的东家。像严掌柜这样的人精,当然立刻就领会了上面的意思,因此也只说要去和东家汇报,并没有提到东家是谁。

而白术送来的大鱼,严掌柜决定还是按条来算。

一条大鱼算他五文钱,共一百二十多条大鱼,严掌柜数了六百多枚铜钱,凑了个整数,给了白术六百五十文钱。

白术算了算,与自己之前卖小鱼的时候比起来,几天还多赚了两百多文。

而且如今他也不用日日抓鱼,一切都可交给下面的人做,身上也轻省多了。

陪陈冬青换好药草以后,白术对陈冬青说道:“冬青哥,以后你帮我送鱼我就不算你工钱了。不过草药的买卖,我就不参与了。你自个儿采了卖钱,所得的全部归你就好,也不必分成了。”

自陈冬青和离,独身带着粒儿之后,白术早就有了这样的打算。

自他来了白塘村以后,陈冬青第一个帮他说话,后面又帮了他良多。

相识了这些时日,陈冬青对他是掏心掏肺,白术也把他当成了朋友。

再说那采药草的买卖,赚的那一百来文,对白术而言也算不上什么。

药草长得满山满野,本也不是白术种的。

挖草晒草的都是陈冬青,他与医馆的掌柜早已熟识。

如若换了别人,怕是早就自起炉灶,把钱捞到自己腰包里去了,也只有陈冬青这么老实的,还勤勤恳恳的每日干活,卖来的药钱,八成都交给了白术。

“这……这怎么行!”陈冬青一听,立刻急道:“这是你的买卖,你找的门路。我跟着你干就已经赚了许多,怎么能一个人得!”

“我说给你就给你。”白术笑道:“我是有了别的更赚钱的计划,也不差这点买卖的钱了。这生意你已经上手,尽可以自己来做,难道你不想多存些钱,早点买田盖房,给粒儿做打算了?”

听白术说起粒儿,陈冬青才总算是犹豫了起来。

白术便把换得的二百文钱全部塞给陈冬青道:“你且拿着,别再推了。再说这买卖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那野菜野草也长得满山都是,早晚也会被人给学了去。趁着现在还没人注意,你多挣些钱,给自己留点保账。以后我那儿的生意起来了,恐怕还需要你来帮手,也不见得有空给你采摘药草了。”

陈冬青这才点了点头,郑重说道:“以后你那儿的事只管找我,我肯定是以你为先的。我和粒儿的命都是你救下来的,我自己娘家都没你对我这么好。以后等粒儿大了,我还要让他孝敬你呢!”

在陈冬青眼中,白术八成是不会结婚的,那也生不了孩子,老了怕是也没人养。

等粒儿长大以后,就干脆不要嫁人了,招个家里贫穷的上门女婿,留在家里。还能好好给白术养老,还了白术的救命之恩。

白术和陈冬青回了白塘村,就直接到了谢槐钰家里。

他要去捕鹿,也不知要花多长时间。当天肯定都不在家里,还得和谢槐钰打个招呼。

听说白术要去山里捕鹿,谢槐钰皱眉,面上的表情颇有些凝固。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上的哥儿太能干了,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虽说只是捕鹿,但山里少不了凶狠猛兽。你要不去那东山村咨询一番,找几个猎户帮你去捕。”谢槐钰说道。

他并不想让白术过去,不过又不好直说出口。

白术一直兴致勃勃的想要赚钱,贩卖鹿茸也是个不错的点子,他也不忍心就这样一桶凉水扫了他的兴致。

然而一向很听谢槐钰话的白术,这一次却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道:“不行的,那些猎户们都是用兽夹弓箭来捕猎,捉来的鹿都已经死了。我这次进山就是为了活捉,还得亲自动手才能放心。”

他说着话的时候,眼睛睁得溜圆,对着谢槐钰眨巴眨巴。原本是一副俊俏的少年摸样,倒是被谢槐钰看出了一些可怜。

被他这么看着,谢槐钰觉得无奈,只得叮嘱他道:“既然如此,你可得万事当心。我这里有两个好手,也会些拳脚功夫,我让他们明日陪你一起过去。”

见白术点点头,谢槐钰还尤不放心的说道:“即便如此,也不可冒进,只能在外围看看。若一时没有找到,便后日再去。切勿一不留神进了深山,那可就难出来了。”

白术看着谢槐钰担忧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甜甜的滋味。浑身上下都被幸福感包围了。

以前他在虫星,每次出征之前。那些有家属的战士们,家里的雄虫也都是这样,事无巨细的嘱咐自家的雌虫一番,让他看得好生羡慕。

如今,穿到这大宣朝里,他也有了一个能担心自己安危的人啦!

白术一瞬不瞬的看着谢槐钰,一双眸子又黑又亮,嘴角勾起,笑得甜甜的。

他真的好想炫耀一番,谢槐钰这么好的雄性,可是正是担心着自己的!

白术的鼻子有些窄翘,这么笑着看向谢槐钰的时候,看起来就有几分孩子气。

谢槐钰原本心里还是惴惴的,可看着白术这样的笑容,似乎又被他感染,觉得捕鹿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他忍不住伸手捏住了白术的鼻子,看着他张开嘴,有些怔愣的看着自己。

“我怎么看上了你这么个小傻子?”谢槐钰说着手指缓缓下移,拇指轻轻抚上白术的嘴唇。

白术嘴唇颜色偏淡,是淡淡的胭脂色。上唇翘薄,下唇倒是丰厚柔弱,弹性十足。

谢槐钰用拇指在白术下唇上揉了揉,眼神暗了几分。直到看着白术渐渐红了脸,才移开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说道:“白术,你可听好。这次进山,务必把自己看好。你既想做我的人,那全身上下就都是我谢槐钰的,要是哪儿擦了碰了,我可要唯你是问了!”

第45章

“嗯。”白术含糊的点点头,脑子里和炸烟花似的,就只剩下那句,你既想做我的人,那全身上下就都是我谢槐钰的。

他觉得自己像在云里飞,四周都是飘飘仙雾,连脚都找不到地了。

谢槐钰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他……是不是也认可自己了?

******

谢槐钰给白术派的两个人,是从谢府里带过来的。

但他们并不是谢府里的自买的护卫,而是谢槐钰母亲死后,他舅舅从唐家给他送过来的。

白术带着他们进山,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东山村附近的山脚下。

这次进山前,白术先找村里的猎户问了一下,得知了山里大致几个能找到鹿群的地点,才带着两个人进去。

山大林深,他们中午肯定是没有时间回来的。谢槐钰给白术准备了干粮,吃的喝的装了一大包,让两个护卫背在身后。

而白术自己准备的东西则更加实在些,首先是火折子,其次是几十米的长麻绳,最后还有把柴刀,是戴在身上防身的。

实际上,白术以前在虫星执行任务时,也多次遇到过需要野外生存的环境。

那些星球的环境往往更加恶劣,他也能应付的得心应手,因此对这座不算太高的山,白术并没有放在心上。

谢家那两个护卫,一个叫李四,一个叫王五。

因为白术经常去谢家送鱼,他们和白术也是相熟的,因此一路进山的时候,几个人还和白术开起了玩笑。

那个叫李四的护卫就道:“白小哥儿,我看咱们家少爷啊,对你可是真真上心。我要是你,还跑出来捕什么鹿?要套宅子舒舒服服的住着,再请几个下人来照顾着多好。”

而叫做王五的护卫则说:“是啊,你一个哥儿,每天跑来跑去的太辛苦了。要真想在谢家站稳脚跟,还得赶紧给少爷生个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少爷以后回了京城也亏不了你。”

虽然他们股票 白术和谢槐钰的关系,但是对白术说起话来还是非常随便。

因为在他们的心里,谢槐钰看上了白术,也只是一时新鲜。像白术这样的乡下哥儿,恐怕都得不了什么名分,他们让白术抓紧要些东西,也是为了他好。

“你们家少爷越是对我好,我就越是要努力点,好能够配得上他,哪有坐在家里被人养的道理?”白术淡然的说道。

“再说孩子的事情……我还没和谢槐钰求亲呢!还谈什么孩子?八字都没有一撇呢!”

那两个护卫听白术这样说,都不禁摇了摇头,不再劝说。

这个哥儿怕是个傻的,对谢家少爷这么死心眼的,还想着和他求亲?

他们觉得白术实在是异想天开,谢公子是什么身份,就算是不受宠的,也不是他一个乡下哥儿能高攀的起啊。

他们三个人身材都挺健壮,脚程也都挺快的。

走了一个多时辰,便走出了好几里路,离山脚已经很远了。

越往山里去,道路就越加狭窄崎岖。

一开始,他们走的是村民们经常上山的山道。后来山道渐渐没了,他们就沿着猎户的小道往上走。

直到小道也已经完全分辨不出了,白术才道:“往这以后,就是有野兽出没的地方了,你们别再说话,仔细脚步,跟着我走。”

李四和王五互看了一眼,有些不以为然,觉得白术一个哥儿懂些什么。

但谢槐钰吩咐了他们要听白术的差遣,于是他们便也没有做声,只仔细辨认了地形,跟在了白术身后。

白术走几步,就拿着柴刀在树干上刻上一个十字的痕迹。

他对那两个护卫说道:“再往里去,万一大家走散了,你们就找这树上的痕迹,跟着痕迹下山。”

那两个护卫这才点点头,觉得白术虽然是个哥儿,但可能以前跟着长辈上过山,还是懂些东西的。

他们再往里走了一阵,白术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蹲下身来,拨开地上的杂草,泥土上就露出几个清晰的脚印,一看就是有两个脚趾的偶蹄动物。

“这里往前应该就是鹿的活动范围了,白术轻声说道。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在附近找到了一些粪便。有些粪便还是新鲜的,说明刚才就有鹿群在此活动,并没有离开多久。

他躬下身子,沿着地上的脚印向前走去,边走还不忘在沿路做好记号。

渐渐的,山里的地上就被密密叠叠的灌木覆盖,连路都不好走了。而周围的树木也越来越高大,树叶层层叠叠的遮盖住天空,四周也越来越黑暗了。

到了这个地方,因为看不见太阳和蓝天,人的五感实际上会被麻痹,对时间的判断也不准了。

密林深处,有许多飞鸟清脆的鸣叫声。还有些猿猴在树枝间攀爬,从高处好奇的看着他们。

森林里的一切似乎都十分的安静,时间仿佛也静止住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狂吼,声音低沉而洪亮,震得白术三人耳朵都疼了。

而附近的鸟兽也受了惊般的四处逃窜。白术心中一紧,连忙蹲下身子。李四和王五也有些惊慌的蹲了下来。

白术屏住呼吸,便看到不远处的树林间一阵攒动,有什么体积巨大的东西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迅速奔来。

“快上树!”白术立刻说道,推着两个护卫起身就要往树上爬。

以他的经验看来,那一定是什么大型猛兽,才会引得林子里其他的走兽四散逃离。只是这种大型猛兽一般都夜间出没,也不股票 为什么白天会在这里出现。

如果只有白术一人,他直接爬到旁边的树上,躲避一下也就是了。

可白术这时才发现李四和王五两个人都不会爬树。

树林里的老树上长满青苔,十分光滑。

李四还好些,被白术推着拱着勉强爬上了一根树杈。而王五个子很大,又高又壮,爬起树来格外笨重,竟是一点也爬不上去。

眼见着那灌木丛中的动静越来越大,一阵阵暴躁的吼声近在咫尺。

树丛沙沙作响,一只两人来高的黑熊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黑熊一看到白术他们,就两只后脚着地,高高的站起身子,举起一双前爪。

“别动了!”白术对王五说道,把王五按倒在地。王五就静坐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浑身发抖。

王五和李四虽然学过一些拳脚功夫,身手也算不错。

但他们以前都是在京城里活动,见识的也都是些恶人。哪里又和这种毫不讲理的猛兽们打过交道。

白术也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盯着那黑熊的眼睛。

一般情况下,熊这种动物的攻击性并不强。白术他们只要不动,那黑熊也不会再对他们出手。

可这只黑熊不知什么情况,竟异常的暴躁。双眼通红的看着白术他们,大声嘶吼,嘴角连唾沫都流了出来。

它朝着王五这边冲过来,扬爪就要拍在后者的头上。这一掌下来力道千钧,王五的脑袋就要开花。

白术反应迅速,立刻举起柴刀去挡。

那黑熊被柴刀一下砍在爪子上,厚厚的皮毛也被割开,流出不少鲜血。痛苦的嘶吼了一声,冲着白术扑来。

“你们快跑!下山去!让谢槐钰等我回去!”白术吼了一句,就一个翻身转到黑熊的后方。

黑熊被他伤了,便丢下另外两人不管,认准了他的气味,朝他冲去。

白术眯起眼睛,灵巧的迅速后退,决心把黑熊引开再说。

没有李四和王五在一旁阻碍,他行动起来还要方便一些。

此时王五和李四都已经吓傻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黑熊竟追在白术身后,沿着刚才过来的方向不见了。

李四从树上下来,扶起坐在地上的王五,看着黑熊和白术离开的方向道怎么办?

白术是谢家少爷让他们保护的人,可如今他们非但没有保护好白术,还反过来被他保护了!

而且那黑熊站起来足有两人高,凶猛异常,就算是他们三人合力围剿也不见得是它的对手。

可主子交代的命令,他们又不敢不从。

只能战战兢兢的跟在后面追去,希望一会儿能够合力绞杀黑熊,三人平安下山。

白术在前面跑着,速度极快。

他足下生风,引着那黑熊不断向前,而那黑熊动作也不慢,竟一路追了上去。

白术路过一地时,隐隐发现丛林中有一团黑影。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刚刚断奶的小熊,被捕兽夹夹住了一只腿,已经断了气。

白术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黑熊在自己身后狂追不舍,又在白天出没。

恐怕那大黑熊就是这小熊的母亲,正所谓母子连心。小熊丧命,母熊也发了狂。

果然,正如他猜测的,母熊经过小熊的尸体边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更是疯狂了起来。

白术想把它引得更远一些,便不断朝着树林深处跑去。渐渐的,就离原来的路线越来越远了。

那李四和王五两人在后面费力的追了许久,竟是越落越远,完全失去了白术的踪迹。

他们又走了一会儿,突然听到远处有野兽的低吠声。

两人蹲下身子,拨开灌木,竟是看到几只野狼围在一只熊尸旁啃食。那正是刚才白术看到小熊尸体的地方。

李四和王五心里一惊,立刻向后退去。

前方不但有熊,竟还引来了群狼,就算他们过去,也是凶多吉少,且白小哥儿现在已不见踪迹。这么长时间没有声息,也不知是不是已经遇难了。

李四和王五当即决定先下山回禀谢槐钰此事。

他们办事无力,还不知会担什么责任。但此时留在这里,天渐渐黑了,不仅找不到白小哥儿,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他们两人立刻回头,沿着之前白术留下的记号寻找下山的道路。

等他们走出密林,来到外面空旷些的林地,才发现自己不股票 在森林里呆了多久。外面的太阳竟也已经落山,天色渐渐黑了。

此时是夏季,天黑的晚,现在的时间,怕是已经到了戊时。

李四和王五立刻匆匆下山,找到在山脚下焦急等待着的车夫。一行人匆匆离开,朝着白塘村的方向驶去。

谢家,一向安静的前院灯火通明,入口处的门廊里站了不少人。

谢槐钰面色难看的拿着把折扇,来回度步。

白术他们酉时都没有回来,谢槐钰心里记挂着,晚饭都吃的不多。

待马车戊时都没有回来,他便觉得着急上火,准备出门去找。

临出门时,谢槐钰被小树劝下道:“少爷您现在过去,他们怕是刚好回来,现在天色已黑,一来一回在路上错过了反倒不好。”

谢槐钰觉着小树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于是便按耐下来,没有立刻出门。但却亲自去了前院,一直守在那里。

直到夜里未时,谢家的小厮才匆匆进来通传:“来了来了,车回来了。少爷,车回来了。”

谢槐钰心里一喜,同时又有些生气。心想这次见着白术可要狠狠教训一番,以后再任他看着如何可怜,自己是再不会答应他做这等危险之事了。

他立刻命人将家门打开,迎接马车入内。车还未停稳,就亲自提着灯笼上前。

老冯头驾着马车在前院停下,见着前院这么大的阵仗,脸色苍白。

谢槐钰是何人,老冯头脸色有异,又怎么逃得过他的眼睛?

他目光当时就冷了下来,盯着老冯头问:“白术人呢?他可是受伤了?”

说罢便伸手去掀马车的车帘。

“少爷——”李四和王五大喊一声,从马车里冲出来跪在地上。

谢槐钰看了看空空的马车,又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只觉的眼前一黑。一股令人窒息的怒气涌上胸口。

他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此时却冷的可怕。只定定的落在两名护卫身上,指着这两人说道:“你们说,白术他现在到底在何处?”

谢槐钰外柔内刚,底线分明。

不触到他的底线时,他是最好的主子,平易随和,出手也大方阔绰。可谢家人人都股票 ,谢家公子一旦被惹怒,那是半点回还的余地也不会给。

此时他脸上的表情,显然是已经怒到了极处。

李四和王五更是浑身哆嗦,只得磕磕巴巴的把他们在山里遇到黑熊,白术失踪的消息说了出来。

当听到那黑熊追着白术离去,他们又在里面看到了群狼时。

谢槐钰胸口一热,眼眶竟是被激得红了。

小树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他只股票 自家少爷挺喜欢白小哥儿,但却以为只是图个新鲜好玩儿。最多以后给个名分,安置在身边。

可看他如今这模样,竟像是动了真心了。

当初谢槐钰胞弟谢凌落水,高烧不退,差点死在谢府时。

谢槐钰虽然担心,但也只是一直守在谢凌身边,面上一直是静静的,半点也看不出伤心难过。

可现在听闻了白小哥儿的消息,谢槐钰竟克制不住,在面上就表现了出来。

“少爷!你别着急!”小树说着说着也难过起来。

他最是怕自家少爷伤心难过的,心中不禁暗暗责怪白术,不好好呆在白塘村,偏要往外乱跑。

要是他出了什么事,自家少爷可怎么办啊?

他原本是觉得白术配不上自家少爷,不愿看白术整日攀着谢槐钰的。

但如今谢槐钰难过了,小树又觉得白术可千万不能死了。

即是他家少爷喜欢的人,便得好好的活着,在他家少爷面前好好的才行!

“小树,把人都叫上,带上火把,现在就跟我过去!”谢槐钰说着,率先坐进了马车。不过片刻,又掀开车帘道:“找人去通知祁公子,让他借点人手给我!”

“是!”小树立刻吩咐下去,安排了一个老成的小厮骑马,拿着谢槐钰的信物日夜兼程去找祁擒月。

而剩下的人,则统统带上火把,配好刀具。把沾了煤油的一头点燃,朝着东山村出发。

“你们两人还不快带路?”小树说着手执鞭子,狠狠抽了跪在地上的李四和王五一下。

李四和王五两人连忙起身,匆匆在前面带路。

他们此时已是激怒了主子,还不知后面会如何收场,现在只求能将功赎罪,若是能把白小哥儿囫囵个儿的找回来,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而此时,白术正躺在森林里一根粗壮的树杈上。树下躺着一头死掉的黑熊,还生者一丛很旺的篝火。

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咂咂嘴,自己刚才运气不错,抓到了一只半个月大的小野猪。

乳猪肉嫩,烤起来焦香扑鼻,白术累了一天,一口气就吃了整只,现在倒有些撑了,便坐在这树杈上消食。

刚才他把这黑熊引到附近,便迅速攀爬到树上。

可那黑熊在树下徘徊不肯离去,还不断摇动树干,对着白术一阵吼叫。

白术无奈的搓了搓手,拿起柴刀,心道自己本来是过来捕鹿,这可是你逼我的。

他从树杈上一跃而下,准确的骑到了黑熊的脖子上。

那黑熊被他一下砸得低下脑袋,左右摇摆,想把白术甩下来。

白术抓着它头上的鬃毛,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就把它割了喉。

这黑熊身材高大,死掉后足有两米多长,几百斤重。

白术难得猎杀了这么大的猎物,心里也有些兴奋,就想给谢槐钰看看。

在虫族,雌虫在求偶之前,有捕获猎物送给雄性的风潮。雄性收到的猎物越大,说明雌性越有诚意,雄性也越有面子。

如今白术虽穿到了大宣,可难得有机会能捕到这么大的熊,往后他抓了鹿回去,恐怕也不会再进山,便没了机会。

白术想着怎么也要把这熊带回去给谢槐钰看看,再顺便对他示个爱。

即便他现在还没有与谢槐钰匹配的身份,但心意这种东西,是怎样都不嫌多的。

因着天色已晚,白术拖着头熊也不便再继续走动,就索性生了堆火,也顺道能保护熊尸。

刚才他吃猪肉时,香气便引来了一些野狼,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光芒,直勾勾的盯着白术的方向。

白术是不怕野狼的,他生着火,野狼也不敢接近。就算过来了,他也能收拾利落。

那些野狼围观了一会儿,似乎见无法得手,便也纷纷离开,消失在黑暗之中。

白术此时用绳子把自己缠着树上,准备在树桠上睡一大觉。

在树上睡觉,下面又有篝火,是没什么危险的。

只是想到自己一夜未归,也不知谢槐钰会不会担心。

白术想到了谢槐钰之前对自己说的话……

他仔细检查了自己的手脚,全身上下都好好的,没有擦碰到一点。谢槐钰应该是不会生气了!

且他之前已经对李四和王五交代过,让谢槐钰等他回去,便觉得谢槐钰应该也能放心,自己明天便能回去了。

他这边胡思乱想着,耳朵忽然动了两下,远远就听到附近有些嘈杂的鹿鸣声。

白术一个激灵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听去,又听到几声低低的狼嚎。

靠!白术愤怒的从树上滑下来,那些狼竟敢打他鹿的主意!

白术拿了一把树枝,点上篝火,就朝着鹿鸣的方向奔去。

跑了一会儿,果然在不远处见到了点点绿光,他拿着火把一照,就看到远处密密麻麻几十只狼,把一群梅花鹿围在其中。

梅花鹿有大有小,约有一二十只,大鹿把小鹿围在中央,瑟瑟发抖。

他的鹿来了!白术眼前一亮,紧了紧手中的柴刀。只是狼有些多了,一只只的杀恐怕是杀不完的,白术想到。

他目光搜索,看向其中一头身型高壮,毛发蓬松光泽的狼。

那狼傲视群雄般站在群狼之中,虎视眈眈的望着下面的鹿群,又与拿着火把的白术眼神交汇。

那就是头狼!白术很快确定,勾了勾嘴角。只要把它干掉便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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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少爷——,深山危险,白天就已凶险万分,更何况夜里?”

“对啊,对啊,您身份尊贵,怎能把自己致于险境之中?”

东山村下,面对几名忠仆的劝告,谢槐钰恍若未闻。

他亲自举起火把,带着队伍朝深山里走去。

方才在马车内,谢槐钰神色恍惚,想着白术的事情愣了神。

他股票 自己喜欢白术,可却觉得仅仅就是喜欢而已。

他过去从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如今既喜欢了,那就留下便是。

谢槐钰一向冷静,和白术在相处的时候,也是对方掏心掏肺,他还能在一旁抽离的看着。

他总觉得自己游刃有余,把什么都牢牢把握在手中。

可今日,咋一听白术失踪的消息,谢槐钰差点没支撑住……

他是真的怕了,怕的几乎有些撑不住,以至于当时面上就显露了出来。

在谢府里,他习惯了戴着面具做人,表露出的每一丝情绪都是经过了算计的。可刚刚那一刻,谢槐钰差点破了功。

后面他虽生生忍了回去,但是眼眶红了,若是贴身的人,如小树,怕是也看得出。

看来他真是高估自己了,谢槐钰想要冷笑一下,却没有笑得出来。

从没有得到过阳光的时候,黑暗似乎也不算什么。可一旦享受过太阳照在身上的感觉,被它温暖过了,似乎就回不去了。

若是白术真的死了……谢槐钰的心脏往下直坠,闭上眼帘。

马车内,没有一人在旁,谢槐钰手指微微颤抖,紧紧握拳。

白术的笑容,如萤火般闪过他眼前,从指缝间溜走,消逝不见。

难道他谢槐钰真心所爱的东西,就真的一样也留不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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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感觉白术和谢槐钰不在一个频道——

白术拍拍肚皮:“吃饱了,鹿来了,打几只熊熊什么的好爽哦~”

谢槐钰明媚忧伤四十五度望天:“我失去了我的太阳……我的小傻子要死了……”

第46章

东山村里有几个猎户,大半夜的全都被叫了起来,一人给了一两银子,说是陪着邻村来的某个大少爷进山。

听说是邻村里的一个哥儿在山里遇上了熊,人走丢了,大少爷带了一群家仆不说,还要亲自上山去找。

几个猎户不免觉得这大少爷有点想不开。

不过是个哥儿罢了,在山里丢了,又遇上了熊,那八成是没有命了。

运气好的,还能捡个全尸,运气不好的,怕是早就被山里的野狼子给分吃了。

看这大少爷家里的派头,光使唤小厮就有十几个人,定是个顶有钱,想要什么样的中国股市 找不到?犯得着亲自上山来找?

此时,谢槐钰提着自己的长袍下摆,步履艰难的在灌木中穿行。

他们刚进山时,走的是许多人走的道路,众人用火把照着,走起来倒也还好。

可越往后面,道路越窄,直至渐渐消失。行至此处,便已无路可走,只能凭着白术之前留下的记号向前满满开拓。

大宣的贵公子们,平日里多流行穿大氅、和大袖襕衫,长袖翩翩,一举一动,看起来十分风雅。

谢槐钰日常虽穿着朴素,但衣裳难免也是这些款式,此时在密林中,就显得极为不便。

走了没一会儿,谢槐钰就不得不把袖子用带子绑起来,露出一截小臂。饶是如此,他的裙摆也太长,只得自己提着往前走。

小树在一旁举着火把给自家少爷照亮,同时还担心的看着谢槐钰脚下,生怕自家少爷一个不小心崴了脚。

好在他们这一行人数众多,又都举着火把,那猛兽们也是不敢靠近的,不然他拼了命也定要阻止少爷上山的。

“有发现。”最前方探路的猎户叫了一声,便蹲在地上查看起来。

众人把火把集中起来,照亮前方。

猎户用柴刀劈开灌木,露出下面的泥地。地面上出现了一排梅花爪印,有深有浅,还有斑斑血迹。

“这是狼的脚印啊。”猎户摸了摸地上的凹陷说道:“也不股票 血迹是谁的?如果是那小哥儿的,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谢槐钰身上一凉,三伏天里如坠冰窖。

他顾不上其他,迈开大步向前走去,下摆被旁边的灌木钩住,一个不慎,就摔倒在地,连身后的小树也没来得及扶住。

“少爷——”小树立刻冲过去把人扶起。

谢槐钰跌了一跤,好好的衣衫下摆被撕破一条大口,身上也染得满是尘土,狼狈不堪。

“少爷——你流血了!”小树焦急的叫了一声,谢槐钰手臂露在外面,刚刚就被坚硬的灌木枝条给擦伤了。

“赶紧拿伤药来!”自家少爷受伤了,谢家的小厮们乱作一团。

还好这次出门之前,小树为以防万一,准备的东西齐全。因此立刻就有人拿了清水给谢槐钰清洗,又用了药膏上药。

而谢槐钰随着他们的动作,仿佛毫无感觉一般,只是看着地上的脚印,脸色一直沉沉的。

“少爷,您看看这……要么您先下山去歇着?”小树试探的问道:“您放心,我守在这里,说什么也得给你把白术找出来!您去山下等我的消息吧?”

“不必了。”谢槐钰这才开口说道:“继续前进,这血迹也不一定是人的。”

见他意志坚决,小树也不敢再劝。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如少爷所愿,白小哥儿没事,至少也得留一条命下来吧!

出钱的大少爷吩咐了,猎户们即便觉得没有必要,也仍继续前进,沿着狼群的足印寻着那小哥儿的踪迹。

他们一路走来,都很有经验的在林中留下记号,一会儿下山的时候,也不至于迷了方向。

又走了约半个时辰,猎户们再一次停住脚步。

“又有发现了!”这次猎户们大声叫道,脸色也有些震惊。

几个人拿着火把向前走去,来到一片略微空旷的坡地。

那里满地都是属于野狼的梅花爪印,数量惊人,看起来约有几十只之多,除此以外,中间还有许多两趾较深的蹄印,看起来是鹿的足印,密密麻麻也有不少。

群狼合围捕猎鹿群,在山林里是十分常见的事情。发现这样足迹的地方,通常还能在附近发现动物的残尸。

如果光是这样的足印,也并不会让这些猎户们惊奇。让他们如此惊讶的,是这里竟还有许多野狼的尸首。

猎户们拿火把照着仔细数了一下,地上的狼尸竟有五六匹之多。

经由他们检查,发现这些狼的尸体非常完整,都是被一刀割喉。一看就不是动物所为,而是人干的。

其中某个有三十年经验的年长的猎户不禁感叹道:“这到底是谁,这这……这手法也太厉害了。”

“报告少爷,这儿找到片衣料!”谢家的一个小厮在旁边查看,从某只体型略大的狼嘴里找到了一片带血的衣料。

他把衣料拿去谢槐钰面前,用火把仔细查看。

衣料是淡淡的水色,普通粗麻布料。

谢槐钰脸色巨变,拿着衣料的手渐渐攥紧。

小树忍不住捂住嘴巴惊呼:“这……这是白术的衣料啊……”

白小哥儿的衣料在狼口中找到……那他……那他……小树心中空了一下。

“他一人杀了这么多狼,已是不易了。”一旁的猎户们感叹道。这小哥儿怕是一人和这些狼群搏斗了一番,生生杀死了五六匹狼,才不幸丧生狼口。

“给我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谢槐钰的嗓音有些沙哑。

他仍是站在原地,身上满是泥泞,看着十分狼狈。脸色陷入黑暗之中,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神色。

小树见自家少爷落下来的肩膀,鼻腔一酸,心里莫来由的难过。

少爷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偏偏看上了白术这小子,而这小子也太不争气,既然被少爷喜欢上了,怎么还不把自己给看好了!

“白术——”小树大吼一声:“你给我出来——”

“白术——,白术——你要是敢死了!变鬼我也不能放了你!”

小树举着火把大声吼着,跟在猎户们的后面,四处寻找白术的踪迹。

远处,白术躺在树杈上,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么晚了,又是这种荒郊野岭,怎会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白术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大概是听错了吧。

可接着,他又听到了另一声更清晰的叫声,而且声音似乎还挺熟悉……

“小树?”白术睁开眼睛,一跃而起。便看到了远处星星点点,有一些火光的痕迹。

“白术——你要敢死了!变鬼我也不能放了你!”

这个大嗓门!果然是小树没错了!白术不敢置信揉了揉眼。

难道是自己没有回去,谢槐钰派人来找他了?

白术咻咻趴下大树,在篝火里点燃几根树枝,又拿着火把爬到树杈上,远远的朝着火光的地方挥动。

不一会儿,就有人看见了他手上的火把。指着远处的树冠上叫道:“快看,那边,那边的树上似乎有火光!”

有火光的地方必然有人,难道那里还有人活着?

那人会是白术么?谢槐钰心脏猛跳了几下,一刻也赶不及了,径直就朝着那个方向赶去。

“白术——”谢槐钰试探的叫了一声。

树上的白术一个激灵,唰唰几下就爬了下来。

他刚才听到谢槐钰的声音了,难道谢槐钰也亲自过来了?

自己晚上没有回去,谢槐钰亲自找过来,怕是担心坏了吧!

白术半刻也不敢耽搁,就朝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

没跑几步,他远远看到黑暗中一个人影大步往这边过来。

他没拿火把,只隐约看得见一个轮廓。但那身型,白术一眼就能认出来了——不是谢槐钰又是谁?

“谢槐钰!”白术叫了一声。

那人影便站住了,顿了片刻,又转过身。

小树从后面跟上,手里拿着个火把,走到了谢槐钰身边。

白术终于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谢槐钰站在火光中,眼睛印着橘色的火光,黑漆漆的。半边脸庞陷落在黑暗中,身上狼狈的不成样子。

他的下摆被灌木刮破了,半身都是脏脏的泥。和在谢家那出尘的谪仙模样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仅如此,谢槐钰看他的眼神还凶得很。

他半点没有过去温文尔雅的模样,盯着白术从上到下的看了个仔细。

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从眼中冲出来把白术咬上两口。

不股票 为什么,谢槐钰这副模样,反倒让白术觉得更喜欢了。

谢槐钰仙人一般的模样也好看,可这样生气的样子,带着丝邪性,是白术从未见过的,竟也这么生动好看。

白术心脏怦怦跳的极快,忍不住嚷了声谢槐钰,就要冲过去抱他。

不经过雄性的允许,就和对方发生肢体接触,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可白术忍不住,他满脑子就是谢槐钰来了,自己想要抱抱他。

接触到谢槐钰身子的一刻,一股带着淡淡松香的味道把他给包围住了。

白术把头靠在谢槐钰的肩膀上,两只手微微颤抖着圈住对方纤细的腰,觉得自己身子都要酥了。

他抱了谢槐钰了,谢槐钰也没推开他。

白术觉得自己要幸福死了,不敢再动弹,只静静的保持着这个姿势,靠在谢槐钰怀里。

夏天穿的单薄,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谢槐钰胸膛的温度传到他身体上。那感觉十分玄妙,还有些燥热,但白术却舍不得与他分开。

谢槐钰愣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把手覆在白术头顶揉了揉道:“别怕。”

他以为白术这是害怕了……

白术:“……”

他这才放开了谢槐钰,抬起头不好意思的说:“我没怕。我就是看见你来找我,觉得太高兴了。”

谢槐钰的眼角跳了跳:“……”

同时也终于松了口气。

白术再低头仔细打量面前的谢槐钰,才发现他手伤了,两边的小臂上都被擦伤一片痕迹。

“你受伤了!”白术有些心疼的说道。

“还不是因为你。”小树在一旁仍有些气鼓鼓的说道。

刚才他生怕白术真的出事,可如今见白术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倒是自家少爷受了伤,又觉得很不爽,心里一时百感交集。

后面的猎户和小厮们也纷纷赶到,一看到白术,谢家那些小厮们都高兴的欢呼出声。

特别是李四和王五,总算是松了口气,要是白术真出了事情,他们就算不死,怕是也不会有什么好去处的。

一时间,众人都沉浸在轻松愉悦的气氛之中,既然人都没事,那便是皆大欢喜了。

“对了,我有东西送给你看!”白术突然对谢槐钰说道。

他说完就微微躬腰,一把把谢槐钰抱起来,就朝着篝火的方向走。

谢槐钰:“……”

旁边的下人们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嘴巴快要塞下两个鸡蛋了。

谢槐钰:“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走。”

“可你不是受伤了么?”白术说着便已经把谢槐钰抱到了篝火旁边。

“我伤的是手……”谢槐钰被白术放下,仍是觉得有些无语。

不过既已过来了,那便这样了吧。谢槐钰自动忽略了自家那些下人们的感受。目光被面前这一大堆的梅花鹿吸引了。

离篝火不算太远的树上,白术用绳子拴着十几头梅花鹿,那些梅花鹿一看到白术就瑟瑟发抖,似乎还对他心有余悸。

“别看那些鹿了。”白术拉着谢槐钰走到篝火旁边,指着地上一团棕黑色的巨物说道:“这个……是我送给你的,你喜欢么?”

谢槐钰仔细一看,地上躺着的是头黑熊,舌头伸出嘴外,死的透透的了。

收到了黑熊做礼物的谢槐钰,觉得内心有点微妙。

谢槐钰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黑熊全身都是宝,熊皮可以保暖,熊掌可以吃,熊胆还能入药……

而白术静静的看着谢槐钰的模样,则在内心想到,既然谢槐钰都亲自过来找他了,自己在他心中,应该是很重要的吧?如果谢槐钰也喜欢他,也许他现在就可以对他表白了……

见其他人还没跟过来,白术鼓起勇气,凑近谢槐钰耳边轻声道:“谢槐钰,我好喜欢你,我想替你生蛋……”

因为不好意思,他声音难得有些软软的。生蛋那两个字说的还有些含糊不清。

谢槐钰:“……”

他愣了一下,也不股票 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白术说的好像是生蛋?

他下意识直接把生蛋翻译成了生孩子。又觉得白术这傻子,这个也能说错,心中既有感动又有好笑。

只是谢槐钰目前还无法给白术一个名分,现在就让他给自己生了孩子,反而是害了他。

于是便拒绝道:“这事不急,以后再说,等你有名正言顺的身份了,再谈生孩子的事情吧。”

听到谢槐钰的回答,白术心里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不过他现在的确是配不上谢槐钰,谢槐钰拒绝他也是应当的,他还得好好努力,早日实现自己的诺言才是。

这个时候,谢家的家仆和猎户们也走过来了,看着篝火旁那头大熊和旁边一大群梅花鹿,几个猎户惊得都不股票 该说什么了。

“小哥儿,这熊和那边的狼都是你一个人打死的么?”有个猎户忍不住问道。

白术点点头道:“是啊。还好你们上来了,不然我都不股票 怎么把这些东西带下去。本来那几头狼我准备不要了。”

他们在林子里耽误了大半夜,此时丑时已过,再隔一会儿天就要亮了。众人就干脆围着篝火坐成一圈,在林子里等到天亮再回去。

“谢槐钰,你趴我背上,我背你去树上躺会儿。”白术对谢槐钰道。

看了眼地上那只死熊。谢槐钰倒也不再低估白术的武力值,他用手揽住白术的脖子,白术就背着他几下上了树,让他靠坐在那树桠上。

谢槐钰长到这么大年纪,这还是第一次上树。

即便他老成持重,坐在树杈上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新鲜。

白术灵巧的往前走了两步,面对面的在他旁边坐下。谢槐钰端详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没想到你还会功夫,你这身身手是哪儿来的?”

白术的事情他早就让人去查过,白老大世代定居白塘村,老婆也是邻村里娶来的。若说白术会读书习字,是因为他之前念过了几天村学,可白术会功夫这事就极为诡异了。

白术当然不能说自己的穿越来的,他的世界和这里差距太大,说了他们也理解不了。

他想了想,便随口编了个理由道:“我之前病了,高烧不退。几天都没有醒来,那几日我一直断断续续的做梦,梦里就会了好些东西。这功夫也是那梦里醒来就会了。”

把一切推到怪力乱神上,虽没有前因后果,却也找不出什么错处。

原本就是不可思议之事,又怎么能从里面找出逻辑不通之处。

谢槐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白术的说法。却又突然问道:“你很会爬树?”

见白术点了点头,他便接着挑眉道:“那院墙是不是也一下就翻过去了?”

白术一听,突然脸就红了。

他支支吾吾的道:“我……是翻的很快。不过你家的院墙,我只翻过几次。”

“……” 谢槐钰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轻笑了一下道:“有几次,我似乎觉得有人在窗外看我。但出去看的时候,又找不到人。”

他直觉敏锐,对视线最是敏感。有几次白术白天太忙,没有时间到他这儿来,晚上的时候,他便总觉得窗外有人在看他,那视线并无恶意,时间也不长,一刻钟不到就离开了。如今想来就是白术了!

“我以后保证不再翻墙了……”白术怕谢槐钰生气,郑重向他保证。

“翻墙也未尝不可。”谢槐钰淡淡一笑:“只是若是来了,就进来坐坐,不要偷偷摸摸就走了。”

白术听了,眼睛一亮,脑袋点的和拨浪鼓似的。

天刚刚亮,众人就起身出发,准备回程。

谢家的小厮们有的帮忙牵鹿,有的帮忙拖熊,还去把那几只死掉的狼给捡走了。

和上山的时候气氛不同,下山的时候,每个人都是高高兴兴的。

众人脚步轻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大路上,再下去的道路就更轻松了。

等回了东山村,谢槐钰坐进马车里休息。

小树拿了银子把帮忙的猎户们都打点了一番,还特意交代,若是以后有人来问,就说他们晚上上山捉鹿的,千万不要把为了找个哥儿上山的事情说出来。

等一切安置好了,谢家的人马才浩浩荡荡的出发,朝着白塘村回去。

众人走到半路的时候,在路上远远看到了一骑士兵,其中为首的那个正是谢槐钰的知己好友祁擒月。

小树这才想起,昨晚他们出发之前,似乎是遣了人去找祁擒月要人,没想到对方不仅这么快就派了人,还亲自来了。

“人可找到了?”祁擒月一看见小树,便下马问道。

昨日他接到消息,听闻谢槐钰夜里亲自去了山里,怕出了什么事情,就亲自带了几个人狂奔了一夜,马儿跑的都快口吐白沫了。

“找到了。”小树连忙说道:“辛苦了祁公子这么快赶来,少爷和白小哥儿如今就在车内。”

祁擒月听了放下心来,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掀开马车帘。

还没来得及说话,之前见过的那白小哥儿就对着他嘘了一声,用手指在嘴唇上比了个动作。

祁擒月一看才知,原来谢槐钰躺靠在车厢里,竟昏昏沉沉的睡着了,而他的袖子被系了起来,露出两只涂了伤药的胳膊,一只手还抓着那白哥儿的手,两个人十指交错的牵着。

祁擒月深深的看了白术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他放下车帘,转身对小树道:“先回去谢家再说吧。”

谢家,祁擒月看着那只两人高的黑熊和几只凶猛的野狼倒吸了一口凉气。

忍不住再此确认:“这些……这些都是那白小哥儿杀的?”

“千真万确,祁公子,我都说了好几次了。”小树无奈的说道。

祁擒月眼神呆滞,他带来的几个士兵倒是连连称赞道:“祁守备,这小哥儿可真厉害,要不是个哥儿,弄来咱们军里做个护卫,可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

瑞石兄看上的哥儿竟如此凶残!祁擒月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而且看他对那白小哥儿的反应,分明是喜欢极了。

祁擒月与谢槐钰相识十多年,对他十分了解。

谢槐钰一向冷静自持,遇到事情都面不改色。能让他不管不顾亲自去找,连睡梦中都牵着手的,这么多年也就只有这白小哥儿一个人。

他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这么个哥儿?祁擒月叹了口气。

这小哥儿可比男子还凶,一人能徒手打死一只熊!瑞石兄个子虽高,但整日里只是吟诗作赋……

祁擒月眼珠骨碌碌转了几下,脑子里出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接着痛心疾首的摇了摇头……

这两人到了床上,瑞石兄可怎么吃得消啊!

******

小剧场:

谢槐钰:原来一直偷窥我的人是你!

白术:被发现了……

第47章

祁擒月带来的士兵站在后院池塘边,看着被安置在一旁的梅花鹿好奇的询问:“白小哥儿,你捉这么多梅花鹿是要干嘛的?”

白术按住一头公鹿的鹿头,怜爱的摸了摸它头上的鹿角说道:“割鹿茸,这鹿茸可是好东西,补肾生精,吃了对人身体好。”

梅花鹿打了个冷颤,瑟瑟发抖。

祁擒月就在不远处的书房内,白术和那士兵的话飘入他耳朵里,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小哥儿捉这么多鹿来,莫非是要割鹿茸给谢槐钰补身子?

他摇了摇头想,不行,一会儿还是要劝告一下自己的好友,此事虽是快活,可也不能贪多,万不可勉强自己,反倒亏空了身子!

谢槐钰此时走了进来,一脸淡然的在祁擒月对面坐下。

他换了身衣服,简单梳洗了一番,倒是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出尘的模样。

“子云兄,这次叨扰你了。”谢槐钰朝祁擒月一拱手道:“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的解决了,倒让你白跑了一趟。”

“你我之间,又何必言谢。”祁擒月说道:“不过……”

他看了谢槐钰那张清心寡欲的脸一眼,又看了眼白术站在院子里的身影说道:“瑞石兄,以你我的关系,有些事情我也不得不一劝。那白小哥儿生龙活虎,非同一般。你也不必为了迁就与他……就……就太过勉强……”

谢槐钰:“……???”

见谢槐钰一脸茫然,祁擒月又咬咬牙道:“我是说,鹿茸那种东西虽补,但也不可多食。别人或许不知,你我生在京城,见多了皇亲贵胄们荒 氵壬无度,整日服食补品,反而亏空了身子的模样。你可不能如他们一般……”

谢槐钰这才明白祁擒月指的什么,他不免有些无语的咳嗽了两声,淡淡的说道:“子云兄不必多虑,我吃得消。”

祁擒月见他一副豪不放在心上的摸样,不禁叹了口气道:“瑞石兄,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可是真喜欢这白小哥儿了。以你的才学家世,再加上一副堂堂样貌,京城里就有大把的大家闺秀可挑选,可怎么就偏偏着了他的道了?”

白术不过一个乡下的哥儿,样貌也不似女子。养来玩玩倒是无伤大雅,但动了真心,实则是太不匹配了。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谢槐钰笑道:“京城里那么多大家闺秀,可也没见你看上谁家的女子。之前祁都统让你去与你舅母家的表妹相见,你不也直接拒绝,看也不看么?”

被谢槐钰这么一说,祁擒月也蔫了,只烦躁的抓了抓脑袋:“说不过你,那哥儿那么凶,也不股票 你看上他什么了?”

见他如此,谢槐钰便皱眉说道:“白术他性子外刚内柔,温和纯善,绵软可爱。子云兄,日后你与他多接触些便会股票 了。”

祁擒月:“……”

他看了眼正在外面盘鹿,把一群梅花鹿盘的嗷嗷直叫的白术,在心底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古人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果然诚不欺我,他是半点也没有看出白小哥儿哪里绵软可爱了……

他对瑞石的性子还是颇为了解,股票 对方既已下定决心,就不会再轻易改变,便也不再劝他。

反而换了个话题道:“我这次来,还想提醒你务必小心你那继母。她与你这里的一个叫绿萝的丫鬟,最近通信愈加频繁了。”

“子云放心。”谢槐钰勾了勾嘴角,淡淡一笑:“一切全在我掌握之中,你就不必担忧了。”

“对了,还有一事。”祁擒月正色说道:“你之前让我帮你的事情,我与仲礼说了,全部已经安排妥当了。你那好弟弟前几日已经被放出门了,开始还消停了两天,最近又按耐不住,开始联络起几个狐朋狗党,整日里喝花酒。”

“不过花街柳巷,你父亲派人打过招呼,他是不敢去的。仲礼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又差人设了宴席,务必让他见到那个大美人……”

“只是可惜了……”祁擒月叹了口气,看了眼谢槐钰道:“那么一个美人,你竟然一点也不心动。就直接送出来做饵。”

“罂粟虽美,但却有毒,我是半点也不想碰的。”谢槐钰勾起嘴角,有些揶揄的对祁擒月道:“不过你若是喜欢,便也不必顾忌于我,自己收了去吧。毕竟子云兄你待我如此,为朋友两肋插刀,不过一个美人,便是坏了我的计划也无所谓了。”

“你且饶了我吧!”祁擒月连声拒绝:“我家那个老头子,管我管的多紧,你又不是不股票 。况且我现在有官职在身,要是被人股票 了参上一本,以后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

京城里,谢琪和几个公子哥儿跟随在好友胡子英的身后,走入京郊的一处普通宅子。

那宅子有三进,外院光秃秃的,有一口水井,种着两颗枣树,看起来和普通人家并无不同。

谢琪看了看这宅子的外院,嫌弃的皱起眉头说道:“子英兄,这样破旧的地方,可还有什么好玩的?你可不要哄我。”

“你整日里吃花酒,难道还没吃腻?”那胡子英笑笑道:“京城里但凡有酒吃的地方,怕是都被你琪少爷给玩儿遍了,今日便带你来这新鲜的地方,保管你从没见识过。”

另几个公子哥儿有人也是来过的,其中便有一人也拍马说道:“小伯爷,这里的内外风光截然不同,里面可是另一番光景。”

谢琪如今并未袭爵,可这些与他结交的纨绔们见他势大,许多人已经开始叫他小伯爷了。

虽名不副实,但谢琪也安然受之。反正在他眼里,自己就是未来板上钉钉的伯爵。

他那大哥不过是个商女之子,都被他母亲弄到乡下去了,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待他走进第一进院子,才被眼前的情景惊艳了一下,这院子的里面,配资查询 果然又与外面截然不同。

院子里有个偌大的池塘,里面种满荷花,红红白白,满院飘香。

池塘上还有一座红色小桥,跨过小桥才是一间屋子,屋子外沿是一圈回廊,沿水而建,四处都有风景可看。

而屋内,则是雕梁画栋,屋顶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灯笼。

且室内设有许多案几,还有若干美艳的女子或哥儿,正经跪坐在席间,见有人来了,才起身迎接。举止动作皆是半点也不轻浮,反倒极为优雅。

“原来还是青楼啊……哈哈哈,胡子英你之前好生神秘,我还以为是什么地方呢。”谢琪不禁笑道。

“琪少爷此言差矣。”胡子英摇了摇折扇道:“此院名为仙客居,这里的女子和哥儿皆是天上下凡的仙子,哪里是什么青楼,那也太俗了。”

胡子英这般一说,谢琪再仔细去看,才发现那些待客的女子和哥儿真的是穿着青纱罗裙,且颜色淡雅如天上仙子。姿容也比外面青楼里的女子更为清秀端丽。

待一行人坐下,那些女子和哥儿们便纷纷上前,与他们倒酒攀谈。与一般的青楼不同,这些女子或哥儿们不仅见多识广,而且吟诗作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各个颇具才华。

一轮酒菜上来,屋外的美景配上屋内的美色,倒让这群公子哥儿觉得这仙客居果真名不虚传,这里果然如人间仙境,让人流连忘返了。

仙客居的酒十分醉人,几杯黄汤下肚,谢琪便有些微微熏了。

此时,屋内进来了几个穿着白衣的小厮。屋内的莲花屏风被人移开,露出后面的风景。

众人这才发现,屏风后竟是一个露天的台子,台子后又是一片连绵荷叶,青葱翠竹,美不胜收。

然而更美的,却是这露天台子上的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白衣,肌肤微露,身材纤细秀美,骨肉匀庭。

他带着面纱,遮住了半幅面孔,只露出眼睛以上,一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只消向下看一眼,如诉如泣,让人心疼。

而他额间一颗血红的朱砂痣,透露出他哥儿的身份。

然而这身份与他的外貌形成了一种反差,反倒让他看来更多了几分妖艳之美。

此时外面有微风拂过,那哥儿便抬手抚琴。

琴声绵延婉转,让人心醉,让他又多添了几分仙气。

谢琪在下面看着,竟不觉得有些痴了。

美人他见过许多,而这样的哥儿却是第一次见到。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美酒配佳人,谢琪不禁又觉得,这哥儿娇美起来,似乎比女子还要多了几分味道。

胡子英在一旁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朝旁边的女子使了个眼色。

那女子便转身离去,穿过曲折的回廊,到了院子深处的一间小屋旁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屋门打开,女子进去对一个气度不凡的男子道:“主人,鱼儿已经咬了钩了。”

那男子便点点头道:“甚好,一切按计划行事即可。让鱼儿咬钩咬的再实一点。那哥儿,你记得再去敲打一番,必不能出什么错漏。”

******

白术在谢槐钰家里吃完早饭,收拾收拾就准备回去了。

狼皮可以制成狼皮靴子或坎肩,冬天可以御寒,拿出去可以卖上几两银子。

但白术不会剥皮,自己乱来反而会损坏皮子,便只能全带走了,拿去找皮匠硝制。

熊是要留给谢槐钰的,但是谢家也没有人会料理,于是便也要一并拿出去料理好了再送回来。

白术先让老冯头送自己去了趟县城,县城里就有皮匠。

一匹狼的皮子要十五文的加工费,一头熊则需要三十文。处理狼皮和熊皮需要时日,白术便先付了订金。

做完这些,白术又去了来福楼。

上次他告诉了严掌柜鱼丸的配方,严掌柜一直让他过几日再去一趟。

见白术来了,严掌柜连忙从柜台里走出来,手上还捏着千两银票。

上次白术离开不久,他就去了趟谢家,与谢槐钰通禀了此事。

谢槐钰听了,只说这方子极好,还让他写信与府城、京城和来福楼其他分店,让各家都加上这道菜式。

除此之外,他还给了严掌柜千两银票,让他交给白术,作为菜方的酬金。

严掌柜把银票给了白术,只说是菜方得了东家的赏识,奖励给他的。

白术欣然收下,谢过了严掌柜,再回到皮具店。

那皮匠此时便已将皮毛剥好,让白术把狼肉和熊肉带了回去。

熊胆是上好的中药,且极为稀少,白术把熊胆拿去晾晒,待晒干后,再交给谢槐钰。

而熊肉太多,谢家也吃不掉。厨娘们只留下了四只熊掌,剩下的都让白术给拿走了。

白术带着一堆狼肉和熊肉回去,直接把这些肉交给了刘哥儿。

因为肉实在太多,天气又炎热,白术怕吃不完就会坏掉。

便让刘哥儿把肉分成了一块一块,但凡是给他干活的村民,可一人带一块回去。

给白术干活还有肉拿!白塘村里大部分的村民们可是乐开了花。

一时间,几乎家家户户的家里都炖起了肉,厨房里飘来阵阵肉香。

但也有那么一些人家,愁云惨淡,只能羡慕的闻着别人家的肉味儿。

比如赵二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对着碟咸菜下饭。

陈冬青与他和离后,他没了卖药的收入,又没有人给他洗衣做饭。

赵二不得不一大早起来就劈柴挑水,完了还要去田里耕地。

待他忙了一天回家,面对家里的冷锅冷灶,又哪里还有精力动手做饭。

往往就是随意糊弄一下,煮点稀粥,就着咸菜下饭。如今想来,竟已是吃了大半个月的咸菜了。

这个时候,赵二低头看了看自己大半个月没洗的油腻衣服,才想起了陈冬青的好来。

过去陈冬青还在家的时候,他每日又哪里需要洗衣做饭?

每天回到家里,陈冬青更是早就准备好了热饭热菜,虽不算丰盛,但也把家里打理的好好的。

更何况那个时候他还有卖草药的收入,家里的日子也算过得,他真是猪油蒙了心了,才把陈冬青给打走了。

赵二越想越觉得后悔,他之前不是没想过再娶一个媳妇。

可他本就没钱,如今打人的名声又在村子里传开了,别说那些不愁嫁的女子,就连嫁不出去的哥儿也不愿意搭理他。

赵二去找了几次媒人,说愿意出一百文聘礼娶个媳妇。

可媒人也直言相告,这附近几个村里,就算他肯出钱,也是没有人愿意嫁给他的。

难道自己真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了?赵二想到这里,便又想起了陈冬青。

陈冬青如今一个人带着个娃儿,日子恐怕更不好过。如果他再去示个好,对方是否会回心转意?

赵二想着,便出门往黄家的方向走去。

他早打听过了,陈冬青租了黄家的空房,是住在他家院子里的。

离黄家还有一段距离,赵二就闻到了空气中浓浓的肉香。

他悄悄走进黄家的院子,就看了陈冬青居住的那间房子。趁着没人,他躲到了屋子的后面。

赵二偷偷从后面的窗户里看进去,便看了屋子的内部。

里面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和几个柜子,却收拾的十分整洁。

赵二看到桌上放着两碗白米饭和两个炒菜。白米饭全是上好的粳米做成,粒粒分明。而那两道菜则是有菜有肉,油光满满,香气扑鼻。

想到自己刚刚吃的咸菜清粥,赵二吞了吞口水。

不一会儿,前门被人推开,赵二便看见陈冬青牵着粒儿走进来,两人都穿着簇新的衣服,脸上也长了不少肉,看起来竟比刚离开自己的时候精神多了。

陈冬青坐在桌边,给粒儿夹了筷子肉丝道:“粒儿,阿爹下午还要忙。中午就简单吃点,你下午还去白大哥那儿找孩子们玩吧。”

“是的,阿爹。”粒儿乖巧的点点头道,甜甜一笑。

他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开始给陈冬青讲上午和其他孩子们玩儿的趣事。一顿饭吃下来,两个人有说有笑,好不快活。

赵二在屋外揉了揉眼睛,几乎要不认识面前的两个人了。

他原以为陈冬青离了他,会和孩子孤苦伶仃,后悔万分。可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还有钱买新衣服,顿顿吃肉?

早股票 陈冬青能赚到这么多钱,他说什么也不能和他和离啊!赵二懊悔万分,便是没了那三亩田的收入,靠着陈冬青赚的钱他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赵二想到这里,就想要立刻去找陈冬青复合。

可他刚走出去几步……

“什么人?”几个年轻汉子在一旁吼道。

原来是黄家人也回来了,正巧从院子里经过,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赵二。

“好啊!你跑来干什么?难道还想动手打人?”几个年轻汉子一拥而上,就把赵二按倒在地。

被惊动了的陈冬青也从屋里出来,此时看到跪在地上的赵二也是吃了一惊。

“陈哥儿,陈哥儿,是我啊。我是来看你。”赵二连忙说道。

“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不需要你看。”陈冬青冷淡的说道。

见陈冬青对自己不假辞色,赵二又看向一旁的粒儿:“粒儿,我是爹啊,爹想你了,快和你阿爹回家来吧。”

粒儿听了,畏缩的跑到了陈冬青的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地上的赵二说道:“阿爹,我怕。我不想回去。”

陈冬青摸了摸粒儿的脑袋,把他抱起来道:“放心,阿爹是绝对不会回去的,我们进去。”

黄家那几个汉子便有人对陈冬青道:“陈哥儿,你赶紧带着孩子进去,你放心,我们把他教训一顿,保管他再不敢来骚扰你。”

又有人对赵二说:“也不看看你自己这模样,哪里配得上陈哥儿?现在咱们村里想要和陈哥儿好的人,可是排着队的,以前他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他们把赵二拎着衣领滴溜了出去,也不知拖到哪里去了。

陈冬青也没再管后面的事情,只带着粒儿回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说起来倒是也有些好笑,他自和离以后,容貌还是那个容貌,也没有变成三头六臂。可因为日子越过越好,白塘村里竟也有些条件不好的未婚哥儿来追求他了,一来竟来了好几个。

这世道果真如白术所说,只有自己强大了,才有挑选的余地。

只是陈冬青现在觉得自己一人过得也很好,为了粒儿考虑,他也无心再找一个贪图自己钱财的男人。

他捏了捏粒儿的小脸说道:“粒儿,你可记住了,以后可得和你白大哥一样,做个能干的哥儿,这样才能过上好日子,听见了么?”

见粒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陈冬青思索片刻后道:“待过些日子,我送你去念村学吧!之前你白大哥就对我说过,你白大哥说的总是对的!”

粒儿开心的蹦起来,抱着陈冬青的脖子道:“我要去上学咯,谢谢阿爹,阿爹真好!”

******

白术把狼肉处理好了,又回到谢家,把他的鹿都牵了出来。

谢家再大,院子里也没办法养的下那么多鹿,白术要把它们都牵到后山去。

白术牵着一大群鹿走在村道上,立刻就引起了村民的围观。

特别是孩子们,格外的兴奋,一路围着鹿群直转悠,好多还一直上来摸。

还有八卦的村民问道:“白小哥儿阿,这么大一群鹿,你是从哪儿买来的?”

“不是买的,是我捉的。”白术淡定的说道。

那些村民们更是惊奇,觉得白术简直有三头六臂,竟然连这么多的鹿都能捉到。

到了后山,白术找了个草长得茂盛的地方,把绳子拴好。

这些鹿现在还野性难驯,需要先拴起来养一段日子,等它们驯化了以后再放养。

除此以外,后山周围还需要修一圈围栏,免得这些鹿乱跑了出去,或者其他什么动物误闯进来。

后山野草很多,但是让鹿就这么自己去吃,早晚得把地都啃秃噜皮了。

白术决定还是给鹿准备些饲料,这样更容易驯养,而且也能让鹿长得更好。

这个时候正是夏季,村里刚收了一季稻子,割下来的稻叶都是一茬一茬的。

白术便问围观的村民们家里有没有割下的稻叶,他这里收取稻叶,一文钱一捆,长期收购。

村民们一听,连忙有人回家把稻叶捆了过来。更有那勤快的,早就把稻叶给烧了,此时痛心疾首的对白术说道:“白小哥儿,稻叶没有,可我能给你打草来。还是一文钱一捆,你还要么?”

白术自然也是要的。

鹿角每年正月自动脱落,然后会在春季里重新长出来。那还未长硬的小角就是鹿茸了。

鹿茸一年能够采割两次,第一次便是在五六月份,再拖下去就老了。

白术捉到这批鹿的时候,正是初夏刚过。大部分公鹿的鹿茸刚刚长到了顶峰,正在角化的边缘。

这些公鹿里,有些头上的角已经硬化,变成了鹿角,可还有一些还是鹿茸。

白术不敢耽误,当天就拿着砍刀全部割了,不过因鹿的数量有限,统共也只收了七对鹿茸和三对鹿角。

即便如此,这拿到县里去卖掉,也是一笔巨款了,更何况白术想直接卖去府城。那里的价格更高,哪怕一对鹿茸多卖出十两银子,也能多得好几十两了。

他正想着,谢家的马车又来了。

此时已是酉时,到了用饭的时辰。白术估摸着,这是谢槐钰接自己去吃饭的。

老冯头一看到白术,就递了张纸给他。

白术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

“不股票 。”老冯头摇摇头道:“少爷让我给你的,我也不识字阿。”

白术打开一看,心头一颤,立刻红了脸。

谢槐钰用行书写了几个大字——还不速来受罚。

第48章

白术坐上马车,随老冯头到了谢槐钰家。

像是掐准了时间一般,后厨把刚刚做好的菜肴一一呈上。

见白术来了,谢槐钰便招呼他坐下,又倒了一杯清茶,先让他润润喉。

“咦?那祁公子呢?”没有看到祁擒月,白术有些诧异,他记得早上祁擒月还叫着嚷着要吃熊掌。

“他还有公务要忙,早就带人走了。”谢槐钰道。

祁擒月在此,便老是插在他与白术之间,极为烦人。

他下午允了祁擒月半年来福楼的饭钱,硬是把他给送走了。

想到这里,谢槐钰看了眼白术,又似不满白术还记着祁擒月,便指着满桌的菜肴说:“配资 当前,还提他人作甚?有他在此,这满桌佳肴怕是早就席卷一空。”

白术忙了一天,中午也只是随意吃了一点,此时坐在桌前,被谢槐钰一提,已经是食指大动,恨不得立刻大快朵颐。

他看向桌上的几道菜肴,主菜自然是熊掌,用一只瓷盅装着呈上。另外还有河虾、鱼片等菜,用红艳的辣子拌了,看起来鲜香可口。

白术把罩着熊掌的盖子揭开,便见到里面有两团焦黄之物,看起来颇有弹性,外围又是一圈淋了酱汁的蔬菜装饰。

谢槐钰指着那两团焦黄之物说道:“这便是熊掌了,也称为八珍之一。据说是因冬季冬眠时,熊在山洞中经常舔舐掌心,因此被滋养的格外肥美。”

谢家的熊掌,是以老母鸡、猪肘子、鲜火腿一起清炖,待炖的软烂,吸收了那些东西的精华后,再弃掉其他材料,只留下汤汁用焦糖勾芡,烧至入味。

谢槐钰用瓷勺轻轻一舀,那熊掌就被他舀下一块,送入白术碗中。

白术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吃进嘴里,却觉得有些失望。

这熊掌味道的确不错,有鸡汤、猪肘、火腿的鲜味打底,软糯绵软。但也就仅此而已,与一般牛蹄猪蹄蹄筋并无太大不同,比白术想像中的滋味差远了。

见白术神色变了,谢槐钰微微一笑,问道:“是否觉得这熊掌也不过如此?”

白术没想到会被谢槐钰看穿,便点点头道:“的确是没有想象中的好吃。”

“其实熊掌被传为八珍,不过是因为此物稀少罢了。”谢槐钰说道:“京中王宫勋贵之中,攀比之风尤甚。”

“在吃食上,自也是要与旁人攀比的。牛蹄猪蹄这等寻常食材,即便做出了花来,又怎么能满足他们的心理。但这熊掌便不同,熊本稀少难猎,一只熊也只得熊掌这几团肉。物以稀为贵,这熊掌珍贵了,方能展现食用之人的身份不同,因此才被人成为八珍之一。”

说到这里,谢槐钰似想起什么般的笑了两声:“其实这熊掌有股腥臊,做不好便极其难吃。有一次,我在京里参与同窗会,宴席上就有这道熊掌。当时那厨子做的不好,我便一口未动。但席间好些学子未曾食过此物,便硬着头皮吃了,还连夸此物味道甚美。”

白术听到这里,便也笑了:“难道他们吃不出好吃难吃么?”

“便是吃的出,也要吃不出。”谢槐钰说着,夹了一筷子鱼片放入白术碗中:“京里人心复杂,吃饭也不仅仅是吃饭,有时吃的便是一个身份。时间长了便连自己爱吃什么都不股票 了。”

“那也太累了。”白术想了想摇摇头道:“若连吃饭都不能快活,那人生得少了多少乐趣?苦心汲营岂非本末倒置?”

“是啊。”谢槐钰赞同的点头,一瞬不瞬的看着白术说道:“能股票 自己索要之物为何,本就不易。因此一旦股票 了,便要全心呵护,万不可让其受了半分损伤,以免追悔莫及。”

谢槐钰那话虽说的是吃食,但目光却一直落在白术脸上,还带着几分无奈的感慨。

白术听着听着,便觉得有些不自在,他低下头,总觉得谢槐钰刚才那句话是在说自己。

他先前跑去山里,结果一夜未归,怕是让对方十分心急,此刻听到谢槐钰的话,更是羞愧。

“我让老冯头带给你的纸条,你可收到了?”谢槐钰突然开口说道。

白术一愣,这才想起纸条的事情,把纸条从怀中掏出来道:“收到了。”

“上面的字,你可还识得?”谢槐钰又问。

“自然是识得的……”白术有些忐忑的看了谢槐钰一眼。

他进来便看着一桌的菜,还以为谢槐钰和他玩笑的,早把受罚的事情抛诸脑后,结果没想到谢槐钰说了一阵,竟然又提到这茬了。

此时白术心底有些没底,也不知谢槐钰要罚他些什么?

上次受罚,谢槐钰在他脖子上写了个名字。那罚受得他飘飘然,一点也不觉得难受,反倒是欣喜了好几日。

这一次,难道还要在他身上写字?白术回忆起那日的事情,脸都有些红了。

见他这副模样,谢槐钰眼中含着丝笑意,揶揄他道:“看你这模样,倒是想起了什么好事?不妨说出来与我听听?”

白术这才更加囧了,连忙说道:“没有的事,我就是不股票 你要罚我什么,难道又是写字么?”

“那岂不便宜你了?”谢槐钰轻笑一声道:“我早与你说了,你既想做我的人,那全身上下便都是我的。半分也不许伤了碰了……”

“我真的分毫未伤。”白术忙道,还掀起自己的袖子给谢槐钰看看:“你看,一点也没伤到,就是坏了一件衣服,我很注意的。”

说完以后,才想起谢槐钰的两只胳膊都擦伤了,心里忍不住疼惜起来。便低下头道:“不过你的手臂却伤了,是为了找我才伤到了,如此说来,却还是我的错。”

“既然知错了,下次就万不可如此了。”谢槐钰说道,他是真的被吓的狠了。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反倒才意识到,白术对自己竟如此重要。

“那你罚吧!”白术慷慨就义般的梗着脖子说道。他既害谢槐钰受了伤,被他罚两下也是应当的。

“行啊。”谢槐钰勾起嘴角道:“看来你也是不怕写字的,那这次便罚你个厉害的,好让你长长教训,罚你不许用手吃饭了。”

白术:“……”

他看着一桌的菜肴有些郁闷,不能用手吃饭,那可怎么吃啊?

饿了一天的白术咽了咽口水道:“那便没办法夹菜了……”

“无妨……”谢槐钰说着拿了只瓷碟,把桌上的菜肴一样夹了一些放进瓷碟里,还把他面前的筷子给没收了。

又让白术把一双手背在身后,然后拿出了一方丝帕,把白术的一双手给系住了。

白术见谢槐钰如此认真,便只得认命。

他低下头,用嘴去叼碟子里的菜吃。白术身体灵活,这般动作竟也被他做的有几分好看。

只见他用牙齿叼起一块鱼片含进嘴里,十分流畅,不过即便如此,吃了一会儿,便还是弄了一脸汤汁,沿着下巴流淌下去,十分狼狈。

见他这副模样,谢槐钰哈哈大笑。白术大囧,脸色涨得通红,觉得谢槐钰这次可是罚的太狠了。

在自己喜爱的雄性面前这般尴尬,实在是让他永生也忘不了了。

谢槐钰这时才拿起一旁的棉巾,捏着白术的下巴,替他把脸上的汤汁给仔细的擦了。

揩干净后,白术一脸沮丧的坐在席间,一眼一眼的看谢槐钰,东西也不愿意吃了。

谢槐钰见状便道:“你不能用手,可并非不能用嘴。怎么不来求我?”

说着,便夹起一筷子剥好的虾仁送到白术嘴巴:“吃了……”

白术乖乖张嘴,吃了那只虾仁,谢槐钰便又夹了别的给他。

白术这才股票 ,谢槐钰说得不能用手,竟是让他自己开口求对方喂他。

他脸上燥热,觉得这比让他直接用嘴来吃还羞耻。

自己和谢槐钰一道吃饭,怎么能让他来给自己喂饭?

谢槐钰喂白术吃了一阵,神色柔柔的,始终带着丝笑意,似乎十分快意。

白术这才慢慢习惯了下来,渐渐的便也觉得被谢槐钰投喂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谢槐钰又一次夹着一筷子鱼片喂到白术嘴边,白术张嘴要吃,那鱼片却和长了脚似的向后退了一下。他向前凑了凑,那鱼片又退了退。

竟是谢槐钰玩性起来,逗着他玩耍。

白术有些懊恼,又较真起来,觉得自己非要吃到那鱼片不可。

谢槐钰再一伸筷子,他就站起身子猛地朝前一扑……

结果鱼片没有吃到,倒是用力过猛,一头撞到谢槐钰的怀里去了。

白术此刻半坐在谢槐钰的腿上,浑身僵硬。想要赶紧起身,可双手背在身后,不太平衡,又使不上力。

谢槐钰的声音在他耳边,有些低哑的说道:“你昨夜倒是十分大胆,怎么现在又如此害羞?”

让白术想起他那时直扑到谢槐钰身上,紧紧抱住他不放的画面,脸上更热了。

谢槐钰的身上香香的,有股青松的味道。

此时是夏日,两人皆穿的单薄。

他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递到白术的身上,让白术也渐渐安静下来。

能和谢槐钰这么抱坐着的机会又有多少?白术想到这里,索性破罐子破摔。他也不想起来了,反倒把头埋到谢槐钰肩上,轻轻蹭了蹭。

谢槐钰的怀里,真的好舒服……

白术此时埋着脑袋,也看不见谢槐钰的表情,只感到对方的手覆在他头顶,一下一下的摸着。又沿着脖子滑下来,轻柔的一路划过后背,停留在他的腰窝附近。

他靠在谢槐钰肩头,听着他胸口的心跳声,似乎跳的有些快了。

又过了许久,谢槐钰才一手覆上他的双手,把丝帕解开道:“起来吃东西吧,再不吃菜便都要凉了。”

他声音似乎变得比刚才更加沙哑了几分,一双桃花眼黑漆漆的,似有一丝掩藏不住的欲、火。

然而却再不多碰白术半分,只给他重新盛好了饭,又把筷子还给他:“还不快吃?”

“呜。”白术有些遗憾的点点头,埋头吃了起来。

他还想再多抱谢槐钰一会儿呢!

饭后,白术告诉谢槐钰,自己想去一趟府城,把收割好的鹿茸和狼皮给处理掉。

谢槐钰想了想道:“不如再歇一日,待后日,我也有些事情,正好与你一同过去。”

白术点点头,内心不免十分高兴。

不算那次带粒儿去县里看病,他还从没有和谢槐钰一起出过门呢!

******

京城,谢琪又一次来到了仙客居,这一次,他是一个人过来的……

那次他与胡子英等人过来喝了花酒,本想把那个抚琴的哥儿叫来陪陪自己。可那哥儿竟不假辞色的拂袖离开,还说自己卖艺不卖身……

谢琪纠缠一番,竟连那哥儿的面目都没有看全,就被请了出去。

大多男人,尤其是谢琪这样有权有势之人,对那种越是难得的东西就越是感兴趣。

谢琪原本对这个哥儿只有三分兴趣,被这样一拒,倒变成了七分。

回去以后,就魂牵梦绕了几日,再去别的地方吃酒,都找不到那番滋味。心烦意乱之中,不由得又往仙客居的方向走去。

他这日只一人前来,却并未见到那哥儿抚琴。一问之下,才股票 那哥儿虽在此卖艺,但要不要接客,也全凭自己心意,不禁觉得十分扫兴。

再看他身边陪酒的那个女子,虽也清雅动人,但却终究少了两分艳丽。

谢琪觉得无聊,便端着酒杯起身,在这仙客居内四处游走。走至庭院深出,便听到袅袅琴音响起,正是那日哥儿所奏。

谢琪连忙朝着那琴音的方位走去,便远远看见池塘中有一方凉亭,里面摆着一把古琴,而那天自己见到的那个哥儿正在其中抚琴。

直至今日,谢琪才算见到了那哥儿的全貌。

没了面纱遮掩,那哥儿的容貌果然如他想像般清丽。且他身型纤细,若不是额上那颗红痣,说他是女子也使得。

那哥儿似是察觉到前方有人,抬头一看,一双桃花眼眉目含情。

见是谢琪站在前方,不禁立刻转过来,不敢再与他相看。

此时谢琪则是满心欢喜,越发觉得这哥儿出尘脱俗,与一般青楼之子不同。

他大步向前走去,以折扇抬起那哥儿的头问:“小哥儿如此出尘,请问高姓大名?”

那哥儿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小人身份卑贱,不敢报出大名,公子若不嫌,便唤小人一声舒儿吧。”

谢琪这才带着丝宠溺的叫了他一声舒儿。

而那舒儿,不是别人,正是半月前从谢家消失的林舒语。

他自那晚突然被人从房间带走,开始心中还有两分窃喜,然而走着走着,那群小厮却并没有把他带去谢槐钰的房里,而是强推着他上了一辆马车,直接驶离了谢家。

林舒语当时又惧又怕,生怕谢公子一个不高兴,把他弄出去卖了,或推到山里去杀了。

到时候只需给他按上个自己逃跑的罪名,便无人知晓他的下落了。

马车颠簸了一夜,弄得林舒语吐了几次。

待到天微微亮时,他听到外面的声音,才发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京城来了。

马车驶进了一个院子,几个小厮把他推下了车。

林舒语又被带着关进了一个房间,连口水都没给,关了整整一天,让他以为自己要被活活饿死渴死了。

当天晚上,林舒语的房间里才来了几个丫鬟,给他梳洗打扮了一番之后,说要带他去见自家主人。

他心惊胆战的穿上锦衣华服,被带着进了一个房间。房间的屏风后,便是那个要见他的男子。

再然后,那男子对他说,让他去勾引谢家的次子谢琪……

谢琪是谢夫人的嫡亲儿子,而他正是谢夫人买来送给谢大公子的。

若是让谢夫人股票 他反过来勾引了自己的儿子,不是要当场扒了他的皮?

林舒语本想拒绝,可那男子又说,若是你不愿意,那便也没什么价值了。要么被送往西北充为军女支,要么直接卖去南方青楼,任你选择。

林舒语别无他选,只得答应去勾引谢琪。

但他也与那男子明言,让对方保自己周全。

他选了这条路,就是和那男子绑在了一条船上,谢夫人那头,是绝不会放过他了。

那男子便轻笑一声道:“我见你也是个聪明人,便与你直说了吧。你跟着谢大公子,他并不待见你不说,待那娄氏把你利用完了,也会一脚踢开。但若你勾引了谢琪,我会设法给你弄个名份。你跟着谢琪,就算是做妾,也是伯爵府里的人,谢夫人不敢动你,往后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想到这里,林舒语望着面前满面 氵壬邪之色的谢琪,心中虽然嫌弃,但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

他目光低垂,眼中似有万般光影闪动,仿若娇羞的狠了,引得谢琪心中又是一阵动荡……

******

隔日,白术把村里的事情安置妥当,便一大早去了谢槐钰家里。

一辆马车早已等在谢家门口,白术上去,便看见谢槐钰和小树已坐在车内。

看到白术上车,谢槐钰微怔,他发现白术额头上带了自己之前送他的那条天青色抹额。

白术见谢槐钰的表情,不好意思的摸摸头道:“这是你上次送我的,说府城里哥儿的身份,行走多有不便,于是这次我便也带上了。”

上次是白术一人进城,谢槐钰不甚放心,才有此一说。可这次有他亲自作陪,对方在府城并不会被什么人骗。

不过白术既已带了抹额,谢槐钰觉得也没什么不好,于是便夸了他甚为可爱。

这天青色与白术肤色相称,很是好看,他记得对方之前还有件天青色的衣衫,只可惜后面也没见他穿过了。

小树坐在一旁,一路只听这两人互相夸赞,酸的他大牙都要掉了。

白术夸自家少爷的那些话倒还是事实,听着虽然肉麻倒也罢了。

可自己少爷一路夸白术可爱,好看,又说他越发乖巧。听的他只想翻白眼,又看了眼越发高壮了些的白术,只觉得自家少爷眼睛瞎了。

他们这次去府城,还是从县城码头走水路。

在此之前,还要先去县城的皮具店里,找皮匠拿处理好的皮子。

白术上次给了那皮匠六张狼皮一张熊皮。

不过三日功夫,皮匠便已全部处理好了。

狼毛和熊毛质地都很硬,但极为保暖。尤其是狼毛,灰白相间,毛色油亮,看起来还很好看。

白术舍不得把皮子全部卖掉,就挑了最好看的两张留下,让谢槐钰回去做皮袄穿。

另外的熊皮,也让谢槐钰带回去做成靴子。

冬季的时候穿上,就算是大雪里也十分暖和,不会被雪水浸湿。

剩下四张皮子,便被白术卷好,和鹿茸一起拿去府城卖掉。

这一次,因着有谢槐钰在,他们去府城便不必再坐渡轮。

谢槐钰让小树去包了艘小船,跑一天一两银子。

谢槐钰行事低调,因此包下的小船也是极普通的。

除他们以外,也有许多生意人也包了同样的小船,一群小船行驶在河中,前后照应,倒也不觉得孤寂。

白术坐在船舷上,心情又与上次截然不同。

他上次刚来大宣朝不久,心中难免还有些忐忑,看这河上的风景时,也不免有些感慨。

如今和谢槐钰一道坐着,重看这两岸风光,只觉得风景更加秀美,四处是勃勃生机。

“两岸的风光真好看啊。”白术对谢槐钰说道。

谢槐钰点点头,嘴角也有一丝放松:“今年江南风调雨顺,民生也好,因此才能得此繁荣之景。”

他没有对白术说出口,这繁荣之景也不过一地,几百里外,大宣北面,战火连连,又遇到旱灾,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此次他随白术去府城,一则是想要陪着白术,最重要的还是因几日前仲礼写信给他,说需要三十万石粮食给北疆赈灾,让他帮自己想想办法。

谢槐钰手上虽然管着唐家偌大的产业,可三十万石粮食,还真不是说凑就能凑的出的。如有不够,也只能去外面采买。

这一次,谢槐钰来到府城,就是为了盘查府城里的几家粮店,看看到底能凑出多少石粮食。

小船开得也很快,不到一个时辰,便已驶到府城。

这一次,小船停靠在东侧码头,白术来过一次,便轻车熟路的上了岸,去找商业街上的药铺。

商业街上的生意都是扎堆凑在一起,白术走着走着,就走到一处药铺聚集之地。

那里连着五家都是做药材买卖的,他正犹豫着要进去哪一家,谢槐钰在一旁说道:“你就去那家最大的,店铺大些,出价也更大方,有一些保证。”

而他自己,则要趁着白术去卖鹿茸的时候,去一趟旁边的粮店。

这粮店就是他在府城几家粮店的总店,他需要去找掌事人问问府城能调集到的粮草有多少。

第49章

白术听谢槐钰这么说了,便依言走进了一间叫做集玉堂的药铺。

那间药铺比其他店铺都要大上一倍,门脸也开的更大,内部白天就点上了灯笼,看起来格外明亮大气。

白术进去的时候,掌柜的刚好不在。码头边货物来往又格外繁忙,整家店里便只有柜台坐着一个学徒。

他就问那学徒道:“这位小兄弟,你家掌柜的在何处?我是来卖药的。”

那学徒不紧不慢的抬抬眼,上下打量了白术一番。

他平日里天天见惯了有钱的货商,对熟客的面孔都十分清楚。

此时一见到白术这样面嫩的小子,又见他穿着身粗布衣裳,便不耐烦的说道:“集玉棠里只接待大的货商,我们早就有稳定货源了。像你这样的散客,我们恕不接待,还是拿去旁边卖吧。”

而此时,谢槐钰正和小树坐在不远处的粮店里面,掌事人见了谢槐钰,立刻把店里的账本都搬了出来。

谢槐钰却摇摇手道:“莫慌。我这次不是来查账的。你可否查到,府城几家店铺,总共有多少石粮食?”

那掌事人便问道:“也不知东家说的是粳米、籼米还是豆子?”

谢槐钰道:“无论是米面还是高粱,只要是粮食即可。统计一个总数给我。”

那掌事人才拿出账册翻阅起来,不一会儿,便找到了记录着各项粮食数据的页面,拿算盘把总额一条条加起来道:“报告东家,府城各家粮店里共有二十八万石的粮食。”

谢槐钰这才松了口气道:“那现下就不要再卖了,全部封存起来。再去别家采购两万石粮回来,分批分次,不要太过明显。”

好在所缺的粮并不多,三十万石粮食,他再凑凑便也足够补上了。

此时,谢槐钰所要做的事情便已完成,他和小树一起出门,朝集玉堂走去。

没走几步,却看到白术正从里面出来,就要走进旁边的一家小药铺。

“白术?鹿茸还未卖出?”谢槐钰看见他手上仍提着那只包袱,皱了皱眉头。

白术有些无奈的对谢槐钰摇摇头道:“那家大店有自己固定的货源来路,不收我的东西,我们还是去隔壁吧。”

谢槐钰却沉了脸色道:“不必,就卖给这家,我们一起再去一次。”

一般的药铺的确都有自己固定的货源,特别是大的药铺,早就和一些货源合作熟了。

但那些固定货源一般都是药草,像白术所卖的鹿茸,却是从野生动物身上采集,并没有什么固定货源,都是从猎户们手里收购的。

谢槐钰和小树一起走进店铺,那学徒见着他穿戴精致,便立刻迎上来招呼,问他需要采购些什么?

谢槐钰却并不理睬,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还拍了拍凳子,让白术也赶紧来坐。白术闻言便也过去坐下……

那学徒一脸尴尬,却也不敢说些什么。看了看一旁的白术,这才股票 这少年原来与那两人是一起的。

他心里暗道不好,觉得自己恐怕是看走了眼,但此时也无法再弥补,便只能等着掌柜的回来再说。

白术坐下不久,那店铺掌柜便走了进来。

一看到谢槐钰,他脸上僵硬了几秒,下一刻神色瞬息万变,满脸堆笑的跑了过来。

刚准备开口叫声东家……

谢槐钰抢先一步说道:“掌柜的,我们是来卖药材的。可刚才贵店的学徒说店里不收散客的药材,你看看是收还是不收啊?”

那掌柜的闻言狠狠瞪了那学徒一眼道:“收的收的,当然是收的。这学徒是新来的不懂事,我待会儿就去教训他。”

说罢又把他们几人请进室内,半响之后,才走到店外,对那学徒说道:“没眼色的东西,连东家都认不出来!还不赶紧去泡壶好茶!”

那学徒这才股票 刚才那人竟是集玉堂的东家,顿时一身冷汗都下来了,忙不轶的去泡了壶好茶。

室内,白术在掌柜的面前拿出了一大包鹿角和鹿茸,让那掌柜惊的合不拢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拿来这么多的鹿茸。

鹿茸这样的药材,在京城所需的数量本就很大,再加上野鹿难捕,便一直是重金难求。

就算有猎户送来,也仅有一对两对,又哪里会有这么多的分量。

白术一次拿出了七对鹿茸,并三对鹿角,堆在桌上好大一堆。

“掌柜的你看看,这些鹿茸和鹿角可以卖多少银子。”白术说道。

县城里一对鹿茸就可卖五十两银子,这府城里应该是只多不少吧?

那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紧张的看了谢槐钰一眼,把那鹿茸翻过来倒过去的看了几遍。

谢东家看起来与这少年相熟,既是谢东家的朋友,自己给的价格肯定是不能低了。掌柜的想来想去,便伸手比了个八字。

府城里的鹿茸一对可卖百两,自己收他八十两一对,只赚二十两,应该是够可以了吧?

白术心中一喜,刚要点头答应。谢槐钰却在一旁开口道:“八十两实在是太便宜了。我记得京城的鹿茸都是切片按钱来卖。一钱鹿茸就要卖上十两。这里一对鹿茸也不止两斤重了吧?”

掌柜的听谢槐钰一说便立刻苦了脸,那可是京城,他这府城店铺又如何卖得出这么高的价格?

便只得说道:“京城的售价是要比我们高些,那是因为京城的店铺人工也高。在府城里,鹿茸多半还是按对来卖,一对不过卖出百两银子。”

“既然如此,百两就百两吧。”谢槐钰说道。

那掌柜的听他这样说,也无法反驳,只得收下白术手中的那些鹿茸对他说道:“这位小兄弟,你这些鹿茸加上鹿角,我便统共给你算八百两银子吧。”

那些鹿角原本收购价不过十五两一对,但因为谢槐钰的缘故,他也故意提了价,按三对一百两买了下来。

白术并不知谢槐钰就是这间店铺的东家,还以为是谢槐钰会讲价,那掌柜的被他说服了,才给自己提了价。

待他收到了掌柜的给他的八百两银票,走出店外,才很兴奋的对谢槐钰说道:“谢槐钰,你真厉害,不愧是读书人,口才真好,可太会讲价了!”

谢槐钰笑而不语,甘之如饴的享受着白术对自己的吹捧。

一旁的小树极为无语,少爷这哪里是口才好,明明就是给白术兜底,把自己的利润都送出来了!

而那药铺里的掌柜则正在劈头盖脸的训斥那学徒说:“以后你罩子放亮点,遇到那个小兄弟再来送药材,就全部按卖价给他,既是咱们东家看重的人,可千万不能怠慢了。”

卖好了鹿茸以后,白术又把几张狼皮也给处理了。

四张狼皮他卖到了南北货店里,一张卖了十两银子。

四十两银子在上个月的时候,对于白术而言还是笔巨款,可到了这个月,他连赚了两笔大钱。

和这两笔钱比较起来,四十两银子似乎也没有多少了。

这四十两银子白术没有收银票,而是直接拿了现银。

这个时候,他手上的事情也全部都结束了。

现在时辰才不过巳时,既已到了府城,他们当然不会就这么回去了,还有多的时间,可以在府城里好好逛逛。

他们此时走的地方,还是码头附近那条商业街。走了不多会儿,谢槐钰听到了有些熟悉的铃声。目光朝右侧扫去,就看到了几只熟悉的铃铛挂在店铺门口,正是白术送与自己的龙凤铃。

白术发觉了谢槐钰的目光,面上也是一热,便对谢槐钰道:“上次那对龙凤铃,就是在这家店铺买的,这店铺里卖的都是些嫁娶之物。”

谢槐钰听了勾了勾嘴角,倒是频添了几分兴趣。朝着那店铺走去:“既如此,就一起进去看看。”

过去他在京城,这样专事嫁娶之物的店铺也是不少,且种类更多更加奢华。可铺子里大多也都是些女子,男人都很少。

更别说谢槐钰这人,对那风月之事原本就极不放在心上,又怎么可能亲自逛上一逛。却没曾想今日竟然进了府城街边这样的小店。

白术见谢槐钰就直接走了进去,也不得不跟在他后面,心下却有些赧然,觉着这样的店铺,纵是所有东西加起来,也都是配不上谢槐钰的。

那店铺老板做了几十年生意,早就练出了过目不忘的本事。此时一看见白术,就想起他是上次问自己购买龙凤铃的俊俏郎君。

因此见他不光自己来了,还带来个一看身份就十分高贵的贵公子,心里乐开了花,立刻上前招呼道:“小兄弟,你可又来了。上次你说要送给小哥儿的龙凤铃,可是送出去了?这次再来,难不成是备聘礼的?”

他这话一说出口,谢槐钰就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白术一眼。

白术当下红了耳朵,他当初只说是要送给心上人,从未说是送给哥儿,也不股票 这店铺老板怎么就误会了。

他极为尴尬,立刻就想要开口解释。

没想到谢槐钰却打断了他的话,对那店老板说:“收到那礼物之人,倒是极为喜欢。还托我亲自来替他挑选一样信物相送。老板,你这里若是还有此类定情之物,也可统统拿出来。”

那店老板听谢槐钰这样说了,股票 这又是来生意了。立刻热情的把谢槐钰引到柜台前,把压箱底的东西一样样都拿了出来。

白术站在原地,还有些木楞。谢槐钰这话……是要送他东西?

他心里一时欢喜极了,整个人如踩在棉花上一般,又觉得自己现在还毫无建树,谢槐钰却已对他这般好了,他则要更加勤勉,才能不辜负谢槐钰对他的这般情谊。

“小兄弟,你还呆站着作什么?”那掌柜的对白术招招手道:“既是那哥儿要送与你的回礼,必定也是要你也喜欢的,你人在这里就更是好了,可亲自来挑选一番。”

白术这才走过去,看见柜台上放着一大堆物什。

“你喜欢哪个?”谢槐钰问道。

“我……我也不知……”白术看着一大堆的东西摸了摸脑袋,他不喜欢佩戴首饰,对这些物件也欣赏不来,不过谢槐钰既要送他信物,那无论什么都是极好的。

“既然你选不出,那我就帮你代为择选了。”谢槐钰笑着说道,看向那些物品。

那掌柜的看准了谢槐钰身份高贵,必不会缺钱,拿出的都是店铺里压箱底的东西。

有精雕细琢的白玉玉佩,有纯金打造的金锁项圈,还有些其他的奇石珍宝。

比起京城的东西,这家店铺毕竟还是差了个档次。因此所能拿出物品的极限也就在此。

那白玉玉佩虽雕工精湛,但玉料却差了几分,虽值个几百两银子,却也算不上珍品。那些纯金打造的饰品,要么过于女气,要么则是粗糙了一些,且款式俗气并入不了谢槐钰的眼。

他看来看去,目光落在一对紫红色宝石上面。这一对宝石颜色纯正,光可鉴人,正是上佳品质的红石榴石。

红石榴石比不上金刚宝石贵重,但色泽纯洁的也颇为珍惜。

且这对石榴石色泽偏紫红,比橙红的石榴石更为稀少,只是颗粒到底小了,不过半个小指头盖儿大,因此也算不上珍品,不过这样的大小打个首饰倒是正好。

于是谢槐钰便单挑出那一对红宝石道:“这对石头品质尚可。”

那掌柜的见了,心中更是欢心。这对宝石看着虽小,但却是他店里藏品中最贵的东西,只是少少两粒,便价值白银千两。

他便立刻吹捧道:“公子真是火眼金睛,您看上的东西并非凡品,这紫色的红石榴石,可是有价无市,整个府城里也只得本店里才有一对。”

谢槐钰也懒得和他讲价,直接问了价格,便让小树拿出银票。他手上的店铺每年进项少说也有十几万两,区区千两银子,当是不被他放在心上的。

然而白术在一旁看着,却是心惊肉跳。他自己送了谢槐钰一对一两银子的龙凤铃,谢槐钰却转手随意买了千两银子的宝石要送还他。

他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也不过千两,和谢槐钰相差之大,何止是天上地下?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自己挑选样便宜些的东西让谢槐钰买下的好。

谢槐钰见他面色,大略也猜到他心里想些什么。于是便笑了笑道:“你放心,这宝石与龙凤铃在我看来,都是一样好的,你也不必因钱财多少就在心里有了比较。总归你往后起来了,也不会把这千两银子看在眼里。只是这石头还需加工一番,做出首饰才好,也不股票 你喜欢怎样的首饰。”

谢槐钰的话让白术醍醐灌顶,胸中豁然开朗。

是啊,他喜欢谢槐钰的时候便没有考虑过两人身份身家,因为他股票 自己必然不会只拘于乡村,做一名村夫。如今两人的信物,就更不需考虑价格之差,不然反倒污了谢槐钰的心意。左右等他能赚钱了,自会把更好的都给谢槐钰的。

白术这般想着,就也认真思索起那红宝石的制法。

他性格直爽,大大咧咧,也不爱戴首饰,想来想去,便觉得这一对红宝石,还是制成一对戒指最好。

在虫星,雌虫与雄虫结为伴侣,也有交换戒指的习俗,以示自己已婚的身份。

他和谢槐钰现在虽还并非更进一步的关系,但白术却也很想拥有一对戒指,以示自己的主权。

于是他便有些心虚的对谢槐钰提出,想要制成一对戒指,他与谢槐钰一人一只。

谢槐钰倒是一愣,没想到白术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制成两只戒指,一人一只,倒是新颖,和那对龙凤铃倒也相得益彰,的确是白术能想出来的主意,便也点头答应。

股票 白术想要的样式以后,谢槐钰便又把这对红宝石留了下来,让店掌柜的帮他打制一对戒圈。

至于戒圈的材料,谢槐钰没有选择纯金,而是选了略硬的合金,样式就择了最简洁的光圈,底部稍粗,顶部渐渐变细,如此又花费了百两银子,这次则由白术自己掏钱。

那掌柜的让白术量了下手指的粗细,又对他道:“另一枚指环,我就制成开口的,以免到时候那哥儿拿到指环却不能佩戴。”

一旁的谢槐钰却道:“不必了,那哥儿手与我差不多大小,你量我的尺寸便可知。”说着把手伸了出去。

那掌柜的看着他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嘴角抽了抽,心想那哥儿事事都交由这公子打理,难道是他的胞弟?不过这公子的手还真大,那哥儿手和他长的一样大小,个头应当也是不小的。

制作指环需要不少时日,因着没有什么机器,全是手工制作,工匠打制一对指环,少说也需要大半个月的时间。

白术与这掌柜的约好了一个月后来取走指环,便和谢槐钰离开了店铺。

此时,这条临河的街道便已经逛了大半,小树在一旁提议,不如去府城中心的百全街去看看。

待到了百全街,白术才股票 这就是府城中心那条街道,之前他也曾去过一次,还在里面赌了钱,赚了百两多银子。

百全街是府城里最为繁华的街道,路上逛街的多为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也有些采卖的仆妇,因此这里的货品也比其他地方高档许多。

虽然奢华程度比起京城里,还是略逊一筹,不过因着离海近,又有河道运输便利,到也有许多京城里没有的新鲜玩意。

大街上许多的南北货铺子里,都有卖南洋运来的新奇货物,但府城里有一家店铺,却是专门做的海货的生意,名曰康意楼,有三层之高,所卖之物,皆是从外洋运来,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上次白术因着匆忙,走了相反的方向,因此并没有看到这家店铺。这次和谢槐钰来,才算是第一次见到。

“这家店铺真大,倒是比京城的康意楼还要大些。”来到楼下,小树便忍不住感叹道。

谢槐钰闻言便道:“这是自然,万家主要靠海货为生,府城这间铺子也算不上最大,最大的铺子应当是在东海湾的珍珠口镇子里。那里有各路货商大肆采购,据说整条街都是万家的铺子,每间兜售货物各不相同,还有不少南洋船队来采购货品,很是繁荣。”

“万家实在是财力雄厚。”小树感叹道:“少爷,他们不过一介草民,能做成这么大的生意实在是很厉害了。”

听到万家,白术也是有几分关注,上次他在来福楼里,就听人提起这万家,还被推举为大宣第一商人。

只是白术对此见解有所不同,于是便道:“万家现下虽然发达,但也只是眼下一时,他们把生意全部放到海货上,其实并不安稳。朝廷现在虽然放开了关禁,但不知哪天就会收回。且这海货生意做大了,难免被人觊觎,也许哪天这买卖被那势力滔天的人看上,就要做到头了。”

“你也股票 万家?”谢槐钰挑了挑眉,有些好奇的问道。

同时他也很赞成白术的看法,万家现在势大,虽靠着给几个亲王勋贵分红,勉强还能站住脚。

但宫里有人明显也已看中了这门买卖,且那些亲王勋贵们也不满足于分红的那一二十万两银子,想要直接吃了这生意赚取大头。

万家现在也算是自身难保,已是积极开拓其他方向的行当了,只是一时之间却铺陈不开,赚取银钱远不如海货的十之一二。

“这个……”白术摸了摸鼻子道:“上次我来府城,听到有人讨论过大宣做生意的几个大家。这个万家的名号,也是听人说过的。除此之外,还听说了一个贩盐的齐家和一个做各色生意的唐家。”

听到里面也有唐家,谢槐钰倒是更加来了兴趣,他故意问道:“所以,你得知了这三家的名号后,觉得万家的生意并不安稳,那你对齐家和唐家,又有什么见解?”

被谢槐钰问了,白术便老实答道:“齐家背靠宫中,听说是皇后娘娘家的买卖,自然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变化。可这世上的买卖若只因一个人得势而起,又因此人势大而昌盛,那必然无其他可取之处。若背后的那人势弱了,这生意也就做到头了。”

“至于那唐家……”白术顿了顿才道:“其实我听到的传闻并不多,也不太了解,只是他家行事低调,摊子铺的也大。不至于因为一样生意断了,就一蹶不起,反而应当是最稳当的。”

谢槐钰听了,心里十分熨帖,便也笑着点点头道:“你和我想的倒是一致,我也觉得这唐家的生意是最稳当的,想必背后的主事人也是个心性稳健之人。”

小树:“……”要不是他股票 自家少爷就是唐家的主事人,怕是想不到少爷还能这般面不改色的夸赞自己呢。

******

小剧场:

订戒指了~不过这不是订婚~

谢槐钰:除了夸白术,我夸起自己也是毫不脸红的。

第50章

这样说着,他们三人便走入了那康意楼中。

康意楼一楼的人最多,大多是些大户人家的丫鬟仆妇,这也与一楼所兜售的物品有关。

府城里海边不远,但也有些距离。新鲜的海配资 送不过来,大家要吃海配资 时,就都是吃这些干货。

白术目光所及,四处整齐码放着各色海贝、海螺、干海带、淡菜、海鱼干、虾米等干货。许多大户人家饭食上少不了这些东西,于是便每日都有不少人来购买。

除此之外,还有些南北货商人,大肆采购,用麻袋装了拖到更北面卖,也能赚取不少差价。

因此此间店铺一楼颇为拥挤,店铺里聘了十几个伙计。

一楼海配资 很多,多少有些气味,因此谢槐钰他们并未在一楼多做停留,而是沿着店铺左边的楼梯爬上了二楼。

到了二楼,店铺比楼下小了一圈,客人也比一楼要少了一倍。而二楼所卖之物也与一楼大不相同,也有些海配资 ,但大多数是海参、海马干等稀少之物,价格也比一楼的贵了十多倍。

除这些外,还有些用贝壳承装的珍珠粉、美白膏等物品,还有南洋进来的香料。价格也是不菲,几两银子才得一份。

大户人家的小姐或哥儿来到此地,也少不得要上来选购几样物件,花费些银子。

白术对这些也是丝毫不感兴趣,于是又到了三楼。三楼的店铺比楼下又小了两圈,只有寥寥数人在此选配资网 品。

所卖物品却种类繁多,摆满四面墙壁,且具是些平日里见不到的新奇物品。

白术先是看到一堆不大的海珠,旁边围着几名女子细细挑选。

另还有用贝壳制成的小狗,用珠子串成的首饰盒等,做工精致,看起来就不是一般人能消费的起的。

除这些东西以外,还有葡萄大小的南海珍珠,放在匣子里展示,有专人看守着。另有从南洋进来的珠宝、有呈色极好的翡翠、各色宝石、还有带有异国特色的成品首饰等,每样价格具是千两以上,但也不缺买家。

白术光在这儿站了一小会儿,就看到几个衣着华贵之人下了订金,选购之物,由店伙计用檀木匣子装好,捧到对方手上,一下子就出入了近万两白银。

白术不由又感叹了一番,这万家的康意楼里,从上至下,把那有钱人家的钱可是赚了个遍,也难怪会有人推举他们是大宣的商人之首了。

谢槐钰以折扇挡住嘴唇,压低声音对白术说道:“这万家的海货生意看着让人眼热,实际最赚钱的买卖却并非对内,而是对外。他们每年从各地收购大量茶叶、生丝、瓷器等物,远销海外,所收配资网 品金额远胜于倒卖海货所得。”

实际上谢槐钰一直想与万家合作出口这一块的生意,却不得其法。以万家如今的生意,是不肖与其他人合作的。

白术听了若有所思,又疑惑的看了眼谢槐钰道:“你懂得可真多。虽然是读书人,可光坐在家里,这些生意上的事情也是门儿清的。”

谢槐钰咳嗽了一声,才道:“之前在京城里,酒席间难免听人谈到,便也留意了一些。”

白术还是觉得奇怪,正要再问。

小树在一旁咳嗽了几声,替谢槐钰解围道:“少爷,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去找个地方用饭吧。”

午时已到,他们走出康意楼后,也懒得再走到来福楼用饭,而是打听到了附近一家最大的酒楼。

那酒楼叫做意鲜坊,有两层楼高,据说也是万家人新开,装饰十分华丽,白术他们便就近去了那里用饭。

走进意鲜坊,白术便觉得有些眼熟。待进入大堂之后,便看到墙壁上挂着几块木牌,上面写着菜名和价目,竟然和来福楼十分相像,只是因店铺位置的原因,价格要稍微贵上一点。

这意鲜坊,正是有意的模仿着来福楼来做。不光是菜单制作的和来福楼很像,连店里装饰、桌椅的摆设都与来福楼差不多,但是里面的客人却比来福楼少了一截,一楼的大厅都未坐满,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

小树看到这般情景,有些嘲讽的说道:“这家酒楼比照着来福楼来做,却做的如此萧条,可见那经营的本事也不是什么人都做的来的。”

谢槐钰倒是不以为意,只和白术一起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整个二楼的桌椅都是簇新的,也只得他们一桌客人。

他们一坐下,就有店掌柜上来询问他们要些什么。

谢槐钰让他介绍菜谱,那掌柜的就一一报来,菜色竟也与来福楼差不多。谢槐钰想了想就一样点了一道,让掌柜的呈上。

不一会儿,就有小二把他们点好的菜色端上来,其中有贵人鸡,与贵妃鸡也极为相似。还有荷花鱼,与菊花鱼制法也并无区别。

谢槐钰先自己一样尝了一点,又给白术夹了一筷子菜道:“味道尚可。”

“画虎不成反类犬。”小树说着也吃了口荷花鱼,边吃边嫌弃的说道:“果然还是来福楼的菊花鱼好吃些。”

白术也吃了几口,只觉得这些菜味道自没有谢槐钰家里做的好吃,但是也并不比来福楼的差。

只是他有些疑惑,同样的东西,不过换了个地方,不知为何却没有人来了。

白术是个聪明人,心中存有疑惑,只需略微思索一番,便捋清了其中的关窍。

来福楼先已打响名气,且开在码头,往来客商和船只靠岸,需要吃点便饭的时候就会首先考虑较近的来福楼。

且来福楼价格更为便宜,进府城来玩儿的周边富农们也会选择在他家消费。而这间意鲜坊,本就开在府城中心,来此的也多是些府城股票配资 的有钱人家。

他家菜色同来福楼相似,本就毫无新鲜感,价格反而还要贵上一些。更是让这些股票配资 人吃上一次就不会再来第二次。如果他家弄点自己的特色,地处这闹市街头,是绝不会生意如此萧条的。

白术的山庄修好之后,也要经营饭食的,因此他如今出入这些酒楼的时候,也会仔细观察,从中取经。

取经之道,最好是吸取优秀之处学习,再发展出自己的特色,而非是着意模仿。反倒失了新意,落为下层。

待他们吃好以后,因着消费较多,那掌柜的又亲自前来询问道:“几位客官,请问你们对小店的菜色是否还满意?”

这些菜色本身并无什么不好,于是白术便也点点头说满意。但小树对他们模仿来福楼之事心中始终有所不快,便也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家菜色和来福楼并无什么不同,价格却贵上许多,让人不愿再来了。”

那掌柜的听了,却也并不生气,反倒是了然的点点头道:“这位小兄弟,实不相瞒,来本店消费的客官如此说过的也并非你一人。小店菜色虽然比来福楼略贵,但比之本街其他店铺也实是差不多的。只是店铺开了已有半年,生意却着实不好,东家现在也是四处在征集各方意见。若有对本店有帮助的意见,一经采纳,可当场给予千两白银奖励。”

谢槐钰一听,眉毛一挑,白术也是点了点头。

听闻这酒楼背后的老板正是万家人,这模仿来福楼的作为虽然并不高明,但为了生意征集意见,一掷千金的做法倒是颇为大气。也难怪万家的海货生意能做大,看来也还是有几分胸怀的。

“我哪有什么意见?”小树听了翻了个白眼:“只叫你东家不要事事都抄来福楼的便好了。”

一旁的白术听了倒是有些兴趣。千两白银,与他也是不小的数目。不过出个主意,被采纳了自然是好,不被采纳,也费不了什么力气。

见他意动,谢槐钰便道:“白术,你左右也是要做这门买卖的,不如趁此历练一下,若是有什么好点子,不妨说出来。”

白术听了便点点头道:“的确是有个点子,不股票 得不得用。”

而且他与县里来福楼的严掌柜交好,对这府城的来福楼也自带了三分情分,总觉得自己给他家的对手出主意不好。

小树莫名其妙的看了自家少爷一眼,白术不股票 也就罢了,自家少爷明股票 这意鲜坊是自家来福楼的竞争对手,怎么还纵着人帮对手出主意?

谢槐钰却仿若看出了小树的想法般道:“天下赚钱的生意,必不可能被一个人做完。这意鲜坊看似和来福楼一样,其实做的却是完全不同的群体,其实并不怎么构成竞争关系。你说些什么,也不至于对来福楼构成什么影响。”

听了谢槐钰的话,白术回想便觉得也是。来福楼主要做来往客商的生意,而这意鲜坊做的股票配资 人生意,客户群体还真不相同。

于是便对那掌柜的说道:“你家的东家可就是开海货铺子的万家?”

那掌柜的立刻点点头,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这条街上大多数熟客是都股票 的。

“我这里有一个点子,你与你东家说说,看看是否值千两白银。”白术说道:“你家如今菜色装修具是模仿来福楼,虽模仿的有八分像,但毕竟落了下层,反不如做出自己的特色。你东家既是万家,各色海货必不会少,何不利用自身货源优势推出海货菜色。假如你这店铺之中具是海货菜色,再以贝壳海螺等物装饰,必然不同凡响,往来的客人一传十十传百,哪里又还怕没有客人上门。”

白术这点子说道一半的时候,谢槐钰眼睛已是一亮。

那掌柜的也很老道,虽然自己想不出好主意,但并非不识货之人。只听到白术说完,就激动得的说道:“小郎君,你这主意实在是出的太好,必是值得一千两白银的。你等等,我家东家今日刚好在店中,我这就去通传一声,把银票给你拿来。”

那掌柜的匆匆离去,就去了店铺的内院,找到了正在里面盘查账目的一个哥儿。

“小东家,小东家。”掌柜的推门进来,就对那哥儿汇报道:“刚刚有一位酒楼里的食客,出了个绝妙的主意,可堪大用。”

那哥儿抬起头来,有些不耐的挑了挑眉毛,面容十分冷艳。不是别人,正是白术救过一次的万如意。

这间意鲜坊,正是以万如意的名目所开,只可惜开了大半年,生意却极为惨淡。连初期投入修葺店面的费用和人工费都没赚出来。

因此万康才给万如意出了个点子,让他以重金招募多方意见,看看是否有能让酒楼起死回生的良方。

只是这些日子以来,许多食客听说有钱可拿,意见提了不少,可堪一用的却一条也没有。

要不是万家近年来也感到了来自上面的压力,觉得自家的海货生意可能做不长久,恐怕早就把这酒楼给关张了。

听到掌柜的说有可堪大用的主意,万如意便道:“你慢慢说与我听,若是主意当真管用,便给那人千两白银的奖励。”

于是掌柜的就把白术与自己说的又转述给了万如意。

万如意原本对掌柜的所说的主意也没有存什么指望。自己万家已经是这天下数一数二的商人,连他们都想不到的主意,又有什么人能想到。

可他听那掌柜的说那主意时,却是越听越兴奋,直到那掌柜的说完,他眼中精光汇聚,一合掌道:“妙哉,如此好的主意,倒不止千两之数。你现在准备好两千两银票,我要亲自和你去会会那位客人。”

万如意出去会客,自是不愿暴露自己哥儿的身份,于是便拿一条抹额遮住额头红痣,掩饰住自己的身份。

因着上次的事情,现在他出门身边的护卫更是多了。除了那两个小厮,还有四个护卫。加上店掌柜一起,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

他随着店掌柜上了二楼,便看见靠窗处坐着一桌客人。

那桌客人共计三人,有一人穿着明显与另两人不同,气质十分华贵。

然而万如意的视线第一眼却并没有落在那华贵男子的身上,而是直勾勾的落在了另一个头戴抹额的少年身上,一双微翘的美目都睁大了一圈。

而他身后的两个小厮,也睁大了眼睛,互相对视一眼,面上带着丝喜悦。

那戴着抹额的少年,不正是那位小少爷苦寻不到的少侠么?

此时,店掌柜便对万如意说道:“小东家,那边那位头戴抹额的郎君,正是这次出主意之人。”

万如意闻言顿时面上带了三分红晕。这少侠和自己可是真有缘分,自己每每遇到难事,都会被他所救。

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便走到了白术面前,在对方没反应过来之前就鞠了一躬道:“这位公子,多日不见,在下总算是找到你了!”

万如意的话,让白术和谢槐钰都愣住了。

谢槐钰看了眼白术,不禁打量起面前的少年。

这少年衣着华丽,虽戴着一条抹额,但骨骼娇小,轮廓柔和,明显是个哥儿。而且听他的话里,似乎和白术认识,还找了他很久。

白术则觉得这少年的模样让他有一丝眼熟,再抬头看向少年身后的两名小厮,他恍然大悟。

这少年不就是自己那天顺手救了的一个哥儿,还给了他百两银票。

这事他那日因怕谢槐钰生气,所以并未和盘托出,没想到今个儿竟然在这里又遇上了这个哥儿,就是这酒楼的东家。

白术只怕对方嘴快,就把那日的事情给说了。因此便抢先一步道:“这位小哥,原来你就是这酒楼的东家,也不股票 我提的那条主意是否合用?”

“合用,自然是十分合用的。”万如意立刻说道,又从掌柜的手中接过了两千两的银票,亲自递到白术手中道:“这里是两千两银票,因着公子的点子极好,故而这两千两都归公子所有,请你收下。”

一下子得了两千两银子,白术脸上也难免控制不住流露出喜色。因这些银子是他用点子换回来的,因此并未推辞,而是直接收了下来。

倒不是他托大,这酒楼若是用了他的点子,每月赚取的银子又何止千两,因此这哥儿即便多给了他一千两,也不过是他应得的。

白术接过银票的时候,不小心和万如意的手指轻触了一下。

白术倒是浑然未觉,万如意却一下子羞得满脸通红,看向白术的目光也一闪一闪的,多了几分娇羞。

见白术收下了银票,又期期艾艾的开口问道:“这位公子,也不知怎么称呼……”

谢槐钰坐在一旁,看着面前的两个哥儿对话,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郁闷。

倒不是他自作多情,平日他走到哪里,那些哥儿和姑娘的视线就落不到旁人的身上。

但今日这哥儿却一直盯着白术,眼神还有些古古怪怪的。

“鄙人姓白。”白术开口说道。

“原来姓白,真是好姓氏。公子行事也如此姓般清风抚月,让人敬佩万分。”万如意说道。

小树在一旁睁大眼,觉得下巴都要掉了。

他原本觉得自家公子每日夸赞白术这个那个正应了那句情人眼里出西施,已是十分肉麻,可面前这个哥儿明显比自家公子更胜一筹。

大宣朝白姓是大姓,走到大街上,随便抓十个人至少有两个人姓白,没想到一个姓氏就能让他变着花样夸成这样。

白术还从没被人这样夸过,也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那小哥儿夸完了白术,又自我介绍道:“在下姓万,名曰如意。白公子若不见外,唤我如意即可。”

待万如意话音落了,谢槐钰脑中如电光闪过,才终于想通万如意对白术的态度为何让他觉得怪怪的。

这万如意一直叫白术白公子,显然是并不知白术是个哥儿的。然而他一个哥儿,竟然让白术直接唤他的闺名,怕不是把白术当成了男子,还心悦与他吧!

一想通这一层,谢槐钰的脸色也难看了几分。

虽说白术也是个哥儿,必不会与那万如意发生什么,但自己已看上的人,竟然被另外的人也看上了,还是让他十分不爽。

谢槐钰忍不住看了白术一眼,只见他头戴一条抹额,遮住了红痣之后,看起来的确是十分俊俏,让人心生向往,也怨不得那几个哥儿对他倾心。

他再想想自认识白术以来,也不过一月有余,白术便先是被那王木头提亲,又是被李三郎骚扰。

因为怕白术在府城里被人为难,他特地让他戴上抹额隐瞒哥儿的身份,却没想到竟然连哥儿都喜欢上他!

自己看上的人过于优秀,便是有这般烦恼。

谢槐钰在心中暗暗想到,往后还得把他看紧一些,万不可被其他人给骗去了!

“咳咳——”谢槐钰咳嗽两声,起身对白术说道:“白术,午时已过,我也乏了,既然已拿到奖励,不如现在就启程回去吧。”

白术听到谢槐钰乏了,哪里还肯耽搁,立刻说道:“那便现在就走,反正现在已经无事了。”

万如意听说白术这就要走,脸上一片失望,忍不住狠狠瞪了旁边那锦衣公子一眼。

他现下除了姓名,对白术还是一无所知,这次把人给放走了,下次又要去哪里找人?

自白术上次把他救了以后,万如意就心有所属,越想越觉得白术就是话本上写的那英雄救美的翩翩君子。

连大哥给他介绍的世家公子,也是一个也看不上了。

当时他大哥看不起白术,说绝不会把他嫁给一个没钱的穷小子,可若是白术还有做生意的头脑,他大哥怕是也不一定会反对了。

想到这里,万如意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得知白公子住所,才能与他有进一步的接触。于是便眼眶一转,追在白术身后说道:“白公子,请慢走。只是配资公司 你的点子,我还有些不甚明了的地方,不知以后能去哪儿请教?”

“快些走吧,我头不知怎么,似乎有些疼了。”还没等白术回答,谢槐钰便立刻说道,还一只手搭在白术肩上,挡在他和万如意之间。

谢槐钰头疼!白术心里一惊,又着急又紧张的一下把谢槐钰抱起,就往码头的方向跑去,根本就没注意到万如意后面的话。

“欸……”万如意一脸郁闷的在后面伸出一只手,眼看着白术抱着那锦衣公子一溜烟跑出意鲜坊,再想阻拦却也赶不上了。

“赶紧去给我找!看看他们去哪里!”万如意跺着脚让自己的护卫赶紧出去找人。

可一刻钟后,那几名护卫却回来禀报,他们在外面找了许久,只看着那白公子和另外两人上了船,早已驶离岸边,就再追不上了。

船上,白术关切的看着突然又变得精神抖擞的谢槐钰道:“你这就好了么?要不要去舱内休息休息,怎么好好会突然头疼了?”

谢槐钰摆摆手,一脸淡定的胡说八道:“已经好了,许是刚才在酒楼里闷狠了。说起来那酒楼的风味也不过如此,空气还不好,下次不必再去了。”

小树:“……”

他们刚才明明是坐的靠窗的位置啊!

他跟了少爷八年,就算是再笨,也看出少爷刚才不过是在演戏了。

少爷竟然骗白小哥儿自己头疼,还让他抱着自己在街上跑了……

自家少爷是最要脸面之人,可自从看上这白小哥儿后,变的他都快不认识了!

小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51章

此后,他们三人一路顺利,回到白塘村时,才不过申时。

白术回去以后,就忙着去房子那监工。而谢槐钰,则马不停蹄的进了书房,提笔给仲礼去信一封。

仲礼让他帮忙筹备三十万石粮食,他已派人去办,估摸十日后便可办好。

于是谢槐钰便在信上留言,让仲礼十日后派人去府城的粮铺取粮。

三日后,谢槐钰收到了仲礼的回信。

信上说他两人之间虽不必言谢,但大宣北面的受灾百姓却欠了谢槐钰一条命。仲礼在信中替百姓们谢了谢槐钰一道,还直言此事他已有决断,必定不会让他白白花费。

******

陈冬青采好药草,一一放在院子里晾晒,忙完以后,他便走进屋内,给粒儿纳鞋子。

因着现在没了地,也不用耕种,陈冬青反而闲了不少。他每日忙过以后,还有时间回屋休息,还能做些手工活打发时间。

现在家里所有的衣服,陈冬青都是在县里买的。但是他和粒儿穿的鞋底,却是他亲手缝制。

外面买的鞋子虽方便,但底板都薄,不经磨。他买好了鞋子后,还要自己扯布垫在下面,缝个几十层布,让鞋底更软更厚,穿起来也舒服。

他刚缝了几针,就听到有人敲门,开门一看,原来是刘哥儿过来了。

陈冬青脸色一僵,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刘哥儿请了进来。

在认识白术以前,白塘村里和他关系最好的就是刘哥儿。

他们身材都如男子一般,样貌也不起眼。因此也时常被人取笑,受人白眼。

后来陈冬青嫁出去了,刘哥儿却一直没人上门提亲。

两人还是继续来往密切,时而互吐苦水,又一起干活,聊下自己最近的际遇,也算是知心好友了。

上次粒儿受伤,还住在白术家时,赵二找上门来,刘哥儿不帮着他遮掩,还跟着赵二一起劝说陈冬青回去。

因着这件事情,陈冬青对刘哥儿有了些隔阂,后面对他的态度也不太客气。搬走的时候也没有通知他,没想到现在刘哥儿却找上门来了。

“陈哥儿,你怎么搬走了也不同我说一声。”刘哥儿说着看了看屋内的摆设,又看到床上放在的一双布鞋,便拿起一根针线道:“这是给粒儿做鞋底呢,我帮你一起吧。”

陈哥儿见他如此,想着往日的情分,也不好再冷着脸,于是便道:“我走的匆忙,家里要搬的东西又多,所以没来的通知你。”

“嗨,你当我不股票 么?”刘哥儿边纳鞋底边说道:“我们都认识那些年了,我还不股票 你?你定是看着我帮那赵二劝你回去,才生我气了吧。”

刘哥儿突然提到这茬,陈哥儿僵了一下,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刘哥儿见状便道:“这事儿你可不能怪我啊。你也不想想,那时候我哪里股票 你现在还能把自个儿和粒儿养活的好好的。我还不是担心你,怕你没钱没地没房,一个人在外面过不下去。我要是股票 你有好日子过,还能劝着你回去投奔那个杀星?”

刘哥儿的话让陈冬青心底动容,之前他自己都觉得离开了赵二活不了,也不股票 自己现在还能赚这些钱。刘哥儿会这样想,自己的确也是怪不得他的。

陈冬青是个心宽的,想到这里,也就消了气,对刘哥儿道:“之前是我想岔了,觉得你和我要好,不帮着我说话还反帮着赵二来劝我,现在想想你应当也无恶意。”

“就是啊!”刘哥儿闻言停下手中的活计,推了推陈冬青的肩膀道:“我要是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再不理我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难道就这样断了?”

“如今说开了倒好,我们还是好好的,互相帮衬,以后再无隔阂。”陈冬青微微一笑,心下松快了不少。他在白塘村朋友不多,能和自己往日好友和好,自然是好的。

于是又起身给刘哥儿冲了碗糖水,说要给他赔罪,两人笑闹了一阵,就和好如初了。

刘哥儿与陈冬青和好了几日后,便又重新提起了给他帮忙的事情。

他和另两个烧饭的婆子有了隔阂,平日里连话都不多说几句。遇到有些什么,那两人一致对外,把他排挤在一边。

因着上次白术又说了那样的话,他也不敢再去找他评理,因此日子过得并不快活。

上次刘哥儿提起的时候,药草的生意还在白术手上。陈冬青说要抽空去问问,结果一直太忙,又遇上了和离的事情,就把这事抛诸脑后了。

现在刘哥儿旧事重提,药草生意也到了陈冬青的手上。他想了想自己现下隔日能赚两百文钱,加入了刘哥儿一个。多采些药,即便给刘哥儿多些也能赚的更多,便答应了下来。

因着刘哥儿和他关系好,陈冬青便和他商议好了,一天给他三十文钱,两天就是六十文,也是笔不小的收入。

只是刘哥儿现在还在帮白术干活,需得先跟白术说好了,找到接替他的人才能过来。

刘哥儿现在一天只得三文钱,包一顿饭。一下子涨到了三十文,开心的都要晕过去了。

他当天就找到白术,说自己要辞工,却并未说是要去干什么的。

白术见他满脸喜色,内心里有些察觉。猜想到他或许是帮陈冬青干活去了,于是也并没为难他。

反倒多给他包了五文红包,又问了工地的汉子们家里可有愿意来做活的亲属。

当天下午,便有十来个人过来应聘。白术一个个问过后,还是挑选了一个王姓的哥儿。

后厨已经有两个婆子,虽干活利索,但力气未免小了。白术挑选一个哥儿和她们搭配,有些要搬要扛的活做起来还是要方便些。

再说陈冬青那面。第二天一早,刘哥儿就到他家里,和他一起出去挖药草了。

村里人都是干惯了农活的,陈冬青一说,刘哥儿就立刻认准了几个野草。

他手脚麻利,一天活干下来,所得竟然比往日陈冬青一个人多了一倍。

陈冬青和他把药草晒在院子里,密密麻麻的,把整个院子都晒满了。

看着这么多药草,陈冬青有些高兴的说道:“竟采了这么多,也不知明日能得多少文。”

说完他数了三十文钱给刘哥儿,刘哥儿自然也十分高兴。

他捏着钱,一脸兴奋的对陈冬青道:“陈哥儿,还是你对兄弟我好。给你挖一天草,必给白小哥儿干十天都多。他那么有钱,我走的时候,他就给我包个五文的红包。真是越有越小气。”

刘哥儿的话让陈冬青很不舒服。

白术是他和粒儿的救命恩人,又带着他赚了钱,还把生意交给他做。他如今是半点听不得别人说白术坏话。

他脸色当即就垮了下来,对刘哥儿说道:“你别这么说他,白小哥儿人很好的。他钱再多,那也是凭本事赚的,作什么要白给你呢。再说他还给你包了五文红包,你出去看看,哪家老板看人走了,还给人包红包的,不倒扣钱就不错了。”

刘哥儿讨了个没趣,喃喃说道:“行了行了,我股票 你心好,我夸你几句,你还要帮着别人说话,倒显得我不知好歹。”

说完,刘哥儿便揣着三十文钱离开了陈冬青的房子。

翌日,陈冬青一早就把院子里晾晒好的药草收拾起来,和白术的鱼一起拿到县城里卖。

刘哥儿来了以后,见他坐着马车要出门,便提出要和他一起去。

陈冬青犹豫了一阵,便还是允了刘哥儿上车。

等到了县城以后,陈冬青把鱼先拿到来福楼卖掉,又叫了两碗素面和一笼包子,让刘哥儿在那里吃面,自己背着药草去了医馆换钱。

因着这次采的药草比往日更多,医馆里多给了陈冬青一百文钱。

但大夫也同陈冬青明说了,这药草的用量也有限定,此间医馆不大,再多的药草他们也用不上了,因此便压低了药草的价格,虽分量翻倍,却也只多得了一百文。等陈冬青下次再来,也无需送来这么多,再减少一些分量就好了。

多得了一百文钱,还要付给刘哥儿六十文。陈冬青算了一下,只多赚了四十文钱,比他估算的要少了许多。

但他心里还也颇为高兴,毕竟多了四十文,也不算是小数目了,且刘哥儿也赚了钱,于他们两人都是有利的。

等他回了来福楼,刘哥儿面已经吃完了,正拿着只包子啃。

见他回来,脸上有几分不悦,有些凉凉的说道:“你还信不过我的为人?还这样防着我啊。”

陈冬青有些尴尬,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连忙从钱袋里掏出三十文给刘哥儿道:“喏,这是你今日的工钱。”

刘哥儿收了钱,脸上才露出丝喜悦。不过和昨天比起来,到底是淡定了不少。后面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一起回去了。

******

几日后,府城,一队穿着军服的军士来到一间关门几日的粮店前,从里面搬走了一车车的粮食。

车队押运着粮食日夜兼程,不过五日便来到了大宣北面,旱灾最为严重之地。

今年夏季天气炎热,又无风少雨,大宣北面连着百日没有下雨,地里的庄稼都旱死了。

整个大宣北面,连着五城断粮。城里城外几万人饿了数日。

那车队到达之时,饥饿的灾民们已经快要暴动,就在前一天夜里,集合起来把个官宦人家的地窖抢了,连着家仆在内里外杀了几十个人。

三十万石粮食的到来,解了这北面五城的燃眉之急。

几城的太守联合出面,恭迎了携带着粮食前来的二皇子赵梁,对他甚为恭敬。

二皇子赵梁受到了几位太守的敬重,却并不邀功,反倒主动提及此番三十万石粮食全是由南方一位唐姓商贾捐赠,让人们发粮的时候莫忘提及此事。

此举更显得他品性端方,让几位太守心服口服。

待二皇子离去后,唐家出粮赈灾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国。

听到此事之人,人人都夸那唐家的主事人是菩萨再世。

大皇子的府邸中,赵衍一扬手,把一桌酒菜掀翻在地。

他二弟真是好大的手笔,竟然一次凑齐了三十万石的赈灾粮!

如今大宣北面,那些收了他好处的大臣们人人对他交口称赞。

都说他颇具贤德,有先帝之风,若能继承大统必定惠泽大宣,全不把他这个正宫嫡长子放在眼中。

大宣朝内,当今皇上共有五个皇子。

除了他和他三弟是皇后嫡出,剩下的三个都是其他妃嫔所生。

如今最得宠的惠妃之子,年不过三岁,不足为惧。

剩下的两个皇子,一个虽为阮妃所生,有些背景,但天资愚钝,不被父皇所喜。还有一个的就是赵梁。

赵梁虽从小失母,没有家族支撑,并不被他父皇放在眼中。

但却十分会来事,处处讨得那些肱骨大臣们欢心,几个老家伙更是为他直言纳谏,说他堪为帝材。

想及此处,赵衍眉眼跳了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原本趁着几个老家伙谏言之时,给赵梁扣了顶结党营私的帽子,把他给打压了下去。

如今不过数月,赵梁不老实在家里呆着,竟还敢以赈灾的名义拉拢人心。

今日早朝时,几个老家伙又对他父皇谏言,说赵梁可堪大用,他是明明白白的看着父皇的脸上带着不悦的。

毕竟老皇帝现在还在位,又有什么人愿意听到有人可堪大用,适合帝位呢?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儿子!

想到这层关窍,赵衍即刻便进了宫,请求参见他父皇,既然他父皇已是不悦,他不介意再给他心里添上一把火。

听完了赵衍的汇报,老皇帝闭上双目,手指在案几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赵衍许久没有得到答复,便抬起头悄悄看去。

见他曾经威严的父皇如今已经老迈,胡须皆白,两颊凹陷。听完他的话后,面上带着一丝戾气,似乎对其弟赵梁更是不悦。

“父皇……赵梁此举,意在拉拢五城太守,以图扬名啊!”赵衍怕皇帝不肯决断,又恳切的添了一句。

“闭嘴!”老皇帝猛地睁开双目,浑浊的双眸中崩出一丝金光。

他袖子一掀,案几上顶级的端砚被甩出了几米远,在赵衍的脚边碎成几块。

赵衍一个哆嗦,不敢再多言,径直朝着天子跪了下去。

老皇帝指着赵衍的鼻子说道:“我是老了,但我不是傻子。你弟弟想要扬名是真,可你呢,难道你心中想的不也是那个位置?”

“你是我嫡长子,乃皇后所出,身份高贵,我心中自然是偏疼你的。可你呢!国家有难,北城大旱,你可有帮朕想过半分?帮大宣想过半分?你背靠齐家贩盐,每年赚了多少银子?又何止几十万两白银,你要是心有灾民,还轮得到你弟弟出头去拉拢人心?”

“儿臣知错——”赵衍说着伏地叩首,声音中带着丝情真意切的哭腔:“父皇,是儿臣短视了,才让人有可趁之机。从今往后,儿臣定当日日自省,将大宣江山放在心中。”

见赵衍如此,老皇帝长叹了一口气,摆摆手道:“罢了,你回去吧,好好反省己身,谨记自己身份。这三月内,你就多想想自己错在哪里,暂不用每日上朝了。”

赵衍这才低着头匍匐着退出殿外,待两旁宫人把殿门合上,才正了正脸色,抬起头来,满脸的倨傲不甘。

他竟还小瞧了那赵梁,看来那些老东西的话,到底是让父皇动摇了。

赵梁一个没有母家的皇子,又是从哪里联络到了唐家,得到了三十万石粮食的资助?

这唐家和万家齐家相比,并无什么名气,一向不被赵衍放在眼中,此番却让他记在了心里。

回到自己的府邸,赵衍找来了自己的几个谋士,称自己要大摆宴席,让他们帮自己请来京城里的那帮勋贵的子嗣。

赵梁再出风头,在京城里不过是孤家寡人,只有几个快入土的老家伙支持。而他背后则是齐家,还有靠着齐家赚得盆满钵满的朝臣们。

他父皇问他,齐家每年赚了那么多银子,被用去了哪里?

赵衍勾唇微微一笑……自然是用来养着这些朝臣和他们背后偌大的家族。否则他们又怎么会对他死心塌地?

而被养刁了的朝臣们,又怎么可能放弃到手的银子,转而去投靠一个毫无背景的皇子。

收买人心又如何?赵衍冷冷的想到,不过是些刁民和偏远小官。只要京城里的这些朝臣被他紧紧捏在手里,这天下,父皇最终还是得传到他的手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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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客居内,有小厮敲门送来了赵衍的请帖。

谢琪从温柔乡中爬起,合拢衣衫,心中大喜。

自上次他得罪了赵衍,已经数月未曾得到他的邀请,这次终于收到了大皇子的请帖,心中不禁扬眉吐气。

想他毕竟是侯女之子,日后也是要继承爵位的,大皇子就算气他一时,终究还是要拉拢与他。

想及此处,他看了看一旁风光无限的娇美哥儿。

刚刚经历过一番云雨,他的舒儿脸上红霞还未平复,双目含水,眼尾带着一抹桃红,额头上的孕痣似乎更为鲜红了。

谢琪荒唐惯了,阅人无数,不过如舒儿这般容姿,能让他流连忘返的还是第一人。

他咽了口口水,冲动之下又扑了上去。

随后……红帐落下……

纱帐内传出一声娇滴滴的“谢郎,轻些……”便又化为了口中的呜咽,消失在激烈的摇晃声中……

待一个时辰之后,谢琪心满意足的摸了摸哥儿熟睡的脸颊,在桌上放了一沓银票,走出屋外,坐车离去。

红帐中,林舒语睁开双眼,眼神中一片清冷。

他走下床,看着桌上的那沓银票发了会儿愣,扬手举起就欲撕成碎片。

手放在银票上,却最终没有狠得下心,林舒语把银票折好,收进了自己贴身的钱袋里。

林舒语倒了杯桌上的凉茶,只喝了一口,一阵恶心的感觉袭来,让他一口吐在地上,胃里翻江倒海。

侯在屋外的美貌丫鬟听见动静,便立刻走进屋内,只看了林舒语几眼,便捏住他的手腕,摸索了一会儿脉搏后,面上显出几分喜色。

不一会儿,丫鬟带着林舒语来到仙客居角落的一间小屋前,敲门进去后,便有一个大夫拿着药箱前来,又替林舒语诊断了一番道:“恭喜这位小哥儿,观您的脉象,应当是喜脉,请好好珍重身体,务必把胎儿给坐稳了。”

林舒语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一时百感交集。

有了孩子,他在谢家也算站稳了一半脚跟,不管这孩子是谁的。只要他生出来,便自有人来给他一个身份。

之前他盼着盼着尽快怀上一个孩子,可如今孩子落在了肚里,他却又觉得难过。也不知是哪家的蠢蛋,不会投胎,竟选了他这么个阿爹。便是生在谢家,往后也必定艰难,不能一生顺遂了。

夜里,仙客居的侧门开启,从里面抬出一抬小轿,不知去了什么方向。

谢琪在赵衍府中吃了酒,又得了些新奇的玩意,重新得了大皇子抬举。

他风光正劲,走出府中,便有其他纨绔邀他再去喝花酒。

谢琪听到喝花酒,被凉风一吹,就想到了仙客居中的舒儿。这花酒来去不过是些庸脂俗粉,到底还是比不上他的舒儿清新可人。

谢琪坐上马车,满面春光的让其朝着仙客居驶去。

舒儿实在甚和他意,他有意问仙客居老板给他赎身,置个宅子养在外院。待过几年,他娶亲以后,再抬了身份接进府中。

谢琪越想越美,觉得这倒是一条皆大欢喜的好主意。

他进了仙客居,就径直走向舒儿的那间闺房,推门直入其中。

却看到一室空空,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谢琪心中一空,便找来了仙客居的老鸨,询问舒儿在何处。

那老鸨看他一眼,摇了摇头,有些遗憾的说道:“谢公子,舒儿下午已经给自己赎身,现下人去楼空,我也不股票 他去了哪里。仙客居貌美的姑娘和哥儿多如天上繁星,你另择一人服侍便是了。”

谢琪闻言满脸戾气,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推门离去。

他谢琪玩腻的姑娘或哥儿无数,多的是人哭着求着让他恩宠。

可这样让他想要赎身养在外院的却还是第一人,可偏偏这人不识抬举,竟拿他给的钱自己赎身走了,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越是难以得到的,谢琪就越是在意,被赵衍邀请了的喜悦此时也化为一空,满脑子只有被人甩了的愤怒。

翌日,京中便有传言。谢家嫡子谢琪,为了寻一个青楼里相好的小哥儿,驱人在京城和京郊找了一夜。

而谢老伯爷,也因为这个传言而震怒,把谢琪押回家中,家法伺候了一顿,打得皮开肉绽,又关在了屋里。

谢槐钰收到祁擒月传来的消息时,林舒语正在回白塘村的路上。

看到谢琪被关,林舒语怀孕的消息后,谢槐钰勾了勾嘴角。

娄氏想让林舒语怀上他的孩子,脏了他的名声,他便要让她自食恶果,看看生下来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左右大宣朝有验血之法,只要左以玲珑草,自能分辨生下的孩儿到底是谁的,也不会让人栽赃到他的头上。

“小树。”谢槐钰招呼一声,把小树叫来:“林舒语要回来了,他身子金贵。把谢家西面的厢房腾出来给他,再让和他一起来的那个丫鬟过去服侍。”

“是,少爷。”小树有些担忧的看了自家少爷一眼,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只是白小哥儿那边……”

这等大事,万一让白小哥儿误会了……

小树看了眼屋角,那里还铺着白术打来的熊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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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世界,设定的玲珑草验血后可以亲子鉴定。大家就不要过来考据古代滴血认亲不科学了哈~

谢琪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不是个好东西。致于林舒语,他被时代所限,虽然有些才学,但眼界还是只能放在男人身上。而且他的命运也不允许他有别的选择,是个可怜人。最悲哀的就是,他其实很清高,是瞧不起绿萝这样的人的。但他自己也被逼活成自己最讨厌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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